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锦 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商隐·《锦瑟》
序 烛影摇红
晨风拂过湛蓝的苍穹,吹散了破晓的薄雾。寒窗下,垂泪的红烛正微微地燃着
它即将逝去的生命。星星然的火光摇曳着,投影在窗棂上,如同一幅未干的泼墨画。
风盈袖茫然地望着天空。簌簌的落花声并没有使他回过神来。
“啪”的一声,红烛再也受不起火焰的轻焚,倒在桌上,灭了。
风盈袖轻轻地托起了红烛,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支普通的红烛,烛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凹凸不平的烛蜡,横滴的烛泪,
无不诉说着它一生的辉煌。
伴着轻微的脚步声,又有几叶飞红悄然飘落,染红了细碎石子铺成的小路。
风盈袖忙放下了红烛。
门被推开了,一袭白衣和一盏紫砂茶壶映入风盈袖的眼帘。
“小伊,又来为我泡茶了?”风盈袖歉意地笑笑,“总是麻烦你,真过意不去。”
“哪儿的话!”小伊的眼里满是笑意,“你是我们家小姐的贵客,我又岂能怠慢?”
氤氲中的香茗泻在茶盏中,和着醉人的茶香,犹为诱人。
风盈袖轻啜一口,微笑道:“好茶!”小伊收拾好茶具,问道:“风公子,昨
夜睡得怎样?”“还好。”风盈袖的眼中突然闪出了一丝凛冽的寒意,“你们家小
姐为何仍不见我?”小伊嫣然笑道:“我们家小姐身体不适,现已去别馆休息,近
日内一定前来请罪。”“请罪可受不起!”风盈袖也笑了,“你们家小姐究竟是谁?
为何称我为贵客?留我在庄中三日之久,又是为何?”面对风盈袖接连而来的三个
问题,小伊只是笑。
风盈袖正纳闷,忽然感到胸口隐隐作痛。他是个会家子,自然知道自己已中了
毒,只是,那茶中并未掺任何毒啊!
风盈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他疑惑地望着小伊。
小伊的嘴角挂着一抹冷酷的笑。
随着一声脆响,风盈袖手中的茶盏忽然落地,碎了。
一 静调弦柱
扬州城内,熙熙攘攘。如织的游人,忙碌的商贩,无不显露出这里的生机勃勃。
飘香院是扬州城里最大的妓院。大凡城中之人,没有不知道飘香院的。因为,
飘香院的花魁米姑娘是扬州城最好的歌妓。许多人做梦都想听听她的天籁之声。只
可惜这米姑娘从不见客,只有在飘香院选花魁时,才稍稍露一下脸,显得更为神秘,
令人不禁想一睹芳容。
今日,又是飘香院选花魁的日子。阔绰子弟们早早来到飘香院,等着欣赏米姑
娘的倾城容颜。大街上,那些无缘进飘香院的人都大为叹息。
整个扬州城因此沸腾。
一个白衣少女匆匆走过人群,似乎在倾听。她在大街小巷中转着,忽然闪进一
所小院。大门开了,又关上了,带出些许寂寞,锁住一院的沉寂。
小院中,落花飘零,残枝遍地。院中,有一间房。房中,有一张桌子,几把凳
子,还有一幅画屏。画屏上,两只翩然的蝴蝶正飞舞于繁花间,与满院的荒芜形成
鲜明对比。
“你回来了?”画屏后,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异常清秀动人,使人难以忘怀,
“得手了?”小伊在桌边坐下,道:“风盈袖小心谨慎,果然是个高手。幸好我随
身带着红泪烛,方才得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支红烛,道:“纵使是黄掌柜,
也威逼能抵得过红泪烛的毒性!”那女子幽幽叹道:“风盈袖啊风盈袖,你聪明一
世,却糊涂一时……”“现在怎么办?”小伊问道。
“依计划行事。”画屏后露出一角紫纱。
飘香院的花魁选赛在夜色下举行。湖面上满是画舫,在灯火与月光的照映下,
尤为俏丽。一番喧闹之后,米姑娘泛着细竹轻舟,飘然而至。只见她身披紫色薄纱,
头戴碧玉搔头,手抱软玉瑶琴,朱唇不点而红,青眉未染而翠,冰肌玉骨,欺霜赛
雪,全然一介倾国红颜。
正当众人为其绝世美貌惊叹喝彩之时,米姑娘纤手轻拂,已送出一串绝音妙律。
湖水在琴声中微颤,仿佛染上了这天籁般的柔美,变得充满灵气。
米姑娘轻启朱唇,唱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
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
当时已惘然。”一曲终了,余音犹在。
“久闻米姑娘才艺惊人,实属绝色红颜,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说话的是一
个黑衣人,他三两下就跃上了轻舟。
画舫上的歌妓都吓坏了,唯独米姑娘没有应声。
那黑衣人走到她的面前,“嘿嘿”笑道:“姑娘你才色双全,留在这种风尘之
地,岂不可惜了吗?不如随我同行,也好使凤凰飞上金枝头啊!”语罢,就伸出手
去拉她。
米姑娘一闪身,躲开了。
“米姑娘难道想做一个风尘女子?”黑衣人还是拉住了她。
“放开她!”一个正气凛然的公子跃上舟来,喝道,“你还在做这种伤天害理
的事吗?”黑衣人一惊,松开了抓住米姑娘的手。米姑娘趁势扑入那公子怀中,颤
抖不已。
“虫儿,别怕。”那公子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安慰道。
米虫儿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扬州城内,知道米姑娘的人
很多,但知道米姑娘真正姓名的人,几乎没有。这公子竟会知道米姑娘的名字,他
究竟是什么人?
黑衣人突然仰天长笑,道:“好!你终于露面了!也不枉我寻你这么久!”那
公子眉间一动,问道:“你还是不愿放过我吗?”黑衣人笑道:“飞雨甜丸啊,你
想得也太天真了!纵使我放过你,黄掌柜会放过你吗?”飞雨甜丸咬牙道:“明王,
你曾是我的好友,而今,若是死在你的手中,也不算冤枉。”“你当真要动手?”
明王连退三步,“没有其它的选择了?”飞雨甜丸点了点头,拔出了手中的剑。
二 锦瑟年华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明王与飞雨甜丸伫立于风中对视。岸上的人们早已作鸟兽散,那些歌妓也顾不
得什么花魁了,跑得无影无踪,恐祸及自身。
米虫儿焦急地看着二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出手吧!”飞雨甜丸淡淡地说道。
明王的刀已在手,但他没有动。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其中之最,乃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明王也是个
高手,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飞雨甜丸与明王同时出手。
飞雨甜丸的剑以破风之势向明王刺去,明王的刀瞬间出招,刀剑相交,发出沉
闷的声响。飞雨甜丸见状,长剑画圆,攻向明王的门面。明王见有机可乘,持刀直
砍他的左臂。飞雨甜丸不待招老,回剑护身。一道银虹一闪而过,飞雨甜丸的剑从
腋下穿出,刺中了明王的右手。明王还来不及变招,刀已脱手。
明王大惊,慌忙退出许丈。
“服输吧!”飞雨甜丸的剑指着他,“你不是我的对手。”“哼,哼哼……”
明王的笑声中隐着莫名的无奈和凄凉,“多日不见,你的武功又精进了许多……怪
不得黄掌柜这般器重你!”飞雨甜丸正想反驳,轻舟一摇,只听得“哇”的一声,
米虫儿跌倒在地。飞雨甜丸忙上前相扶,米姑娘紧紧地抱住了他。
“虫儿,没事吧?”飞雨甜丸顾不上明王,关切地问道,“伤着哪儿了吗?”
“我……我没事。”米虫儿歉意地笑了笑,“你呢?”“我没……”话未说完,飞
雨甜丸的背上已中了一针。他忙推开米虫儿,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做什么?”
明王走到米虫儿的身边,笑道:“想不到吧?虫儿可是黄掌柜身边的红人!”飞雨
甜丸大惊之下运功调息,却屡屡受阻,心知自己已中毒。
米虫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一直隐藏在飘香院,为的就是替黄掌柜搜
集情报。”说着,话锋一转,“对了,你又怎么会认识我?”飞雨甜丸的额上满是
汗珠,看得出他在努力地运功疗伤。他顿了顿,轻声道:“风……风盈袖……”话
未说完,已倒地昏迷。
“风盈袖?”米虫儿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摇着飞雨甜丸,急道:“快说!你和
他是什么关系?快说!”“没用的!虫儿!”明王探了探他的鼻息,道,“黄掌柜
亲手配制的‘阴阳夺魂’谅他也受不住!他命不久矣……”米虫儿茫然道:“为什
么会是风盈袖?为什么?”“虫儿,走吧!黄掌柜还在等着我们呢!”明王拉起她
欲行。
“虫儿,果然是你!”米虫儿抬头一看,一人衣袂飘飘,迎风而来,却是风盈
袖。
“你……你怎么会?”米虫儿失声道,“你应该已经中毒身亡了呀!”明王拔
出了刀,问道:“你是来为飞雨甜丸报仇的?”风盈袖在轻舟上站定,道:“你对
他下了什么毒?”明王没有回答,只是对米虫儿使了个眼色。
米虫儿沉吟片刻,笑道:“黄掌柜所制的‘阴阳夺魂’系阴阳两类毒中最狠、
最猛的两种剧毒混合而成,就是神仙也难救!”“好!”风盈袖抱起昏迷的飞雨甜
丸就走。
明王正欲阻拦,米虫儿道:“让他们走吧!”明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追去。
“为何要放了他们?”“据我所知,风盈袖自幼服用避毒良药,体内抗毒之能
异于常人,但他所中之毒是‘红泪烛’,虽能抑制毒发之时,却不能完全剔除。这
二人双双身中剧毒,还能有命在吗?”“哈哈……虫儿果然聪明!”“他再也躲不
过这一劫了!风盈袖……”
三 庄生晓梦
飞雨甜丸所中之毒颇深,风盈袖不是郎中,他除了用内力抑制毒发之时外,没
有任何办法。世间阴毒有七七四十九种,阳毒有九九八十一种,这“阴阳夺魂”乃
阴阳二毒之最交合而成,互生互克,又怎是他能医治得了的?
无奈之下,风盈袖只得背着昏迷的飞雨甜丸上天山。
传说天山上有治天下各种不治之症的天山雪莲,风盈袖想碰碰运气。
已是深秋,天山上却白雪皑皑,一片银色。风盈袖在雪地中行了十余里,正在
寻找天山雪莲,飞雨甜丸便毒发了。
“阴阳夺魂”果然厉害,风盈袖几乎用尽了真气都无法克制住。眼看飞雨甜丸
即将毒发身亡,风盈袖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
突然,一物破空而来,风盈袖忙接下一看,却是一个小纸包。纸包内裹着一颗
乌黑的药丸,两个草书大字跃于纸上:解药。
风盈袖吃了一惊,他赶紧四下搜寻,却不见人影。
“哪位朋友?”风盈袖大声道,“能否现身一见?”无人应答,四周只有飒飒
风声。
风盈袖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他看了看痛苦不已的飞雨甜丸,又看了看
手中的药丸,心一横,将药丸给他服下。
飞雨甜丸服后,仍是昏迷不醒。风盈袖守在一旁,焦急不已。
几个时辰后,飞雨甜丸终于转醒。风盈袖这才松了口气,忽然喉口一甜,喷出
一口血来。
“风兄!你没事吧?”飞雨甜丸忙扶住他。风盈袖虚弱至极,双眸微张,对他
摇了摇头:“我……我没事……”随即头一斜,倒在他怀里。
飞雨甜丸大惊之下去把他的脉,一呆,两行清泪已滚落。
风盈袖已经死了。
原来风盈袖真气耗尽,又没有好好休息,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这般煎熬。
再者那“红泪烛”之毒虽被克制,但未能完全除去,此刻乘势发作,使得他的身子
再也撑不住了。
飞雨甜丸抱起风盈袖的尸体,向茫茫飞雪中走去,渐渐地走远了。
夕阳在一片淡蓝中染出一抹浅浅的红。落日的余光慢慢褪去,留下夜的宁静。
米虫儿站在夜色中。月光为她的轻纱紫衣镀上了一层柔美的白。
米虫儿不明白。为了杀风盈袖,她等了三年才等到这一天,但她却一点也不高
兴。回忆起往事,她的心开始颤抖。
永远忘不了那一夜火光中的江南山庄是那样美丽,与初升的朝阳互相辉映,就
好像血一样。她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江南山庄一点一点地化为灰
烬,却无法阻止。这里是她的家啊!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却在一夜间毁于一旦,
而纵火之人,竟是庄主未来的贤婿风盈袖。
她惟有苦笑。风盈袖与她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他居然为了江南山庄的
秘宝而杀害她的父亲、火烧江南山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米虫儿轻叹。
“明王,出来吧!我知道你在。”明王从角落中慢慢地走来,道:“又在想江
南山庄的事了?”米虫儿点了点头,忽然神色一变,道:“明王,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问吧!”“飞雨甜丸和风盈袖是好友吗?”“不错。”
“你用我来引飞雨甜丸上钩?”“是的。”米虫儿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你让
我去杀风盈袖,为的是防止他前来救人,以断飞雨甜丸的后路?”明王轻叹一声,
道:“半年前,飞雨甜丸背叛了黄掌柜,以至被我们追杀,但他去意已决,投奔了
风盈袖。黄掌柜知道以后,就要我来笼络和风盈袖有过节的你。黄掌柜他不想无缘
无故地与人结仇……”“你们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为你们除去绊脚石?”米虫儿
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她早就知道了答案。
“你莫忘了,即使我们不来找你,你同样会杀风盈袖!”一白衣人信步而来。
“小伊?”二人同时惊道。
“风盈袖杀害你爹米庄主,盗走江南山庄秘宝,并火烧江南山庄,委实是恶人
中的恶人!这种人,留了也是世间一大祸害!”小伊望着米虫儿迷茫的双眸,道,
“黄掌柜要你们速速回去复命。”米虫儿回眸看了一眼月,月儿正被乌云遮着,万
分凄凉。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四 望帝春心
冬,幽溪客栈。
幽溪客栈位于祁连山脉附近的一个幽谷中,那儿四季如春,常年鲜花盛开,实
属幽静之地。
客栈的主子姓黄,人称黄掌柜。黄掌柜年势已高,但身子骨倒还硬朗。虽说幽
溪客栈的生意有时清淡点,可经黄掌柜的一番经营,倒也有声有色。
店堂内,黄掌柜正专心地算着帐。他算帐的时候总是很专心的,仿佛那是他一
生中最奢侈的享受。
“风盈袖和飞雨甜丸双双中毒,命不久矣。”坐在他身旁的白衣人轻轻地说道。
“甜丸也中毒了?”黄掌柜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中了什么毒?”白衣人轻声
道:“‘阴阳夺魂’。”黄掌柜闭上眼睛,道:“中了‘阴阳夺魂’啊……虫儿下
的毒?”“是。”“小伊,你去跟着虫儿。”黄掌柜的神色显得很奇怪,“一有任
何情况立即回来告诉我。”“是。”
扬州城的清晨是忙碌的。
马蹄声,鸟鸣声,小贩的吆喝声……
米虫儿站在窗边,望着冉冉升起的红日。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变得透明。
“虫儿,明天就要启程了……”明王轻拍她的肩,“你还留恋这在扬州城的日
子吗?”米虫儿一怔,道:“不是……扬州城又什么可留恋的?”明王叹道:“我
们终于完成了任务,现在,是分别的时候了……”“分别?”米虫儿惊道,“莫非,
你要离开?”“是的。”明王的眼神是坚定的,“此行之后,我就要回东瀛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明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中原多待一天,对他都是折磨。
飞雨甜丸、扬州城,还有米虫儿……这种种使他看透了中原,看透了武林。回家吧!
只有那儿,才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那里,没有江湖中的尔虞我诈。
米虫儿见他不语,良久才问道:“真的要走?”明王轻叹,道:“不得不走。”
“那你就走吧!”米虫儿甩下这句话就夺门而出。
“虫儿!虫儿……”明王忙追了出去。
“吱嘎”一声,一个白色的人影悄悄地推门而入,悄悄地,取了些什么,又离
开了。
幽溪客栈。
花,开得很盛。
米虫儿轻轻拂去额上的几丝落发,不禁有些犹豫。她的手,有点颤抖。
“进去吧!”明王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就往里走。
客栈里,没什么客人。黄掌柜悠闲地坐在桌边喝茶,慢慢地,倾一口,品啜香
茗。
“掌柜,我……”“我知道,风盈袖和甜丸都已经中毒了。”“是的,他们都
活不久了。”黄掌柜叹道:“只可惜了甜丸……这样的奇才,唉!”明王皱了皱眉,
还是说道:“掌柜,我想……”“你想回东瀛,是不是?”黄掌柜又啜了一口茶,
“好吧,你去吧!”明王惊讶道:“掌柜,你怎么会知道?”黄掌柜一笑,道:
“我早知道,你们早晚会离我而去的。”说着,伸出手指数着,口中念道,“甜丸,
你,虫儿,还有小伊……”明王和米虫儿看着他苍老的容颜,皆无语。
“走吧,都走吧!”黄掌柜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凄凉的笑,“我老了……终有一
天是要让位的!”“不错!你是该让位了!”
五 沧海明月
小伊倚门而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明王有些怒了。
“我的意思是说,他老了,应该让位了。”小伊不温不火地说道,“你难道愿
意一辈子服从一个老人吗?”“你!你竟敢背叛黄掌柜!”明王大惊,“我们都是
掌柜养大的,你想恩将仇报?”“那是另一回事!”“小伊说得对啊。”黄掌柜非
但没有发怒,反而和蔼地笑了,“弱肉强食,这是生存的唯一方法。”小伊笑道:
“还是掌柜聪明!”“不过,你有自信能胜我吗?”黄掌柜站起身来,“你是我养
大的,你的那些招式,我最清楚不过了!”“小伊,不要啊!”米虫儿急道,“和
掌柜作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你闭嘴!”小伊的嘴角依然是挂着笑,“我在做
什么我自己清楚!我可不像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什么?”米虫儿一呆,
“你在说什么?”“江南山庄是我烧的,你爹是我杀的,而你却把这笔帐算在风盈
袖头上,你说可不可笑?”小伊笑得很狰狞。
米虫儿彻底呆住了。
明王怒道:“虫儿,你别听他胡说!”“我胡说?”小伊转身问黄掌柜,“掌
柜,你说我是不是在胡说?”黄掌柜长叹道:“虫儿,他说的是真的。江南山庄是
他烧的,你爹也是他杀的。”“不!这不是真的!”米虫儿拼命地摇头,“杀我爹
的是风盈袖,火烧江南山庄的也是风盈袖!是风盈袖!风盈袖!”一个声音突然响
起。
“不是。”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二人逆光而立,正是风盈袖和飞雨
甜丸。
“你没死?”明王的语音中带着震惊和欣喜。
飞雨甜丸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风盈袖,既然你没死,我就
问你!”米虫儿的眸中仿佛要射出火来,“江南山庄是不是你烧的?我爹是不是你
杀的?”“不是。”风盈袖的脸上带着微笑。
“风盈袖,飞雨甜丸,你们为什么没死?红泪烛之毒和‘阴阳夺魂’不是轻意
能够解开的!”小伊的眼中带着一丝惶恐。
飞雨甜丸笑道:“小伊,你算错了。我都到了鬼门关了,但却被人硬生生地拉
了回来。”看了看风盈袖,道,“得高人相助,方才幸免于难。”“那么风盈袖所
中的毒又是如何解的?”黄掌柜发问了。
风盈袖笑道:“本来,我该和甜丸兄一起上路的,但阎王不想我死,特赐珍药
天山雪莲与我,所以,我也只能回来了。”黄掌柜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原来是天
山雪莲……”“不必废话了!你们一起上吧!”小伊摆出了架势,“我接招就是了!”
话音刚落,明王的刀、飞雨甜丸的剑皆已出鞘。
“杀人偿命!”米虫儿的手上也多了两柄柳叶薄剑。
小伊仰天长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吧!”语罢,从怀里掏出一只锦
袋,慢慢打开,放在地上。
“啊”米虫儿惊叫,其余人也俱是一惊,“尸虫?”袋中,一只只黑色的小虫
慢慢地爬了出来,在客栈中漫步。
小伊笑道:“尸虫会缠着它认定的人,直到那人死为止!”突然向风盈袖等人
一指,“你们都是它认定的人!”“是红泪烛啊……”黄掌柜笑了,“尸虫只认红
泪烛香,是吧?”“掌柜果然博闻强记!”小伊点头道,“正是红泪烛。风盈袖,
虫儿,还有明王,你们身上都有红泪烛香!”明王一惊,不可置信地道:“你对我
和虫儿下毒?”“没错,在扬州城的时候,我就在你们的房中放了红泪烛。”“出
手吧!”风盈袖终于拔出了剑。
六 蓝田日暖
尸虫在地上沿着它们自己的轨迹,一点点地蠕动。
小伊胜券在握,一脸得意。
风盈袖的剑,飞雨甜丸的剑,米虫儿的剑,和明王的刀,都指向他。
黄掌柜没有动,他似乎是一座石像,一直矗立在那儿。
没有任何言语,四人同时出手。
但,他们的兵刃所指的,不是小伊,而是满地的尸虫。
这才是最聪明的保命之法。
“你们上啊,动手啊!”小伊嘲弄般地笑道,“怕了?不敢上了?你们的勇气
都哪儿去了?”尸虫在破风之声中化为尸体。
风盈袖拿出白绢,拭干了剑上的血。
白绢落地,剑出。
“留他性命。”说话的是黄掌柜。
风盈袖的剑停在小伊的面前,只消再进一寸,便能制敌。
“解药。”黄掌柜慢慢地走向小伊。
“没有。”小伊倔强地把脸转向一边。
明王不解道:“什么解药?”“红泪烛。”黄掌柜的语音异常地冷,与方才叛
若两人,“凡中红泪烛之毒者,三日内若无解药,必将呕血而亡。”风盈袖看着米
虫儿,她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哈哈……可惜,解药早就被我毁了。”小伊狂笑着。
“解药。”黄掌柜仍是不屈不挠,“你是我最喜爱的孩子,你的个性我很了解。
我深知,你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的确,你很了解我!”小伊笑道,“因此,
我早在一年前就对你下毒了!”“下了什么毒?”黄掌柜脸色微变。
“‘阴阳夺魂。’”“啪”的一声,明王的刀落在地上。
小伊轻蔑地笑道:“你制的东西,竟能瞒过你自己,真是我的幸运!”“哈哈……”
黄掌柜突然笑了,“果然是我最看好的孩子啊!呵呵……真的很像!”“你笑什么?”
小伊颦眉道,“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好笑的?”黄掌柜笑了一会儿,停下了。
“你可知道,我在三年前就对你下了‘阴阳夺魂’!”又是“啪”的一声,这
一回,落地的是风盈袖的剑。
小伊的脸色刷得变得雪白。他默然半晌,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三
年前。”黄掌柜笑了,“三年前,我就知道你有心谋反。”“就算我死,也要你陪
上一条命!”小伊陡然提剑,向黄掌柜砍去。
“掌柜小心!”明王和飞雨甜丸急道。
小伊的剑正中黄掌柜的心口。血,像箭一般地射出。
米虫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你……”小伊不敢相信,“你为什么不躲开?你的武功不是很高吗?”黄掌
柜苦笑道:“一年前,我在一次练功中走火入魔,以至废了全身的功力。”“早知
如此,我又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呢?呵呵……”小伊也苦笑,然后,倒地。
飞雨甜丸这才拔出刺入他身体的剑。
“我早就厌倦了这纷纷绕绕的尘世。”黄掌柜微笑着说,“谢谢。”他在向谁
道谢?究竟是飞雨甜丸,还是小伊?
七 惘然当时
当米虫儿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小屋内。飞雨甜丸正站在窗下,
见她醒了,忙走过来,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在哪儿?”米虫儿问道,
“黄掌柜呢?小伊呢?明王呢?还有……风盈袖呢?”飞雨甜丸扶起她,道:“我
们现在渡口,这里是风兄的家。黄掌柜和小伊已经葬在幽溪客栈了。明王回东瀛去
了,风兄他……”“对了!我想起来了!”米虫儿忙起身,“黄掌柜和小伊……他
们都死了?”“都死了!”飞雨甜丸叹道,“两败俱伤!”“小伊不是说,我们都
中了红泪烛之毒吗?为什么我还没有死?”“这……”飞雨甜丸欲言又止。
“你快说啊!”“是风兄,他将自己的血作为解药,我们才逃过一劫。”“是
他?”米虫儿有些诧异,“是了,他的血中有着各种解毒良药……他现在在哪儿?”
飞雨甜丸凝视远方,道:“走了!”“走了?什么时候走的?”米虫儿急问道。
“就是刚才,他去渡口了。”“我去追他!”话未说完,米虫儿已冲了出去。
渡口,没有人,只有风静静地吹着。
米虫儿伫立岸边,凝眸不远处的那一叶小舟。
舟上,一人衣袂飘飘。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
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米虫儿
轻轻地唱着,一如那个在细竹轻舟上巧笑倩兮的歌姬,那个扬州城第一美女米姑娘。
渡口的另一端,一个黑衣人站在风中,轻叹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
已惘然!”锦衣公子站在他身边,也轻轻叹道:“是啊,只是当时已惘然了……”
两滴晶莹的泪滚过米虫儿的脸颊,在下颚交错,滴落。
请到向羽纱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OCR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