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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拂的华尔街
九月的纽约已是秋风袭人，忖着波澜不惊的股市，清淡得让人倍觉萧索。在秋
风秋雨中愁云满胸的大概首推刚刚被迫下台的花旗集团（Citigroup Inc.）下属主
管全球公司银行和投资银行（Global Corporate and Investment Bank）的前任董
事长和首席执行长迈克尔。卡彭特（Michael Carpenter ），这位年薪九千二百万
美元的华尔街当红人物，不得不黯黯然做了众怒难犯之下的替罪羊。
这一切都得归溯到索罗门史密斯美邦年内犯下的两处致命软肋：先是与破产的
安然公司（Enron Corp. ）和世界通讯公司（WorldCom Inc. ）之间的丝丝牵连，
引来四方瞩目；接着又被爆棚旗下分析师由于利益冲突，利用分销新股拉拢客户的
幕后交易。一时间，索罗门被蜂拥的调查质问弄得疲惫不堪。
回想六月最后的一周里，华尔街历史上最大一宗破产保护案——世界通讯公司
的消息宣布，疲软的美元飞流直下狂泻千里，一度与欧元逼近平价水平；日本政府
即便不惜余力掷出重金救市，奈何对日元的惨淡命运也属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纳
斯达克（Nasdaq）对早已跌为垃圾股类的WorldCom和MCI 这两支世界通讯旗下上市
股票先发出紧急停牌令，不久便将之摘牌告世。恶性循环就此上演，亚洲的日经指
数（Nikkei）和恒生指数立时跌落2%，当欧洲晓梦初醒时，损失则被时差以乘数加
倍显示。伦敦股市跌4.1%，法国股市掉5.5%，德国的Dax 则滑落6.1%，于是日耳曼
人拼掉南韩，第七度决战于世界杯的喜悦也冲淡许多。六月的最后一周，华尔街人
便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悄然过了。
年来接踵而至的各大公司会计丑闻已累得华尔街连连吐血不止，神秘莫测般的
华尔街似乎渐渐褪去层层光环，成为全世界眼球的众矢所的。一片责难声中，素日
里颐气所指的华尔街公司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咽。谁让先有能源业的安然
（Enron ），接着是零售业的Kmart ，现而今又来个通讯业巨人——世界通讯，八
个月内三个不同行业的擎天支柱陆续轰然倒下，每一案都是史无前例。尤其是世界
通讯破产案，高达一千零七十亿美元的大窟窿，差不多等同于纽约市在去年9.11事
件中的巨额经济损失，雪上加霜，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舒缓过来。坊间连串的不利
消息，直逼得道琼斯指数一度跌近7000点，纳斯达克跌至1200点。金山银沙化为灰
烬，年轻人还好，待回头重拾河山犹未晚也，只可怜花甲一辈，本盘算着已届颐养
天年，却因退休金投资的巨幅缩水，不得不放弃花间嬉戏，再战职场。可在如今龙
精虎猛后生们的天下中，又哪能再寻得他们的往昔之威？人生三大悲事：少年失学，
中年失业，老年失财。美国战后婴儿潮一代幸运地躲过了前两样，没料到还是折在
了最不堪一击之际。看着那些白发苍头们疲惫地混迹在晨起晚归的上班族一列，恻
隐之外，唯愿市道早还荣景。
曾列为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安达信因着安然案的牵连而四分五裂，本以为
倒霉也不过如此了，偏偏活生生扯出个世界通讯，并随之沉入万劫不复之地。在美
国商学院念书的人都知道，课程伊始，必修的会计学科目中便会识得"EBITDA"一词，
即乃指公司的利息、税项、折旧和摊销前利润。2001年，世界通讯的EBITDA数目为
七十一亿七千万美元，但在2002年6 月25日，它却宣布其中三十八亿五千万美元被
错误计算为资本支出，借此提高了该公司过去五个财政季度账面的现金流量和利润。
这个消息令得天下哗然，人们还惊魂未定，好戏却继续上演。到了八月，世界通讯
又发现错误计算的金额不仅仅只是38.5亿美元，另有33亿美元违规计入，等到重新
将公司2000年的财政季度报告回炉，可能还会有更多发现。至此，被夸大的利润总
额已高达76.8亿美元。天，这种超级注水大肥猪大概也算是世间罕有罢！安达信诚
惶诚恐地急急表示，此事与它无关，千错万错全赖世界通讯的前任首席财务长——
苏利文（Scott Sullivan）瞒天过海，虚报其公司成本信息。那几天，我们下班后
聚在酒吧里，喝着喝着提起这位苏利文便有各类话题，一点儿可气，一点儿可笑，
还有一点儿佩服，偏他就能生生瞒过华尔街各大投资银行里无数双洞察秋毫的眼睛，
滴水不漏地安然过了五个会计季度，而这帮自诩聪明绝顶的分析师们居然无人察觉
到一丝丝动静。事发后草木皆兵之下，各公司里沮丧不已的通讯类分析师们所撰写
的研究报告被紧急收回，束之高阁，待全面细查之后推翻重写。于是乎，双倍的工
作，失业的担忧，华尔街人的日子似乎从未这等难过。
世界通讯的CEO 苏利文和担任总审计师的迈亚斯（David Myers ）很快就被驱
逐出局，八月一日，40岁的苏利文在纽约被捕。美国联邦法院起诉这两位一手缔造
历史最大破产案的世界通讯公司前核心管理高层犯有证券欺诈、共谋作弊以及向美
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 ）提交虚假文件等七项罪名。紧接着，世通的前任会计总
管耶茨（Buford Yates）也被联邦检察官列入起诉名单中。46岁的耶茨被指控为苏
利文瞒天过海手法的忠实执行者，但他很快认清形势，以坦白从宽的态度积极协助
政府调查，不知是否能有助于减轻他可能面临的65年以下的监禁？迈亚斯也忙不迭
地同律师们商讨认罪减刑的协议，反倒是主谋苏利文因对所限定的监禁期大大不满
而与联邦检察官的和解谈判不欢而散。当几位始作俑者焦头烂额地与律师们、检察
官们密密颔旋时，世通的普通员工们却被公司分发的区区4650美元遣散费伤透了心。
不仅如此，数十位高级管理人员也忧心忡忡，他们与公司签署的90万美元特殊遣散
费协议似乎难以实现，世通公司以破产后的标准来严格要求，一视同仁。也是，泥
菩萨过江时还能保住任何承诺吗？
潮起潮落的华尔街，一时顺风顺水送你直上青云，一时雷鸣电闪打入沼泽泥洼，
分分秒秒的大起大落，道是无情，却是规则游戏。曾经以推崇世界通讯股票而名噪
一时的索罗门斯密斯美邦王牌分析师，华尔街通讯类股的传奇人物——杰克。格鲁
伯曼（Jack Grubman），最终落个悄然引退的下场。作为当下华尔街最卓越的分析
师之一，格鲁伯曼的离职似乎不太难看，索罗门用了三千二百二十万美元买得他与
公司之间的一刀两断，确确实实乃忍痛割爱，不得已而为之。面对证交所的调查，
投资人的攻击，上至国会下至选民的责难，唯求消灾免难的索罗门只有壮士断腕，
抛出它的分析师爱将这块烫手山芋。华尔街银行历来就如此残酷，有钱与公司同赚，
有祸请君独但。索罗门是世界通讯的长期业务银行，对后者成为顶尖的电讯公司起
着举足重轻的关键作用。世界通讯数十亿美元的合并、收购以及在2001年五月价值
一百一十九亿美元的债券发行，索罗门都当仁不让，扮演着咨询、策划和承销的重
要角色。在电信科技业的全盛时期，世界通讯是投资者最青睐、最热门的成长股之
一，作为它的承销商，索罗门曾让华尔街同行们既羡又妒，而一手促成这辉煌灿烂
的便是世界通讯在华尔街的最大吹捧者——杰克。格鲁伯曼。他一路冥顽地力挺世
通，直到鱼死网破的六月最后一个星期，才将世界通讯的股票级别下调为" 弱于大
盘" 而已。但狂怒的投资者已无法按捺所有的失望和怨恨，矛头直指这明星分析师。
以调查美林案而声名大噪的" 华尔街警察" ，纽约司法部长——埃略特。斯皮策
（Eliot Spitzer ）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绝妙机会，并以一贯的穷追不舍上涉至所罗
门的负责人迈克尔。卡彭特等。怕被株连的所罗门于是毫不容情地请他们先后移驾
出门，我看，他们前脚出了华尔街，后脚恐怕就该迈进联邦监狱的大门啰！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上世纪九十年代还是灼灼生辉的明星企业——世界通讯，
刚刚步入新世纪不过两年，便要承受宣告破产的灭顶之灾。如此终结，当初在密西
西比河畔，雄心勃勃规划着世界通讯蓝图的创始人，60岁的老伯纳德。埃贝斯（Bernard
Ebbers）必定始所未料。十五年间，他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地区营运商改头换面成
全美最大的长途及数据服务商之一。在他多达60多次的并购中，最轰动的便是以全
股票出价打败对手GTE Corp. 的全现金出价，成功竞购全美第二大长途电信运营商
——MCI.蛇吞象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成为世界最大的电信帝国之一，只可惜，市
场需求渐渐放缓，投资者在九十年代后期投入电信行业的数十亿资金换得的却是生
产能力过剩，竞争者云集，价格战纷起，各公司夸大的收入数据，延长不断增长的
假象，结果便是行业崩溃的到来。世界通讯在收购Sprint公司失败后，就逐渐日薄
西山，从一只曾被评为可以长期持有的绩优股票，蜕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股。眼
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创建的王国衰败、溃落、奄奄待毙，老埃贝斯除了哀叹命运乖张，
亦是回天无力。
但商场的故事从来就一言难尽，埃贝斯并非一个简简单单地让人掬把同情泪的
小老头儿。他与格鲁伯曼在过去几年中的密切合作，引起所有人的质疑。谁都知道，
在科技类和电信类股炙手可热的时候，如没有特殊网络，休想获得一丁点儿首次公
开发行的热门股票（IPO ），而且，如何从IPO 中巧妙获利更是一门难度奇高的大
学问。但所有种种，埃贝斯却轻而易举地全做到了：他因买卖从索罗门获得的IPO
股票获利一千一百多万美元。他常常利用消息作短线买卖，举手之间便财源滚滚；
就连所罗门发售给散户投资者的股票，他也时时不费吹灰之力而分占相当大比例；
并非股市天才的他，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亏损中，居然冷静地懂得继续持有，暂不出
售，也不知是谁教他做这种" 买进——持有" 的专业策略，避免了众多小投资者承
当的损失。当失业的世通员工为前途犯愁时，已离职的埃贝斯却拥有一份令人瞠目
结舌的退休合同，除了有世通公司提供四亿零八百万美元的低利率贷款，他还享受
每年一百五十万美元的退休金，直至寿终正寝。种种迹象让人们复杂的目光注视着
这位一手创建了世通奇迹，又一手将其带入深渊的通讯业闻人，苏利文声称自己的
所作所为已知晓埃贝斯，联邦调查人员也将注意力集中在世通首席运营长博蒙特
（Ronald Beaumont ）身上，期待打开缺口，找到起诉埃贝斯的有关证据。只是这
种商业官司，绝非一、两年间就可有个了断，不知又要花纳税人多少的真金白银。
本是秋高气爽的日子恐怕却是花旗集团的多事之秋。
我觉得，花旗集团其实应该称作花旗王国才更为贴切。这个全球金融业第二把
交椅的巨无霸，近日来，低声下气同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数度沟通，期望支付两亿美元，以期达成有关向客户提供" 掠夺性" 贷款诉讼案的
和解协议。这笔巨款又创造了同类案例中最大和解费数额的历史纪录。华尔街最近
似乎频创纪录，可惜以负面消息为主，令人哭笑不得。联邦贸易委员会认为，为了
达到创收目的，花旗集团作为贷款发放方，通过欺诈性营销或进行多余的再融资等
方式，向消费者提供了不公平的按揭贷款。这件案子其实是达拉斯的一家次级贷款
公司——Associates First Capital Corp.惹出的祸事。花旗集团于2000年11月以
270 亿美元将之收购时，万难料到却落下今日头痛不已的局面。并购是九十年代大
公司们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流行游戏。第一位坐拥上千亿美元资产的美国银行—
—花旗银行和将第一份航空旅行保险卖给威尔森总统的保险巨头——旅行者集团，
他们的合二为一在1998年给华尔街造成了大地震般的轰动。花旗银行的纽约背景倒
是和创建于康涅狄格州的旅行者集团同有着美国东海岸的风情。1864年，一个住在
Hartford的商人成立了旅行者集团，从此那一把雨伞的标志就蔓延开来。从成为第
一间在美国创立意外保险的公司开始，那一把老雨伞就笼罩了保险业的各个角落，
其间经历了二战的炮火考验，还为阿波罗一号登月的太空员们弄了个太空保险，着
实够新鲜。
将老雨伞带入新境界的是被称为" 帝国鹰眼" 的董事长和CEO ——Sanford Weill，
人称"Sandy".现年已69岁的Sandy 在八十年代初就带领旅行者集团开始抢夺金融服
务业的地盘，他同世通公司的埃贝斯一样，非常热衷于今天创建公司，明天卖掉，
后天再买一个的游戏，乐此不疲，华尔街最大的投资银行索罗门史密斯美邦便是出
自他手的杰作。他将先买得的证券经纪公司Smith Barney和后买进的投资银行Salomon
Brother 整合后重新命名，自此在华尔街占得一席之地。他对并购的兴头终身不减，
一直向花旗银行的董事长和CEO 约翰。瑞德（John Reed ）大吹耳边风。1998年，
两位金融业巨子终于兴致勃勃地通过了法律限条，成功打造出美国金融界的航空母
舰——花旗集团，刷新了华尔街的历史。可能是合并后的花旗集团委实过于庞大，
加上此后的美国经济开始逐渐放缓，国际市场也难现佳境，使得这条华尔街的航母
举步维艰。即便如此，并购依旧是花旗扩张的主题。与美国在线网站（AOL ）的合
作开始了花旗网上银行的发展，接下来一系列的动作，又网络了包括墨西哥最大银
行在内的数家金融公司。现在，称它为金融业托拉斯一点不以为过。只是近几个月
来，它的尖兵——投资银行索罗门史密斯美邦却频频出事，以致花旗集团组建了面
貌一新的业务操作委员会，直接向集团掌舵人Sandy 负责，而集团首席营运长Charles
O. Prince 取代了闯祸的迈克尔。卡彭特，着手开始对当前业务的严格审核，加快
有利变革。消息一出，花旗集团股价顿涨3.34% ，倒也让花旗人稍稍喘了口气。
其实，尽管索罗门由于将IPO 股票分配给世界通讯的高层管理人士而招致引火
上身，但华尔街同行们都知道，这种向关系密切的客户分配热门原始股票的行为实
属普通。在市道繁荣时期，这是绞尽脑汁留住大客户的不二法宝。一般而言，只要
大客户的高层人士在为其服务的投资银行开个经纪帐户，每一次发行的IPO 都会分
配给这些关系户，而投行则会在股票上市交易后一、二天内迅速抛出该股，短短时
间，诸关系户们便赚得眉开眼笑。尤其是互联网泡沫时期，热门IPO 往往被超额认
购达至十倍或更高。普通投资者最后能获得的新股因此极可能远远低于其原本申购
的数额，而投资银行为了赢得业务便不得不让诸关系户们心满意足，这笔空手套来
的意外之财已成为各大公司对投资银行挑肥拣瘦的必订条件。
索罗门不情愿地招来了方方面面政府的关注，华尔街各家公司闻风而动，美林
证券（Merrill Lynch ）、摩根斯坦利（Morgan Stanley）、高盛（Goldman Sachs）
赶紧纷纷表态，力免卷入这场纠纷。虽然大家拼命表白，但美国国会已对此引发了
听证会，看来，索罗门的个案将要引导市场监管翻出些新的游戏规则。
杯弓蛇影的华尔街真有些承受不住这不能承受之重，数年的经济增长一夕间化
为乌有。为振市场，力挽狂澜，450 家公司的CEO 和CFO 们纷纷在自家公司的财务
报告上签名立誓，作证报告的真实，令投资人感觉有些宽心。布什一边骂着腐败的
大公司头头们，一边赶紧立法督促减少漏洞空隙。所有的行动倒也迅速，只是病来
已如山倒，抽丝般的治疗恐怕也非一时半刻能见效用。美国联储会主席格林斯潘
（Alan Greenspan）一边肯定美国经济守住了股市低迷和9.11事件等一系列的打击，
一边警告经济萧条的阴影还得浸湮一阵子，华尔街将要面对大幅预算赤字。看，格
老的金口总是这样密不透风。
世界通讯公司宣布了重组方案，并通过著名的猎头公司帮助寻找合适的首席执
行长人选，积极的态度，与其预计将在2003年中摆脱破产保护的雄心倒也相得益彰。
也许，寒秋过去，在圣诞老人的祝福下，暖冬时分，应该有些回春的瑞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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