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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秋雨散文偶感
《文化苦旅》一出，余秋雨先生声誉鹊起。文史并茂，情理皆美，使人赞赏。
先生之造诣实有赖于厚积博闻强记、体验入微；先生之秘功，则在于巧发思悟生化
之灵性也。读书而知书识理，是真读书；读书而善悟妙用则可谓巧读书。以史为容，
以文为器，容宏器美，相得益彰。若从传统来看，《战国策》、《史记》等具有文
史合一，两美兼具的特色。读《邹忌讽齐王纳谏》与《项羽本记》一如闻其声而得
见其人。
文史哲三位一体，互为依恃。史者哲者常以达意为足，欠修文辞；而为文者又
多疏于史哲，致使篇册之中少有深涵。拟题构思，若能巧用史料，蕴以哲理，联想
翩翩牵来情 思文采，较之平铺直叙，一望无遗，自然兴味盎然，耐人咀嚼。今之
散文作者，或不知此理，事倍功半；或虽知此理，苦于无厚积之功底，巧发之灵思，
而力不能从心。
余先生《西湖梦》一文，明知是个写滥了的" 俗不可耐的题目" 却抓住了" 某
种归结性的意义" ，这便是" 西湖的盛大，归拢来说，在于它是极复杂的中国文化
人格的集合体。" 纲举而目张，随之信手拈来，各种人物故事与诗词典章的生化妙
用，以证明" 中国精神文化的决裂和更新。" 我颇赞赏关于中国知识分子的自卫自
慰的机智与狡黠的那两段。它正好印证了" 极复杂的中国文化人格" 积重的一面。
当然，于阅读之时也尽可转着自己的念头。你可以赞同它，欣赏它，但应留意
：不要让别人的思想一味在自己头脑里驱策跑马，即便是大家名篇，也并非至理之
言无可非议；不妨也借鉴着变换角度，挑剔质疑。这，便是读书之所谓善思与妙用。
举例来说，《废墟》一文乃《文明的碎片》之首篇，当是作者得意之作。但通读之
后，文章所" 寄情" 的" 废墟" 只是文人吊古的迷恋，一厢情愿罢了。" 废墟" 不
废。余秋雨先生一一历数的无不皆是游人如织的名胜古迹，在" 越古越值钱" 的时
尚下，利而用之还怕来不及，那肯让它荒废了呢？黄鹤楼是这样，阿房宫是这样，
滕王阁是这样，旧址已颇难考证，现代化的富丽堂皇加以一个美好而古老的址名，
让人凭吊伤怀，是不是有点幽默昧儿呢？圆明园虽有记耻存旧之议，只怕也难以抵
挡市场经济汹涌大潮吧！
至于" 中国历来缺少废墟文化" ，余先生以为是" 我们太擅长遮羞".我想，这
也是可以商榷的。古代的帝王将相，虽说专擅拔扈，但其对于废墟（及不废之墟），
或是泄愤（如项羽火焚咸阳），或是丽宫藏娇，大兴土木（如秦之阿房宫），更多
的则是不屑一顾，恐怕并不一定是为了" 遮羞" 吧？时代相隔虽然遥远，但功利主
义是古今如同一辙的，现代人对于废墟的态度，首先想到的并不是" 遮羞" ，而是
由房屋开发公司出面做预售广告，筹得钱来，然后变废为宝，大赚特赚其钱的。其
次是复古，倘地理位置适宜，设一仿古景点，也是有利可图的。至于" 有碍观瞻"
嘛，那只是卫生大检查时，须得组织人员" 突击" 一下便可。
说到末了，忽然恍悟，我们其实并没有那种叫人肠断的" 废墟" ，它唯一的存
在，是在我们的心里想象与怀念中。不是吗？今天我们见到的那些个" 名胜古迹" ，
其实既不古，也不废。
我们能" 挟带着废墟走向现代"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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