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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野里的红丝巾
那年的冬天，好冷；那年冬天下了好几场雪，很大；那年苍茫的雪野给我的
印象，很深；雪野里的红丝巾，很红，在我的记忆里永远都抹不掉。
单位的西边有一处茂茂密密的树林，里面还有一塘清澈见底的池水，我喜欢
那个地方，但从不在人多的傍晚和清冷的早晨去那里。总是在礼拜天，吃过午饭，
沐浴着冬日温暖灿烂的阳光，一个人慢慢地徘徊在那方天地之中，细细地品味着
冬日的宁静和深沉。我喜欢躺在松软的枯草堆上，看着高天上的流云和树林里掠
过的飞鸟、听着树枝沙沙地鸣颤，体会那种自然的乐趣。有的时候，我还会对着
空旷的田野，放声咏诵着自己认为很美的诗句；那些诗句有时也会被印成铅字，
我自然就成了系统内小有名气的“才子”。
有一天，我在这个地方却不能那么放纵了，因为我看到一人在隐隐地注视着
我，似乎倾听着我的声音。我静静地伫立在塘边，看着天空中南飞的大雁，感到
她正在向我走来；她也站在了塘边，默默地注视着那一池碧水，象一尊雕像般神
圣。很久，我慢慢地转身离开，踱向茂密的树林，隐约间我听到一个很美、很甜
的声音，在低声诵读我刚才的诗篇，我摇摇头暗自好笑，竟还有人欣赏我的文字！
走了很远，我转身望去，她仍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长长的纯白的羽绒服，项间系
着火红的丝巾，一头秀美的长发，从背影看，她很美，真的。
一个艳阳的冬日，我不自觉地走向那片树林，远远就看到了那火红的丝巾，
她又来了！今天肯定找不到灵感了，我喜欢独处，不喜欢别人打扰。我踢着脚下
的石子，走向林子的另一个角落，躺在草堆上出神，可思路怎么也理不清楚。我
起身，不知不觉间又踱到了那一塘碧水边，清冷的水面已结了一层薄谤，有几只
不知名的水鸟在上面跳来跳去，那少女正出神地望着这一切，我忽然涌出了无尽
的诗意。这时她转过头，正好与我的目光相对，一时间，我发现她竟是这样的美
丽，尤其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令我赞叹。我有些木纳，倒是她开口了：”你就是
那位擅写的才子吧？见到你真高兴。“那天我们谈了很多，从《红楼梦》到《十
日谈》，从鲁迅到大仲马……我几乎将我所知道的东西一古脑倒了出来 .好久，
她抬腕看看表，不好意思地说她该走了，我一直目送她走到林边，看她飘然远去
……以后每个星期都过得特慢，我一直记着她美丽的眼睛、她甜甜的声音，还有
她那别致的名字”冰儿“。每一个周末，像约好的一样，我和冰儿都会在那个树
林里的池塘边如期而至，谈论着我们默契的话题。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放眼远望，真正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到处是一
片白雪皑皑。我们又来到林子里，欣赏着这冰清玉洁的雪景，忘情地打起雪仗，
一起豪情万丈地朗诵起毛泽东的《沁园春雪》。我们兴奋地堆起了雪人，不一会
两个雪人诞生了，她用彤红的小手突然抢下了我的眼镜，给她的雪人戴上了；我
将她的红丝巾取下给我的雪人戴上。我们互相笑着、看着，她笑得眼睛里都流出
了泪，我们就这样闹着、耍着，似乎天地之间就我们两人……突然，林边响起汽
车的喇叭声，她收起笑容，拿起丝巾向车子跑去，边跑着边向我投来一个神秘而
灿烂笑容，雪野里她扬起的红丝巾就像一团烂漫的火焰，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个漫天雪花的周末中午，一位热心的上级叫我到他家吃饭，席间他告诉我，我
们主管局老局长的千金待嫁，要是能攀上这门亲，今后我的前途就会光明的不得
了，还说，局长已经了解过我，好像我还认识他的女儿，想找个时间跟我谈谈…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冰儿，我淡淡地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想攀龙附
凤，也不认识他的女儿……”
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冰儿的音容笑貌，我已经深深的爱上她了。今天再见
到她，我一定会给她做一首情深意切的诗篇向她表白。
我冒着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来到那片树林，又是一片白雪皑皑，地上有两行
深深的脚印，是我们以前走过的小路，我知道冰儿已经来了，却找不到她，只见
我们堆雪人的池塘边的树枝上，一条火红的丝巾在雪野里迎风飘舞……从那时起，
我再也没见过冰儿，我真后悔自己为什么不问问她在哪里住，在哪里上班，我甚
至连她的名字都叫不齐……那个冬天就在一场又一场的风雪中过去了，而冰儿甜
美的声音、迷人的笑容在我脑海里却越来越清晰，那迎风舞动的红丝巾不时地出
现在我的眼前。从那时起，我再也写不出优美的文字、动听的诗篇……转眼之间
又是一个银装素裹的冬季，老局长的千金举行婚宴，我自然也随着大伙前去“捧
场”。那天，天空中又漫起飘飘洒洒的雪花，我一边在车内欣赏着雪景，一边叹
口气，我就永远不能再见到冰儿了吗？
婚宴开始了，看到穿着洁白婚纱、温柔婀娜的新娘，我口中的香烟跌落在地，
那不是我朝思暮想的冰儿吗？冰儿也看到了我，一丝难言的表情在她的眉梢一瞬
即逝，但我分明看到了她那美丽的眼睛里充满的哀怨和荡漾在眉宇间的幸福。席
间，我听说她和她的郎君都辞职了，办了一家电子公司，生意已经顾客盈门。那
天的酒我喝得很多，我生平第一次酩酊大醉。
回到宿舍，我跌跌撞撞地拿着当年的诗篇，又去了那片树林。我仿佛又看到
雪野上冰儿奔跑的倩影、听到她甜美的声音；看着化为灰烬的诗篇，在茫茫的雪
野中，我的眼前又飘舞起了那火一样红的丝巾……戚爰阳二〇〇一年十一月二十
四日于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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