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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饺子
过年,谁家不吃顿饺子?
这话说得在理。过年吃饺子,饺子作为春节必备的食品,这在中国文化传统里
是一成不变的“金科玉律”,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可比不得燃放鞭炮的旧俗,说
罢免就罢免了。
在我少小时,就听家里老人讲过一个明末清初的故事,自然与饺子有关。
说是当年李闯王带领农民起义大军攻进了京城,自成兄在龙榻上尚未坐稳,耳
旁是一阵阵的山摇海啸般“万岁万万岁”。自成兄不料龙心大悦,探问左右农民兄
弟:“尔等,如今最喜欢做点么事?”一时众说纷纭,但意见很快集中起来:“天
天过大年,顿顿吃饺子。”一道圣旨,随即实施。户户开设饺子宴,城里城外过年
忙。不曾想,玉帝老爷那里有算盘,一天饺子折算一年,好端端的十几年江山,最
终只过了十几天。
据说,自打这以后,辛苦劳作的村野农夫一回家,板凳上一端坐,面前猛然递
上一碗水饺,无不例外地脱口道:“怎么,今天过年么?”有史料考证,老祖辈们
把水饺看作最美的食品,苦日子里的人把吃顿饺子当作了过年的唯一象征。在万恶
的旧社会,最难忘的还是那一幕:寒冬腊月春节将至,那些扶子携幼的妇女直挺挺
地站在村口,企盼着回归的丈夫,带来几个铜板几文钱,买点细面包顿饺子,就算
是过了年。这其中更多的妇女与孩子的想法完全一致,心里只有“过年——饺子,
饺子——过年!”
我的家乡是山东胶东,饮食文化中最闪耀的当属有关饺子的习俗了。而立之年
的我,当然没有经历挨饿的年头,自记事开始算,年年有饺子吃,且越吃越有些变
化了。在我上高中时,过年的饺子终于有了分类,有猪肉馅、羊肉馅、素馅,小时
家里人都好吃猪肉水饺,大了反倒喜欢吃素馅饺子。大概是我上初中的那一年吧,
妈妈不仅在过年面饽饽上比从前增加了一溜溜红枣儿,就连饺子里也塞进了大红枣,
后来还把花生仁、一分二分五分硬币也包进了水饺里。
这其中是很有讲究的。春节除夕或大年初一,家人围坐吃饺子,一不小心谁咬
到了一颗红枣,众人忙为他道喜:“新年走红运!”雅一点那是:“红运当头啦!”
若是不留神吃到了一粒花生仁,你可千万别咽下,花生仁即是“长寿果”,含在口
而示意,大家必是一番客套:“长命百岁!”老人家得此果,那定是“老寿星”无
疑;假如碰巧遇到一枚硬币,你一定要衔住它,接着就是恭维之词:“恭喜发财!”
“新年发大财!”再后来呢,不再拘泥于除夕和年初一了,只要阴历二月二未到,
龙抬头前,这一习俗均为有效。
记得我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春节,和父母、姐姐一起过年,年初一,我从被窝里
爬起来,眯眯瞪瞪地揉着眼,拿起筷子,吃起了饺子。说来奇怪,答应一定吃十个
饺子的我,一连开了六次“红运”,受用了三个“长寿果”,领到了一位“财神爷”,
没有一个水饺不“带响”的,我兴奋异常。家人纷纷向我祝贺,告诫我说,莫辜负
了这难得的好运年。事过半年,终于在一次赌气、伴嘴时,这位最关心我的姐姐生
气之下,披露了事情的真相。我那好心的母亲在下水饺时做了手脚,单独为我下了
一锅全“带响”的水饺,我却蒙在鼓里。
吃水饺,吃出这么多故事,行文至此,该是打住的时候了。可我猛然忆起去年
一位友人讲过的一则故事,值得与看官分享。话说这位仁兄家住居民楼区,前些年
他家对门凑巧是一对老夫妇,日子过得拮据,老俩口却都是争胜怄气的主,吵嘴伴
口便是家常便饭。一天赶上休息日,活该让我朋友听见,老俩口吵架忘了关门,嘴
仗开战,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突然,只听到这位老爷子一跺脚,挥掌一拍桌子,开
口言道:“好!这日子咱也不过了,从明天起,我要天天吃油条。”那位老妇听罢
哭得更凶……。那哭声之大想是与油条有关。
要说前些年,推算该是二十年光景了,老百姓的日子也真是清苦,这笑话应该
是情理中的事。说到如今饺子也成了寻常人家日常食品,真要把这事移到现在,即
使“我要天天吃油条”改为“我要天天吃水饺”,李闯王恩准过,这位老妇也一定
不会再反对——只是爷儿们别挑三拣四,非要天天吃什么海鲜、山珍馅水饺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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