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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的暗恋
闲来无事，偶翻当年日记，一股淡淡的青涩又涌上心头。
一九八八年，我十九岁，在山东工业大学电子系读大一。一次偶然的大型文
艺活动，我结识了慧，并在记忆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年，为纪念“五四”，我们学校举办合唱比赛，系里选定的曲目是《黄河
大合唱》的开篇曲目《黄河船夫曲》和另一首曲子《五月的花海》。在一次排练
的间隙，大家正海阔天空地闲扯着，阶梯教室里突然回响起小提琴缠绵的乐声，
抬头望去，在讲台上，她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色西式外衣，洗得有点发白的牛仔裤，
一头瀑布似地秀发倾泻在肩膀上，她是那样的文静、高雅，当时我真的是看呆了。
她拉的是那么沉醉，大家听的是那么入迷。一曲终了，掌声不绝，她像受惊的小
兔一溜烟跑掉了。这就是慧，那年她上大四。
很巧，那次合唱里，我和慧被指定为男、女声朗诵。我现在都能想起，“五
四”的前夜，在山东工大的大学生俱乐部，我们充满了青春朝气的朗诵、我们气
势磅礴的歌声是那么的激动人心。明亮的聚光灯下、激昂的音乐中，我们几乎酝
酿了所有的情感，用我们充满激情的声音将人们带回那烽火连天的年代。那次演
出很成功，我们拿了校里的第一。
当掌声散尽，喧嚣的礼堂安静下来时，我们也各自回到宿舍。我突然感到似
有所失，鬼使神差中来到了她居住的女生楼下。在月光斑驳的树影当中，我默默
地注视着五楼那扇明亮的窗户，希望能看到慧的身影。突然，灯熄了，那扇窗子
一片漆黑，我象丢失了魂魄一样惶惶然回到宿舍。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慧的音
容笑貌、明亮的聚光灯下我们放声咏诵的情景萦绕在我的眼前……当时山东工大
有东、西两个学生食堂，慧的宿舍就在西食堂的北面。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到了
西食堂，在打稀饭的长队中我排了一圈又一圈，左顾右盼，慧怎么还不来？眼看
就要就要上课了，我什么也没吃，悻悻地走出食堂。刚出食堂的一瞬间，金色的
朝阳里，她披着一身阳光走了过来，看到我，她灿烂的笑了，我也笑了。我感觉
那天的阳光特别明媚，心情特别的舒畅。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几乎天天想着能见她一面，那怕是看着她轻盈的背
影，哪怕是一次默默地眼神相视，哪怕是听到她那悦耳的声音，我几乎每天都在
找机会见她。每次看到她身影或笑容、听到她动听的声音，我都感到十分的甜蜜，
甜蜜中还伴随着日渐加深的心痛。如果有一天我看不见她或听不见她的声音，我
就感觉得天昏地暗，心情十分的焦虑。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痛苦、期待的感觉
也愈来愈深。
慧是个很用功的姑娘，在七楼的那个公共阶梯教室里，每天晚上她走的总最
晚，她爱坐在前排，我就在最后最高的地方坐下来。应该感谢慧，为等她回宿舍，
我每天也要“陪学”到最后，尽管在迷离的路灯下，慧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有一
双热切的眼睛在时刻注视着她。那个学期，我这个“六十分万岁”主义者，竟拿
到了一等奖学金。在系里的宣传栏前，她说我好厉害，我看着她说：“没有你，
我还是六十分。”
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我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望着烟雨蒙蒙的千佛山，心
里想着慧带没带雨伞。这时，一声隆隆的滚雷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轻
轻飘来：“没带伞？一起走吧。”是慧，我激动得心花怒放，这时校园里的喇叭
里飘扬着“我们俩打着一把小雨伞……”那天中午，我竟破例喝了一瓶啤酒，心
里暗暗得意，慧的心里肯定有我！但是此后，慧又像以前一样，见到我有时只是
轻轻点点头，或是浅浅的一笑，她那天的温柔哪里去了？我又陷入了渴望、焦躁
与甜蜜的混合煎熬之中。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终于找到一个借口来到慧的宿舍。她的小桌上散落着雪
莱、普希金的诗集，几本有关演讲和朗诵的书，还有两本琼瑶的浪漫小说与专业
书籍堆放在一起。我翻看着她的影集，小心翼翼地向她索要照片，她挑了一张顺
手递给我。在一个人的时候，我关上房门，常常拿着那张照片发呆。我从来没有
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明亮的杏眼，长长的睫毛，翘翘的小扒子，这一切都使-
我那么的动心。那时有一首非常流行的歌，叫《读你》。真的，每当我看她的照
片的时候，真的是那种”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她聪颖的眉
宇和明目皎齿之间那股清秀、纯真、活泼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以后这张照片，
就伴我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的焦虑，那焦虑之中淡淡的甜意又使我充满了对她的思
念。有时我会对着照片傻傻地发呆：难道慧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我的心情？时光
就这样肆意地流淌着，任我孤独的恋情在胸中燃烧。
慧和她的同学们在夜以继日地搞着毕业设计和毕业论文，济南的天气已变得
躁热起来。我越来越感觉到能见到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我对她的那暗暗的恋情
也与日俱增。那张照片我随身携带着，教授在讲台上讲着克希荷夫和麦克斯韦的
定律，我就在下面出神入化地看着慧的照片，她的音容笑貌似乎呼之欲出，我常
常沉醉于幻想之中，想着和慧携手徜徉在趵突泉畔、千佛山下……七月了，慧就
要毕业了。终于有一天，我实在按耐不住了，一次电影晚会之后，在那个硕大的
阶梯教室里挑灯夜战，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万言的情书。想着有机会一定要让她知
道我的心……慧的毕业答辩和设计都结束了，那天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头
上挽着高高的发髻，兴致勃勃地来到我的宿舍，让我在她的毕业纪念册上留言。
宿舍里就我自己一个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在纪念册上面写上：“愿
青春、美丽、清纯、智慧、快乐永远伴你！”然后趁她不注意，将那封信夹在里
面。我想对她说些什么，她却转身对我说“谢谢你，再见。”她刚推开房门，与
进来的阿强撞了个满怀，那叠纸落下来正好被阿强的旅游鞋踩住，天哪，怎么会
是这样！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在无奈中看慧像小鸟一样快乐地飞走了。
我那一段私下里的恋情在慧登上西去的列车以后，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淡了
下来。
十几年了，不知慧是否还是那样年轻、清秀？快乐和活泼是否永驻她的容颜？
戚爰阳2001/10/31于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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