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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Tiffany惹的祸
稍稍有几许小资情调的女子，大概都极愿拥有件把Tiffany 精致得如梦如幻的
珠宝钻石；稍稍有几许怀旧思绪的男子，又无一不心醉于《第凡纳的早餐》（Breakfast
at Tiffany's）中比珠宝更美奂美仑的奥黛丽。赫本。如今，伊人早已乘鹤仙去，
香消玉殒。只留下那身着黑晚装，发插钻饰，颈绕珠链，套上长黑手套的纤纤玉手
慵懒地握住一枝细细烟管，美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经典造型永恒地深嵌于世人之心。
而坐落在纽约第五大道上的Tiffany 总部大楼历尽风风雨雨，依然迎来送往，照旧
车水马龙，衣香鬓影，倒也财源滚滚，一如往昔。
Tiffany 的渊源历史，似乎一直为人们津津乐道。吾友名模李昕和Ling前往维
也纳参加Tiffany 世代积累、珍藏的珠宝展演，回来绘声绘色地同我描述佩戴着价
值两千五百万美金的红宝石项链，被左右俩威武保镖守护得寸步不离。我眼角斜瞄
那曾与两千五百万美金有过肌肤之亲的天鹅般美脖，啧啧感叹：要是能有凯瑟琳。
泽塔琼斯的身手本事，设下偷天陷阱，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岂不可以从此不用
披星戴月为华尔街鞠躬尽瘁，红颜渐褪也。惜，痴人说梦哉！
其实，Tiffany 也非仅仅只有高不可攀的传世之宝，普通如吾等亦乃它的忠实
拥护者兼铁杆客户。尤其每当挑选送人之体面礼物，无一例外均由Tiffany 全面解
决。它的招牌水晶制品和银器，简单、精致、典雅、不俗，其价格却并非昂贵得令
人咋舌，端的是我心头之爱。一副银袖扣给男友作生日礼物，一对水晶烛台给乔迁
新居的David ，送个水晶苹果祝Ichiko顺利毕业，甚至连阿梅的Baby Shower 也心
满意足地选送了一只精巧的婴儿银杯。圣诞新年，Tiffany 往往推出许多可爱至极，
物美价廉的银饰玩意儿，引得情侣们双双对对流连忘返。
老友小林、小西禁不住我舌灿莲花的诸般威逼利诱，半推半就间更改掉去洛杉
矶的机票，一头栽进五光十色的活力曼哈顿，陶醉于活色生香的纽约魅力中。Shopping
狂小林在两星期的春节大假里，刷爆了信用卡，掏光了现金，乐滋滋地准备伴同超
大号的三只巨型行李箱满载回国。临了，猛然想起还有各位亲朋好友之手信未置，
顿作抓耳挠腮状。急切间，我毫不犹豫地率队直扑Tiffany 而去。结果，数时之后，
大家欢欢喜喜地捧了一堆装满了水晶酒瓶啊、烛台啊、盘子盒子什么的浅蓝色Tiffany
招牌购物袋尽兴而去。故事便是这样开始的。
出了Tiffany 的气派大门，小西醒觉该为两岁的林二世置办些玩具，以表二十
四孝父母心。于是，一行人意犹未尽地拎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地穿行在第五大道
上，转去两个Blocks之隔的著名儿童玩具店FAO Schwartz. 不知何时起，一伙长相
黑不黑，白不白，像似西班牙人或墨西哥人的抢劫团伙盯上了我们。第五大道向来
名店林立，人流不息。但最近在经济低迷的氛围下，本地消费者骤然剧减，只余外
国游客们支撑场面。也许看我们仨一路呱啦呱啦只讲外国话，又满手满怀大小名牌，
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两只颇为沉重的Tiffany 大号蓝袋子。看着人高马大的小林既吃
力又小心地亲任其呵护使者，自以为是的劫贼们便认准我们是三名不谙英文，刚刚
千金换宝的日本凯子，自是大喜，伺机下手。
进得足有上下三层的玩具店，大人小孩，人声鼎沸，全无其它名店的一派安静
高贵，俨然一个大超市。转悠之间，小林嫌Tiffany 太沉，搁置身旁，凭栏而立，
稍事小休。看在众贼眼里，只觉得货真价实，千载难逢。机不可失，打头派出一眉
清目秀的少年，快手快脚地乘人不备，滋抹了一堆黄芥末在小林的皮外套上，然后
故作突然发现状指给我们看。三人正一愁莫展，大呼倒霉，走来一面貌忠厚的中年
男子，建议小林快去洗手间清理。不疑有他，男同胞小林嘀咕着离去，我和小西俩
纤纤弱质分拎着Tiffany 继续东走西逛。没几步我便找到一僻静角落，如释重负，
一屁股坐下，赖着不肯动窝。贤惠的小西只好把Tiffany 等堆在我脚下，嘱我看管，
自去搜购。此招乃我们一贯之Shopping守则，有人逛店试衣，有人休息看包，各得
其所。等得无聊，左看右看，发现刚才" 好心" 提醒小林皮衣有污的西语裔男孩总
在离我不远的一堆货架前来来回回，还时时拿眼望望我。我是有点摄影机记忆，恍
惚觉得，刚进店后，我于楼下没大没小地玩起呼啦圈，招惹了几个好奇的小孩围观，
偶然间瞥见一旁他的身影，怪不得当他开口时已觉眼熟。他一眼一眼地瞟我，虽感
奇怪，愚钝的我只一味认为，大概是咱的中国Face让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好奇罢
了。正寻思着，刚才催促小林速去洗手间的" 好心" 西语裔中年男子一路走来，憨
憨笑着同我打招呼，还用手指指点点我的身后，示意我顺其手势观之。这时他叽哩
咕嘟操着不知哪里的鸟语，我虽然不明就里，还奇怪此人热情有些过头，但却念其
助人之美，也不疑有他，眼睛很自然地随他手势往后看去：身后的拐角处是无人上
下的自动扶梯，空空荡荡，波澜不惊。莫名其妙之际，突觉面前微风浮动，扭回头
来，正见那少年人拎了我们最大的一袋Tiffany ，半边身子已隐入货架之后。事后
我想，大概是小贼们看走了眼，错认那包里装满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其实不过是
几只颇显份量的水晶器皿，以至老马失蹄，慢了一步，巧巧地被我看到个还未消失
的背影。我自然不会好脾气地诧异他为何不问自取，电光火闪之间，顿时明瞭眼前
之事，没有丝毫犹豫，即时从喉咙里蹦出比我正常音量至少高上五个八度的轰雷大
喝："Stop him ！" ，并竭尽全力狂喊特喊" 抢劫啦" ，" 有人抢包" 之类的全世
界人民均懂的英语，淑女风范也全然不顾。那小贼一看事败，倒也有计，顺手把Tiffany
包往前一送，也不知是交于下手还是干嘛，然后拔脚狂奔。我想自己那不同寻常的
大嗓门嚷嚷必定使得前后左右的人们听了个真真切切，也许还直落入二楼众人之耳。
美国人民大多还是颇愿当当英雄。老贼早已逃之夭夭，我这壁碍于大包小包急得跳
脚，那厢只见众壮男四方杀出，追赶小贼，反应极快，也不知是否由于常常经历此
类案件而练将出来。小西闻声而至，见我一张青白冒汗的脸，柔语相慰。她随众追
去，颇为壮观，只是那小贼大概练过八百米，堪比刘易斯，眨眼间甩脱众追兵，冲
出门口，没入闹市大街，宛如泥牛沉海，无影无踪。怏怏的我会合了小西，声情并
茂地同商店保安等描绘前因后果，并断然这般配合默契，必是团伙犯案，没准敌情
仍在。小西说破财免灾，我不甘心地灵光一动，心念在此警报大作之际，傻子也不
会拎着那么抢眼的大蓝袋子自投罗网，想来Tiffany 们还未离店。好莱坞大片早就
教会人们犯罪与破案的各类绝招，眼珠一转，拉着小西重返案发之地，前后一寻，
果不其然，我们的Tiffany 安静藏于一排不起眼的货架之下，自然物归原主，皆大
欢喜。虽然平生头次遭遇，险过剃头，但万幸既未伤人，也未失物，于是乎福尔摩
斯刘与诸友便意气风发地打道回府，临走还洵洵警告商家，小心防贼，保护妇孺，
否则等接吾等律师信也！
Tiffany 事隔不久，又闻纽约下城和布鲁克林区发生多起罪案。一名台湾女生
在纽约大学（NYU ）著名的华盛顿广场（Washington Square ）附近遭到持枪抢劫，
失财失身；另有一印度女子在Greenwich Village 的住所旁也被劫持，遭遇同难。
同日中，纽约竟一连发生三起类似案件，疑犯均为西语裔人。那段时间，纽约的犯
罪率高达去年同期的百分之一百六，令人瞠目结舌，心下忐忑。市府广发公告，传
媒都在告诫亚裔女子独自外出小心，尔等已成犯罪份子们之主要袭击目标云云。一
时巡警铺天盖地，只把这治安之事当作头等重案，市长Mike Bloomberg为此急召各
路专家商议，誓言旦旦维护纽约的安定。
纽约的治安一度为闻名世界的恶劣昭著，当年意大利黑手党的故事成就了无数
好莱坞巨片。曾经，位于Downtown的华尔街各大公司因治安问题头痛不已，以至扬
言要迁离纽约。
这无疑是颗重磅炸弹，没有了华尔街的纽约不知会是何等惨景，估计将会如同
巴比伦般不复世界第一大都会之誉。前任市长朱力安尼原为铁面无私的检察官，对
整治犯罪颇有心得。在他数年的强力手段下，纽约治安令人吃惊地面貌一新，犯罪
率早已距当年的名列榜首拉开了十万八千里。华尔街公司们安心留下了，纽约人也
开心生活着。不料铁腕市长忽染绝症，不得不让贤退位。这必定令诸宵小们雀跃不
已，摩拳擦掌。偏偏在9.11之后，本就不景气的经济雪上加霜，各行各业失业率频
频攀升，华尔街也人人自危，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连锅撤裁，好不惊心。教授出身
的新市长绞尽脑汁，白发丛生，连纽约四座举世闻名的大桥也卖掉，只为能填补那
一千亿的大窟窿。而谋生艰难的无业游民们自不会把区区文弱书生放在眼中，加上
纽约警员大失血于9.11之难，虽说有志青年们纷纷弃笔从戎，但毕竟还得多少受些
训练才能派上用场。犯罪率飚升，治安混乱，向来是经济衰退的恶性反应。尤其在
纽约客中，亚洲富翁们是最舍得在曼哈顿第五大道上一掷千金，还都喜好惯用马克
马克的现金，怎能不招来一片睽视之眼，也才会出现针对亚裔群体的犯罪集团。
那天，小林信口哼出改编口水歌一曲为我压惊：都是Tiffany 惹的祸，害我被
老莫尾随着，一不留神抢走了货，只剩我惊慌又失措，……
在胆战心惊，早晚禁足，自求多福的无奈中，只能寄望纽约新任文质彬彬的彭
博市长，除了广结善缘，利用其华尔街背景迅速治疗纽约的经济创伤之余，也须不
必温柔，只须雷厉风行地及早降低那令人不安的犯罪率；否则，脚步渐近的曼哈顿
之夏，吾等将无法一如既往地安享那星光灿烂的美丽，大煞风景事小，纽约也当不
成其为大苹果纽约了，实实呜呼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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