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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 雪
雪公主没头没脑地飘了一夜,大概累了,回家休憩了吧。大地被其溅了一身。
推开房门,籍着冬晨的第一场雪,吾把明澈的气息深灌肺腑。天地一线的奶白,雪
深没脚。“除雪”的念头一闪而过。乡村的隆冬,枯燥无味、烦躁郁闷,没什么比
除雪更痛快了。一锹、一帚,身心双向受益。
舅家小表弟阿跃从门缝挤出红脸蛋儿,发出建议:用火柴一烧,雪不就没了?
我爸经常烧院中的乱叶杂草。吾闻言吓了一跳:雪是不能烧的。阿跃雷鸣抗议:
“就能烧,一点就着的东西!”吾简直哭笑不得了。此言出一童之口尚无大碍,倘
是成人言语,不为疯子,定是傻子。但阿跃之性情,向来属“顺我者昌”一类,为
维其尊严,吾只得唯喏称是。
阿跃见我没了言语,越发肆无忌惮:“雪是可以烧的。像棉花一样。火柴一点,
‘呼啦’一下子,一片全都着了,红红的。”其言行如一名师教学,边说边动作着。
吾故意问他:“那,雪都着了,烧了柴垛、牛棚怎么办?”阿跃并没被吾话难住,
继而成竹在胸、有板有眼地说道:“雪是有感情的。它不会烧人们用的柴垛、牛棚,
也不烧房子,它专挑破烂儿烧。”不错,雪——是有感情的。它像一活的生命,用
乳汁浇溉田地,让人们饱尝“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的欣喜。
吾问他:“雪烧了破烂儿,烟会不会污染空气呢?”
跃答:“不会的。你看,雪是纯白色的,烧的时候没有烟。”简直像一个教授
的言论。
他还说:雪可以用来当燃料做菜做饭。做出的饭菜比电饭锅、天然气做的要好
吃的多。吾不禁联想,如真如其言,那将不知能节省多少电与气呢!
阿跃提议:把雪弄成蜂窝煤形状,放在冷藏室。天冷了,就把它拿出来,生炉
子取暖。
吾没有再言语。非怕其“顺我者昌”之政策。而阿跃的言论却触拨了我心中那
根久未弹拨的心弦。吾不由忆起鲍尔吉。原野在《天真》一文末了讲的孩子用“天
真”造句——天气真热呀!
多美的比喻啊!也只有无邪的天性,才能被天真盛满,溢出这样的言辞。而阿
跃与生俱来的天真,勾起他对雪的另一层美的空幻。他竟有成人无法超越的另一思
维、溶濡美的童心。在阿跃面前吾甚为微弱、卑微。我再也没有那幼时的童真了,
——没有,——一丝——也没有。这双被世间沧桑磨砺得甚为卓俗的茫目,怎能窥
视雪的圣洁与美好?
“雪是可以烧的”,像夕阳即景的火烧云,“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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