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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雁归时
望着车窗外逝去的无垠的平原和远处朦胧的绵绵山峦，我的心绪跌宕起伏，
渐渐融入了往事之中，飞向了那座美丽的海滨城市。
我和菲儿是大学的挚友，毕业后，我们一起来到了鲁西南平原上这座古城东
北角上的一家大公司。我们工作都很出色，短短的时间内，我们就在自己的岗位
上出类拔萃了。我们形影不离，朝阳中，我们共同闻鸡起舞；晚霞里，我们共咏
暮色苍茫。我们梦想着，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将自己的企业建成一流、将古老的
赵王河装扮得更秀美。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总感觉到她似被一缕不易为人觉察的
惆怅所困扰。她似乎已经厌倦了隆隆的机声、满身的棉花毛，似乎已经看烦了那
拥挤的街道和人流……每次与她徜徉在赵王河畔，她都会望着那缓缓流淌的河水
一声轻叹……十年前那个流火的七月，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菲儿出差来到这风
光旖旎的海滨城市。因为久居平原之上，见到浩瀚的大海，我们都心旷神怡。金
色的沙滩上、蔚蓝的海水里、崎岖的山路上，我们奔跑、嬉戏，到处留下了我们
的欢笑。那时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衣裙，说是要与长天一色，要和海水同行。那
几天，是我和菲儿几年来最快乐的日子，我从没有见她如此忘情、如此喜形于色
过，就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充满了朝气与活泼。那天我们去那座“九宫八
观七十二庵”的道教圣山，站在山顶之上，极目烟波浩渺的茫茫碧海，一阵凉爽
的山风掠过，拂起了她飘逸的秀发，她累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上充满了无限的陶醉
与欢欣；她那清秀的眉宇之间，流露着对大海的热爱、对这座城市的向往，也似
有一点点淡淡的惆怅。
离开那座滨城时，我感到菲儿是那样的恋恋不舍，列车已经开动，她仍在向
窗外张望着，那眼神似乎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印在记忆里……我好象有一种预感在
悄悄地萌生 .就在离开滨城的那个深秋，一个菊花盛开、大雁南飞的日子，我和
菲儿在公司的宣传栏上出板报，我清楚地记得，那期是专门为我们这些大学毕业
的“秀才”们办的，主题是“花未落，雁又归”。办板报在大学时就是我们两个
的拿手绝活，可那天的菲儿似乎有点怪怪的，总是丢三拉四。我好不容易总算画
完了最后一笔，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转身一看，菲儿却正对着那一轮残阳
和几只南飞的大雁发呆，黑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莹莹的泪光。她缓缓地拿出了一
纸来自滨城的聘书和一张车票，一阵料峭的秋风吹过，我们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身体瑟瑟发抖……那天，我默默地和她一起打点行装，默默地将她送上了东去的
列车，默默地看列车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我也曾想着乘风随她而去，我也
曾几次将辞职报告揣在怀中，但是我毕竟已经听惯了这浓浓的乡音，习惯了机器
的轰鸣和遍眼的纱线，走惯了熙熙攘攘的小巷，看惯了丰收田野上的大雁南飞，
最终我还是留了下来，成为我们公司一名出色的工程师。
弹指间，十年已逝。我和她的联络渐渐的少了起来，只依稀听说她在那家公
司又辞职了。菊又开，雁又归，菲儿何在？
车子稳稳地停在一座漂亮的办公楼前，我将思绪的野马从往事中拽回，这次
前来滨城是受老总之命来迎接和我们合作的这家公司的派菏人员的。我和对方的
老总在办公室侃侃而谈，他说本来要派两个人去就可以了，可现在又要加一个，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烟：“她可是一个靓女哦，是我们的副总工。听说，就是你们
那里的人，这次听说在菏泽做项目，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我们不舍得她去，她
急得都哭了。她说，那里有她十年前遗忘的东西，有她魂牵梦绕的寄托；她说，
她要回去圆她十年前的梦。”我听着，思绪的野马又狂啸起来……这时门缓缓地
推开了，一位年轻端庄的女性款款而来，她穿着一件略显大一点的黑西服，纯白
的衬衣上系着玫瑰一样红的领结，一双明眸善睐的大眼睛镶嵌在美丽面庞上，这
分明就是毕业典礼上的菲儿！我们伸出的手僵住了，室内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
菲儿，真的是菲儿，在这菊花盛开，大雁南飞的日子里，我又见到了菲儿，又将
携她回到那片火热的故土，又将能和她默契地工作，去完成那最初的梦想……我
轻轻地唤了声“菲儿”，两行清彻的泪水从她那清秀的面颊上滚落……
傍晚时分，我们已近市郊。绿树掩映下的红瓦白墙、远处巍峨的大厦、耸入
云天的烟囱已渐渐明晰起来。车子驶上雄伟的立交桥，清澈明亮的古赵王河水波
光潋艳，远处气势恢宏的厂房已依稀可辨。桥边盛开的金菊沐浴着缕缕金色的阳
光，道路宽阔起来。菲儿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望着天际一队南归的大雁，
她突然轻轻地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期板报，能不记得吗？花未落，雁归来……
戚爰阳二○○一年十一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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