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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之难
2002年3 月11日，距9.11之难恰好是半年之时。这一天，世贸中心原址上竖立
起了88个超大型的强力探照灯。夜幕下，象征双子塔楼的两束蓝色光柱直冲云霄，
霎时辉映了半个曼哈顿。我不禁有些泪沾双睫，沉寂了整整6 个月的Downtown终于
又亮了起来。窗外，悠悠传来的是近处教堂的晚祷钟声，我亦默默地双手合十，为
逝者的安息，为生者的和平。
那日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
那天早晨，我本应在8 ：30的时候到达位于华尔街（Wall Street ）60号的大
通摩根银行（JPMorgan Chase）开会，却是因为前晚上贪看李三从国内给我带来的
刘德华版《神雕侠侣》，直至凌晨四点才入睡，到该起床时使劲挣扎也无法睁开恋
睡的双眼。于是我琢磨着找个理由迟到，反正那个例行公事的会议晚去一时半会儿
也无关紧要。
8 点50分，迷糊之中电话响起，老苯听到我的声音便急急道，快看电视，世贸
中心（World Trade Center）被飞机撞了。我吱唔了几声，倒头又睡，心想定是在
世贸四周盘旋的巡逻机出了什么故障，这下纽约下城（Downtown）的交通必定一片
混乱，而我却可以为迟到找到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还未窃喜完毕，电话又响起，
这次老苯一向沉稳的声音有点颤抖，又有一架飞机撞上世贸，还有一架在五角大楼
（Pentagon）机毁人亡。天，美国被袭击了！我顿时睡意全消，骨碌着滚下床，按
开电视，所有的画面皆是燃烧着的双子楼（Twin Tower）。茫然之中，只一个念头
闪过，下一个被袭目标会不会是我家隔壁的帝国大厦（Empire State Building ）？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未容我心惶惶，家里的电话，我的手机便由于各方亲友的
关怀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了，直至第二日晚才渐稀落。后来，我的双亲常暗自庆幸，
假如我那天积极准时地去了与世贸中心近在咫尺的华尔街开会，不知会是怎样蓬头
垢面的狼狈，估计绝对得找心理医生治疗好一阵子了。此乃懒人多福也！
生于七十年代的我们成长于一个和平的年代，阳光，鲜花和掌声一直环绕四周。
无论是儿时手持鲜花欢迎老山前线英模团，或是口若悬河地讨论两伊战争的报道，
哪怕是对飞毛腿和爱国者导弹研究得无微不至，仍然觉得那距我的生活远得像是另
一个星球的事。但那夜，我迟疑着踱出家门，不由惊住了。原先车水马龙，镇日里
人声鼎沸的34街和第五大道如同被撒旦的魔手一把掳了干净，只剩下警车呜呜疾驰
和一两个行人匆匆而过。看看我家左旁的帝国大厦上那美丽的变色顶光没有一如往
常的照亮Midtown 的夜空，瞧瞧右边我日日伏案工作的Penn Plaza楼顶上那炫目的
标志霓虹灯也黯淡无光，刹那间，只感到纽约是前所未有的凄凉。又想起早晨，眼
睁睁看着时时出入的世贸大楼如同散架的积木，节节寸寸倒塌下来，龙卷风般的飞
尘走沙淹没了四散逃窜的人群。惊心动魄之余，我只觉得——这就是战争。
世贸的悲剧，华尔街是名副其实的首当其难。
由于双子楼的塌毁，与之联体的World Financial Center（金融中心）也一塌
糊涂。美林证券（Merril Lynch）总部员工挪去一河之隔的新泽西，运通公司（American
Express ）先遣散人员回家待命，后终在Downtown找了地方办公。雷曼兄弟公司
（Lehman Brothers ）最绝，干脆包了一个酒店，并快手买了摩根斯坦利（Morgan
Stanley ）一栋即将入住的大楼。当雷曼兄弟公司在外出差，闻讯后放弃等候通航，
连坐三天三夜灰狗巴士的总经理出现在临时当作办公室的酒店大堂时，迎来同仁们
一片欢呼。至于位于世贸二号楼的Fuji Bank 和位于一号楼的Marsh 则只求能把伤
亡人数减至最低便谢天谢地了。摩根斯坦利的Trading 部门有三千多员工在世贸办
公，也是世贸最大的租客。大概是Trader们长期职业熏陶之下，头脑反应本就比一
般人灵活，大部分人都得以逃出生天。而另一家债券公司却没那末幸运，700 多员
工无一幸存，只留下CEO 本人因恰好送小儿上学而幸免于难。只是光杆司令老泪纵
横，呼天不应之余，大有不如随君同去的感慨。在纽约交通部工作了十几年的James，
先经历了1993年本。拉登的炸弹未遂一案，如今又万幸地从一号楼88层的办公室逃
了出来。三天后，惊魂稍定的他给我发来一封长长的E-mail，形容那几十分钟的逃
难，似乎是用尽了一生的时间。Wayen 是我在世贸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管理着世贸
大楼客户的租约签订，曾帮我以前工作的投资银行在一号楼找到一层风水上佳，景
致优美的办公室。刚刚由于世贸被卖与佛州的一地产公司而使得他们由吃旱涝保收
的政府公粮变成了福利一般的公司雇员，还来不及抱怨，便连饭碗都化作了一片废
墟，他告诉我，只得去新泽西老家从事房地产买卖了。而我还是失去了一位认识数
年的朋友，亦是我的会计师Frank.年轻有为的Frank 白手起家，手持会计师和Law
双执照，短短4 ，5 年间，连开三间事务所。每年此时的报税季节，我必会捧着一
堆税表去他位于世贸一号楼89层的办公室一叙，只是今年，却再也见不到他提起一
对双胞胎女儿时便自豪得发光的面容了。罢罢罢，生命之无常，着实令人心酸。
市贸的废墟堆积在离华尔街街口大约500 米之地，107 层高楼的钢筋水泥压塌
下来，也有5 、6 层的楼高。由于世贸二号楼顶上发射塔被毁，造成曼哈顿下城水、
电、通讯一片混乱。NYSE（纽约证交所）被迫关闭长达整整四天，创出历史纪录。
想想其间平日里进行着每秒上百亿美元的交易，华尔街人个个只有如老僧入定，眼
观鼻，鼻观心，不作他想，以免因过于焦虑导致血管爆裂。麻烦还在继续。明明是
Salomon Smith Barney自个儿公司内线Conference Call ，电话那头却莫名其妙地
插入某电台的热线Call in ；Goldman Sachs 发给High-Tech 客户的传真对方收不
到，却变成了某烟草公司里无人明白的废纸。那几天，华尔街公司里人人上窜下跳，
24楼的电话得到7 楼接听，5 楼的传真被11楼的人收到，Downtown办公室的资料要
跑半个曼哈顿到Midtown 办公室去拿。突然之间，警报大作，人人争先恐后冲出大
门，在大街上溜达个把钟头，被告知伪炸弹或假炭疽，虚惊一场，又骂骂咧咧地回
去开会。我们公司楼下的Starbucks 总是人满为患，一听警报响起，吾等便熟门熟
路地抄起Laptop，心照不宣地抢夺店里能插电脑连线的座位，真真斯文扫地。
骤然恶劣的办公环境，使得华尔街各大银行纷纷考虑着撤离曼哈顿。先是摩根
史坦利位于Midtown 的总部决定全部迁至河对岸的新泽西州；而大通摩根也把位于
华尔街的气派大楼卖掉，通通挪到中城与Park Avenue.的几栋办公楼汇合。一时之
间，以华尔街为中心，被称为Financial District（金融区）的Downtown人走鸟散，
了无生气。由于世贸一毁，Downtown损失50% 的办公用地。而如今，随着各大公司
惊弓之鸟般的移师别处，那剩下50% 的办公楼又处处空置，惨不忍睹，连一半的入
住率都勉勉强强。不敢想象，失去了华尔街的纽约会是怎样的景象？世贸旁边是填
海造就的Battery Park City ，因其闹中取静，面对港湾的优越成为近年来华尔街
才俊们心仪的高级住宅区。往日里不仅房价高涨，还寻求不易，现而今大批住户为
了提前解约搬离此地与地产公司大打官司。而原先一路攀升的房价稀里哗啦的下跌
30% ，还是乏人问津。后来，政府为了振兴Downtown的经济，不得不使出新招，规
定现今如在Cannel Street 以下地区，无论买方租房，但凡住满两年者，均奖励美
金一万两千元。虽然此举令人心动，但一想到入住失去世贸之后，冤魂环绕，空气
污龊的Battery Park City ，虽财迷心窍如我等，亦不敢尝试以身作则。即便那曾
是炎炎夏日，我最喜欢临海凭风的浪漫之地。
纽约因9.11之难而出现的1000亿美元的大窟窿造就了新市长，来自华尔街的Mike
Bloomberg 的竟选胜利。纽约人希望他能像打造他那著名的Bloomberg 公司一样成
功领导这个美丽的城市早日复原。另一位受益者便是乔治。布什。当他皱着八点二
十的眉毛频频出现在各式场合，雷厉风行地发布了一系列政令后，这位勉强上任、
颇负争议的新扎总统终于赢得美国上下大片民意支持，站稳了脚跟。最近，有议员
提议将9 月11日定为纽约州的纪念日。佛曰，念之在心，以何形式反倒次之。其实
战争是没有赢家的。美国虽然打败了塔利班，免遭自由女神像蒙上阿拉伯头巾，世
贸废墟改建起一座大清真寺（来自于网上笑话：假如美国战败了！），世贸可以重
建，但埋骨那里的近三千条生命却是永远无法复活的了。
曼哈顿中往日需等候数日甚至一年半载才能订到座位的著名餐厅由于人客见稀，
终于可以不用排队而时时饱享那超六星的美味了，真令人啼笑皆非。有朋自远方来
时，我也能一尽地主之谊。与老友相聚尽欢之时，真心地愿生活永远美好，再也不
要悲剧重现——世界和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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