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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求解放,李兴辉铧厂坝就义
几乎与卢彦山开进长山桥同时,早饭过后,曲尺街响起了破锣的声音,打更匠
扯着沙哑的嗓子在吆喝:“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儿们,国军团长张先生有令,请
大家马上到铧厂坝开大会,处决共军侦探。”
“哐……”
“各位……”
一袋烟工夫,凡能走动的人几乎都被“请”到了铧厂坝。他们身后三三两两跟
着的执法队员或乡警队员,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枪,嘴里不时骂出几句粗话,象赶牲
口似的推着、搡着。卖豆腐的刘幺婶被弄来了。她战战兢兢、面如土色,两眼躲
躲闪闪,不敢正眼看人。也许是因为前天“国军”在她店里白吃白拿,她骂过街。
倒是她5 岁的孙子显得轻松活泼:看到那么多全副武装的军人,看到街头巷尾的长
枪短炮,觉得挺新鲜的。
中心小学的王先生被“请”来了,他面容清癯、长衫破旧。也是两天前,“国
军”要在校门口架机枪,他向麻脸副官抗议过。
还有开栈房的杨三爷,怒容满面,骂骂咧咧,甚至向搡他后背的范坤唾了一口。
头天晚上,他过门不久的媳妇被一个班的“国军”轮奸了。
还有复兴寺的仁通和尚,额上一条寸把长的刀疤,手里的佛珠只剩下半截。因
为他企图阻止“国军”砸毁庙里的菩萨。
算上荣、井两乡的警丁、小吏,开烟馆的黄绍武、开茶店的刘焕奎,棉花贩子
万文华、“广益号”的刘恩久等,铧厂坝集中了百十号人。执法队荷枪实弹围在四
周,乡警队混在人群里面,公路边的土坎上站着张一谔、麻脸副官、阮建伟和向克
修。
大会由汤联捷主持。几天来,为了兑现向张一谔的承诺,汤联捷着实忙坏了。
他同向克修四处奔走,催促各保送草料、烧柴、蔬菜、粮食到湖广庙来;说是可以
抵去第二年的公粮。还一个个的过秤、打收条,做得跟真的似的。
汤联捷简短的说了几句开场白,麻脸副官眨巴着那双蚕豆似的眼睛,开始了他
的政治攻势。他特别讲到了共军的“残暴”,说共军实行“三光”政策,“要是他
们来了,你们中的青壮男女谁也跑不脱,男的弄去做苦力,女的抓去慰劳军官。谁
要是不听话,就会抽脚筋、挖眼珠。”
看到台下的人一个个吓得张口结舌,张一谔接过话头说:“昨天,我们抓到一
个共军的侦探,他顽固得很,审了半夜也不肯认罪。你们说如何处置?”
“弄出去枪毙算了!”在一旁站岗的吴伯清声音最响。
“枪毙太便宜了他,”阮建伟说,“最好用刺刀捅,让大家看看给共军卖命的
下场。”
李兴辉被邹绍武等四名警丁架了出来,赤裸着上身,悬吊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
上。两条小腿已是筋断骨折,仅靠皮肉连接着,象钟摆一样左右晃动;脸颊肿得像
馒头,唾液混合着血水顺着嘴角流成一条红线;身上横着、斜着的是鞭伤或刀痕;
胸前还有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那是给香火头烧出的肉痂。
邵相臣命在场的群众,每人手里捡一块石头,排成一列,指着李兴辉威胁说:
“你们看见了吗,这就是共产党,这就是共军侦探!现在你们给我狠狠的砸他,谁
敢不砸,谁就和共党同罪。”
这时的李兴辉已是命若游丝。他艰难的抬起头来,顽强的目光看了看周围的群
众,变了形的嘴唇翕动了一阵,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他已不可能说出话来。
看到李兴辉如此惨状,善良的老乡们眼圈都红了。刘幺婶、王先生、杨三爷、
仁通和尚,他们心里更多的是对“国军”的痛恨和诅咒。
吴伯清看到老乡们扔出的石头多半没有击中要害,便亲自拔出刀来,在李兴辉
腿上、腹上、腰上一阵猛刺,以表明自己和共产党不共戴天。
一股股殷红的鲜血从刀口涌出,喷了刽子手一脸一身。
人群中一阵骚动,妇女们捂住了双眼,老人们在默默祷告,小孩子吓得干嚎,
几个男人也尿了裤裆。
站在坎上的张一谔作了个手势,邵相臣手中的枪响了。三发子弹,一发从头顶
飞过,一发从前额射入,一发正中左胸……
李兴辉牺牲后,附近一个但姓的大婶,不忍看到李兴辉暴尸荒野,叫自己的内
弟去把他埋掉。但这位内弟当时过于紧张和害怕,把李兴辉的遗体从树上放下后,
连绳子也没有解开,就近掩在马沟里,盖上一层薄薄的泥土了事。第二年,人民政
府迁葬烈士时,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遗体还被绳索捆着。
几十年来,李兴辉作为竹园铺英烈的代表,在群众中广为传颂。他的英名已经
铭刻在人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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