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远离都市
M 镇真小。圆儿说他吸着一根烟在街上转了三圈，看了两家录像广告称了一斤
核桃也没吸完。说罢扬起烟屁股说哥们哥们看吧看吧还可以转半圈呢。
圆儿这副油嘴走到哪都是信息权威侦察尖兵，下车到M 镇才一个多小时，就与
M 镇的人点头致意又哥们兄弟了。
实习基地早就过了而立之年。盘踞了六七亩地，两栋三层楼外加几间瓦房。空
出两块能容两三百人的坝子，半边篮球架立在墙边。这么个基地在M 镇就算是一个
有头有脸的大单位了。
分组了。我，阿胖，小虫以及我们暗地里唤作“圆规”系里号称一朵花的甜美
歌星梅，班团支书老古组成了一组。老古发表演说说同学们同学们在这两个月里我
们要齐心协力做出优异成绩给其他同学作表率起模范作用我本人水平有限云云。小
虫站起来说，组长大人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们听话还不行么？
小虫这人也真是，不是说怪话就是懒。经常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好似一个冷面
杀手，孤孤单单的独来独往，见了同学翻一下眼睛，算打了招呼。
但让大家最为熟悉和钦佩的是小虫的吉他弹得特好，曾获市吉他赛亚军。同学
们叫他吉他王子，他老大的不高兴。他自称小虫，说就叫他小虫吧。
小虫先前不是这样的，经常上台表演，很热心集体活动。大二以后，就不怎么
露脸了。常一个人躲在寝室里弹吉他，弹的三门功课补考，档案上还有一个留校察
看的处分。
留校察看是上学期的事。圆儿和班长吵架，恰好被小虫碰上。小虫说班长不听
取群众意见脱离群众是要犯错误的，一脸的油腔滑调气的班长怒数小虫的罪状：迟
到早退旷课不出早操睡懒觉补考不参加集体活动影响班级评比，结果小虫一记耳光
刮到了班长的脸上，累的小中的父母千里迢迢赶到学校小住几天，档案上又大挥了
一笔。
那段时间，和小虫热恋过的梅也告吹了。据说与打架有关。
3
M 镇跟眼下大多数小镇一样，屁股宽一块地方，录像舞厅卡拉OK厅却是应有尽
有，加之山高皇帝远，M 镇戴大盖帽的总共加起来才三个人，其中两个已娶了妻生
了子为人父了，一个礼拜有三四天在家搂老婆作父亲。上面来查个什么，才病焉焉
的骑个破自行车赶到镇里来。留下来那个，据说是什么警察学校刚毕业分下来的光
杆儿，刚来时很闹情绪，闹了几天也就不闹了，没日没夜的搓麻将喝酒，罢了就爬
到山坡上去发呆。
所以M 镇的录像很刺激，很有些颜色。屏幕一亮都是潇潇洒洒的裸男裸女，连
卡拉OK厅的带子也是比谁脱衣服勤快，舞厅里跳着跳着就灯火俱灭，各行其是。
这群从大城市来搞地质实习的大学生先是很诧异很不习惯甚至很生气。这与课
本上描述的相距太远了，怎么这些像土地一样纯朴的农民大哥竟然被这般腐蚀堕落
了呢？
但这是一群适应环境很快的智识阶层。时令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乡下给了他
们无穷的幻想和新奇，一旦跳出校园那堵高墙，也就等于绊脱了身上的那根无形的
绳子，更何况他们是被压抑而又是浑身躁动的一群呢？
没过多久，这些曾经发誓要谱写中国科技振兴中华历史的大学生就成了录像厅
舞厅卡拉OK厅各种小娱乐场所的常客。他们认为这是人走向成熟认识社会重要的一
步，甚至有不少人取得了一致的共识：中国有必要在性文化上来他个一次革命——
因为这是解放个性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而个性自由又是社会民族进步发展的核心所
在。
于是，他们就堂而皇之理直气壮地看裸男裸女。久而久之，碰了面也就问一句
：去“上班”么？“下海”去么？
小虫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泡泡的。泡泡是一家舞厅的女老板，长得很性感。用
圆儿的话说就是特别适合做三级片的女主角。虽然是暮春，但也不致于到只穿一件
背心的时候。泡泡现在却常穿一件胸口开得很低的黑背心，前面后面都露出一块很
宽很白的肉。两个乳房挺得很高很诱人。圆儿说肯定他妈的里面塞了破报纸拦海绵，
要不然那地方怎么竟占了整个胸脯呢？
小虫那天很无聊，于是就进了“天天来”，泡泡那家舞厅，小虫原不是想去跳
舞的。只是想坐一坐听听音乐什么的。坐了一会，他觉得音乐很糟糕。全是那些男
不男女不女的娘们腔。嗲声嗲气的，糟蹋音乐。正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一阵香气
围了过来。女老板很职业地站在小虫前面微笑着——小虫说那笑很俗气。不过与他
的打扮尤其是那两片很红的嘴唇很相般配。接着是女老板很热情地邀请小虫跳舞。
小虫不想跳舞，但为了礼貌也就跟着胡乱地转了起来。
小虫跳得很分心，老是想起梅。小虫记得梅和他跳舞时，满眼都是清纯、天真、
可爱。
而眼前这个女子，眼里却蓄满了热火，身子靠得很近，有时在他胸前磨蹭几下，
一股浓郁的香味把他缠绕往。一股诱惑直顶小虫的脑门。
小虫想到。自己是不是已经随落了？
就在小虫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室内灯火全然熄灭，只有音乐在奔跑。他下意
识地掏出打火机。火苗刚闪一下，就被女老板吹熄了。而这时女老板似一团软软的
酥糕，紧紧地贴在小虫怀里。
小虫投降当了俘虏。他青春的血液在沸腾，他抵挡不住女老板那软软的身体，
抵挡不住那高耸的胸脯和两片很性感的嘴唇。小虫双手搂住女老板的肩膀。紧紧地
噙住女老板细腻柔滑的舌头，拼命地吮吸。这时小虫的双手极不规矩地四处抚摸，
头发，胸脯，背，腹部。他的心跳动得很厉害。
小虫把女老板抱起来放倒在地板上。
小虫跨出“天天来”的时候。女老板很痴情地望着他。小虫瞧都没瞧她一眼。
头也不回直向基地走去。
小虫躺在集体宿舍里想：这人全他妈的随落了。
华老师是位认真负责又及能吃苦的老师。他是六十年代的老大学生。五十好几
了，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给同学们不厌其烦地讲解。每到一处地层分界点或地质现象
特殊的地方。总是爬上爬下，细心观察，敲打标本。每当这时，除少数几个同学跟
着老师忙上忙下外。都或偷偷摸摸或明目张胆地躺在树底下乘凉说笑话。在海螺山
村，华老师滑了一跤，一块标本从包里滚了出来。他又钻过四五十米的柴划丛。宝
贝疙瘩似地拾起来。待爬上来时，脸上被草丛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汗珠从染霜的
鬓发里滚荡下来。
他一脸笑呵呵地说不碍事不碍事，并说我刚才那一跤就是滑坡实例。臀部就是
滑动面。
逗得同学们乐哈哈地大笑。
都大三了，阿胖鉴定岩石的方法也弄不清楚，敲开岩石，粉末也不吹，倒盐酸
时象灌溉旱地。怪不得梅说阿胖总是设法把岩石灌醉，好似共产主义社会已提前来
到了一样。
老古毕竟是组长。比我们几个都要认真。标本也打得最多，一路上又看又写又
有无穷不尽的问题。搞得老师忙得汗流满面不亦乐乎。
小虫坐在灌木丛下扇着草帽，笔记本扔在脚旁。眼睛嘲弄地瞪着老古他们。圆
儿抽着烟。
冲着老古的背影说：老古以老师为圆心，一米为半径做圆周运动，老师打个喷
嚏他也写在笔记本上。
吃午饭时，小虫躺在隔我几米远的油布上吃压缩饼天，我的水壶里早就空了，
艰难地咽着鸡蛋。我向旁边的老古讨水喝。老古说他的水壶也空了。小虫瞪了我一
眼就把水壶扔过来。
我喝了一小口还他，他看也不看一眼又把水壶扔过来。
老古挪开身子走了。我去小解时，发现老古拎了他自己的水壶给梅倒了一大杯
子。妈的，这个老古就会慰问女同学。
小虫为找阿胖的罗住进了医院。
在测剖面时，阿胖稀里糊涂地把罗盘不知丢到哪去了。小虫为找阿胖的罗盘，
遍山遍野地寻。小虫是个近视眼，又没戴眼镜，结果误把蜂窝当成罗盘抓，马蜂把
他剌得变成了一个大冬瓜。
在医院的病床上。小虫望着天花板发呆，梅的表情很复杂。呆了不大一会，就
和老古先走了。
梅一走，小虫说想弹吉他，小虫弹了一曲《贝丽丝》，一曲《致辞爱丽丝》，
弹得很投入很动感情。幽咽低沉的琴声在病房里缠绕。满屋子忧郁。
小虫低低地说，吉他是孤独的。
小虫出院那天，女老板泡泡专程跑到医院，提了一大网兜的麦乳清，奶粉什么
的。圆儿说小虫这小子艳福真不浅。大家日渐熟悉了M 镇。于是也就更勤于“上班”
“下海”了。偶而还有一两个女同学也加入这个行列，但很快就嗔骂男同学都快腐
烂得生蛆了。梅倒看过一次灵相。坐了不到一刻钟，就面红耳亦地跑了出来，并做
出了全盘否定男同学的评定。
男同学当中只有老古从不明目张胆地“下海”。他总是偷偷摸摸一个人遛进录
相馆。拣一个墨黑的角落坐下。幽灵一般瞪着大眼睛，屏住呼吸，然后悄悄地回到
基地温习功课。
有一次，三个集体宿舍三十来号男同学全部出动，因为那是礼拜六，大家说爬
山爬累了，放松放松。礼拜六，包一场，来个通宵。
正当大伙看得心朝澎湃，热火攻心的时候。三个大沿帽很神气地杀了进来。每
个人垂头丧气地登记了名字。交了二十元钱的罚款。百般求饶千万不要告诉老师云
云。大沿帽缴获了几百元的械。很严隶地宣扬了一通政策，并答应不告诉学校。就
此罢了。说罢扬长而去搓麻将了。
这次全班漏网的男生只有小虫和老古。在全体出动的时候，老古拉着梅去爬山
坡了。回来时，方知道“包场”这码事。他推测肯定是圆儿出的馊主意。他想着想
着，就挂了一个电话到治安办。凑巧三个大沿帽正在搓麻将又输又赢得眼冒绿火。
于是他们三个也就“全体出动”整他几百元钱玩玩，结果这群大学生就被一网打尽。
更凑巧地是，小虫那晚到女老板那去了。并在那里睡了一晚，这些事他压根儿
就不知道。
没过两天，这件事还是被老师知道了。好在法不责众。每人写一份深刻的检查
了事。在对比衬托下，老古和小虫就可算是好同学了。
老古颇感遗憾和诧异的是：这件事为何不深究追头子呢？这对学校名誉影响委
实太坏了！
自此“上班”“下海”的事给禁止了。老师象侦察员一般。每晚查夜并往各录
相OK厅摸哨。害得M 镇火热的生意凉了一大裁。
为了活跃课余生活。基地组织了篮球赛和足球赛。圆儿干啥都来劲。在基地那
窄窄地走廊上，带球连过皮儿阿胖和我。让他得意了半天，说国家队没眼光施拉皮
（施拉普纳）算个球专骗钱财。他圆儿，哼。一脚就可以把足球踢出M 镇，结果M
镇倒没踢出，却把阿胖凉的白衬衣印成了一件文化衫。
打篮球的时候，老古表现很突出，很勇敢，认真组织并身体力行，与同学们配
合得很好，最后夺得了冠军。老师连连夸奖说老古真是个难得的人才，什么都拿得
起放得下，同学们他也知道，要不然老古何以年年评为院三好呢？
后来又是什么办板报搞晚会，老古能写能画就是吹拉弹唱不怎么样，大家把小
虫推出来，小虫死活都不肯，老师请也请不动，小虫只肯到寝室里偶乐弹几曲，老
师说，这学生咋这么怪？管行政的牛老师脸色不大好。
久不“上班”“下海”的同学们吵着要看录相。牛老师又亲自返回学校拿来了
电视录相带，一部分老片子，一部分香港打斗言情片。
同学们说，这有啥看头，一点艺术色彩都没有。香港人杀来杀去不不就是那两
刷子？
圆儿说人老了就不懂什么叫人体美。
这一天又到了礼拜六，大家闲着没事干。只好围起来下棋打“双扣”，圆儿觉
得不过瘾，又冒出了鬼点子，说打输了的喝自来水。要不然就加衣服。此时已是春
夏之交，大家都穿起了衬衣，老古玩了会牌就不玩了，梅也不玩了，只乘下几个铁
哥儿表演，其他同学转着看热闹，就在圆儿肚子喝得咕咕响，皮儿已被披上了棉被
的时候，老古先走了，接着梅也走了。
老古和梅的距离先是五十米，然后是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最后是搂
到一块走到基地后的山坡上。
春夏之交的田野山恋生机勃勃。一派盎然。油菜已经孕了籽羞地勾着头。树儿
已是嫩叶满枝。狗们在田野撤野嘻耍，牛群亲昵地抵着头在谈情说爱。
这是一个怀春的季节，这是一个燥动的季节。
老古的眼睛似蜘蛛网般罩住了整个梅。老古长得很儒雅帅气，梅生得很新潮很
富有朝气。
那是一张很奔放的脸。上身穿着淡黄色的情侣衫。胸脯极不安分地高高耸起，
下身的牛仔裤把她的丰姿发挥的淋漓尽致。
老古读着梅，梅读着老古。血液在沸腾，很快两人紧紧地抱在一团。老古饥渴
地添着梅的额头鼻子嘴唇，吮着她的舌头，忘情的磨蹭着她的脖子脸庞。
接着是倒下去了，翻滚在山坡的草地上。
老古气喘吁吁地坐起来。梅在低低地哭。
梅想公开她和老古的关系。但老古不同意，老古说这样影响不好，再说他正准
备考研究生。谈恋爱太花时间太影响精力了。
梅觉得很委屈。在这以前为什么老古天天缠着她到山坡上去“散步”呢？梅约
了几次老古，老古都说烦，让他静一静好好复习一下功课。
过了两天，老古请了个事假回学校呆了三天。
圆儿说：老古这狗日的又回校度“蜜假”了。圆儿知道，老古在外语系敲定了
一个小妞。
小虫这些天很苦恼很矛盾心情很糟糕。他常常问自己：是不是已经彻底完了？
他隔三差五地与女老板缱绻一番。这种肉体上的快乐给他心灵上造成了巨大的疼痛
和惊恐。他现在更加懂得，他爱的人是梅，尽管他俩性格上不怎么合。他孤独。梅
热烈，但她占住了他整个心灵。谁想到留校查看就把他们的爱情斩为两载呢？
返回基地的老古又和梅和好如初。好似他又不考研究生了，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了，把光阴象掷土疙瘩似地大把大把地扔。
小虫又喝得酩酊大醉。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这天是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日子。永远。
吃过早饭，下过几天暴雨的天放晴了。太阳探出笑脸，从斑驳的树影中洒下来。
我们脚轻松地走在山道上，活象一群追赶太阳的人。
九点多钟，我们小组四个人（阿胖打牌搞坏了肚子，患病呆在基地）来到了老
鹰坟。
老鹰坟有一个悲壮美丽的传说。
不知是那个年代，这里发了一场大水，苍皇奔逃中的人们在慌忙中聚集在一块
露出水面的山头上，濒近死亡的人们在山顶上祈祷呼号。这时从东南方向飞来一只
巨大的老鹰。老鹰在山顶上盘旋一周后，降落在人们的跟前。人们纷纷爬上它的翅
膀，然后飞到安全的地方去，老鹰来回飞了三天三夜，人们得救了，而老鹰却活活
累死了。
在相传老鹰救人的山顶上，我们看见一座大坟。宽大的石碑上刻着一只展翅飞
翔的老鹰。
老古说，这人还不如一只鸟，生前不被人理解不为人知道。死后成了一团泥被
人忘却。
“人生的价值在于自我肯定”小虫对我说，是尼采的话吧。
我点点头。
定点的任务很快就完成了。老古说，何不趁此机会去瞧瞧老鹰坟山脚下的水文
点呢？大家都极为赞成。钻溶洞是最为有趣又最刺激的事。
溶洞的出口位于山脚高出河床约六七米的地方。出口处修筑了一条约两米来高
一百多米长的护堤，一端接洞一端入河。
我们四人穿着牛仔裤，蹬着登山鞋。把地质包扔在护堤上，带上罗盘，地质锤。
绳子和两个打火机跳入渠内，向洞里走去。
小虫在前，我第二，梅第三，老古断后。洞内十分潮湿阴暗，裂隙发育，曲曲
折折好似一条蛇行的隧道。
走了大约二十几米深时，越走越窄越走越难走。地面上不平，犬牙交错。但从
打火机的火焰可以看出里面空气很好，说不定再走几十米就是另一个出口。
我们慢慢地摸索着又走了几十米，忽然小虫一脚踏进一个水坑，湿了半截裤子，
把大家吓了一大跳。这一下倒提醒了我，从测区的水文条件推测，这个溶洞的补给
区水源相当远，前几天连续下雨，说不定补给区正在涨水哩。到时洪水往洞内灌，
后果不堪设想。忽然老古大喊一声：撤退！他与我想到一块了。
我们立即向洞口撤离。走不到十几米，洞内一阵隆隆的响声滚滚而来。震得整
个溶洞在摇晃。
糟了！洪水！
求生的本能和莫大的恐惧驱着我们连滚带爬往洞口逃。洪水像穷凶恶极的野狼
追了上来，淹了脚脖子，小腿，膝盖。大腿！火机早就不知丢到哪去了。梅在黑暗
中哭了起来。
在湍急的水流冲击之下我们跌跌撞撞，脑袋不时地撞在石壁上生痛。梅扑通一
声跌倒了，我连忙慌慌张张地摸上去把她抱起来，老古在黑暗中来抓梅的手，小虫
在后面不知怎么的又撞我一下，我跌倒在水里又碰倒了梅，水里的石头碰得我眼冒
金星，只觉得额头粘糊糊的，可能是血。
小虫在后面气喘吁吁地一直往前搡，口中直喊“快！快！快！”水流实在太急
了，根本站不稳，三步两步又绊倒。老古在前面抓着梅的手，我在后面半架着。梅
气喘吁吁。啊啊的大叫。
水继续涨，很快就漫到腰部。梅已经没了力气，根本站不稳，好在离洞口不远
了。
洞口宽起来。我们四个几乎抱成一团往外冲。老古在洞口一跤摔倒，洪水很快
把他冲出洞口沿渠道的下方冲去。小虫猛扑上去，甩出了绳子。
老古几次都没挣扎起来。小虫抱住老古。总算立住脚跟爬上护堤。
我紧紧地抱住梅，试图把她推上护堤。两米来高的护堤。几次努力都没成功。
湿透的牛仔裤和登山鞋十分笨重，脚底一滑，我摔倒在水里。
待我在水里挣扎立住脚跟时，梅已经被水冲走了！前面一百来米就是那陡坎！
陡坎下面是溶洞——通向正在发洪水的河里！
我卯足劲好不容易爬上护堤。老古和小虫飞快地往下跑，接着小虫“咚”的一
声跳入水渠内，把顺水渠下来的梅拦腰抱住。
梅披头散发像一滩软泥。洪水巨大的冲击力把小虫冲得摇摇晃晃。
老古甩出绳子。小虫接过来绑在梅的身上。我们在渠上拉，小虫在渠里推，好
不容易才把梅上堤岸。
就在我把绳子甩向小虫的时候，小虫一个趄趔，挣扎了几下，倒在水里。
“小虫！小虫——！”我且追且喊，已经齐胸深的水翻卷得他几次都没站起来。
洪水挟着小虫往下跑。前面就是那个可怕的陡坎。仿佛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我必须在拐弯处把小虫救上来。小虫被冲到拐弯处的时候，猛地挣扎起来，一
脸地苍白。
我猛地一甩绳子，然而小虫很快地倒了下去，筋疲力尽的小虫被野马似的流水
裹向陡坎冲去。
轰然一声巨响。我歇斯底里的吼叫在空中凄凉的盘旋。犹如一头落荒的野狼在
嚎叫。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觉得脑袋快要炸裂了，醒来后发觉阿胖扒在床前睡着了。四处一睢。才发现
是一间病房。我的头上缠满了绷带。
蛋哥一进来。马上奔到床前说：两天了，总算醒来了，怎样？
我说没什么赶紧打听小虫梅和老古。蛋哥说老古折了鼻梁骨伤了些皮肉，梅已
经脱险。
住进了C 市的大医院。
阿胖醒来后眼睛红肿肿的。说小虫还没找到。说着说着阿胖就哭了起来。蛋哥
抽着鼻了。
我已经没有眼泪。
阿胖的哭声越来越大。
“哭你妈的头！”我不知怎的暴怒起来。我让蛋哥和阿胖出去。我想一个人呆
一会阿胖和蛋哥一走。我的眼泪就籁籁地流了下来。
圆儿告诉我，私自钻溶洞是违反纪律的。
过两天就要离开M 镇了。我。阿胖。老古。蛋哥和圆儿到老乡家借了两把铁锹。
带上小虫的吉他和地质锤来到老鹰坟。
天空一片铅灰色。织着朦朦细雨。透过茫茫的雨雾。我们看见来老鹰坟的路上
走过来一个人。孤单的身影显得寂寞而凄凉。
走近一看，原来是女老板泡泡。她提了一个篮子，篮子里装了几瓶酒很多纸钱
以及几件衣服。那衣服是她为小虫洗净的。
泡泡一见我们就哭了起来。她绯红的眼睛肯定已经不止一次地哭过。引得大家
鼻子发酸。
暗自垂泪。
我们默默地走到溶洞上面一块平地上。掘了一个方坑。这里与老鹰坟遥相对望。
前瞰河水，后枕青山，伴着大自然的天籁声响和老鹰坟这个优美的传说。
弦和琴把已经被手指磨的锃亮。用黑布裹好，装入布袋，然后再与衣服，地质
锤装入盒中，堆上土。
女老板在山坡上采来了许多鲜花，默默地插在坟堆四周。女老板声音暗哑地说
：小虫是很爱美的。
酒洒在大地上，洒在坟墓前。
我们深深地读着这个坟冢，鞠了一个躬。小虫，别了。明年的清明，我们再来
倾听你铮铮的乐曲。
一定来。
请到袁通江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ＯＣＲ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