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蔷薇、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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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蔷薇、吉他


　　上高三那年的春天，备战应考的空气已经十分浓厚。父亲为使我能有一个较
好一点的环境复习功课，在我上学的那个大镇子里租了一所小院，于是我就搬出
了三、四十人合住的集体宿舍。

　　那个小院真的是很小，里面长满了杂草，但与邻家的院墙上却爬满了蔷薇，
在和煦的春风之中，白色的小花给人一种特别温馨素雅的情调。草草地整理一下，
我便在这里安顿下来。

　　刚搬进小院的那天是个春光灿烂的星期天，在温暖的阳光下，伴着柔柔的春
风，嗅着沁人心脾的蔷薇花香，我摊开小桌，诵读起“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
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拿出笔来，列满了一堆堆的方程式。在这样的环境
下学习，我感觉实在是品味生活，轻松惬意，一点也不像在教室里那样索然无味。
一只蜂儿飞来，在那片蔷薇花中忽来忽去，很有一番情致。随着蜂儿的飞舞，才
发现这些蔷薇都是从邻家越墙过来的，我想，邻家的蔷薇定是更丰更美。忽然，
隔壁那边传来动听的乐声，柔美的吉他，弹拨着优美的《让我们荡起双桨》，琴
声悠扬，这时我想起了白居易的《琵琶行》，真的是“如闻仙乐耳暂明”。

　　原来邻家有女，擅弹吉他。她总是弹那些校园歌曲，我听得最多的就是那首
《童年》，年轻的我当时也是特别喜欢弄琴拨弦，但高考的压力已使我无暇顾及
这些“业余”爱好。每次听到隔壁的琴声，我都会轻轻的哼起来，有时甚至会情
不自禁地唱起来：“盼望着下课、盼望着放学，迷迷糊糊的童年……”邻家的女
儿好像知道我特别喜欢音乐，也许她听到了我的和琴而唱，每当我晨读或夜战时，
总能听到她的吉他声，就像春风中的蔷薇轻柔亲切，将我的疲劳与烦躁驱赶得无
影无踪，枯燥的试题、乏味的论证变得津津有味。那个春天里，我就是在这个小
院中伴着美丽的蔷薇、和煦的春风、轻柔的吉他度过我课后的时光的。

　　她是一个怎样的姑娘，弹得一手如此好的吉他？终于一天的傍晚，在吉他声
又响起来的时候，我轻轻的推开了邻家的院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只见她穿
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在一片蔷薇盛开的花丛中，显得圣洁似乎又有一点病态，她
抱着一把吉他，弹得是那么投入，就好像没看见我进来一样。我静静的听了一会，
不想打断这美丽的乐声，于是便悄悄转身准备离去；这时琴停了下来，我转身看
到她那美丽的面庞上的大眼睛正看着我，“对不起，打扰你了！”她对我说，
“住在隔壁的是你吗？”我告诉她，她的吉他弹得很好，我特别喜欢听；我告诉
她，我就住在隔壁，正准备高考。“考大学？”她似乎很激动，然而瞬间又平静
下来，神情里浮起淡淡的忧伤……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开始，我在那个小院里
再也听不到那悠扬的吉他声了。是她害怕影响我复习，还是她病了？那个傍晚，
她留给我的印象更多地印在我脑海里的是忧伤和病态的美丽。

　　蔷薇花儿似乎已经没有春天的花蕾绽放得多了，风儿也不再柔和。令人烦躁、
焦渴的热风和池塘边柳树上蝉儿的尖叫告诉我高考一天天地临近。渐渐地，我习
惯了这没有琴声的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教科书”。在那个小院里，
我度过了我中学时代的最后时光，伴着这关不住的满园蔷薇，却没有了那轻松活
泼的琴声……一个月后，我拿着通知书找房东退房来到那所小院时，看到那满园
的蔷薇，想着那乐声不断的春日，我好想再听她弹一首曲子，好想给她说声再见。
一阵琴声传来，是那熟悉的吉他声，我静静地听着，任那美丽的音符浸润着我的
每一寸肌肤……当我推开院门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吉他，“我
猜你肯定能上大学！恭喜你了！”她满眼的泪光，有如刚沐过春雨的蔷薇花儿，
“我知道你喜欢听吉他，这吉他送给你了，让它陪你去上大学吧。祝你好运！”
说完，她已是泪流满面，她转身而去，这时我发现她竟然是扶着墙走的。

　　“多好的姑娘啊！可惜眼睛却坏了。”房东叹口气，“你们差不多年纪，她
学习也原本是不错的，可是上学时太用功了，没白天，没黑夜的，镜片换了一次
又一次，最后竟看不见了。说什么视网膜脱落，不知道多少天才能治好……唉，
要不然也是大学生了。”房东老太边说边叹着气……我的心震颤了，她是盲女！
我不由得扶了扶我鼻梁上那沉甸甸的眼镜……

　　戚爰阳二○○一年十一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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