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悲歌九月的静思
秋意盎然的午后，慵懒地窝在懒骨头藤沙发里，给自己冲了一杯香喷喷的热巧
克力，厚厚地加上Whipped Cream 和肉桂粉，抱着刚从哥大东亚图书馆借来的张洁
文集，打算消磨至华灯初上。看着看着，惊觉点点滴滴，泪湿衣裳，本以为是重读
《祖母绿》的感伤，扔下书却继续大恸不止，才不得不默认，身居纽约，对九月十
一号到底有着难以泯灭的记忆。即便不看不听不想不参加任何追思活动，那日的一
切依然历历在目，让人心里一跳一跳地痛。
生于七十年代的我们成长于一个和平的年代，战争的概念似乎仅限于历史书籍
和电影电视中。无论是儿时手持鲜花欢迎老山前线英模团，或是口若悬河地讨论两
伊战争的报道，哪怕是对飞毛腿和爱国者导弹研究得无微不至，仍然觉得那距自己
的生活远得像是另一个星球的事。但那夜，我迟疑着踱出家门，不由惊得一窒。原
先车水马龙，整日里人声鼎沸的三十四街和第五大道交道口如同被撒旦的魔手一把
掳了干净，只剩下警车呜呜疾驰，匆匆而过。看看毗邻我家左旁的帝国大厦上那美
丽的三色顶光没有一如往常的照亮曼哈顿Midtown 的夜空，瞧瞧右边我日进日出的
办公大楼Penn Plaza楼顶上那炫目的标志霓虹灯也黯淡无光，刹那间，只感到纽约
城是前所未有的凄凉。而当日清晨，眼睁睁看着时时出入的世贸大楼如同散架的积
木，节节寸寸倒塌下来，龙卷风般的飞尘走沙淹没了四散逃窜的人群。惊心动魄之
余，我只觉得——这就是战争。
九一一的灾难，何尝只是世贸的悲剧，美国对塔利班的用武，让早已穷得一无
所有的阿富汗人连栖息之地也无法保留。任何名义的战争结果都一样，承受所有苦
难的永远是无辜的黎民百姓。阿富汗总统卡尔扎伊默默前来赴周年之祭，世贸遇难
者家属切切宣言：勿再轰炸阿富汗。小布什总统总有本事在关键时刻弄点笑话：背
不熟演讲稿的他在自由女神前嘴未张而声先出，对口型的技术比歌星们差远了。日
子还是要继续的。阿富汗人在战火硝烟中开始重建家园，美国经济却在走走停停中
欲振乏力。
其实，即便没有九一一的发生，美国经济数年来的持续增长也早在2001年初春
便已告一段落。当一向口硬的官方联准会在八月中旬很小心地表示出对市场低迷的
担忧时，华尔街已作为晴雨表先进行了各项调适。年初的策略性裁员和加强风险管
理措施大约是保住了各大银行于风雨飘摇中逐渐趋于稳定，比起上世纪八十年代后
期的经济衰退，华尔街这次适应得还算不错。只是运气十分不佳，从安然公司（Enron）
破产案起，投资人信心受到莫大的打击，紧接着Global Crossing ， Adelphia ，
ImClone ， Qwest的丑闻接踵而至，而世界通讯（WorldCom）一案致使无人再敢相
信美国企业。懊恼、沮丧、痛苦的华尔街银行家们面对大量客户流失、交易频频流
产也黔驴技穷，从九月初的Labor Day 起，索性度假的度假、看球的看球、结婚的
结婚，将一切抛至脑后，熬着盼着过了深秋，期待转机骤现。九一一前后两日的股
市交易尤其平淡，各大指数上下浮动波澜不惊，终日熙攘的华尔街一副秋风萧索的
样子。
至于在这波经济衰退和恐怖袭击双重灾难之下，美国航空业的打击自然首当其
冲，主要业者的营收保守估计也至少萎缩达20% ，而在财政第二季度报告显示整个
行业创下了历史新高，可惜是整体亏损的纪录，足足高达14亿美元的赤字，触目惊
心。美利坚航空公司（American Airlines ）本为全球航空业老大，可怜因为旗下
飞机成了撞向世贸大厦的恐怖炮弹，以至顾客大江东去般流失，创下了航空业史上
高达四亿九千五百万美元的单季亏损纪录。唯一还有盈利的是西南航空（Southwest
Airlines），它拼命以低成本、低票价策略打市场，但其利润也因残酷的削价战而
下降了42%.即便如此，比起在八月初申请了破产保护的美国航空公司（US Airways），
已算不幸中之万幸也。华尔街预期航空业今后的日子更为难过，连排名全球第二大
的联合航空公司（United Airlines ）都发布警告，如果其工会再寸步不让，政府
贷款再迟迟无望，它也要步上宣布破产保护的后尘。此语一出，人心大乱，我那娇
俏的西班牙裔秘书卡门赶紧将积攒的联航里程卡兑换了一张机票，软磨硬泡地将休
假提前，去她那从未到过的祖国一游。我一边笑她此举同我老妈八十年代抢购肥皂
时异曲同工，一边盘算航空业的复苏估计连明年也指望不大啰！
曼哈顿里往日需等候数日甚至一年半载才能订到座位的著名餐厅由于人客见稀，
终于可以不用排队而时时饱享那超六星的美味了，真令人啼笑皆非。中、上城的许
多高级餐厅不惜屈尊纡贵，大力推出品质一流的精美午餐，20块的低价包头盘、主
餐、甜点，便宜得令人难以置信。即便如此，闻名遐迩的俄罗斯茶室（Russian Tea
House ）由于经营不善，不堪重负，最终被迫关门大吉。这家坐落在卡内基音乐大
厅旁的高级餐厅，历史悠久，不仅以正宗的俄罗斯大餐招徕四方豪客，其装潢也是
一派俄国贵族气势，业主前两年刚对它重投资了上千万美元，只是如同世贸楼顶的
名餐室" 世界之窗" 命运相似，天灾人祸，转眼就都没了，好可惜！
萎靡已久的通讯业在世界通讯公司事件的打击下，面临的将是无可避免的产业
整合。弱肉强食的规律，有幸存活下来的必是市场的大赢家。由于小型企业如今对
电话及高速联网服务的需求以50% 的速度巨增，硕果仅存的通讯巨人将迎来盼望已
久的大丰收。而在一片经济逆势中反败而胜的当数与保安国防有关的行业。九一一
后，美国国会通过了一笔400 亿美元的紧急支出议案，其中有270 亿元将用于国防
项目。七月又通过了一笔预算为289 亿元的反恐法案，其中美国国防部将得145 亿
元。面对巨额的预算，国防工业产品的老板们莫不笑颜逐开。而企业各界也纷纷提
高自己的保安预算，尤其在害得全美人民闻之变色的炭疽热恐慌之后，光航空业的
保安措施支出便以每年27% 的速度飞涨。于是，机场安检口，大庭广众下，美女脱
鞋、绅士解皮带便日日见怪不怪了。平添的是持枪的警察、增设的安检人员和乘机
旅客间相互无奈又理解的默契微笑，倒也有趣。
房地产业在这逆境中反而兴盛不止，让华尔街大惑不解。按理说，消费者信心
大损，失业率飚升，一派不景气中早该结束房地产的蒸蒸旺景。但由于利率一降再
降，可建筑用地越来越少，新移民大量涌进，已延续七年的房产热依旧炽热不衰，
去年还成为新屋销售的历史冠军年，真真怪中自有道理。房地产的大幅增值，投资
者更是见好就追，相对也多少弥补些股市的惨痛。但冷静的华尔街人对房地产过高
过热的前景有些担忧。全国房屋中间价格在今年第二季度的年率涨幅高达7.4%，远
远超过眼下2%的通货膨胀率。而正常情况下，房屋年率涨幅仅比通货膨胀率高出百
分之一、二而已。当纽约的售房价格居高不下时，租房价格却节节下退，只降不涨，
物业管理公司们眼巴巴瞅着空荡荡的新大厦直犯愁，夏季租房旺季也过了，怎还不
见当年纽约男男女女争先恐后抢租高级公寓的情景呢？我诤诤告知欲从房市赚一票
的好友盛极而衰的规律，听不听则因人而宜哉！
2002年9 月11日这一天，夜幕垂垂，纽约城里城外，随处均见繁星点点般的烛
光，绕梁悠悠的乐声飘荡在哈德逊河岸旁。秋风舞起的阵阵寒意，似乎在告诫穷兵
黩武的世人，该是收手的时候了！
请到琉璃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ＯＣＲ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