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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我忘不了那双美丽的眼睛。它是那样的清澈透明，是那样的摄人心魄，令人
藏不下一点邪恶与杂念。每当我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个眼神，都会使我重新审
视自己的足迹。
那是一个深秋，与友人海阔天空地神侃完已近深夜，我裹紧风衣，冒着凛冽
的冷风，驾着摩托车飞驰在这静谧的深夜。突然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前方的路
口，我重重的踩下了刹车，只听一声尖叫，我的后轮将她的自行车撞倒，她重重
的摔倒在地，在那一瞬间，她面庞上的那一双充满了惊慌、痛苦、愤怒、无助与
期待的大眼睛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记忆里。我头脑里一片空白，我甚至记不起，自
己是怎样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仓皇逃离现场的。
一种负罪感始终纠缠着我，我忘不了那双眼睛，忘不了那令我震撼的眼神。
我几次来到那个路口，在朝阳里上班的人流中，在晚霞里归家的车潮中，我想找
到那双眼睛，想承担那次的过错，想向那美丽的眼睛赎罪，但是那双眼睛、那种
眼神却再也没有在我的眼前出现。我整天陷入负罪与歉疚之中，我甚至卖掉了心
爱的摩托车。
但是上苍却注视着每一个生命，不是冤家不相逢。一个很意外的机会，又使
我看到了那双眼睛，而且和她成为了朋友……车子在郊外宽阔的道路上疾驶着，
深秋的雨夜给人的感觉十分惬意，我听着车内激荡的音乐，车速也在悄悄地加快，
雪亮的车灯将光柱射得很远。一个急转弯，我突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减速慢
行，我的心提了起来，一个小男孩无助地站在路中央，用两只手慢慢的向我挥动，
不远处有一辆倒地的摩托车，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我慢慢靠上去，透过车窗，
我看到了小男孩那双充满了恐惧、求助、希望、无奈的眼睛，这眼神令我震撼，
使我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秋夜，使我想起了那双美丽的眼睛、那双眼睛所充满的
眼神！我什么也没说，急忙打开车门，将小男孩和他呻吟着的爸爸抱进车内，向
医院疾驰而去。
小男孩的爸爸被推进了手术室，在手术室的房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间，我突然
看见在那些白衣天使中有一双眼正在注视着我，尽管她戴着口罩，但还是那样的
令我震惊，那双眼睛似乎要洞穿我的灵魂，我的心灵承受着又一次震颤，我目不
转睛地注视着她，她瞥了我一下，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与疑惑，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难道真是那个晚上的那双眼睛？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那双眼睛走了出来，“病人不会有危险。”说完，她又
将目光投向了我，这时负责调查这件事的警察说，多亏了我及时相救，小男孩也
激动地说：“是叔叔救了我和爸爸。”伤者的家属充满了千恩万谢，可是我发现，
那双眼睛仍在注视着我，令我藏不下任何假话，我喃喃地对警察说，我曾经撞过
一个人……我缓缓地向警察讲述着那个深夜的故事，讲述了那双美丽的眼睛，讲
述了那令我震撼的眼神，讲述了我在朝阳与晚霞中的等待……我的心情似乎慢慢
地平静下来，在一旁倾听的她，眼睛里的光芒似乎柔和下来，她缓缓地摘下口罩，
露出了那美丽而令我无地自容的脸庞。
是她，就是她。我忘不了的就是这双美丽的眼睛。
她笑盈盈地伸出手来，双眼充满了柔和与谅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
们会成为朋友的。”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车子溅起无数的水花行驶在这月明星稀的秋夜，沐浴
着皎洁的月光，听着车内轻柔的音乐，看着阑珊的路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似
乎就在眼前。我心一片坦然……
戚爰阳二〇〇一年十月二十七日于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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