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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的一点不厉害
开会真的是谋财害命哪。唐建军想,若是他哪天执了政,凡是开会次数过多,
开会时间过长,全部他妈的定了罪,充军去,最好把他远远的充到阿富汗去,让他
尝尝本。拉登统治的味道。
唐建军已经是第五次偷偷的看他的股票机了。他把股票机放在膝盖上,身体前
倾,外人看起来,他好像在十二分认真的听总监投尼说话的样子,其实他恨不得象
泰森一样,冲上去把他嘴巴咬下来。投尼这一刻钟的说话,至少让唐建军损失了五
百块钱了。你说这不是谋财害命还是什么?今天也真他妈的怪,股市一开市,就像
吃了兴奋剂一样的狂飙,深圳的成分指数竟然一下跳上去一百多点,跳的唐建军的
心也跟着突突的跳。可是,就在几分钟前,股市又好像被谁当头敲了一棒,成分指
数几分钟之内又矮了一截,挫下来三十多点,一下子损失了五百多块钱。
他看着投尼的那张嘴开开闭闭,看起来它一下子没有停下来的可能性。投尼是
个香港人,普通话根本就说不过来,所以说话的时候经常是英语夹杂白话,听起来
就像吃夹生饭一样。香港人的英语既不像英国人那样的满嘴的绅士腔,也不是美国
人那样把舌头卷来卷去。他们是直来直去,跟汉语的句式差不多,声调也跟汉语不
相上下。他们跟新加坡人一样,把英语当成汉语来说。所以唐建军常常把这种英语
叫东南亚英语。唐建军私下跟同事说,中国的外资公司都被这些东南亚的英语统治
着,他真的很不服。
唐建军在座位上忸怩了一会,让人感觉到他好像很不舒服,要马上上厕所的样
子。他再一次瞧了一眼膝盖上的股票机,觉得再不出手,就对不住自己了。
唐建军站了起来,朝总监投尼说了句“SORRY.”就装的很难受的样子起了身,
离开了位置,离开了会议室。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他又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唐建
军估计会议室的人看不到他了,他悄悄的转了个弯,立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上了
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座了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研究股票。唐建军顾不得打招呼了,抄起
电话,噼里啪啦,一阵忙乱,开始抛售股票。打完电话,他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
转上同事说,今天被这个鸟会议害苦了,起码损失了我五六百块钱。
“开会真是谋财害命哪。”唐建军说。
“你们这些老板级人物,除了开会还有什么事做?”同事小文玩笑道。
“老板个球,我们这些人开会还不是去挨骂!”唐建军愤愤的样子。
“总比我们干体力活好吧。”同事小袁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盯着唐建军笑。
“我倒喜欢和机器打交道。它又不骂人,不打小报告。爽的多厉害。”唐建军
本想说自己也是干体力活的,但他怕同事敏感,尽量回避“体力活”这样的字眼。
“不谈这些了,谈工作没劲。我这人不当着老板的面尽量不谈工作,做工都是
做给老板们看的。还是来研究一下股票吧。”唐建军说着的时候已坐到了电脑跟前。
一听研究股票,几个脑袋又重新凑在了一堆。
“你怎么刚才才抛?今天一开市就跳空高开了一百来点。”小文对唐建军说。
“我刚才不是说了那鸟会议吗?”唐建军一边打开“证券之星”,一边说。
“这个软件真他妈的好使,中国炒股票的人都是用这个软件吧。他妈的,这公
司真是发财了。”小袁说。
“你看这个DMI 线正在往下走呢。我这只股票再不走,要被庄家毙了。我与庄
家共舞了差不多一个月了。他娘的,你看这个DI,MACD,ADX 线,我一个月前就盯
上它了。这庄家也真够阴毒的,进货这天,差不多把它打压在跌停板上。然后又连
续阴跌了两个礼拜。第一天的换手率起码百分之七十。真他妈的赚惨了。”唐建军
一边调动着软件,一边头头是道地分析。
“你看大市这个礼拜的走势怎么样?”小文是很佩服唐建军的分析的。
“这个礼拜的后两天只怕要跌下去。因为今天的涨势完全是国家降息的缘故。”
唐建军说。
“唐工,你就再投点资托托市吧,给广大的股民们一点信心。”小袁开着唐建
军的玩笑。
“对资本市场我还是有兴趣的。但我最近还要进攻房地产事业,好迎接我未来
的压寨夫人。”唐建军哈哈的笑道。
“买房子了?”小文问道。
“再炒上几波,老子也整个房子玩玩。做个本地人,搞搞物业,爽他一把。”
唐建军说。
“做了本地人,可不要欺负我们这些外地打工仔。”小袁继续玩笑着。
“哪还有时间来整你,要泡发廊,逛舞厅,包二奶、三奶、四奶、五奶——。
比总理还要忙呢。”唐建军像只鸭子一样的哈哈哈。
“那你配一部专车,我给你当司机。兼站岗放哨搞盯梢。”小袁说。
唐建军玩笑了一阵,估计差不多了。站了起来说,我要到会议室去凑人数了。
说罢,象只猫一样,绕了个弯,从厕所的方向朝会议室走去。
唐建军大学毕业三年了。刚毕业的时候,分配在一家国营单位,这是一家制陶
器的公司。他想,几个破坛坛罐罐,也还要专门成立什么公司?真的很好玩哪。他
觉得没劲透了,尤其是刚去,总是一身泥一身水的,这不是小时候常常看见的砖瓦
师傅的活吗?妈的,这辈子可真是背时透顶了,读了十几年的书,好不容易跳出了
农门,现在又是跟小时候放牛的时候一样的玩泥巴!他回老家的时候,家乡的人问
他工作的情况,他就说是玩泥巴。家乡的人都不信,说你堂堂一个大学生,那是什
么人物?还要玩泥巴!唐建军也只是笑笑,他心里也真的希望家乡的人往好处想,
要不然怎么想得通?
刚出校门那阵,唐建军与人说话总喜欢问人家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而那家陶器
公司偏偏科班出身的人很少。同事们就觉得唐建军这个人牛皮的不行,以为他是什
么中国科技大学毕业的,有什么了不起一样。干了一段时间,就干的很不爽了。唐
建军就想,走吧,东方不亮西方亮,还怕饿死不成?
唐建军出来后,两年之内跳了八家公司。跳来跳去的,总觉得干不爽。他特看
不惯那些特牛皮的人,可每一个公司总是那些牛皮的人站住了关键的位置。他每进
一家公司,都是在这些人的手下做事。他发现牛皮的人特爱装腔作势,不懂的地方
装懂,要不就是拿腔捏调的支使下面的人,好像不这样就体现不出权威一样,尤其
是一些底层提拔上来的人,还故意找你一些茬子,让你很不舒服的自动离开。
跳了这么多的公司,唐建军就开始多次反思自己了。他觉得也许是自己的不是,
说不定自己也是一个牛皮的人。他想,以后也就不想这么多了,混日子就是,听老
板的话还不行么?真没想到这一招还真的很管用,他来这家公司才半年多,就当上
了一个小组长,在工程师里面成了一个小头目。
但唐建军觉得这样还是很不爽,老觉得喉咙里卡了一泡痰一样。工程部的经理
吴勇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比他的年纪还要小,但经常装的像一个从中南海走
出的政治老人一样,讲起话来云里雾里,是一个很爱装腔作势的人。他这个人也不
知是怎么提拔上来的,技术在工程部最多只能算是中等水平,英语也赶不上唐建军。
他有一个特点,就是和手下或者中国人喜欢说英语,叽哩咕噜的,弄的你一下反应
不过来。但和非大陆人,比如香港人,新加坡人,欧美人他就说汉语,要不然就像
只鸡啄米似的点头,有时也弄上几句简单的废话英语,搞的那些欧美人一楞一愣的。
最有意思的是他喜欢边走路边跟人说话,加上他人又高,步子迈的又大又快,跟他
说话的时候,手下的人就好像追着他去求他什么一样。他跟人说话的时候,尤其是
跟手下的人说话的时候,把西方人那套耸肩摊手摇头晃脑的作派演绎的你直想用棍
子敲他几下,让他清醒清醒。其实他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干,但他却装的象一个联
合国秘书长一样,走路恨不得配辆专车。唐建军感觉恶心,背地里把吴勇叫作“无
用”或“假洋鬼子”。
但为了生活,你还的老老实实,也要装的规规矩矩。唐建军就想,不了解外资
公司的人,还以为很神秘,以为每个人忙的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其实外资公司也
是一样的,至少在中国的外资公司是这样的,看你会不会混,说白了,就是看你会
不会在老板前面表现自己。所以这些外资公司也是很有意思的,很多时候其实大家
也没什么事,却都装的象个佗螺一样作给老板看。本来大家在聊天,只要老板一出
现,立刻手指着纸上的数据,说你看看这样行不行,要么就是一副研究问题的模样,
让人忍俊不禁。
唐建军常常感叹着这般的打发光阴,的确有犯罪的嫌疑。他在学校里的时候,
虽然不是很争气,但想着的却是大事,至于什么样大事,他也说不清,但绝对不是
为了混一口饭,这样的委曲求全,这样的耗费日子,好似在比谁活的更长。
他觉得要干点什么才行。
他在网上浏览的时候,发现一个叫“老陶”的工程师,四万块钱起家,在股市
里扑腾了十来年,如今已是亿元的身家!前不久还到清华大学讲课。看那老陶也就
是一个什么化学工程师,老老实实的人一个,也不善于与人打交道。“老陶”说,
他发现股市是他最好显身手的地方,这里不要与人打交道,一个人躲在家里,又不
要低声下气的求人,不要看人家的眼色行事。再有,这里是一个最公平的角斗场,
全凭个人的智慧、胆识、眼光。这些话全部说到了唐建军的心里去了,好似说给他
一个人听一样。“老陶”还说,当他的身家是三百万的时候,他从来不打的士,去
哪里都是挤公共汽车,家里也不请保姆,全部都是自己打理。看到这里,唐建军禁
不住说了句“I 服了U ”(我服了你)。看人家这才叫波澜不惊,看云起云落,云
舒云卷,这才叫素质!
从那时起,唐建军也就开始了对股市的研究。
唐建军对自己的智力还是相当自信的。他觉得他当初高考的时候,几乎每费什
么劲,就拿下了一个名牌大学。哪像他那些同学,天天捧着本书,像个蠢宝一样,
还落了榜。他觉得最检验一个人智力的课程要数数学和物理,他高考的时候,数学
若不是粗心丢掉了两分,肯定是拿了满分了。物理也不错,离满分也只差了六分。
他觉得自己这么高的智商,天天这么仰人鼻息,那不是作贱自己是干什么?他认为
自己应该干一些创造性的“东东”。
准确的说,在他看了“老陶”的事迹报道以前,这种所谓“创造性”的“东东”,
在他头脑里还很模糊。他的确不知道干什么才能体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先是尝试
过电脑编程,搞了一段时间,发现这玩艺完全就是照本宣科,做八股文一般。外人
看起来的高科技,其实还不是一些简单的重复性劳作?像一般的程序员,我们国家
的公司招聘,还至少要什么本科文凭,其实在西方,都是些蓝领的技术工人做的事,
就是在印度,也只要些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就行了。一到了我们这里,什么“东东”
都贴上“高科技”的标签来吓人。后来他又搞了他的本专业,材料分析,但在工厂
里,也就是分析一些现成的“东东”,哪谈得上研究。这样颠来倒去的干了差不多
一两年的时间,反正也是跳来跳去,发现哪家公司都是这个样子。
所幸的是他上了互联网,他又看到了“老陶”的报道。他觉得他的智力终于有
发挥的地方了。
唐建军暗里认为这或许是一个改变他人生的事件。他觉得不久的将来,也许他
就是第二个老陶。因为无论从志趣爱好,还是经历、智力,性格和气质,他都觉得
自己和这个老陶都是一路人。
唐建军觉得要炒股票就要搞的专业一些,他发誓要把这些东东搞清搞透。第一
件事情就是买书。他买了什么《股票投资权威理论》、《股票投资技术分析方法与
应用》、《看盘与操盘技术》、《寻找最佳买卖点》、《怎样与庄共舞》、《战胜
庄家100 招》等等等等。
开始的时候,他一边看书,一边虚拟买卖股票,发现还真的成功了几单。他觉
得这东东也没什么很神秘的,看准了,只要下手狠,果断一些,还是容易成功的。
于是他就到证券公司开了一个户,电话委托。在设置密码的时候,不知怎么,他也
竟迷信了起来,他按了个“168168”,意思是“一路发一路发”。
现在唐建军他有事做了。他上班的时候,只要有时间,有机会,他就要摆弄电
脑,把那个“证券之星”调出来。一只一只的股票看过去,下班的时候,他就把那
些他认为有必要监控的股票数据下载下来。拿回家在电脑上再慢慢的研究。他又在
电脑里设了几个文档,专门用来纪录股票的有关数据和内容,有两个文档甚至用来
纪录他的心得体会,他现在好久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了,想不到炒股票,又迫使他每
天纪录起日记来。
唐建军第一次买股票的时候,只买了五手,才七千多块钱。他盯了这只股票差
不多一个礼拜了,他一出手,想不到它就涨了起来。他在手里捂了三天,就忍不住
了。这只股票三天之内涨了一块钱,他想,差不多了,出手吧,抛了。这一来回,
不费吹灰之力,赚了差不多五百块钱。他想一天就是一百多,他还只不过是小试身
手。
“在股市里赚钱真是太容易了。”唐建军对他的同事说。
在唐建军的影响下,他们办公室的小文、小袁、老曾、胡工都悄悄的到证券交
易所开了户,设了帐号。上班的时候,只要老板不在,他们几张脑袋就凑在一堆,
嘻嘻哈哈的讨论着股市的行情。
唐建军炒了两个月的时间,买卖了五六单,只失了两次手,扣除输掉的和手续
费,净赢了三千多。在这两个来月的时间里,他渐渐的积累了些经验,发现自己还
是胆子太小,有点犹柔寡断,没有那种决胜千里之外的气魄。要不然,何止只赚那
三千多块钱!
唐建军把存折上所有的钱都打入了股市,凑起来一共有差不多五万块钱,他想,
他的起点比老陶还要高,“武器”装备也比老陶开始时要好,办公室的电脑全部上
了网,家里的电脑也在网上,十八班兵器样样有。至于智力,虽然不是很清楚,但
他有奥数的底子,高中时得过全国“奥数”竞赛的三等奖。自己应该也算的上是实
力派的人物。
这是一家搞稀土的公司,唐建军通过其基本面和技术指数的分析,把它纳入高
科技一点也不为过。它是该行业唯一一家上市公司,其成长性和追捧价值不言而喻。
唐建军重仓进入,一下吃进四十手,合四万多块,占了百分之八十多的仓位。
唐建军进去的头一个礼拜,该股票连续阴跌,每天让他损失七八百块,一个礼
拜下来,缩水超过百分之十,丢了几乎五千块钱,真的是跌得他心惊肉跳。唐建军
一个礼拜面如土灰,好似被谁当头敲了一棒。这些钱他都存了三四年了,好不容易
以一个年轻人的吝啬攒下来的。
第二个礼拜的时候,这只股票终于有了点起色。开市的时候平开,上午收市跌
了些,下午的时候,不仅收复了上午的失地,还涨了一个点。这让唐建军看到了曙
光。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真是好戏连台,像倒着啃甘蔗,一口比一口甜。成交量也
一天比一天大,他损失的那五千块钱早就涨了回来,而且还净涨了十多个点,反赚
了五千多。唐建军被这么来回一折腾,感觉炒股还真他妈的挺刺激的。哪像以前,
一天到晚没事干,还要装模做样,闷得很。
当涨到百分之二十的时候,唐建军实在是憋不住了。他想一个月还没到,就赚
了万来块钱,该收手了。抛了。这次抛股票,让唐建军真是把肠子都悔断了。他跑
后的接连两天,它都是股市里面的领头羊,第二天涨停,谁想买都买不到。第三天,
又是故伎重演。两天时间,就达到了他守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涨幅。接下来又是一阵
好涨,涨的你真是不敢相信。在涨停的第一天,唐建军就预测这是这只股票的回光
返照了,应该到了它的顶峰状态。谁想人们像疯了一样,越是涨的厉害,成交量愈
是大。他懊悔不已地对同事说,这次他至少少赚了一万多块。
唐建军在这只股票上总结出了三点经验。一、在股票往下跌的时候,在适当的
时机要继续补仓,这样可以降低总体的成本。二、买股票的最佳时机是当股票刚刚
启动的时候,也就是它开始涨的时候。三、卖股票的时候,必须是它的成交量成倍
的增长的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唐建军把这些实际操作的心得认认真真的记在了日记
里,并用波浪线显眼的标出来,以示注意。
唐建军炒了四个多月的股票,帐上的资金由原来的五万块钱到了七万多。他以
往一年才存上两万多块钱,想不到四个多月的时间,就完成了过去一年的积累。当
然唐建军是不会为这些小小的胜利而弄得晕头转向的,他的目标是做第二个“老陶”,
现在“老陶”成了他的理想。当他的帐上有七万多的时候,唐建军在当天的日记本
上写下了“为自由而奋斗”的粗体字。他觉得只要有了钱,就可以做自己的主人,
就成了一个自由的人。不要再也仰人家的鼻息。唐建军甚至不怎么把“无用”这些
人放在眼里,他觉得在这些大脑里装满了大粪的人手下做事,真是他的耻辱。他想,
有朝一日,他们在各种媒体上看到他唐建军的名字,让他们后悔当初没有巴结他。
唐建军以他炒股票的能力而言,手中的七万多块钱有那么点大材小用的感觉。
他觉得有必要来点“资本重组”的运作。于是唐建军就想到了借钱。
在广东这样的地方,虽然人人都有三万五万的钱闲着,但你真要向谁借钱,那
是件很冒险的事。尤其大家都是流动人员,今天在这里,明天就找不到了,说不定
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如果人家又听说你是借钱做生意、炒股,玩的再好的朋友
也会当作不认识你。
唐建军想来思去,他甚至把同事的名字都一一的列了出来,把借到钱的可能几
率标注在名字的旁边。可是怎么估计都没有几率能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同事。尽管他
常常与同事们嘻嘻哈哈,打闹的欢得很,可真正到关键时候,还真想不出谁能帮他
的忙。唐建军忍不住对世风感叹了一番,觉得现在的人都太假了,平时看上去勾肩
搭背的似兄弟一样,你要真想做点什么事,说个心里话,却找不到人。唐建军是个
很爱面子的人,想若是借不到钱,那多尴尬。看来只有向亲人下手了。
唐建军找借钱的第一个人,是他的女朋友,也就是他曾经向小袁、小文们吹嘘
过的未来压寨夫人。他女朋友名叫李小小,给人的感觉像个幼儿园小女孩的名字,
至少听上去是一个娇小的人儿。可实际情况恰好相反,李小小长的人高马大,在大
学的时候曾是校女篮球队的主力中锋,比唐建军还要高三厘米。看来唐建军所说的
压寨夫人还真的像个压寨的。
在李小小那里,唐建军根本没费什么口舌,轻而易举的拿了一万五千块。李小
小其实还是很佩服很爱唐建军的,她佩服唐建军有两点,一是佩服他不怕那三厘米
的海拔差距,因为在这以前,她发现唐建军是第一个敢和她走在一起,个子又比她
矮的男人。第二,她佩服唐建军的幽默,与他在一起,他的脑袋里装的全部都是笑
话,你只管笑就是。她记得有次他们拌了嘴,她有意不理他,而且不回他们的出租
屋,想不到唐建军给她写了封信,她好奇的打开一看,只见写道:我在天空中写下
你的名字,却被风儿带走了;我在沙滩上写下你的名字,却被海浪带走了;于是我
在大街的每个角落写下你的名字……
我靠,我被警察带走了!
这封信足足让李小小笑了一个礼拜,使她不得不又回到了他们的出租屋。
但向第二个人借钱就不那么顺畅了,主要不是借不到,是唐建军不忍心借,觉
得很不好意思。因为这个人是他的亲哥哥。他哥哥才三十五岁,看上去却像四十多
岁的人。家里两个小孩,也就是他的侄儿侄女。侄儿在上初二,侄女在小学五年级。
嫂子在家带小孩,还要侍弄两亩多的水稻田。他哥哥到这边来,整天骑着个载重自
行车,大街小巷送那种瓶装的纯净水,风里来雨里去,一天工作十二三个小时,从
来就没有什么休息日。有时还要招白眼受气,尤其是那些写字楼的所谓白领,更是
不得了,支使人来像唤牲口叫奴隶一样。但这个工作还是唐建军托了熟人搞的,所
以他哥做的很卖劲。他哥说,在城里只要能赚钱,就是变狗也行,也要比刨那土地
强,现在在农村到哪里去弄钱?种地交了税,还要倒贴。现在一个月有七八百块,
他很是满足了。
唐建军去了他哥哥住处,那样的地方叫宿舍,还不如叫闷罐头。那是一节废弃
的集装箱,箱壁上凿了几个屁股宽的洞作窗户,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地方住了十六个
人!全部都是高低床,如果是夏天,太阳一晒,整个罐罐就像一个铁炉,里面至少
有四十度。上铺那个人就像烤鱼片一样。所以天气热的时候,他们只有到了晚上两
点多的时候才敢进去。唐建军第一次去看他哥哥的时候,差点流泪了,要他哥哥跟
他一起住,可路途太远,彼此上班都很不方便。就罢了。
唐建军支支吾吾的跟他哥哥说了借钱的事,他哥二话没说就拆开了他的被子。
摸搜了好半天,从棉絮里掏出了一沓皱巴巴的钱,一数,四千五百五十五元。唐建
军看见他哥哥掏钱的样子,眼泪都出来了,赶紧偷偷的背过脸去。
“本来这钱是准备这个月寄回家的,过两年,用来盖房子,现在你要用,就拿
去吧。”他哥说。
“我年底就还你,给你百分之十的利润。”唐建军说。
“什么利润不利润的,你要用,也不急着还。只是要谨慎些,炒股,我不懂,
据说这东西容易富也容易穷。还是稳重点好。”他哥道。
“这主要看你的技术,看你动不动脑筋。其实在股市赚钱也不是很难。”唐建
军躇足满志的说。
“你们都是知识分子,我也理不清,做什么还是稳重点好。我还是那句话。”
他哥在唐建军面前虽然是兄长,但总觉得他弟弟是知识分子,做什么应该是考虑得
很周到的。没什么文化的人,对知识分子总有一种莫名的尊敬。
兄弟俩咸扯了一会,就分手了。
今年的股市真的像开春后的毛毛菜,只要下了种,没有一支不是见风就涨的,
只管拿着镰刀篮子去收割就是。股评人士更是嚣张的厉害,口吐莲花,形容词、成
语、警句、诗词、甚至幽默和感叹号全部挖空心思翻出来。也真还有不少被他们说
中的,股评人士说中国股市正是上升阶段,占国民生产总值百分之五十都没有,炒
股人数才占人口总数的几个百分点。这算什么?这只是起点!人家西方发达国家,
股市占了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七八十,炒股的人更是站了百分之六七十,所以大
部分股评人士说未来的中国将是十年的股市牛市!
股评人士说中国的上海指数是多少?才一千四五百个点,人家香港一万多,纽
约也是一万多!接轨是迟早的事!要接轨,那就还的翻十倍!
唐建军下了班,兴奋地读着这些振奋人心的消息。上班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
浏览所有的财经消息。要是以往,对于财经类的新闻,他是一跳而过的。他的心中
只有国际大事、国内重大新闻,很有点“指点江山,粪土当年万户候”的味道。现
在不同了,他关心的是财经,说的具体些,就是有没有什么发财的消息。他觉得过
去真是天真的可爱,那么多大而不当的理想,“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老子
是堂堂的老百姓一个,只要枪口不顶着他的脑门,关我屁事!
“祖国江山一片红啊!”。唐建军刚打开“证券之星”,小袁就凑过脑袋叹道。
“这次是轮流板块炒作,就像跳舞一样,只要你跟上了乐曲,天天乐着数银子
就是。”唐建军一边切换着界面,一边满有把握的分析。
“那你就给咱当面函授一把,咱们也搞点零碎银子花花。”小文请教着唐建军。
“总得弄点学杂费吧。这虽然算不上高科技,可也是咨询,现在的咨询都是高
智商的东东。”唐建军半真半假的笑道。
“赚了,咱们上‘天上人间’去酷一次。怎么样?”小文说。
“是啊,那里有酒有肉有美色,小姐还会说英文,绝对不是东南亚英语。快活
快活。”小袁不无调侃地说。
“看来你还是喜欢资本主义社会嘛。小心资本主义的爱兹病。”唐建军说。
“不辩论,不争论。先干,做了再说。伟人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小袁挥动着
那双短短的手,模仿着伟人的样子。
“你酷毙。你不去指挥千军万马算是浪费了人才。”唐建军哈哈的笑着。
“小袁以前也曾辉煌过的。”小文说。
“几时辉煌过?”
“小学的时候曾当过班长!”
三个人哈哈的笑成了一堆。
“我刚才说过,炒股的秘诀在于踩准拍子。你们看,现在这几天是科技板块在
牛皮,所以随便你买哪支,总会涨,不过是涨多少而言。依我看,这个时候,要买
就买那些盘子小的股票,几个庄家就可以搞定的那种,只要你跟了进去,就好像大
盗在分脏,他们是顾不上这些掉在地上的碎银两的。你只管躲在阴地方数银子就是。”
“另外,还有一个埋炸弹的方法。因为现在是板块轮涨,所以你可以在未涨的
股票里先进去一步,就是埋一个炸弹先。等庄家一到,一拉高,你完全可以浑水摸
鱼一把。那赚的可就厉害了。”唐建军道。
“那不是像以前的地下党一样,先打入敌人内部。”小袁说。
“这叫与庄共舞。没有庄家炒作的股票是没有出息的。不管它打扮的多么漂亮,
心灵多么美。我们要的就是庄家对它的看法。”唐建军侃侃而谈。
“那你看什么板块即将启动?”小文点着头问。
“生物板块的启动可能性比较大。你想想,现在是什么电子、软件之类的高科
技,难道生物还不是高科技吗?生物技术才真正是二十一世纪的顶尖技术!”唐建
军说。
“索罗斯的分析也不过如此么?”小文夸道。
“哪天你也跑到纽约去整他一把,让他们的美元贬值的像泰洙一样。使美国人
民削尖脑袋移民中国,全他妈的考中国托福,耗死他们的脑细胞。”小袁因为考了
几次托福没过,恶恨恨的说。
“偷渡过来的,不要审,不要押,全部用机枪突突突。”
三个人又是好一阵开心。
真的如唐建军所说,这一段时间的股市是板块的轮流炒作。先是科技板块领头,
只要沾带了科技二字的上市公司,每天都是一路飘红,如一朵朵招展的红旗一般,
喜的股市里的人们手舞足滔。唐建军、小袁、小文、老曾、胡工他们几个,每天都
像过节一样,满脸的喜气洋洋。尤其是唐建军看中的那只科技股,更是股市的一只
领头羊,每天成交量巨大,且差不多都是涨停。唐建军是十八块钱买进建的仓,两
个礼拜的时间,竟然涨到了三十八!每天打开报纸一看,股评人士们都说这只股票
涨到六十块一点问题都没有。唐建军买了五十多手,两个礼拜下来就净赚了十万!
等涨到四十的时候,唐建军果断的出了手。这一个来回让他赚了十一万!十一万对
唐建军来说真可算得上是个天文数字。他的身价一下到了二十多万。
唐建军在这几个月的股市里面,总算领略到了资本与金融市场的强大威力。原
来就是这样的买空卖空,又不参与任何的管理生产,竟然像滚雪球一般,资本成倍
的增长。他这几个月的时间,要是放到他平日打工挣钱,那不知道要多少年的时间
才能完成。按他现在的情形,至少也要十年八年的时间。想罢不竟唏嘘不已。
唐建军炒股赚了钱,上班的时候也就没有先前的那般谨小慎为了。他现在上班
纯粹是来报报到,充充数。因为他现在已经作了专业炒股的打算。至于做事那完全
要看他的心情,说白了,就是想做就做,不想做,谁也别想去命令他。这样混,怎
么行?
有一次,经理吴勇手拿着生产线上的一份报废的报告匆匆的走进办公室。直接
奔到唐建军的办公桌旁,把报告甩到了唐建军的桌子上。其时唐建军正在研究股票,
吴勇这一甩把他吓了一大跳。
唐建军正要发火,抬头一看,只见吴勇怒气冲冲的站在他的身旁。要是在以往,
唐建军肯定会被吓的屁滚尿流,赶紧把股票的窗口立马关掉。但已赚了钱的唐建军
不同了。他冲着吴勇笑嘻嘻的说道。
“吴经理老大,什么事情搞得火这么旺?”他完全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调侃。
“你看看报告,你每天究竟在干些什么?!”吴勇强压住怒火问道。
“这报告作的挺漂亮的嘛。”唐建军依旧笑嘻嘻。
“你看看这是什么?”吴勇用手指重重的敲着扔在桌子上的报告。
唐建军顺着吴勇的手指看去,只见报告上用红笔圈了一个很粗的圈,看那圆圈
的样子,画圈的人恨不得要把纸戳烂。圈里面的数字是780.唐建军知道,这是他所
管辖的一个项目,他们几个工程师每一个人都要管理一个项目,每个礼拜都有监控
的数据出来。他所管的这个项目是一个重要部件的报废。一般来说,一个礼拜的报
废都控制在300 以下。这个礼拜780 确实是高的有点离谱了。吴勇参加早晨开会的
时候,肯定被上层骂的一塌糊涂。
“你看看这是什么?!”吴勇又用手指敲着那个780 ,他想要唐建军解释原因,
但语气里已分明充满了愤怒。
“这是一个阿拉伯数字,780 你也不认识?”唐建军见吴用再一次用手敲着那
个数字的时候,一下激发了他的灵感,立即幽了他一默。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吴勇转身就要走。
“什么秘密消息,还要到你办公室去?这里不是挺好的么?又不是谈恋爱。”
唐建军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到底还想不想干?”吴勇瞪着唐建军。
“不要那样瞪着我,我很怕。不过请问经理大人,想干又怎么样,不想干又怎
么样?”唐建军有点像副赖皮的样子。
“不想干就请走。这里恐怕已经不适合你了。”吴勇原想像他平时那样骂一骂
下级的。刚开始的时候,很气愤,竟然他的下级敢这样跟他说话。不过他现在感觉
到唐建军有点不对头,尤其是他眼前的这副赖皮样子。在广东这地方,出了公司的
大门,有好多被以前的下级打的。他发现唐建军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知他不想
在这地方做了。语气一下就缓了下来。
“我可是你们从人才市场上请来的人,又不是拾到的垃圾。想扔就扔么?”唐
建军逼视着吴勇。
“这样吧,你去跟人事部谈谈。行么?对这些东西,我不懂。”吴勇有点心虚
害怕,这些要离开公司的人,你最好不要去招惹他,他们一冲动,什么事都干的出
来。况且这也是公司的事,他没有这个必要得罪他。吴勇是一个很识时务的聪明人。
“你蛮会见风使舵嘛。平时看你很牛皮的嘛。我告诉你,做人不要太猖狂了。
你好歹也算个知识分子,天天那么趾高气扬的干什么?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你也
不比谁强多少。走上社会谁又比谁很?要弟兄们干活也欢快些。我这人是最讨厌外
资公司这些汉奸的。”唐建军一副很平和但又很侠义的样子在办公室高声的侃侃而
谈。
“好了,我不跟你争。”吴勇克制住自己,转身走了。
唐建军本想好好的发挥一番的。见他的敌人转身走了,没了兴致。更主要的是
吴勇毫无反抗的兴致,使他觉得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堆上的感觉。
唐建军又在办公室胡吹乱侃,但大家都不大愿意接他的茬。连常跟他玩笑的小
袁小文们也不知隐到哪去了。他知道大家怕惹火上身,也就释然了。然后对大家拱
拱手,高步跨出公司的大门。
深圳的春末夏初真是美丽极了,到处都是花啊草的。可惜就是太阳光顾的太早
了,唐建军爬上莲花山的时候,不得不把西服脱了下来。这是周末的早上,按他以
往的习惯,非得睡到十点种以后才起床的。可他的女朋友李小小非得要扯他起来,
说这么好的早晨,不出去走走,真的对不住老天爷。
唐建军走到邓小平的铜像前,看着他老人家深邃的目光。
“看到他老人家,我就有了归属感。要不是他老人家,我还真不知道在哪里被
人宰割呢?”他笑着对李小小说。
“不是他老人家,你还讨不到老婆呢。”李小小说。
“是的,是的。不是他老人家,我怎么碰得上你这么好的女人呢?”唐建军讨
好的搂着李小小。
“你不要在他老人家前面这么搂搂抱抱的,他会很失望的。你没听他老人家说
过一句很著名的话嘛?”
“当然记得。不就是白猫黑猫的说话么?说的真好!这就叫实事求是么。”唐
建军说。
“不是这句。是另一句。”李小小说。
“你知识蛮渊博嘛。把我都考倒了。”唐建军笑嘻嘻的。
“我们改革最大的失误是教育。这就是他老人家担心的地方。看见你这副样子,
他老人家不失望嘛?”李小小看着依然紧紧搂着她的唐建军说。
“你昨晚上在床上那么厉害,我现在小腿都还是酸的。我这就向他老人家告密,
看他是批评你还是批评我。”唐建军趁机用手伸进了李小小的衣服里面。
“你不要光天化日下耍流氓。我要报警的,看,那边来人了。”趁唐建军回头
的时候,李小小挣脱了唐建军。
他们两个玩笑了一阵,座到了山坡的草地上。
“他妈的这次生物板块又动起来了。我有一只股票吃进了两百手。”唐建军只
要有空,就忘不了谈他的股票。
“那要多少钱,你买那么多干什么?还是小心一点好。”李小小说。
“也就二十多万。人无横财不富么?”唐建军说。
“看你都钻到钱眼里去了。其实我这个人也不在乎你要赚多少钱。钱这东西,
够花就行了。有班上,有住的地方。日子过的平实,这就是很好的。”李小小很认
真的说。
“你真是我前世修来的好老婆。”唐建军就是欣赏李小小这种对金钱的态度,
他觉得这样的女孩现在真是不多了,尤其是在深圳这样人人都谈钱的地方。
“难得周末出来玩玩。你不要老是谈什么股票,给我说几个笑话吧。”李小小
把唐建军的腿扳直,头枕在他的大腿上,眼望着天空中飘着的朵朵白云,一副陶醉
的样子。
“我昨晚上一身都被你掏空了,头脑里只有一团浆糊,哪还有什么笑话。”唐
建军开着李小小的玩笑。
“我晚上回去给你煲汤喝。”李小小红着脸说。
“那就先给你一个奖励吧。”唐建军说罢,在李小小的眼敛上吻了一下。
“那我给你讲一块小手帕的故事吧。”唐建军说。
“在一节很拥挤的火车上,一个女人拿着一快精致的雪白小手帕在幽雅地擦拭
额头,结果不小心掉下了,刚好掉在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男子裤裆上。你想这么一个
漂亮讲究的女人怎么好意思在大众广庭下捡起来呢?正在不知所措,那个戴着厚眼
镜片的男子醒来了。‘咦,怎么白衬衫从裤子里逃出来了?’男子低声嘟哝一句,
利索地把那块手帕塞进裤子,拉上了拉链。其时火车刚好到站,男子站起来转身就
走。这块香汗涔涔的手帕就这样钻进他的裤裆里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笑话把李小小笑得透不过气来。
“小声一点,大家都在往这边瞧,还以为你神经呢。”唐建军轻轻的拍着李小
小。
“肯定又是你瞎编的。你脑袋里整天就想着这些黄色故事。”李小小好不容易
才收住笑。
“看你有没有本事说一个没颜色的笑话,那I (我)就服U (你)。”李小小
说。
“那你今晚上洗碗。”唐建军是最讨厌洗碗的。
“行。”
“一言为定。”
唐建军思索了一会,说这次绝对没半点颜色。
“上历史课时,一个学生在下面小声和同桌说话,老师叫他起立:”你来回答,
文成公主许配给谁了?‘看到这个同学答不上来,后面的同学小声提醒:“松赞干
布!’他马上回答:”宋朝干部。‘接下来,李小小缠着唐建军又讲了好几个笑话。
唐建军被李小小的笑声感染了,他发现到外面来走一走也还是蛮好的,看来他的内
心深处还是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
到了晚上,唐建军又摆开了电脑,把股市的各种数据颠来倒去的分析、记录。
直到李小小在床上温柔的呼唤,才上的床去。
辞了工出来专职炒股才两个来月的时间,但对唐建军来说,这两个多月的时间
比他先前的二十九年的时间涨的见识还要多。他常常庆幸的想,若是还呆在那工厂
里,都成了一个老农了。天天受制于“无用”们,生他们的闷气,这一肚子智慧都
要发酶生蛆。他现在在一家不大的证券公司弄了个大户室,想去的时候就到那里去
交流交流。在这里是他第一次目睹了有钱人的风采。
其实自从电脑进入家庭以后,大户室的优势不是那么很显著了。唐建军之所以
要到大户室去,主要是想涨点见识,开开眼界。大户室的人果然与那些成天座在大
厅里盯住屏幕的人不同。首先,这里的人没有用两个脚步行来证券交易的,他们要
么开着自己的座骑,要么打的。刚开始的时候,唐建军还骑一辆旧单车,这是因为
有“老陶”的形象矗在他的心中,但几个礼拜后,他还是把单车扔掉了,他觉得停
下单车进入大户室,那真的是太土了。他心里对自己解释,自己早就应该过了模仿
的年龄,没必要把个“老陶”事事都设在自己的面前。尤其是这些生活方面的事,
各有所爱罢了,有了这些理由后,唐建军到哪里去都是打的士了。其次,这些人的
目光确实与一般的人不同,因为这些人的目光里,没有一个不是充满自信的。这些
人无论老少俊丑,都仿佛自己在紧紧的把握住了自己的命运。唐建军想,金钱这东
西,确实是人的胆量和信心的源泉。
这几年以来,中国的股市发生了不少变化。听证券公司的人说,大户室的客户
也像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有的是钱滚钱,发达了;有的则老底子都赔了,被淘汰
出局。所以现在的大户室里那种过去的暴发户越来越少了。因为股市比先前越来越
成熟,靠一股的蛮和拚越来越难赚钱。所以能够留在大户室里的人都还是素质不错
的。
唐建军所在的这家大户室,客户主要是三种人。第一种是专业买卖的人,他们
完全是受雇于股票的持有者,有的是拿固定的薪水,有的则是按利润提成。第二种
则是拿别人或者公家的钱在买卖股票。这种人有很大的风险。赚赔有时关系到自己
的身家性命。第三种就像唐建军这样的人,自己既是操盘手又是东家。输赢完全看
自己怎么看,没人逼你,只有你自己逼自己。但第三种人很少。在唐建军这个大户
室里,就他一个人。
大户室里一共六个人,每人一台股票交易机。每天证券公司的小姐给每人泡好
茶,大家各就其位,主要是聊天扯谈。谈论一些股票的信息。这些信息里面有真有
假,有的是公开的信息,有的则是道听途说,有的则很神秘的样子,说是什么内幕
消息。唐建军刚去的时候,也不好多加评论,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慢慢地,
唐建军和他们相识了,并与一个叫宋三龙的人关系渐渐的亲密起来。
宋三龙小唐建军五岁,大学毕业才两年多的时间。他管唐建军叫唐兄。宋三龙
虽然才二十四岁,但他说炒股票的经历有了五六年的时间了。还是在大学念书的时
候,几个人就凑钱炒股。现在是伙同两个同学一起玩。他们手里操纵的资金到了八
位数。宋三龙说别看他们手里操纵了这么多的资金,但几乎都不是他们自己的。因
为他们三个人里,有一个同学是广东本地的人,然后以本地同学的名义以及他们三
个人的房产作抵押,筹集了深圳一个小村老百姓的钱炒股,每年的年底返还他们百
分之十的利润。一年光利润返还就是一百多万,搞不好的话,不仅要赔了房产,还
要坐牢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唐建军看不出宋三龙他们这样的小伙子有这么大的胆量,几个才二十出头的小
伙子竟然弄了艘这么大的“航空母舰”。宋三龙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像香港影视片里
的无厘头,剪一个寸头,头发每时每刻都用摩丝根根撑起,油光发亮,像那些街头
无事可干的小伙子。
“你别看我的头发乌黑发亮的,其实都是假的。我的头发差不多全部白了,年
年月月都得染。”宋三龙有次对唐建军说。
“他妈的,搞这玩艺太伤神了,成天搞的神经紧张兮兮的。再玩一年,老子就
洗手了。这样下去,不英年早逝才怪呢。”宋三龙说。
“你们这么年轻,手里又整着这么多的资金,难道没有一种自豪感,或者说成
就感么?”唐建军说。
“自豪个鸡巴。”唐建军想不到宋三龙口挺臭的。
“对不起。我们这些人炒股压力太大了。平时说话玩乐要的是发泄。不瞒你说,
如果你不熟悉我,还以为我们是那些街痞呢。哪次你随我们玩玩去,深圳这地方,
只要是玩乐的场所,兄弟们都逛遍了。”宋三龙这个人其实也还是挺直爽的。
“那你们平时都玩些什么?”唐建军尽管是七十年代初出生的,但他觉得自己
身上还是有很多传统的东西。但七十年代中后期以及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基本上没
有他们那么些套套在身上。
“说穿了,就是吃、喝、玩、嫖。但我们是不赌的,因为我们现在的职业就是
赌。再在业余时间赌就没什么意思了。最主要的是那东东放松不了自己。周末我们
一块玩去。”宋三龙向唐建军发出了邀请。
到了周末大约晚上九点钟的样子,宋三龙果然开了一辆“桑塔拉”来了。“桑
塔拉”的副驾驶位上坐着一位小伙子,宋三龙介绍说是他的同学小齐。原来那个本
地的叫李和的人本来也要来的,但有事来不成了。
他们三人驾车来到一个叫“唐朝”的食府,先是喝酒,他们喝的酒倒简单,就
是市面上常见的“金威”啤酒,叫了一盘凉拌牛肉,一盘干煸泥鳅,一盘油炸的蛇
肉,一盘海蟹,一盘炸对虾,一盘空心菜,一盘炒豆芽,然后是每人一碗瓦罐汤。
三个人喝的六七分醉的时候,已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了。
“不知唐兄对打游戏感兴趣么?我们去打打游戏怎么样?”宋三龙提议。
“打游戏要去就去‘朝阳广场’。那地方什么游戏都有,地方又大又宽敞。尤
其是射击的游戏逼真的很,真是爽呆了。”小齐抢先说。
“听小齐的吧。我是跟着你们学着玩。”唐建军其实也非常爱打游戏,他当时
买电脑的时候,是准备用来好好学习学习的,现在打游戏成了最主要的大事,没事
的时候,经常玩通宵。
“我喜欢那些猛打猛杀,彻底干光不要动脑筋的游戏。”唐建军说。
“那我们可有共同爱好了。我牙根就不动脑筋,只动手。所以我最喜欢射击的
游戏,每打杀一个人,我心里就觉得出了一口闷气。身心就愉快一把。”小齐说。
说话之间,他们的车来到了“朝阳广场”。这是一栋七层的大厦。下面六层都
是卖些东东西西,价格奇贵。但购物环境还是很好的,每天都人山人海的。唐建军
陪同李小小来过几次,每次没逛完,他就累得坐在椅子上休息等她。到了晚上,大
厦更是金碧辉煌,气派的很,人员也更多。上得七楼,只见一个巨大的大厅,至少
有三四千平方米。大厅的一边摆着一排排游戏机。还有不少游戏机则是单独的摆在
一起,是那种套工艺品、射击、驾车的游戏。真是别有一番洞天。
玩游戏的人几乎是清一色的年轻人。游戏厅里到处充斥着噼哩啪啦的敲打声,
里面异常的嘈杂。唐建军不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但看得出,宋三龙和小齐的兴奋。
小齐一进入游戏厅,就买了两百块钱的币,他自己拿了一百,给唐建军和宋三龙各
五十,然后就奔到一台射击游戏机的前面,拿起一根电子枪,砰砰砰的忙开了。
宋三龙玩的是驾车的游戏。唐建军先是玩一个叫“雷电”的游戏,满屏幕的飞
行器,搞得眼花缭乱,后来玩他最爱打的“红色警报”。一个劲的猛造坦克。
玩了一个多小时,唐建军觉得太吵了,就收了兵,去看小齐“射杀人”。看了
一会,也觉得兴味索然。点了支烟,坐在游戏机前套了耳机听音乐。
过了一会,宋三龙也过来了。他说今晚上“驾车”老是翻车,可能是多喝了点
酒,到时别真的把车弄翻了,也不玩了。然后两个人又去看小齐射击。小齐“射击”
的时候,口里喝喝有声,很入迷的样子。
“你他妈的天天搞屠杀,要成希特勒了?走吧!”宋三龙拍着小齐的肩膀说。
“等我再过两关吧。他妈的我今晚上过了五次九关了,硬是过不了第十关,很
不服。”小齐头也不回的说。
等小齐过了第十关的时候,已是凌晨的一点多钟了。
下的楼来,唐建军想打的回去。
“你们先走吧。我打的挺方便的。”唐建军对他们说。
“就走了?深圳的夜生活才正是开始呢。”宋三龙说。
“走,到‘人间天堂’玩一把去。”
“人间天堂”座路在本市闹市的最繁华路段。以前唐建军一个人烦闷的时候,
也到这一带转过,但是没去过“人间天堂”。“人间天堂”的周围都是些星期酒店,
酒店的几条道上,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更有趣的是,凡是在那些树影下阴影里
的女子,差不多都是些操皮肉生意的风尘女子。只要你从她们跟前走过,它们就会
殷勤的叫唤你。
唐建军记得有一次晚上从那里走的时候,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靠在电话亭
边。唐建军以为她要打电话,就瞄了她一眼,谁想那女子像块胶水一样粘了上来。
“先生,要玩玩吗?”那女子声音倒是轻柔,就着唐建军的目光靠了上来。
“玩什么玩?”唐建军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他是真的不明白。
“男人和女人,还能玩什么呢?”女人以为唐建军在故装糊涂。
“那又怎么玩?”唐建军来兴趣了,他觉得很新奇。
“随你的便,只要你玩得开心。到你那里还是我那里,还是去开房,都随你。”
女人一说话就直奔主题。
“那要多少钱?”唐建军问。
“做一次最低四百块钱。”女人答道。
“这太贵了,能不能少点?”唐建军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三百块。再也不能少了。”女人说。
“你们不怕警察吗?”唐建军想。在这样的繁华阶段,来往巡逻的警察如过江
之鲫。这样的公开拉客,还不是瓮中捉鳖?
“还不是罚钱么?我们平日也要交钱的。”女人说。看来女人跟警察打交道已
很有些经验了。
“你到底做不做?”女人对唐建军的问话已经不耐烦了。
“谁知道你们安不安全?”
“反正是戴套的。我们质量三包。”
“还质量三包哪?”唐建军笑了。
“你到底做还是不做?”女人再一次催促道,她已经对唐建军失去了耐心。
女人看见唐建军心不在焉的样子,低低地骂了声“神经病”。转身又去粘上了
另外一个男人。
自那以后,唐建军每当过这块地段的时候,总要留心的观察。他知道若是有一
男一女在那里谈话的话,准是在谈“生意”。他有一次看到两个警察人手一根警棍,
大摇大摆的在那街上走的时候,那些女人们就像老鼠一样,东张西望,悄悄的消失
在那些阴影里。警察一走,她们又冒了出来。很有点老鼠避猫的味道。
“唐兄,看见路边的‘流莺’没有,很有意思。前段时间一本小册子叫‘本市
寻欢大全’,很有味道,册子里把这些‘流莺’叫作‘站街女郎’,里面介绍了二
三十处。说她们就像我们市场经济里面的个体经济一样,是市场的一种有机组成部
分。”唐建军正在观察着这些路边女人的时候,宋三龙高声的打着哈哈向他介绍道。
“有意思,有意思。”唐建军也哈哈道。
的确如小齐和宋三龙所说,尽管已是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刻,深圳的夜生活才正
是开始。到“人间天堂”去的人正是络绎不绝的时候,一辆辆小车的士缓缓的开向
“人间天堂”。男人们一律的西装革履,道貌岸然,女人们则打扮的花枝招展,性
感开放。
“人间天堂”夜总会一共占了两层楼。大厅的门口,一边站着四位英俊倜傥的
男士,另一边是四位漂亮靓丽的小姐。在八位迎宾的招呼欢迎中,他们三个昂首而
入。
“人间天堂”里面装饰的完全像一个迷宫一般,里面被间隔成一条条的曲形走
廊,地上是地毯,其它三面则模仿成天然的山洞形状,有的犬牙交错,有的怪石嶙
峋,有的光滑,有的粗糙。“山洞”的两边则是一间间的包房。拐了几个弯,只见
一个玻璃隔成的人工瀑布倾泻而下,过了“瀑布”,便是一个一百来平米的厅,厅
里随意布置了些桌椅。靠墙的地方则坐了一二十个靓丽的年轻女子,只要有人进来,
她们的眼光就像蜘蛛网一样把你罩住。从这个厅退出来,拐上“山洞”的几个弯,
又可以看到几个形状各异大小差不多的厅,有一个厅则是吵闹异常的“的士高”舞
厅,几十号人在很昏暗的灯光底下摇头顿脚。再上一层楼,又是“山洞”,又是如
此这般的厅。但转上两个湾,却有一个几百平米的表演舞台。他们三人进去的时候,
一个身高近一米八的女人正在唱歌。
舞台的四周,坐着十多个年轻女子。这些女子穿着一样的低领长裙,看她们走
路的样子,都有一米七以上。她们的跟前摆着各式的饮料,挨着她们的舞台外面是
一些高脚的巴台独椅,不少男人一边喝酒,一边同她们很调情的闲聊。
唐建军他们三个刚坐下的时候,就有四个女人不知从哪里围了上来。两个缠住
宋三龙,两个缠住唐建军和小齐。说什么要陪他们喝酒。
“你们这不公平嘛,凭什么老宋是‘一王二凰’。我和这位大哥却是单挑?”
小齐装着生气的样子玩笑道。
“大哥您别生气嘛。早知你这么壮,我们多叫几个姐妹来。”缠住小齐的那个
女子摸着小齐的手背,脸挨着小齐的脸摩挲。
缠住唐建军的这个女子则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让他动弹不得。
“不要烦我们。行不行?”宋三龙不耐烦的挥着手,驱赶着。
“我们不要陪喝酒。现在就想静静的听听歌。”宋三龙又说。
四个女子又纠缠了几分钟,看宋三龙很坚决的样子,只好悻悻的离去。
“这些婊子陪陪酒,也要四百块钱,真他妈的打劫。”她们一走,宋三龙就说。
三个人每人叫了一小听“喜力”啤酒,四十八块钱一支。接下来听了一会歌,
小齐说没什么鸟意思,干脆包个包房玩玩去。
他们三个人好不容易才包了个包房,看来这里的包房很是紧俏。包房里就几张
沙发,两个茶几,一套卡拉OK音响,九百九十八块钱一晚。说一晚,其实也就几个
小时。
小齐和宋三龙又点了三个陪酒的小姐。唐建军知道,宋三龙刚才之所以不要陪
酒的小姐,是嫌场地打不开,现在有了包房,就方便了。
领班带进来的三个小姐,当场就被他们三个拒收了。他们都嫌不满意。领班后
来又叫了十来个,他们三个才挑下了。
他们先是喝酒唱歌,调情说笑。半个多小时后,也许是宋三龙喝多了酒,他要
女孩子把衣服脱掉。
唐建军想这肯定让这些女孩为难了。谁想女孩们一点也不害羞,干净利索真的
脱的只剩下内衣内裤。有一个女孩甚至要把内衣内裤也扒掉。
“行了行了。”唐建军赶忙制止。
三个人搂着女孩唱了歌跳了舞喝了酒,已是凌晨四点多钟了。他们三个也觉得
心力疲惫,准备收了场,打道回去。
“万水千山总是情,不给小费行不行?”唐建军酒醉熏熏的眯着眼,搂着小姐
问道。
“人间哪有真情在,能赚一块是一块。”怀里的小姐甚是才思敏捷,脱口而出。
“撒向人间都是爱,相信先生不耍赖。”另两个小姐也一起道。
“小姐是诗人,还是中文系搞文学的?”宋三龙和小齐嚷道。
“我们是社会系爱情班,专业是‘谢谢你的爱’”。
临走的时候,两个小姐还要吵着跟他们一起走,到家里去玩玩。好不容易拒了,
又把她们的电话号码塞给他们,说想她们的时候,就打电话。
唐建军这一向炒股顺手的很,胆子也渐渐地日见放得开。原来他买卖股票的时
候,从不一鼓脑儿吃进去,总是分批的买卖。而且最多的时候也坚持百分之八十的
仓位,从来没有满仓的运作过。但他现在却偶尔也弄上个满仓玩玩,并很快的脱手。
做这种超短线,风险是很大的,但他却每次都成功了。由此,唐建军这厮竟有点信
命了。
因为空闲时间多,唐建军有时觉得炒股这东西像踩钢丝绳。钱来的太快,确实
有点不太踏实的感觉。于是,他就到街上算了两次命。一个老老的瞎子手指一二三
四五,勾来勾去的捣弄了半天,说唐建军的命是富贵命。瞎子说,他这种命不能按
平常人的命来收钱。他很少碰到过这么好的命,说要收唐建军的喜钱。唐建军就问,
那要收多少钱。瞎子说,平常人的命不过是五块十块罢了,但他的命至少要收上一
百块。
“老板,你的命里‘偏财’很多。一般的人八字里不过是一个两个‘偏财’,
多也不过是三个四个,可是老板你的八字里却有六个‘偏财’!这样的八字当然是
罕见的了。”瞎子说。
“那‘偏财’多又是什么意思呢?”唐建军毕恭毕敬的问道。
“‘偏财’多,就是说老板你命里意外之财丰盛。无论老板你是经商、买彩票、
炒股、买期货,都没有不赚的。而且老板你不是一般的赚,而是赚大钱啦。所以老
板你这一辈子是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瞎子继续说。
“你怕是奉承我吧。我现在还是在给人家打工谋生,一无所有呢。”唐建军故
意轻描淡写的说。
“我奉承你干什么?刚才有一个年轻人问他这辈子发不发财。我说你是劳苦的
命,发什么财,平平安安过就不错了。”瞎子说。
“我要是算不准,你可以不给钱。你这两年肯定是要发大财的,你记住我的话,
去捣弄捣弄,到时发了财再找我也不迟。”瞎子显的很激动的样子说。
瞎子的话说的唐建军心花怒放。他也就不去计较他什么喜钱不喜钱的,扔下一
百块钱去了。
唐建军后来又找了两个人给他算,说的话大同小异,都说他的八字里面‘偏财
’太多,有六个,是意外之财的昭示,这两年是他流年的大运时期,好好把握云云。
只不过是一个讨了喜钱,一个没讨。但唐建军均一视同仁,一个人一百块钱给了去。
所以两次满仓炒超短线的成功,让唐建军就信命了。尤其是三个人异口同声的
肯定,更使的他相信这两年他是可以大干一番的。
虽然如此,但唐建军还是一个谨慎的人。他觉得炒这种超短线的风险实在是太
大了,尽管利润高,但也只能够偶尔为之。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李小小在他的耳边
恬噪过几次,说什么都使奔三十的人了,也该结婚了。还脸红红的跟唐建军说,现
在趁年轻不加油干,以后老了,费老劲生不出孩子,到时可别怨她。唐建军明白,
李小小说这些话,主要是想有个家,而有个家的第一要着,便是买房子。这也是李
小小这段时间常在他耳边唠唠叨叨的主要话题。
唐建军对此曾无数次的计算过,他几乎每天都要把他现在的钱计算来计算去,
他现在有四五十万的身家了。但是一买房子,一结婚,他就没法捣弄他的资本运作
了。在他的心理面,其实他是想先搞他几百万,再结婚生子,为人父母的。因此每
当李小小唠叨的时候,他就甜言蜜语的哄她。一路地拖了下来。
眼看就要过国庆节了,唐建军知道股市要休上十来天。他的父亲是国庆节后两
天的生日。唐建军想趁这个时间回趟家,给父亲作寿。想到父亲,唐建军就一身的
欠意。父亲辛苦了一辈子,几乎没过上个一天好日子。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给
他过一个生日。
在回家之前,唐建军又买了一只生物科技概念的股票,打进去三十多万。他知
道这是一家喂鸡鸭的公司,但有可靠的内幕消息透露,有大型庄家要对她进行重新
包装。到时尽管数银子就是。
这天唐家村的唐老二逢人便说,有把戏看了!唐家村的人就撵着唐老二问,什
么把戏?扛把锄头这么忙,去投胎?
唐老二也不跟人争,只是说你们想看把戏,先拿烟来,不拿烟,就莫得听。唐
家村的人知道唐老二是有名的吝啬鬼,处处只想着占便宜。唐老二有次跟邻村袁家
冲的袁三打架,打不赢,被压在下面,许多人围了看把戏,并不劝。其时的唐老二
对袁三说,袁三,你今天狠,我打不过你,但烟还是要掏你一根抽。说罢也不管袁
三压在他身上难受不难受,腾出手来,往袁三的口袋里狠命的掏,说我今天不抽了
你的烟,我就不信唐!
有爱热闹的人就上了烟,唐老二吸了烟,见大家都望着他,就得意了。有意的
稳住嘴巴,调整着情绪,享受着香烟,折磨着村人的倾听欲望。还像个村长一样,
把一只手也叉在了腰间。
抽了几口烟,唐老二就稳不住了。毕竟他不是村长,什么东西闷在肚子里几分
钟,就像变成了蛔虫,不沤出来就难受的很。
“‘吃冤枉的’来了。”半饷,唐老二吐出了这几个字。唐家村人把所有的国
家干部都叫“吃冤枉的”。
“‘吃冤枉的’来了也算是把戏,唐老二你真的很会骗烟呢。”有人就嚷道。
“‘吃冤枉的’开了轿车来了!轿车陷在村里的机耕道上。车子打摆子一样,
上不得,下不得。”唐老二以发言人的身份说。唐家村的人习惯把所有的小车都叫
成轿车。
唐家村的人一听说是车子出了事,都来了兴趣,说那是有把戏看了。接着又问
压坏禾苗没有,要赔钱。前段时间乡长下来,把唐有理家的鸡压死了,叫唐有理的
傻儿子去认鸡的尸体,他还说鸡不是他们家的,说什么他们家的鸡没有这么扁!那
么扁的鸡乡长竟赔了三十块,乡长真是一个青天老爷。
说了一阵,有人就说怕是县长来了。帮县长抬车上来肯定有好烟抽的,可能是
外国烟。有人就说外国烟有什么抽的,像生了霉一样。有人说那是你没福气享受罢
了。
唐家村的人真如刚才所说,去看把戏的人都抽了外国烟。把戏却没有什么看头,
但却震惊了整个唐家村。因为坐在车里的不是什么乡长、县长,却是他们唐家村的
唐建军!有史以来,唐家村还没有出过一个坐轿车的人!其实轿车也不时什么真正
的轿车,是唐建军下飞机后租来的的士,但唐家村的人却没见过,这么小的车,那
当然是轿车了。
因为机耕道太窄了,出租车的一只轮胎掉进了田沟里,司机一发动马达,轮子
就呜呜呜的空转,愣是上不来。唐家村的人抬的抬,扛的扛,几分钟就弄了上来。
不过更让唐家村的人开眼界的是,“轿车”里走出来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漂亮
的紧。唐家村的人都看到这个女人和唐建军走在一块,个子比唐建军还高。唐建军
这家伙娶了大城里的人做老婆,真是祖坟占的好,瞧他那婆娘长的跟电视里的人一
模一样!
唐建军的父亲名叫唐贤达,今年满七十大寿。在这以前从来没有作过寿。这次
他的小儿子唐建军回来,坐了“轿车”,还带回来一个像电视里样的漂亮女人,使
唐贤达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见了他那漂亮的儿媳妇,搓着手,不知该怎么叫。
这天唐建军家的老屋里,聚集了唐家村的会计唐求财、唐建军的大哥唐建国、
二哥唐建华。他们几个在商量怎么给他的父亲作寿。唐建军说父亲都七十岁了,从
没享过一天福,这次他回来,就是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好好的热闹一番。说到钱
的时候,大家都不吭声,眼瞧着唐建军。唐建军说,他知道两个大哥经济很紧张,
钱他就一个人包了。说罢拿出两万块钱来。
这次作寿,由村会计和唐建军负责账目,老大搞采购,老二搞联络、组织,村
长唐天成去喊几个乡镇干部,同时唐建军还要到县里去请县剧团的人来热闹一天。
这次采购老大唐建国和村会计唐求财忙忙的跑了三天,还叫了村里唐能有的手
扶拖拉机。家里杀了一头猪,又买了一头牛宰了。鸭子五十只,鸡五十只,鱼两百
斤,粉丝二十斤,海带二十斤,黄花二十斤,生姜五十斤,大蒜五十斤,鸡蛋五十
斤,啤酒三十箱,米酒两百斤,花生一百斤,苹果五百斤。这些东西把唐建军家的
老屋堆的像山一样。
这边唐建军和李小小坐了班车到了县城,一打听才知道县剧团早散了。只好又
赶到邻县请了一班唱祁剧的草台班子。李小小对唐建军说,这次作寿,她才真正的
发现唐建军原来是一个地道的农民,一个地道的暴发户。惹得唐建军想动粗。
作寿这天,整个唐家村真的比过春节还要热闹。唐建军在唐家村一下摆了八十
多桌!唐家村的许多中老年人从没喝过啤酒,以前喝过的人,说啤酒没什么喝头,
没酒味,像潲水样。一喝,真的有股潲水味。大家就喝米酒,喝的热火朝天。
唐建军这桌是一张由两张八仙桌拚就的首席,一共十多个人。唐建军的父亲唐
贤达、唐氏三兄弟、唐家舅父、姑姑、李小小以及乡干部和村干部。开始的时候,
大家都竞相说着吉祥的话给唐显达敬酒。一会儿,焦点就转移到了唐建军的身上。
副乡长莫才敬完唐建军父亲的酒后,就高举着杯子要和唐建军好好的热闹热闹。
莫才是个酒坛子,成天泡在酒里,嗜酒如命。以他的才能,如不是这么爱喝酒,据
说早就是乡书记了。莫才酒一喝多,话也就多了起来。说唐建军是他们家乡的大人
才,这种人才就是全县也找不出第二个!唐建军也只是谦虚的应酬着,摆摆手,很
得体地说,哪敢跟莫乡长比。莫副乡长就发了很多的牢骚,说了一番不得志的话。
后来又拍着胸脯说,唐建军这样的兄弟,这样的人才,他要交他这个朋友。以后唐
建军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大家一阵海喝着。话题渐渐地谈到唐建军炒股票的事上来了。莫副乡长听了唐
建军的一番说话,很是触动,说什么也要唐建军带领家乡的人们脱贫致富。按他的
意思,就是要唐建军给家乡的人炒股。他这一说,全村的人都激昂的很。因为在他
们的眼里,炒股票就是专门数钱的买卖。唐建军哪里肯应,只好忙忙的摆手,说炒
股他也还是门外汉,风险很大的。莫副乡长哪里肯饶他。他认为这是唐建军的托词
罢了。因为村长去请他吃饭的时候,早已把唐建军炒股票发财的事大大的夸张了一
番,说唐建军在深圳那地方都买了车买了房了,资金更是好几百万。
“唐老弟,你如果不肯答应家乡人的这个强烈的要求,你就是不给家乡人的面
子!你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兄弟!”莫副乡长的脸色已经是很生气的样子。
莫副乡长这一鼓动,整个唐家村的人就更来劲了,他们纷纷以极恳切的语言劝
说着唐建军。在一个村里,大家总是沾亲带故的,要唐建军很难拒绝。
这样的吵闹了一会,却见莫副乡长从腰间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来。
“这是三千块钱,老弟你收也要收,不收也要收。我的要求也不高,一年有百
分之十的利润就成。”莫副乡长当着大家的面数了起来。原来这厮早就是有备而来。
这一下可就开了锅了。唐家村的人见乡长都把钱委托给唐建军,那还会有错?!
纷纷的跑回家去,翻箱倒柜,不肯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当时的唐建军只觉得脑袋里塞满了浆糊,大家吵吵闹闹的弄到晚上,唐建军才
渐渐的清醒开来。唐建军思考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决定接受这个建议,要带领乡亲
们脱贫。其实他这样的决定,主要是想到了宋三龙他们几个。他想,宋三龙他们也
不是这么干么?他们能做,他为什么不能做呢?
第二天,前往唐建军家的人络异不绝。这家几百,那个几千,唐建军一一抄录
下来。并与大家签了一个合同,每年的年终,先把利润还给大家,如果中途想退出
的话,随时都可以提款。
忙了几天,唐建军一共收到了一百九十三户的钱,共十二万八千三百块。李小
小很是不同意唐建军的这种做法,成天啜着个嘴巴,不理会他。可除了唐建军,她
听不懂任何人的土话。很是索然。所以提前一个人先回了深圳。唐建军因为太忙,
一下难与跟她说清,想到了深圳再去与她慢慢解释。
唐建军要走的那一天,莫副乡长又来了,他给了唐建军五万块钱。莫副乡长挺
神秘的跟唐建军说,这五万块钱他只能给唐建军用半年的时间,到时一定务必连本
带利要还给他。
唐建军见他很神秘的样子,怕这钱来路不明,坚决的拒绝。谁想莫副乡长又虎
起了脸,说唐建军看不起他。又说唐建军你大男子一个,怕什么怕,又不当官,还
怕我行贿不成?你曾听说过当官的人给老百姓行贿的新闻?唐建军想了想,也觉得
有理。当下就收下,签了合同。
话说唐建军到得深圳,股市早已开了好几天了。他看了看他的股票,没怎么动。
他这一次采取的是中线的做法,既然有人要包装那只喂鸡喂鸭的股票,那肯定是要
段时间的。他甚至觉得自己进去的还早了一点。因为以他以往的经验,庄家进去的
那段时间,股票肯定会被庄家狠狠的打压一番,股价会被压得很低。这次他一回来
才几天,果然股票的价格在下跌,只要一有买单,就被一个卖的大单打死。这是庄
家惯用的吸货方法,因为庄家想尽量多的收集筹码,控制大盘。唐建军想,这种状
态肯定会持续一段时间。所以也就仅仅是去监控它罢了,等有起色的时候,再重新
杀入。
这次回到大户室,有一件事让唐建军吃了一惊。唐建军在大户室不到一年的时
间里,当初大户室的人只剩下了唐建军和宋三龙他们几个了。其他的人都已似土行
孙般的遁去。尤其是那个受雇的操盘手,已经换了三个人。他国庆节回家的时候,
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才干了一个月,等他回来的时候,又变成了一张新脸孔。不禁让
他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些专业的操盘手们屁股都没坐热,就随风而去,不由唏嘘不
已。
这天他们大户室的几个人又在聊天,唐建军发现这个刚来的操盘手压跟就不懂
什么股票!这让他很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天下竟然有这样的老板,雇一个毫不懂
股票的人来运作这么大的资金。他和这个新面孔一聊,知道他叫什么路大发,名字
倒是挺吉利的一个,但路大发这厮高中都没有毕业,是一个小城里的混混,才二十
岁。牛皮倒是吹的厉害。买卖股票的时候经常是一惊一咋的,让要全国人民知道一
般。
晚上唐建军与宋三龙喝酒的时候谈起这件事,唐建军说出了他的困惑。想不到
宋三龙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唐兄,假如你手上有大把的资金,你会招什么样的操盘手?”宋三龙问道。
“那当然是精通股票的操盘手。”唐建军答道。
“我的意思是你有很多的资金,比如说上亿,十几个亿,招的操盘手不是一个,
而是几个,十几个。”宋三龙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些老板要在许多的大户室同时运作,而这些操
盘手之间又互不知道,甚至互不相识。”唐建军说。
“是的。是这个意思。唐老兄你也是经常上网看报纸的。你相信那些股票的消
息报道吗?”宋三龙嘿嘿的笑道。
“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信那些可早就没裤子穿了。”唐建军说。
“是了。你想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集团有那么多的资金,还有什么搞不定的。手
下有多少人分工合作。而且这些人自己也未必就知道真相。”宋三龙说。
“这是自然的。”唐建军这些早就知道,觉得宋三龙跟他说这些,未免太小看
他了。
“不瞒唐老兄,我们三个里面,小齐就是专门收集资料,在网上发消息的。不
过像我们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没什么名气,也骗不到什么人,有时也就只好冒充
些‘名人’好了。”宋三龙说。
“宋老弟足智多谋嘛。我知道这些大的庄家都有许多的”托儿“,在媒体上成
天的鼓噪。稍熟悉股市的人是骗不了的。”唐建军说。
“但中国可有几千万人炒股,像你我自然是骗不了。可有这么多的散户、小股
民,更是有许许多多懵懵懂懂的人,只听说过股票赚钱,稀里糊涂钻进去,那倒是
好骗的了。尤其是在电视上再开开讲座,搞搞分析,效果就更是理想。股市里面要
的是培养散户,赚的也是散户的钱。这其实和喂猪是同一个道理。”宋三龙说。
“但跟操盘手的关系似乎不大。”唐建军对宋三龙这些说法早就很熟了。
“操盘手不过是一根枪,一根被庄家握在手里的枪而已。是没有思想和生命的。
我想唐老兄应该早就注意到,我们那个大户室里的操盘手,一年不到,换了四个人
了。其实这些家伙没有一个懂股票的。他们买卖股票完全是机械的执行老板的指令
而已。等到他们稍微有些熟悉股票的时候,就被老板弄成鱿鱼了。尤其是中间那两
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我现在怀疑他们正睡在桥洞里。因为这两个家伙都建了老鼠仓,
一看见老板在买什么股票,他们自己也建一个户,跟着买。这不是死的很难看么?”
宋三龙笑道。
“也许他们买进的股票,正是另外一个大户室操盘手卖出的股票。他们之间又
互相不知道,又建了老鼠仓,确实是害了自己。”唐建军说。
“所以老板招操盘手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这个人必须不懂股票。”宋三龙很得
意的说。
“那样操盘手自以为的商业秘密,也许正好是老板想要透路出去的谎言。”唐
建军把玩着酒杯说道。
“唐老兄,我不知你有何打算。我是做完这一年,坚决洗手不干了。我怕哪天
赌的身无分文,被人家追着讨债。我家才我一个独子,被人家砍杀了还不知道。”
想不到宋三龙这个家伙竟然悲观了起来。
“老弟,你都是少年英雄,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没听说过‘老陶’的故事
么?”唐建军问道。
“‘老陶’?就是那个在股市里掏了上亿资产,到‘清华’讲过学的家伙?我
猜想大都是假的。这些庄家为了给股市树立神话,总会编几个故事出来鼓舞股民的
信心的。”宋三龙毫不相信的说道。
唐建军不作声了。他还一直以‘老陶’为榜样呢?要是说给宋三龙听,岂不要
被他笑死?他的心理“格噔”了一下。想着炒股这活,真假有无之事让人难以辨别,
对自己的职业和信心不禁也打了折扣。
这次与宋三龙的谈话,让唐建军炒股的热血冷了一下。尤其是宋三龙说“老陶”
的事是假的,使他好像被谁敲了一棍子一样。在这以前,就好像他的面前竖立了一
块丰碑,谁想这丰碑却是纸糊的,一点毛毛细雨就让它烟消云散。这让他很是疲惫
了一番。唐建军进入股市,可以说是“老陶”这块“丰碑”引的路,使他觉得自己
找到了一个可以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奋斗目标。可如今这个路
标,这块“丰碑”却是伪劣产品,让唐建军的头皮麻了好几天。
尽管如此,唐建军也没有其他选择。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这个舞台上,已经身
不由己了,只有好好的演下去。
唐建军空下来的时候,认真的把过去的资料尽可能完善的收集起来,他想检验
一下宋三龙的话的真实度。这一收集真的把他吓了一大跳。他发现一个叫木言的人,
一个月之内,在一家网站上发了七十多个贴子,鼓吹了三只股票。这三只股票在他
鼓吹的时间里,有一只涨了百分之十,一只涨了百分子二十,一只涨了百分之二十
五。三只股票无一例外的成倍的放大了成交量。然而三只股票下跌的趋势却惊人的
相似,都是一两天时间里轰然而下,溃不成军。其换手率都超过了百分之百。看来
涨时跟进的散户们差不多给一网打进了。
后来他又在其他的媒体上发现这个叫“木言”的家伙很是鼓吹了不少,他的名
字也改用了好几个。什么“群言”、“民言”、“李托”、“一言”,唐建军只要
一看他的行文风格就知道是一个人。这厮是庄家的一个专门“托儿”。再看其他几
个经常鼓噪的股评人士的发言,其丑恶程度真的一点也不亚于这个“木言”大师。
所以以后每当唐建军打开电视,发现这些人道貌岸然,装的很严肃认真的样子分析
股票的时候,就觉得很好笑,就很想拿把机枪来,对着电视突突突。
上市公司的表现,更是让唐建军大跌眼镜。无论多么好的上市公司,多么赚钱
的上市公司,其年终分红竟可以忽略不计!要是炒股的人真的以投资者的心态进去
投资,不气得上吊了才怪。有好几家公司,好几年的年盈利都在一快钱以上,按说
这是很好的业绩了,可每股才分一毛多钱的利,不是配股就是送股,炒股的人做股
东的倒是越做越大了,钱却是越做越少了。至于上市公司的业绩跟股价更是没有丝
毫的关系,股价成天疯涨的都是那些以发不出工资的烂股。唐建军在收集资料时,
还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真实报道,说一家公司一个月内竟然换了三个厂长,这三个
厂长都是主管部门派去的人选,结果三个厂长都被该厂的工人打了出来!工人们说
该厂已经有半年没有发工资了,如果再派厂长去,他们就要把厂长捉了游街去,这
家公司好几个月了仍然没有厂长。唐建军在看这家公司的股票,半年多的时间竟然
涨了百分之三百!
唐建军先前也是知道这些情况的,但这次一复习,还是被吓了一跳。他暗自庆
幸自炒股票以来,就没有相信过媒体的话,要不然,今天就不是在这里敲电脑了。
所以他现在更是坚定了不看媒体的意志。
晃眼二十多天过去了,这段时间唐建军很少买卖股票,他在梳理自己的思想。
但他大规模进入的那只喂鸡鸭的股票已开始蠢蠢欲动了,它每天以零点几的百分比
在上涨,成交量也日见放大。唐建军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就把这次从家乡带来的资
金两天之内分四批买进。唐建军发现自己现在真的是很胆小了,十多万块钱,竟然
有点畏畏索索,还是像先前打工簇一般。他感叹自己是不是老了。
在以后的好几天里,这只股票表现真的不俗,每天都小有斩获,累积起来也有
七八个百分点的收成。他现在要求不高,如果能有十四五个百分点,也是要出手的。
但这只股票也真奇怪,在这以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竟然一直处与胶着状态,即
不涨,也不跌,成交量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周末的时候,唐建军还是去找宋三龙他们三个喝酒。但这段时间,唐建军发现
他们三个好像不怎么高兴一样。后来唐建军与宋三龙单独喝酒的时候,才发现他们
已经出了大问题。
宋三龙告诉唐建军,他们有可能会被股市给PT掉(股市里连续三年亏损后的上
市公司,就会被特别处理,叫ST股票。如果ST股票继续连续三年亏损,就被叫作PT
股票,有可能被终止上市的资格,这里宋三龙说的PT掉,就是说被股市驱出局外)。
然后就使唉声叹气的喝闷酒。
原来宋三龙他们这些家伙一直以来都在炒作那些有问题的股票,他们是哪只股
票有问题,就专门炒哪只,愈是垃圾股,问题成堆的股票,愈是大把的投入资金。
他们的运作理念是反价值规律。这种理念让他们打了不少很爽的胜仗,也很是赚了
不少钱。谁想这种反价值规律市场,让大部分的股民很有意见,还有一些很出名的
大经济学家也常常出来鼓噪抵制。证券会也在大张齐鼓的要查问题股。在宋三龙他
们看来,这些东东实在是好笑。中国的股票,哪一只不是问题股呢?如果要真的查
的话,中国可就没有上市公司存在了。所以依旧我行我素,放肆的大买问题股。
然而这次他们却的确确的倒霉了。他们下了大赌具的一只ST股,转眼之间就成
了PT一簇!当他们还在嘲笑新闻媒体政府机构的时候,他们买的股票却要暂停一个
月,以观后效!宋三龙他们这次打入了八百多万的资金!占了他们资金总额的百分
之七十还多!他们今年怎么返还那些委托人的利润?
“两百多万的利润啊!”宋三龙摇着头说。
“他娘的,炒股忙了好几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宋三龙无可奈何的说。
“唐兄,说不定咱们以后相见的日子不多了。”宋三龙叹着气。
“老弟,你说什么话!来日方长么。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老弟这么年轻,
不要想傻事。”唐建军害怕宋三龙这厮想不通,干傻事去,股市里自杀的报道报过
好几起了。
“谢谢唐兄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是不会那么傻的。老子还活的很不够呢。”
宋三龙已是醉眼朦胧。
“唐兄,我劝你最好是早点收手。这鸟一样的市场,你没有权力,最后还是会
吃亏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市场!”宋三龙恨恨的说道。
“这其实是一个赌场,看谁的运气好。”唐建军说。
“要是赌场就好了。赌场比的是运气和技巧。炒股你赌什么?完全被庄家控制
了局势。他们想要股票涨就涨,想跌就跌。”宋三龙大声的说。
唐建军不同意宋三龙的后一句,因为股市里面也有不少庄家亏损的。像宋三龙
他们难道就不是庄家么?只不过是比较小的庄家。
“赌场里还有游戏规则,不能搞舞弊。他妈的,中国的股市里谁不搞舞弊!庄
家对你手里的牌一清二楚。这是世界上最不公平的赌场!”宋三龙继续大声的说。
宋三龙的这句话让唐建军震了一下。他记得当初进入股市的时候,他就是冲着
这个公平的地方而来的。他觉得现实生活里到处充斥着不公平,还要对“吴用”们
仰其鼻息。他清楚的记得“老陶”说这是一个最公平的地方,有不用去求谁,只管
自己挥洒才华就是。他当然早就知道这个舞台并非像“老陶”所说的那么公平,像
散户与庄家之间的信息根本就不是对称的。庄家很多的时候是信息的发布和制造者,
散户检到的信息多半是些害人的假消息。但宋三龙这么一说,尤其是说这里是世界
上最不公平的赌场,确实让他猛地震了一下,看来那个鸡巴“老陶”,百分之百的
是个托儿。他心中的偶像不由的又彻底的倒了下去。
过了大约两个礼拜的时间,唐建军发现很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宋三龙了。因为
按以往的规律,他们在一起玩,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他心里有点内疚。因为
自上次喝酒以后,他就知道了宋三龙他们的苦衷,一直很想去看看他们的。可这段
时间实在是太忙了,一点都脱不开身。
事情是这样的,李小小这段时间向唐建军摊牌了。她说这半年之内,一定要唐
建军把房子搞定,她说她已等不及了,原来李小小很想做妈妈。她还说,再拖下去,
她这只良鸟可就要择佳木而去了。唐建军一问,才知道她们公司有一个香港人在追
李小小,紧的很。那香港人在深圳买了别墅,开的是奔驰车,牛皮的很。唐建军没
有办法,他也舍不得李小小,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计,一有空就奔出去看房子,颠来
忙去,最后在一家中档偏上的花园看中了一套,立马付了首期的房款,稳住了李小
小。
唐建军打宋三龙的手机的时候,怎么也打不通。然后打小齐的,也打不通,李
和的手机也是不通。唐建军心里一跳,预感到他们出事了。再打他们家里的电话,
都没人接。唐建军立即打的去了他们住的地方,发现都是紧锁着大门。唐建军只好
去李和的父母家里,一问,才知道这三个人说出去旅游了。唐建军心理的石头才放
下来。
唐建军在李和父母的家里坐了一会,李和的父母告诉唐建军,他们三个出去了
三四天了,说是到香港去旅游,后来又说要去美国和加拿大,现在也究竟不知道这
三个孩子在哪里。李和的父母说这三个孩子成天忙忙乎乎的,从来就没有闲过,是
该出去散散心。
唐建军告辞出来的时候就想,他们也许不会回来了。也许一段时间后,媒体上
就会有他们的消息的。
唐建军自从李和父母家里出来后,心神总是很不定,成天脑袋里有的恍恍悠悠
的感觉,好像觉没睡够一般。又近年关了,股市上又来了不少不同版本的传说。这
些时间又是那些“托儿”特别活跃的时期,经常看见年尾再弄哪些股票的评论。唐
建军是不信这些的。以他以往的经验,每年的股市一到年关,就要重挫一下。一是
年报逼近,亏损、预警等不利消息打击市场信心,二是到得年底,各机构要查账,
各种资金要回笼。尤其是第二点,是股市下跌得关键因素。因为大部分的庄家拿的
是国家的钱,到年底的时候总是要交待一番。股市资金退场,对股市有最为直接的
打击。
唐建军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在年底前把大部分资金抽出来,避过这个年底的风头。
现在陆陆续续的一些年报出来了,原先估计很好的业绩的公司,出乎意料的坏消息,
那些不怎么起眼的公司却是让人目瞪的好业绩。唐建军知道这些都不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业绩出来以后,好成绩的肯定会下跌,亏损的肯定会上涨。股市就是这样,
大家炒的是概念,炒的是一种不明了。成绩一出来,大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但唐建军那只喂鸡鸭的“生物高科技”股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连那些“托
儿”也一律的闭了嘴巴,很难找到关于它的消息。唐建军寻思,如果这只股票再维
持这种局势,一个礼拜后,他就要出手了。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种煎熬。
李小小自从唐建军付了房子的首期后,天天要扯着他去逛装饰市场,说马上就
要过年了,说什么也得到新房里去过。因为李小小的父母这次要到深圳来过年,不
搬到新房里去,到哪里去住呢?她甚至恨不得马上就把出租屋退掉,说这出租屋,
一个月都要一千四五百块钱,再添上一两千块钱就是一个月的月供了,很不划算。
唐建军被她弄的没办法,也只好天天跟着李小小屁颠屁颠的忙。
看好了材料,找了装修队伍,那才叫忙呢。几十万的房子,要住一辈子的事,
李小小又要上班,哪有空?她就千叮嘱万嘱咐,要唐建军严加监工,一定要装修到
位。她每天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又亲自要到每个角角落落都视察一遍。叫唐建军
不敢半点松弛。
唐建军忙了四五天,见他的股票依旧是没有丝毫动静,不由的想抛了算了。可
一看又到了周末,没抛成,只好搁了。心想下个礼拜一开市,走了算了,以免夜长
梦多,让过年都过的不爽。
星期一的这天,唐建军还在睡梦里,就被电话铃给吵醒了。他一看表,才六点
多钟,一看来电显示,是装修队老陈的手机。他把电话一把挂了。这个老陈,每天
都是六点多钟的时候就率领他那几个民工干起活来。每次都把他吵醒睡不好觉。本
来装修房子是包干,也不限定他们的日期,可这些家伙为了多赚些钱,命都不要,
天微微亮就开始,一直要做到晚上八九点。这让唐建军哪里受得了。唐建军自炒股
票来,每天晚上都要看两三个小时的资料,分析数据,早上不睡到九点钟是不起床
的。今天是这个礼拜开市的第一天,他想好了要抛股票,所以昨天晚上弄到了两点
多钟。在回来前,就告诉老陈,今天晚些开工,九点前不要叫醒他,他们要去做,
也去就是了,谁想才六点多,就来了电话。让他气愤不已。
谁想他刚挂了电话,老陈又打了来。这还让人睡觉不?唐建军话也没说,干脆
把电话线拔了在说。心下就想,到时在工钱上还得为难一下他。然后又重新躺下,
一觉睡了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唐建军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看看表,才七点半。
他吸了拖鞋,穿了条裤衩,骂骂咧咧的去开门。他打开门,隔着防盗网一看,原来
是给他搞装修的小廖气喘嘘嘘的站在门口。
“才几点钟?你们他妈的不让人睡觉了?我昨天不是跟你们说好的吗?”唐建
军大声的嚷道。
“老板,不好了,出事了。”小廖上气不接下气,看样子跑了很长一段路。
“什么事,慢慢说清楚。”唐建军一阵心跳,赶忙要把小廖让进来。
“出车祸了。老板快去看看。”小廖没有进来,一身都在抖动。
唐建军一听出车祸,脑袋都大了。
“情况怎么样?快说!”唐建军急忙说。
“只有我能走了。”小廖哭了。
“什么?什么?都——都死了?”唐建军被吓了一大跳。
“不,不知道。没、没有——”小廖语无论次。
“走,一起去看看。”唐建军见小廖说不清,心里很是着急。
唐建军胡乱的套了衣服,拉上小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狂奔而去。
眼前的情景让人惨不忍睹。老陈他们四个人开的那辆小四轮,被一辆大卡车上
的水泥杆直直的从车头直穿到车尾!驾驶室里面的人除一个叫小杨的年轻人外,都
已经血肉模糊。小杨一只胳膊被当场压断,脸色苍白的在低低呻吟。有一个人的脑
袋被水泥杆冲到了小四轮的车尾,还有一个人只见一身的血,也不知伤了哪里。老
陈趴在方向盘上,不知是死是活,身下也是一滩的血。
唐建军不敢挨上去,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惨剧和最多的血。他也没有
任何办法,只好立即拨了交通警察的电话,等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交警总算来了。
交警很快就调查清楚了车祸的原因,因为老陈他们车开的很快,早晨能见度不
好,没有看见路边停了一辆大卡车,大卡车又没有亮尾灯,老陈他们的车就齐端端
的冲了上去。
“这不是活的不耐烦了么?集体去自杀,真的有意思。”一个交警唠叨着。
等把人送到医院去安置好的时候,已是下午了。这些搞装修的人,又没有家属
在这里,那个小廖早就被吓傻了,什么事也不能干。跟医院打交道的事只好唐建军
一个人去忙。等这厢安置好,早已是到了午夜。唐建军在医院的病床上迷迷糊糊的
睡了几个小时,第二天,又被交警叫了去。
小廖他们几个是老陈临时招聘的人员,他们连老陈是哪里人都不知道,好不容
易在老陈住的地方翻到了他的身份证,才联系上老陈的家人。这么在医院和交警那
里一折腾,花了唐建军三天的时间,还累的个半死。
等到第三天晚上,唐建军打开电脑的时候,唐建军的眼睛都瞪直了。他那只股
票从星期一开始,每天都是跌停!三天下来竟跌了百分之三十!这三天时间让他的
股票缩水了十五万!这里占了他百分之九十的资金,其中十多万还是家乡父老乡亲
的钱。
唐建军赶紧搜寻消息,可到处都找不到。他想这只股票肯定是出问题了,无论
如何要全部出手,清仓完事。因为每一天都有一个极大的单打死在跌停版上。这一
晚,让唐建军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第二天,唐建军早早的来到了证券公司。一开盘就打了一个下跌百分之五的卖
单。可是哪里还卖的出去,那个巨大无比的卖单,一开盘又打在跌停板上。唐建军
赶紧撤了单,重新打入跌停板的单,可是他一直等到下午,都没有成交。这一天又
让他亏了近三万块钱。
第三天,唐建军的股票又是故伎重演,想卖又卖不掉,根本就没人接手。让唐
建军痛苦不堪。
到了周末,消息终于出来了。原来是这只股票的大庄家贷了银行的款,没法还,
银行冻结了他的账户,抛售他的股票,这家伙竟然调动了十多亿的资金。可年关来
临,银行又要收回资金,他没办法,躲了起来。结果银行就在股市上演绎了一场
“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股市大跳水。把个唐建军搞得凄凄惨惨切切。
到了第二个礼拜开始,又是一场悲剧重演。这场悲剧竟然连演十场,股价从唐
建军进去时的每股二十六块,跌到了每股九块钱!唐建军进去的时候有五十三万块,
经过两个礼拜的“洗礼”,只剩下了十八万四千多块,一共亏了三十四万六千!如
果除去从家里带来的十七万八千多,唐建军只剩下了六千多块钱!
经过这场被唐建军称之为“浩劫”的跳水,唐建军一下子就被打趴了,现在唐
建军账上属于自己的钱只剩下了一万六千块钱。这次买房搞装修的钱还没有着落!
如果按原来的计划,再少也不会低于十万!还有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车祸,现在还
没有结果,肯定也会蚀上不少财。这个鬼装修还没搞完,成了个半拉子工程。
“他妈的,都是这个鸟房子惹的祸。装修期间就出了车祸,接下来又是一场‘
浩劫’。这房子住进去也不是什么善宅,十之八九都是块凶地。”唐建军对李小小
发着牢骚。
“你现在怎么这么迷信了?哪象个读过书的人。”李小小说。
“读过书的人就不吃饭,要上天庭了?”唐建军心里烦得很,没想到李小小没
有安慰他,还说这种鸟话。他现在很是讨厌有人来教训他。
“那你不要那房子了?上不上,下不下的。”李小小口头并不软。因为她一直
就反对唐建军这么冒风险的炒股票,尤其是回家这次,对唐建军的“英雄”之举,
更是彻头彻尾的反对。他觉得唐建军碰巧赚了两分钱,就到乡下去逞能。她发现唐
建军很是浅薄。
“你有本事那你就去弄吧,弄个‘样板’工程出来向春节献礼!”唐建军的声
音越来越大了。
“你以为你是谁?刚愎自用。我说了你多少次,就是不听。以为自己是上帝一
样,来救苦救难!”李小小并没有饶唐建军。她几次都想说唐建军炒股票的事,但
想在这关键的时候,还是不去刺激他的好。但一听唐建军这样的跟她说话,忍不住
绕开炒股的事,斜里刺了他一下。
“我早就知道你一颗黑心,两种打算!难怪有人说女人‘见到银子她就跳,一
有吃的她就笑;没钱没吃脸变调,说起话来像鬼叫。’唯女人与小人最难养!我今
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你不要跟我绕弯弯了,你要去找你的香港人,你就尽管去好了!”
唐建军吵嘴一下就来了精神,表演口才确实是唐建军的长项。
“你这个没良心的。”李小小呜呜呜的伤心哭了起来。
其实李小小根本就没有什么香港人追她这回事。她发现唐建军天天对股票入了
迷,很是有大干一番的干劲,让她很不放心。尤其是唐建军回家以后,集资了差不
多一两百户的人的钱。她看到唐建军的家乡人都那么穷,每家每户翻箱到柜才凑了
那些血汗钱。一旦亏了那还得了?可不管她怎样规劝唐建军,唐建军却总是推委她,
继续大举的在股市里赌博。她们现在还没有结婚,唐建军炒股的钱也是他自己赚的,
她总不能硬不让唐建军炒股。所以就只好编了这个故事,迫使唐建军买房子,把风
险分开一些。谁想到唐建军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哪能不让李小小伤心呢?
唐建军看见李小小哭了,也就闭了嘴。很痛苦很深沉的叼了根烟,吐的满屋子
烟雾缭绕。
如是在以往,唐建军会很好的哄一哄李小小的。李小小也习惯了唐建军这样对
她,可今天,他唐建军好象事不关几的样子,自顾抽烟。让李小小更加伤心起来。
李小小抹着一双红肿肿的眼睛冲出门外。
这个春节是唐建军最为难过的一个春节。李小小的父母没有来深圳过年,看样
子是李小小打电话回家了。他和李小小又在闹别扭,过的实在是太不爽了。这些当
然还是些精神上的东东,按唐建军的说法,精神上的东东是那些有闲阶级的东东,
除掉就是了。有人说,只有剥削者才有痛苦和孤独,无产者只有苦难和无助。他现
在可是两者兼而有之。
找工作,找工作。唐建军从正月初三开始,就频繁的进出人才大市场和各个网
站。
当银行在催唐建军房子的月供的时候,唐建军终于又找了一份工作,是搞什么
IT行业的,拖了一个月,总算把月供补上,要不然,可就黄了。
唐建军的班上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他们家里那个莫副乡长连连打了电话来,说
要催还他的款。唐建军现在到哪里去还他的钱,他还想借钱呢。
莫副乡长要不到款,想不到追到深圳来了。当莫副乡长一知道唐建军的情况后,
竟然哭开了腔。
“好老弟,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筹齐这笔钱。至于什么利润我都不要了,还有
就是那三千块钱,你可以先不还,可那五万块钱你若不筹好,我就完了!”
原来莫副乡长发财心彻,竟然挪用了乡里的扶贫专项基金。现在下面有人向上
举报,说有人贪污扶贫的钱,去炒股票,发苦难财。幸好县里面把举报信转了下来,
要乡政府查办。现在是他一手办这件事,如果在不凑齐钱,查办的权力被他的对头
乡书记要了去,不让他把牢底坐穿才怪呢?
可唐建军到哪里去弄这么多的钱?要在以往,四五万块钱对唐建军来说不过是
一个小数目而已,可现在,四五千块钱他都拿不出来。
唐建军想来想去,终是想不出一个可以借钱的人出来。他想要是宋三龙他们在
就好了,可是他们早以了无踪影,上两个月的报纸上还登过他们卷款逃走的消息。
拖了一天,莫副乡长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半!人好象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一样。莫
副乡长整天缠着唐建军,说被唐建军这个家伙害苦了,他这一辈子的仕途全完了,
坐了牢,他一家人就全部完蛋了。
正当他们两个无计可施的时候,李小小来了。李小小差不多有两个月没和唐建
军见过面了,唐建军咋一见她,还真的不敢认。因为李小小比先前瘦了许多,象换
了个人似的。
李小小一见莫才副乡长,就问他是不是来要钱的。莫副乡长愁着脸,就把情况
一五一十的说了。他说李小小既然来了,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一
把,他莫才永远不忘她的恩情。
唐建军以为李小小是来看他的把戏的,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
烫的样子。
谁想李小小竟然给了莫副乡长一个存折,里面刚好五万块钱!
唐建军与李小小结婚的这一天,恰好是这一年的国庆。这一年唐建军的钱基本
上都投到房子上去了,所以没有什么积蓄,结婚自然是在李小小那里报的账。
等客人都走了以后,李小小对唐建军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让你一个人供房
吗。
唐建军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不想说出来,他怕李小小不高兴,破坏这
个喜庆的气氛。
可李小小却偏偏要他说。
“那是说实话,还是假话呢?”唐建军问道。
“那当然是实话罗”。李小小答道。
“那可不要生气。”唐建军说。
“你尽管说吧。”李小小说。
“你嘛,嘿嘿。当然是求稳妥罗。反正房子不要出钱,以后来去又甚是方便。”
唐建军见李小小脸色不对,赶紧打住了话头。
“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家好心对你,你却当成狼心烂肺。我要你供房,就是怕
你再去炒股,你手头没钱,你就不能去炒股了。我的钱,都是为了我们的难处存的。
过几天,你就把我账上的钱去还了家里的那些债去。”李小小委屈的哭了,一双粉
拳雨点般的打向唐建军。
“好了好了,我的好老婆。你再打我,我今晚上就没力气了,到时你可别怪我
哪。”唐建军满心高兴的的开着玩笑。
“人家是最爱你的。”李小小箍着唐建军的脖子撒娇道。
“哦,哦,他妈的,爽的一点都不厉害!”唐建军似乎心里有气一般的说道。
“你说什么?你嫌我?你不爱我?!”李小小又哭了。
“我是说股票。股票这东西真的是爽的一点不厉害。我怎么不爱你?你是我的
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心中的四分之三。老婆你说我爱不爱你?”唐建军搂着李
小小钻入了被窝。
“那你给我说个笑话听。”
“行,我一辈子都让你笑口常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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