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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铁血张瑛
1934年5 月的一天,许本达正同邱骏、赵启民、张金贤、王友三等人在乌尤坝
研究铁蛇坳起义的行动方案,井研县委军事委员冯伯勋匆匆来报:“青龙场举事的
消息已经泄露,乐山、井研清共会特务昨天已到楼子冲、青龙场和宝兴场抓了不少
人;今天早晨,张瑛委员也在二月湾被捕了。”
事情来得如此突然,几个人犹如当头挨了一棒。过了片刻,许本达回过神来,
心急火燎地问道:“张瑛关在哪里”
“我来的时候,听说正在楼子冲乡公所审讯。估计要送到乐山来。”
“走!带上家伙,马上到沟儿口去。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张金贤有些迟疑:“特务正在到处找我们,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屁话!我们身上揣的是‘吹火筒’何况,特务怎么会想到我们敢去抢人。
别再罗嗦,赶快走!“许本达说着已经走出老远。几人乘渡船过江后,从林中
小道飞也似的向楼子冲奔去。
张瑛,化名陈静霞,1914年生于成都天涯石街。在至诚法政学校读书期间,受
进步教师项群辉、郎白群等人影响,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并于1930年转入中国共
产党。是党内公认的“三才”(即人才、口才、肚才)干部。
1932年11月,刘文辉、田颂尧在成都巷战。党组织号召党、团员到群众和士兵
中去开展反战宣传。张瑛带着一群女孩子冒着生命危险,走街串巷张贴标语,挨家
挨户往门缝里塞传单。她还把附近没钱上学的青年组织起来,在家里办了个文化补
习班。自己花钱为他们购买书本和学习用具。一边教大家读书识字,一边宣传革命
道理。她告诉同学们说:“我们的苦难是刘文辉、田颂尧这些军阀造成的。只有打
倒军阀,我们才能过上和平安定的生活。”她还教大家学唱揭露社会腐朽黑暗的歌
曲:“二八佳人爱貌美,脸上脂粉起堆堆。”“煤山脚下多冤魂,卧葬荒丘为了谁。”
1933年初,四川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省委决定选派部分同志到基层去开展农
运和工运。张瑛被派往乐山。在凤翔丝厂(乐山缫丝厂前身)作工运期间,张瑛和
工友们情同手足,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半年过后,由于身份暴露,嘉定中心县委派
张瑛到铁蛇坳一带开辟农村工作。
铁蛇坳、楼子冲、白马乡与井研纯宝兴场、三教寺等地相邻。山多林密,地处
偏远。长期以来,这里的农民不仅深受地主的盘剥、乡吏的搜刮,还经常遭到土匪
棒客的侵扰。
张瑛接受任务后,巧扮农妇,深入农家访贫问苦,和农民交心谈心,跟他们一
起割草、打柴、洗衣服,很快赢得了当地群众的信任。她运用走访得来的大量事实
启发群众说:“我们穷人一年干到头,还没有吃、没有穿,那些地主恶霸不种地、
不干活,却吃得好、穿得好。这是因为有反动政府和军阀给他们撑腰。我们只有团
结起来,打倒了土豪劣绅,推翻了反动政权,才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
1934年秋冬之际,中共井研县委在宝兴场建立,王友三担任县委书记。为了便
于组织和发动农民起义,中心县委将青龙场(铁蛇坳)、楼子冲等地的党组织划归
井研县委统一领导,张瑛兼任井研县委委员。
为了更广泛的发动群众,张瑛在这一带组建了名叫“轰农”(意为将要轰轰烈
烈大干一场的农民)的秘密组织。加紧骨干培养和党员发展工作,通过他们去联络
发动更多的群众。几乎每天晚上,张瑛都要到各小组去巡回鼓动。有一次,她在小
组会上问大家:“我们把土豪劣绅打倒了,就分他们的田地。你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大家齐声说:“有!”张瑛再三叮嘱说:“我们这个组织是秘密的,对任何人
都不能说。即使被敌人抓住了,也不能供出组织和同志,要死就死一个人。”大家
问:“我们没有枪怎么办呢”张瑛说:“那些地主恶霸有呀!我们就是要想办法
从他们手里去夺取。”
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白马、青龙、楼子和宝兴场一带,有上百群众参加了
“轰农”组织。他们个个斗志高昂,有的准备匕首,有的打造马刀,热切的盼望着
起义日子的早些到来。与此同时,中心县委还派人到省委取回了起义用的文件、布
告和旗帜。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轰农”组织的秘密很快被泄露了。消息传到乐山、井研,
清共会和团务局闻风而动,迅速扑向楼子冲、宝兴场等地,抓到了几个“轰农”组
织的骨干分子;并四处设卡,搜捕张瑛。事后,井研县长秦昆年在给四川善后督办
公署政工处处长高泳修的信中叙述了当时的情形:
“近数月来,所接无名密告,有数十封之多,举发七八十人,均言共党组织暴
动。因词出乡愚,恐有未确,所以交清共委员会密查以供参考,并未以此为据。此
次乐山陈县长(指陈健蜚引者注)来咨,称乐属楼子冲、铁蛇坳,井属宝兴场
一带有共匪潜滋,请派队协缉。乃一面派精选队,一面派清共主任汤凭生率同宣传
侦缉员前往密查。实查得共党多人,确在井属三教寺开会,并在交界地段打刀、修
理枪械、收买子弹等事,多人目睹。铁匠、枪匠闻风逃逸。因此协力捕获女匪。”
这天早晨,张瑛在楼子冲一家小食店吃过早饭,提着竹篮,戴上草帽,向井研
赶去。走到二凤湾时,正好与搜捕她的乐山清共会侦缉员罗培生和团正吕光中相遇。
吕光中往空中放了一枪,立即把枪口对准张瑛。面对气势汹汹的敌人,张瑛轻
蔑的说:“有好多子弹,你快打呀!怎么不打了别以为做起那个样子,哪个就怕
你们。”
在楼子冲乡公所,罗培生摆开了审讯的架式。拿腔作调的问道:“小妹子,你
叫什么名字呀,是干什么的”
张瑛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来:“你姑奶奶叫共产党,是专门收拾你们这些狗腿
子的!”罗培生大度的笑了笑说:“你现在被我们抓住了,又怎么收拾我们这些
‘狗腿子’呢”
张瑛从容的说:“我们的人多得很。别以为抓住了我,你们就太平无事了。”
这时,窗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地主周茂之的老婆也在其中。她把肥硕的
脑袋挤进窗口大声说:“共产党比土匪还坏!我娘屋的谷子全让他们给抢光了,还
把我爹绑去戴尖尖帽、游大街。”
张瑛一听,二目圆睁,怒吼道:“你们才是真正的土匪!大家看看,这街上的
穷人哪个不是穿襟襟、挂柳柳的,都让你们这些土匪给搜刮光了。要不然怎么能养
出你这样一头肥猪来。”
看热闹的人一阵哄笑。“肥猪”恼羞成怒,还想说出几句更恶毒的话来。罗培
生摆了摆手,对吕光中说:“不能在这里耽搁久了。马上把她押回乐山。”
吕光中过去推张瑛,张瑛却坐着不动。端起架子说:“姑奶奶是成都大城市的
千金小姐,哪里走得了这些山路。要我走乐山,除非你们抬着我去。”
吕光中正要发作,罗培生说:“这还不简单叫两个轿夫来不就得了。”
就这样,张瑛坐着轿子,吕光中在前面开道,罗培生和几个团丁在后面压阵,
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行人匆匆忙忙往乐山去了。
再说许本达几位。当他们赶到沟儿口时,张瑛已被押走了半个小时。许本达捶
胸顿足,扼腕叹息:那么优秀一位同志,这下可是没救了!
张瑛被押到乐山之后,由乐山县县长陈健蜚亲自审讯。审讯情况如秦昆年信中
所述:
“健蜚亲讯,自认不讳。异常桀骜,劝之反共不肯。谓牺牲伊一人,后起者多。
伊等计划联合几县同志暴动,伊等在此数年(),布种甚多,团学方面大有
人在,将来一定成功。我死汝等终不得活,伊在井研、乐山交界各场组织妇女部、
儿童团、农会、农军等,均有成绩等语。“
两天后,张瑛被送到成都四川督办公署。督办公署事务主任周达再审张瑛。在
法庭上,张瑛大义凛然,毫无惧色;横眉冷眼,背朝着周达。周达气急败坏的大声
吼道:
“张瑛!面对我受审。”
“你这军阀的走狗,没有资格审问我!”
“要知道:你现在是犯人,我是在审问你。”
“应该受审的是你们这群中华民族的败类!”
“不要不识抬举。我可以马上枪毙你!”
“要杀就杀,你们休想从我口里得到半点东西。”
1934年6 月28日,经刘湘批准,张瑛在成都被枪杀,年仅20岁。在留给父母的
诀别信中,张瑛写道:
“双亲大人膝下:
我不能在你们身边侍候老人家了,我参加了中国共产党,于数日前在乐山被特
务逮捕,现在将军衙门监狱内……人活百岁皆是死,倘若我死,望老人家宽心无忧。
我视死如归,死后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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