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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永远的牵挂
父母离开家乡已是第六个年头,而我分别故土却有十三年了。
那还是在龙年春节,全家会聚一堂,可谈到老家那套旧房时,大家一致同意卖
掉,唯独母亲噙着泪水,坚定地投了反对票。事情自然议而未决,被搁置了下来。
而立之年的我,虽说对胶东的青山秀水,对家乡的人文风俗,倍感亲切,但对
母亲不愿丢舍四间无人居住的多年农宅一事,仍疑惑不解。母亲曾不厌其烦地跟我
说:“孩子,再忙,有时间一定要回去看看。”
今年夏季总算有了机会。自己抱着定遂母愿的心情,陪伴母亲回乡探望。
家乡的村庄位于昆嵛山正南,有四百余户人家,座落在丘岭山区之间,傍着平
缓的北山坡依次排开,绿油油的麦田环抱着村庄,疏密相宜的树木点缀其间,为农
户遮阳蔽日。村南一条小河,除了汛期水位上涨外,四季都是潺潺涌流的山泉水。
车在宽平的高速路上平稳行驶。八百里的路程只是一上午的工夫。当拐弯驶入
一条小路时,车子开始起伏颠簸。猛然,我向外巡视发现,我们已到了老家的村口。
我急忙寻找着什么。母亲告诉我,村东的水库因修高速路已被淹埋了。那是一
座人工挖建的储水平溏,在南端建造起两层楼高的扬水站,旱时为山地的庄稼输水。
池水清澈见底,水底是松软的细沙,荡漾其中,披波斩浪,快意悠然。每年酷暑降
临时,这里成了孩子们游戏、戏水的乐园。当时跨入初中的我,看着不满十岁的孩
子从扬水站的顶上从容跳下,心里好生羡慕,终于有一天在夏日黄昏,我鼓足勇气,
从十几米高的房顶纵身跃入池水中,完成了人生的一次跨越,可再也没有了第二次。
进村后,我下车沿街道步行,第一感觉却让自己大吃一惊。眼前的村子虽然景
致如故,却在急速收缩,一切都改变了尺寸,街道变窄了,房舍变小了,甚至人也
变得矮了……母亲说:“你走时很年轻,现在不同了,你长高了。”我心里知道,
相比离开故土时,自己的身高其实一直没有增长。
脚下的路带我到村北东端,我遥指着距离数十米远的两排红瓦房,问乡亲。一
位我已认不出是谁家的老人喃喃地说:“早就不是学校了,现在是村里的仓库,可
苦了孩子啦,一上学要跑三十里的路程到外村去……”当年从教室传出的一阵阵朗
朗书声,如今已变成一台脱粒机嘶哑的轰鸣声。这让我大惑不解。
打开尘封多年的门,目睹着自家院落,岁月的痕迹刻在了木窗上、石墙上、井
机上,我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扑向抽水机旁,握紧手柄,上下猛摇,井水滚过一
股混着铁锈的浊流后,便是激涌的清泉。我奋力捧起故土的泉水,贪婪地猛喝一口,
甘甜、清爽,久久含在口中不忍咽下,随即抓起一盆水,呼呼啦啦地泼向脸庞,誓
把十三年的风尘洗净,还原那清纯、明亮的稚脸。
我信步迈出家门,探视少时的旧友,一连寻了几个人,或举家搬迁离去,或外
出做工谋生,或下地务农未归,一个也没有见到。一邻居故友的母亲,垂着浮肿的
面孔,木然地说:“庄稼地里的活用不了多少人,小青年、壮劳力几乎都走了,吃
农业饭的越来越少了,净剩下老人和一些媳妇了。”
“还是穷人多呀,一年下来,孩子帮点,也剩不下三钱两枣的。”谈到农业收
入,一旁的故友父亲低沉地开口道。
故土啊,难道不正是您目送走一个个外出寻梦的子孙吗?是您的胸膛不够宽广,
无法承载他们对希望的憧憬?还是您的子孙不忠不孝,对您那秀美山水、富饶土地
已熟视无睹?
背井离乡、客居他乡,自有别样滋味在心头,这是农民进城粗浅的豪迈?还是
现代文明进化的趋向?真的会有一天吗?回乡的游子只能跪拜在一片庄稼地里,而
无处寻找家门……
多少次梦回故乡,多少回思念故土。生我、养我的故土啊,我从未忘记,您是
我的摇篮,您是我不老的根。在您面前,我显得多么浮躁,多么奢华,心灵深处油
然生发出诚惶诚恐的愧疚与挥之不去的感伤。
在年轻的石油城里,伴着欢歌笑语,家人又一次相约聚首,当再次提及老家旧
宅时,我第一个明确支持母亲的意见:“老家那房子,必须留着,一直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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