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花痴
7 :58
花痴是我的一位网友。
记不起初识花痴是什么时候。
好象是一个周末,在网上等我赶跑了几个烂仔,朋友们也差不多都要下线了,
这时,花痴从陌生人里挤到我面前,冲我谗媚地做花朵状,有些自来熟地跟我调侃
:" 往事如烟" ,很那个的一个呢称哦,一定有过冰山沉船般刻骨铭心的情感经历,
才配如此凄美的名字,对不对?
我比较烦这种自以为是的男孩,花痴的呢称本已让我倒胃,更何况他的自我介
绍栏里还现出一种玩世不恭的邪性:我轻轻地招手,不放过一个MM.
我爱志摩,看他的诗作遭如此践踏,感觉象是自己被侮辱:少来啦,留点时间
洗你一身的俗气。别指望谋杀我的时间。我要删你。
" 不要啊,如烟,我不过是怕你寂寞想陪你聊会儿,也有罪吗?我不至于那么
烦吧,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表现我的可爱,千万不要铸成冤假错案,好吗?" " 得
了吧,就你?还可爱?有点耍宝的意思哦?" " 奇了怪了,是不是每一个PPMM都如
你一般天鹅?" 花痴故作憨态地恭维我美丽高傲,我得承认我有点受用,甚至有点
想飘飘然,但我知道:糖衣炮弹的后面必是残忍的摧城拔寨。对此,本姑娘已见多
识广、心知独明。必须打击他的积极性:
" 当然,本小姐集众明星之优点于一身,有着(沈)殿霞的身材、葛优的面孔、
(潘)长江的挺拔。"
" 那就好,我比较放心了。"
"Why?"
" 万一你比较美丽,而我又被你气走,痛失做你男朋友的机会,岂不是会很伤
感?"
" 那万一我比较象章子怡呢?"
" 我还是会比较放心。"
" 又Why ?"
" 不用担心你跟我动粗啊,你想,群众和媒体的眼睛多雪亮,监督之下你不敢
跟我耍大牌,对不对?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平心静气地采访你一些问题:诸如有没
有男朋友啊?如我这般英俊潇洒的棒小伙是否有机会被你纳入视线,等等……"
" 你就臭美去吧,你," 虽然仍然没给花痴好脸色,但我想我的防线已经不甚
牢固了,至少,这个花痴偶尔会来一点小幽默,跟这种人聊天不会太闷,我几乎已
经在接受他的调侃了。
花痴好象在遥远的彼端也能看穿我的心思:" 还不加我为好友,更待何时?"
"我偏不!!!!!!!!!!!"一口气我按了无数个惊叹号,其实内心的动摇已
昭然若揭。
" 好吧,我不和你斗嘴了,老板calL我有事,先走一步,今天你对我很不友好
哦,那天你急着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会把你晾起风干。" 然后,花痴就溜掉了,在
他的图标消逝之前,我眼明手快地将其从陌生人里解放出来,偷偷地加其为好友。
后来就和花痴熟了,再后来,他几乎成了我网上无所不谈的死党,我了解到:
花痴跟我在同一座城市,但并不是本市土著,高一还没念完,他就从老家出来,到
这儿给他的表哥打工,他表哥在市区开一家鲜花店,花痴专门为每一位预定鲜花的
客人定时送花,成天骑着摩托车穿行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所以他取了个现在的
呢称:" 花痴" 不觉得" 花痴" 这个名字很俗吗?有一次我问他。
俗到极致就是美。花痴如此回答。
" 其实你的职业很天使呢。" " 我看不出,被人差来遣去,只觉得自己很狗屎。
" " 花痴,如此恶心的话也要跟MM说,你跟浪漫有仇哦。" 我感觉自己成了痞子蔡
的flyindance .感觉愈发对路。
我还问过他,为什么不上大学?花痴回答我:"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象你一样
可以在大学里溜达一圈的,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孩子连小学也无法毕业,你能想象吗?
我比较幸运,只差两年就高中毕业了。再说,我比较烦上学。那些ABCD、X+Y 弄得
我头晕,我觉得还是高尔基大学比较适合我。"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能感到花痴
的话里有些许无奈和不甘,我不能再戳他的痛处,只是安慰他:" 再过一年,我就
毕业了,那时我去高尔基大学找你,你会赶我走吗?" " 我会" "Why?" " 我怕。
我怕我男性的魅力会令你无法抗拒,我光辉的形象让你朝思暮想夜不能寐,以至于
生活不能自理。" " 你的脸皮好厚,差不多可以在上面开坦克了。" " 吻一下就知
道厚薄了,为什么不试试?哦,还是不要试的好,我比较怕羞。" " 我宁愿吻猪蹄
也不会吻你。" " 那你就准备着掏钱买减肥药吧" 我们常常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
扯,也许过后大家都忘了彼此聊过什么,但我们都很放松,甚至有些小小的愉快。
除了聊天,我没事时还爱到各BBS 站上闲逛,一次光顾" 心灵之约"BBS站时,
居然在上面看到了花痴的灌水贴,是一首小诗,竟然是写给我的。题目就叫" 献给
如烟"
如果我是一朵鲜花
我愿在你的窗前灿烂
但我不是鲜花,所以我无法点缀你的生活
如果我有许多的闲暇
我愿意拿出其中的99%与你共度
但我的时间不属于我,所以我也无法属于你
如果我可以唱出美妙的歌声
那歌声注定只属于你
但我的世界没有歌声,所以我只能遥遥地望着你而选择沉默。
如果我可以带走你如烟的往事
我愿意是你存放委屈和烦恼的寄存站
但我走不进你的世界,所以我无法做你的驿站
虽然诗写得并不是很美,且明显的落入了痞子蔡的俗套,但我还是有一点感动。
第二天,我问花痴:" 你还有叫如烟的朋友吗?" " 没有啊。就你。" " 那么
BBS 上的诗是给我的?" " 当然,你看到了?" " 为什么不告诉我?" " 一株小草,
它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后面的一句话在席摹容的诗里见过。
" 万一我错过?" " 那也就罢了,反正只是自己的心意,没必要在乎别人是否
知道,再说,我怕看你被感动的样子,女生感动起来比较麻烦:痛哭流涕、雨打芭
蕉,要不华健不会拿" 比较烦" 润嗓".
" 又臭美吧,人家才没哭呢,不过是用了一包纸巾罢了。" " 纸巾丢哪儿啦?
" " 干什么?" " 捡回来收藏啊,上面有MM的香泪,百年之后送到拍卖行,一定会
卖得挺火,也算自己给子孙留一大遗产。" " 你敢耍我?我可要揍你了。" " 那你
就放马过来,哦,不,你还是别过来的好" 每次提到要不要见面的话题时,花痴都
会这样子不置可否:这个,我想,大概,可能,基本上,估计,比较难。
有时我撩他:" 花痴,我有点想你呢。真的不可以见面吗?" " 绝对不可以。
" "Why?" " 网上的友谊绝对不可以延伸到网外,我怕失望,更怕令人失望。所以,
不见网友是我的原则。在网上大家能聊得开心不就足够了吗?夫复何求?" 花痴如
此酷酷地跟我谈他的原则,常常会令我很不开心。但是我又能奈他何?
也许,花痴是对的,网上的友谊95% 会在现实中搁浅,花痴不敢保证自己可以
做那幸运的5%,于是选择了逃避。哦,与其让梦幻一个个破灭,不如保留继续做梦
的权利,花痴,是这样的吗?
但是,花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孩?这个念头常常萦绕在我的脑际,总也排遣
不开。
城市的街道,常常有送花的摩托车从我的身旁呼啸而过,他们中的哪一位会是
花痴?也许,我们曾经相遇,只是无缘相识。
是不是花痴拒绝和所有的网友见面?还是,只是对我例外?我甚至一厢情愿的
猜想:一定是花痴有点喜欢我,怕自己一不小心掉入爱的陷阱,才拒绝跟我照面的。
哦,一定是的,我几乎已经相信了自己的推测。
忽然之间想知道:面对其他的女孩,花痴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然后,一个想法产生。
又一次和花痴的网上相遇,不过,这次,网事如烟再没有出现,我重新登记了
一个号码,用" 网凝眉" 把自己包装了一番便挤进了花痴的好友行列。我想看看花
痴如何开始我们之间的故事,但等了好久,他都没有要理我的意思。我有些坐不住
了:
" 发什么痴呢,宝玉,冷落一位MM,这不是你的风格吧?" " 哦,是吗?可能
你好" 他有点心不在焉地回我的话。
" 在等人?别等了,陪我聊不一样吗?" " 能一样吗?你说萝卜白菜能一个味
道吗?" " 怎么说话呢?你,有这么比喻的吗?其实不都是蔬菜味儿吗?" " 哦,
抱歉,我有点乱。那就,舍命陪你聊一回?" 我知道,要在平时,花痴一定会借题
发挥,从蔬菜之间的不同引申到女孩之间的千差万别。
但这一回,他显得过于老实,有点兴奋不起来的样子,我自作多情的想:是不
是因为如烟的缺席?然后就有一种莫名的愉快。
然而,令我吃惊的是:这一次,花痴不再是花店的打工仔了,他居然摇身一变
成了大学中文系的学生。他跟我讲的不再是每天风雨无阻的送花经历,而是学校的
图书阅览室、刚刚竣工的校篮球馆、米兰。昆德拉、《廊桥遗梦》之类乱七八糟的
东西,我还发现,花痴在讲述这些东西时,还掺进了许多的感情色彩,完全不是以
前那个调侃味道颇浓的花痴。他所说的学校我去过,在同一个城市,我去那儿拜访
过同学。花痴说的许多甚至包括学校建筑物的特征都是真的。所以我无法怀疑。
如果不是长期的在学校的氛围里浸泡过,花痴的话不会如此" 学院" ,那么,
以前的花痴是骗我的?他其实和我一样,在这个城市的两所不同的大学里溜哒,那
他有什么必要假称自己是美的天使。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花痴以前告诉过我的那么多酸甜苦辣都是他刻意编造
的,而那个花痴曾让我觉得多么真实。真实得连他的汗珠也会通过网络摔到我的屏
幕上。
我的情绪一下子坏到极点,可是花痴的聊天冲动却已经上来了,他不顾我的沉
默,开始一个劲儿地大侃欧美流行乐曲、他们的校园文化戏剧社、战火重燃的高校
篮球联赛……我忍无可忍,除了非法关机,忘了还有什么动作可以帮助我发泄心中
的愤怒。
这以后的许多天,我不再上网。我告诫自己:网上有太多的骗子,他们专以欺
骗别人为乐。
我自问不是一个智商很低的女孩,可还是掉进了这样的陷阱,真是太恐怖。
然而,我又不太甘心,我常常会想起花痴,一想到这样的造假高手至今仍在网
上泛滥、肆虐,心里常有王海式的冲动,我想:这种人应该受到惩罚,至少,让他
们出出洋相也好啊。
考虑了很久,我决定和花痴重修旧好,我强迫自己努力地去做他的朋友,伺机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以致命一击,然后从人间蒸发。我为自己的计划而自鸣得
意。
然后,我就开始了和花痴的接触,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用" 网凝眉" 去
接近他,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 网事如烟" 所认识的花痴是真实的或是比较真
实的,我不愿再去触碰它。
又一次的网上相遇,见了花痴,网凝眉主动发过去歉意:" 那天不好意思,掉
线了,来不及告别就走了,会介意吗?" 花痴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无所谓,我
被人虐待惯了。" " 哦,你这样的才子,也会有被虐待的时候?" " 多啦,现在连
小女生都敢跑你这儿骗一点点感情然后潜逃。" 骗子居然也会讲自己曾经被骗,这
世界是不是有点乱?
" 你是被人骗怕了?" " 是的,有点伤痕累累的感觉" " 心也被骗跑了?" "
哦。还不至于那么惨,我总得留点东西给自己吧,这是我最后的阵地了。" " 能试
着占领你的阵地吗?" " 你可以试试,相信你会一无所获、知难而退。" " 那我倒
真的要试试了。" " 试吧,我也顺便体验一把被追求的感觉。也许比较爽。" "by
the way :你也骗过别人吗?" " 这个、基本、不会,除非、偶尔、无聊。" 是吗?
那么,哪个是花痴无聊的时候?是网事如烟和他交往的时候他一直无聊,还是网凝
眉登陆伊始的时候他比较无聊?我来不及细想,只有一种杨白劳对黄世仁的感情在
心里膨胀。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距花痴近些再近些!
虽然我学的是新闻,但和中文差不多是近亲,所以,跟花痴的对话显得游刃有
余。很快,花痴已经拿我当知己了,临走的时候,我甚至看出了他眼里的不舍,他
傻傻地问我:还来吗?你。
" 有缘的话我们会见面的" 我照搬电影的台词来敷衍他,心里却在想:当然不
能放过你。
这以后,网凝眉和花痴继续着网上交流,有时在网上我们亲密得连我自己都怀
疑:我们是不是真的有点朋友的感觉了?我甚至常想:花痴如果不是一个垂钓高手,
应该是个不错的谈话对手,隐隐地,有一丝惋惜从心头泛起。
而此时,网事如烟已经真的如烟一样从网上飘散好久了。
很快,学校的秋季运动会来了,我报了跳远。不巧的是,比赛的那天,天上飘
起了细雨,在瑟瑟的秋风中,我完成了最后一跳,回到宿舍就感冒了,还伴有其他
轻微的诱发症,当晚住进了仁和医院,打起了点滴。
大夫说:其实,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体有点虚,在医院多休息两天就可以恢复
了,别着急。
在医院的日子度日如年,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和床单、一张张菜色的脸、
一双双无神的眼睛无不让我感到冬天的寒冷。
不知为什么,我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了花痴。我自己都奇怪。
想了很久,不明白为什么?反而一种想法在脑海形成。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知道这是花痴的上网时间,午饭过后,我走进医院对面的
"梦里乾坤"网吧,重新启用阔别已久的" 网事如烟" 登陆,凳子还没坐稳,耳机里
立刻传来嘶嘶的啸叫声,我看见花痴的图象在不挺地闪动,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
行字:" 如烟,是你吗?真的是你?这么些天你都到哪儿去了,知道这漫长的几个
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然知道,跟网凝眉共度呗。但我没好说出来,而是故作
有气无力状回答:" 对不起,我病了很久了,现在还在仁和医院,我准备出来后再
去找你。" " 哦,什么病?严重吗?我马上过来看你,好吗?" " 不用马上,下午
还要检查和理疗,7 :30才回到病室,你那个时候方便来医院吗?7 :308 :30,
我想占用你一个小时的时间陪我。你会介意吗?" 我怀疑撒谎是人的天性,我奇怪
自己也有这种天赋,居然毫无怯意。
" 怎么会?我恨不得现在就到医院看你。" " 你不是不和网友见面的吗?你的
原则呢?" " 原则,见他的鬼去吧,我才不要原则呢,我只要你健康的从医院出来
" 要是在以前,我一定会被花痴的话感动得想哭,但是现在不会,我甚至有些得意
地用食指打了个榧子:OK!
然后是网凝眉的登陆时间,我上网许久,花痴还一反常态地没跟我打招呼,"
想什么呢?" 我问。
" 这你也看得到?我的一个网友病了,我想去看她。" 花痴显得有些诚恳。
" 你不是不跟别人见面的吗?" " 总有一些规矩会被打破的,我想我要破戒了。
" " 好耶!好耶!花花破戒啦!" 我有点老到地做欢呼雀跃状,然后带点撒娇地跟
花痴说:" 那你肯和我见面吗?刚好今天是我生日耶,我想听到你的祝福,因为,
因为你是我网上最最亲近的朋友。" 幸好午饭没怎么吃,否则岂不是会全吐出来?
" 嗯,好吧,什么时候见你" 花痴似乎有些不情愿。
" 晚8 :00. 我在" 梦里乾坤" 网吧等你,那是我第一次和你网上邂逅的地方。
"我即兴发挥着,我惊讶自己竟有如此潜质。
" 这个,好吧," 似乎经过了长时间的考虑,花痴答应了。
" 记得带礼物哦。" " 你喜欢什么?" 花痴已经有早点打发我走的意思了,如
此直白,显然不是他的作派。
"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送我一本余秋雨的书啊。" " 我会的。" 花痴对文字的
节约几近吝啬。
但我还不愿就此打住:" 最好,你把书放在信封里,然后到乌衣巷邮政分局盖
上7 点45分的邮戳。那样,我会更喜欢。因为我7 :45出生在乌衣巷。" 这一次,
花痴有好久没传出话来,直到我以为他是不是已经逃掉的时候,他才咬牙切齿地传
过来一句话:" 好的,我真服了你们女生的浪漫。" 直到下了线,我还在幸灾乐祸
地想:花痴会怎样实现他的承诺呢?即使他有这份心思,但,7 :30的时候他已经
在仁和医院的病室里了,而且一呆就是一个小时,他怎么可能盖上乌衣巷7 :45的
邮戳,再在8 :00回到医院对面的" 梦里乾坤" 网吧?
我沉浸在自己福尔摩斯式的推理中自得其乐,心里有点歹毒地想:花痴,你要
倒霉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如果我能够预见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么,我宁愿放弃
一辈子所有的生日,或者,一生都在病床上度过。我也要终止我那天晚上的恶作剧。
但是,我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作出选择了。
7 :30在我莫名的盼望中静静地来了。那一刻,很准时,病室的们被轻轻地推
开,跟着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我看见一个穿着天蓝色牛仔裤、白色休闲T 恤的男
孩对着我羞涩的微笑,带点棕色的脸上隐隐地有一丝不安。是因为我的病还是因为
他的内疚?我来不及深想。因为我看见男孩的双手从背后缓缓地伸出:哦,好多束
五颜六色的鲜花,简直要用一捆来形容!
" 送给你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只好每一样都来点,除了玫瑰和康乃馨。
是自己花店的花,但是,是花痴亲自买的,花痴委托花痴送给你。" 哦,花痴,你
竟然知道,即使再多的鲜花女孩子都不会厌烦?哪怕你是错送的玫瑰。你还知道,
即使在病房,也不用带上一张参加追悼会的脸。我都觉得自己有点想喜欢你了。如
果……如果不是网凝眉,我想我现在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幸福,我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 叹息驳回!爱叹息的的女孩会老得很快的,再说,有男朋友的探望,多么值
得高兴的一件事啊,你没有理由不开心。" 花痴一如从前的模样,跟我调侃。
" 你是我男朋友吗?" " 当然,这也有疑问?难道我是你的女性朋友?我好象
还没来得及到医院做变性手术啊。我还是算了,即使做了,估计也难以靓过你的美
丽,那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不做。" 他竟然不问我的病情,是他不关心我的病情还
是只想让我快乐?如果他问,我说不定会有一丝歉意,因为我并不是在网上说的病
得那么严重,也不是" 一直" 在医院。
" 你好象不关心我的病,进房间这么久了,你还没问我安否?" " 用问吗?,
反正以后我每天都来,用眼睛观察不是更直接?直到你出院。" 花痴居然如此擅长
哄女孩开心,既流畅又不打草稿,脸上还看不出有任何的虚伪。如果不是……说不
定我的眼睛里早已洪水肆谑。
我想,如果那个网凝眉真的存在,那今天对她一定会是个失望的夜晚,因为花
痴已经在我这儿渐如佳境。
然而,临近8 :00的时候,花痴开始了坐立不安,开始习惯性的向窗外张望,
其实我的病床远离窗口,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7 :55的时候,花痴讪讪地跟我说:" 如烟,我方便一下,可好?" 方便又不
是丑事,至于脸红吗?还要告假?我心里想笑,我知道花痴的伎俩,故做温柔地说
:" 去吧,快去快回" 好象在叮嘱一个要独自上幼儿园的孩子。
" 哎!" 花痴如蒙大赦一般长出一口气,马上健步如飞地逃离了病室。
也许,花痴还能赶上和网凝眉的约会,但是我想无论怎样,乌衣巷7 :45的邮
戳都会象一把小刀轻轻地戳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点伤口,让他感觉轻微的疼痛。
然而,也许,花痴根本就不是一个怕疼的人。
我还有没有必要陪花痴继续玩这场游戏?跟在他的后面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吓。
我想不必了。
那会比较残忍。但是,欣赏一下花痴在网吧对面苦苦等待的背影,也许会很享
受。
于是我来到窗前,拉开窗帘,仿佛拉开一出舞台剧的帷幕。
可是,我看到的是我这一辈子都不愿看到的一幕:
花痴很快冲出了医院大门,我看到,对面的网吧外面霓虹闪亮。招牌底下,一
个和花痴差不多年纪的男孩静静地伫立着,看到花痴从医院出来,他左手扬了扬手
里的牛皮信封,右手很帅地做了一个动作:" 搞定".
于是,我看到花痴兴奋地开始向对面冲刺,他横过马路的样子有些冲动而敏捷,
我甚至能注意到他紧盯对面那本书的眼神,和他脸上那种愈加激动的红。他是不是
在想:" 是不是真的?
原来这么好混。" 马上就要到达彼岸了,然而,这时,突然一辆救护车从医院
的拐角冲了出来,等到救护车雪白的灯光在花痴的眼里变得刺眼的时候,一切已经
太迟。只是一刹那的时间,花痴就再也没能逃离救护车的笼罩。
车子嘎然而止,车灯一直亮着,我看到一股暗色的液体在夜晚的街道上恣意流
淌。我看到对面男孩举着那个信封的手久久放不下来,张大的嘴也许久不曾合上,
我还看见花痴静静地卧在马路上,一动也懒得动……
我不顾一切地冲下楼,眼里是奔涌的泪水。
……
后来,那个男孩告诉我:花痴和他在同一间花店打工。高一那年,他姐姐考上
了大学,但贫穷的家庭再也负担不起两个孩子的学费。花痴于是毅然告别了自己的
校园生活,压抑着对大学梦的憧憬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了他的打工生涯。
他要帮助姐姐完成学业,他们家一定要有一个孩子从大学出来。
他姐姐的那所大学,就是网凝眉所面对的花痴就读的大学。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网凝眉面对的花痴会在他的诉说里掺杂了那么丰富的感
情色彩,那是因为大学是他排遣不开的梦想。我也明白了花痴为什么会把校园生活
描述得那么真实,那是因为他把姐姐的经历和感受换成了自己的,花痴做的,不过
是换换性别,再加进一点自己的理解。
我忽然理解了花痴,其实我面对的两个花痴都是真实的。用自己的生命去践诺
(尽管这不是他的本意)!还有比这更真实的花痴吗?
同时,他也是浪漫的,为了给朋友一点安慰和快乐,他不惜玩一场赌博的游戏,
完全不顾也许会输得很惨。
而真正古板狭隘的,其实是我。
忽然就想起了我们之间的对白:" 花痴,你跟浪漫有仇哦。" 其实这句话应该
是花痴对我说,我真的仿佛看到了花痴幽幽的眼神,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窗台上,花痴送我的鲜花兀自绽放,房间里流淌着Eric凄婉的歌声:"would you
know my name?if I saw you in heaven;? Would it be the same ? if I saw
you in heaven ?
……" 从没有哪一首歌能象"tears in heaven" (《天堂里的眼泪》)一样如
此准确地表达我此时的感受。
此刻,在我的手上,握着一只表,是花痴的遗物,不用看它,我就已经非常熟
悉它的每一个部件,因为我曾经无数次透过朦胧的泪眼熟悉过它:上面有斑斑点点
的血迹,表壳已经被车轮碾破,表针也已被压弯,在7 :58的地方,永远地停住了。
但是,指针前弯,似乎在倔强地指向8 :00.
请到聊斋致意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OCR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