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漠漠轻寒上小楼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勾。
秦观·《浣溪沙》
淡烟,流水,画屏,小楼。
淡烟密密,流水涓涓,画屏幽幽,小楼小楼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透过重重帘幕,
遥遥望来。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双眸子,除了一个人。
漠小楼注意到了。
楼上人触到漠小楼的目光,忙离开了窗棂。但漠小楼却仍在注视着那幢小楼。
小楼不高,也不华丽。屋梁和屋瓦似乎经历了长年累月的冲刷,已残缺不全。
桩柱已经腐烂,远远望去,就好像漆黑的枯木。
这样一幢楼,居然还会有人住?
轻轻的一阵风拂过,绯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染红了石子铺成的小路。
漠小楼怔了一下,转身离去。
再一次,那双深邃的眸子出现在小楼上。只是,那其中带着无尽的凄凉。
武林中,没有不知道万梅山庄的。
西门吹雪早已不在,但万梅山庄盛名依旧。
如今,万梅山庄的主人是蓝二草。
蓝二草在江湖中也是颇有名望。故今日前来参加他寿宴者数不胜数。不过,大
部分人的目的不是祝寿,而是为了蓝大小姐。
蓝大小姐蓝非在江湖中或许比她爹更有名。这不仅因为她是蓝二草的掌上明珠,
还因为她的超绝武艺。“人面桃花”并非浪得虚名。
只是,蓝大小姐并没有露面。
蓝二草告诉群雄,蓝大小姐因身体不适,已回秋水云庐休息了。
秋水云庐是万梅山庄的分庄,也是蓝庄主的爱女,蓝非小姐的香闺。怡人的美
景,雅致的轩阁,无不显出主人的灵气。但是,那里机关重重,令人无法轻意靠近。
于是,蓝大小姐成了武林中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漠小楼也来到了万梅山庄。
身为四大公子之一的白马公子,他不得不参加蓝二草的寿宴毕竟,蓝二草是江
湖中的三大首富之一。
四大公子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与其说是因为他们的武功,不如说是因为
他们奇特而神秘的身份。
白马公子漠小楼是关东牧场大场主的独生子。
黑刀公子原随风是黑刀堡的少堡主。
至于紫壶公子和红衣公子,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眼下,四大公子来了两位。
原随风并没有看到漠小楼,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和漠小楼照面。
随他同行的还有向家的向三倜和向羽纱。
向羽纱与黑刀堡二堡主原随影早有婚约,而向三倜,据说,蓝二草十分中意这
个有为的年轻人。
原随风叹道:“羽纱,早知如此,我该叫随影一同前来,也好让你们见上一面。”
向羽纱没有做声,向三倜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原随风接着道:“随影近来不知怎么的,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里,不吃也不喝。
我真为他担心。”“他出事了?”向羽纱焦急地问,“现在怎么样?”原随风道:
“你不必担心,那小子一定又在想些什么。从小到大,他总是这个样子。”向羽纱
正欲追问,向三倜拉了拉她的衣袖,道:“你莫忘了,我们是来祝寿的,不是来扯
家常!”漠小楼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向家和黑刀堡的事他可没兴趣。他所注意的是
原随风手中的黑刀。
黑刀公子,刀法自然与众不同。原随风能够以一招“阴阳”驰名江湖,其刀法
之精可见一斑。
漠小楼忽然有一种欲望:他想与原随风比试一番。
关东漠家虽是做马匹生意的,但家传武艺却一点也没落下。漠小楼之所以能年
纪轻轻就叱诧江湖,与他的家传绝技有着密切的联系。
原随风也感到了漠小楼的杀气。他握刀的手开始颤抖,随时准备出刀。
“四大公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白马公子今日要破这个规矩吗?”向羽纱也发
现了二人的异样。
漠小楼看了她一眼,道:“向小姐无须淌这混水。”原随风的刀已出鞘。
霎时,堂内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刀上。
“原少堡主,今日老夫寿辰,请卖老夫一个面子,切莫闹得不欢而散。”听了
蓝二草的话后,原随风瞪了漠小楼一眼,收刀回鞘。
漠小楼轻叹一声,步出了大堂。
庄内很安静。所有的人都在大堂为蓝二草祝寿。
漠小楼没有逗留,他径直向后园走去。
后园里有一片桃花林,那儿曾经是蓝大小姐的闺房。
而今,一把锁将这一切与外界隔离,只能看到厚重的门。
漠小楼没有钥匙。他是越墙而入的。
满地的落花,缀着石子铺成的小路,包围着隐在暗处的小楼。
淡烟,流水,画屏,小楼。一切都没有改变。
淡烟密密,流水涓涓,画屏幽幽,小楼小楼中已没有了那双深邃的眸子。
“物是人非事事休……”漠小楼越上楼,感慨般的叹了一声。
楼中居然也有人一叹。
漠小楼怎么也想不到楼内有人。他凝视着那个人,对方也在凝视着他。
楼中没有灯火,也没有月光。
“你是谁?”漠小楼很奇怪,蓝大小姐的旧阁内竟还会有人。
“你不必知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忧伤,是个男人。
漠小楼拔出了刀。
男子也亮出了兵刃,似乎也是一柄剑。
一时间,刀声与剑声齐鸣。
漠小楼身上有了血。
血不是他的,也不是那个男子的。
血是谁的?
月光透了进来。
漠小楼清楚地看到,那男子怀中还有一个人。
“非儿,非儿你怎么样了?”“我……我没事……”漠小楼感到一双似曾相识
的眸子向他望来。
“蓝……蓝非?!”漠小楼这一惊非同小可。
那男子大惊,抱起怀中人就走。
漠小楼追出去,却只看到一袭红衣。
蓝大小姐蓝非素来喜着红衣。
三日后,江湖中出了一个名叫“可乐”的杀手。他在短短一日里便杀了扬州城
第一恶人。
蓝大小姐依然在秋水云庐中,与世隔绝。
漠小楼并没有回关东漠家。
他相信自己的眼力。小楼中的女子绝对是蓝非。可蓝非又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那个剑法高超的男子又是谁?
漠小楼不知道。他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但这一次,他却起了好奇心。
为了蓝非。为了小楼中那双深邃的眸子。
自从蓝二草的寿宴后,向羽纱就失踪了。
江湖中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漠小楼是一个,原随风是一个。还有一个,
是向羽纱的哥哥,向三倜。
向羽纱去了哪里?
漠小楼对此很感兴趣。
向羽纱是蓝非的表妹,她的失踪必定与蓝非有关。
秋,黑刀堡。
向三倜在房中来回踱步。
“你说羽纱会去哪儿?”原随风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向三倜道:“再不
找到她,家里一定会出事的。”“必须尽快把她找回来!”原随风沉吟片刻,“千
万不能让向家知道这件事!”
拨开层层叠叠的山峦,穿过狭隘的山道,在石壁的另一面,自有一番天地。
成片的竹林后,是一座小筑。
舞风阁。
舞风阁是只属于向羽纱一个人的秘密。每当她外出时,总会在这儿小歇数日。
一个素衣女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坐着,看着。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垂下的眼帘,毫无血色的唇,苍白的脸。依约可见的红
衣却衬得她更加憔悴。
她竟是蓝非。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男子提着一包药走了进来。
“非儿怎么样了?”男子问道。
床边的女子摇头道:“还没有醒。”那男子放下手中的药,走到床边,看着昏
迷中的蓝非,问道:“羽纱,你看那个砍非儿的人是什么来路?”床边的女子正是
向羽纱,她幽幽一叹:“我不知道。”“非儿的旧阁应该不会有人进来,可那个人
却进来了!”那男子懊恼极了,“我真不该大意!”向羽纱柔声道:“算了,表姐
受伤并不是你的错。若非她误服毒药,也不会避不开那一刀。”见那男子不语,又
道,“表姐武功这么高,当初青莲公子都败在她手上,绝不会出事的!”“人面桃
花……”那男子痴痴地望着蓝非,“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非儿,
你当真忍心让我独自痛苦吗?”“随影……”“不!我不是原随影!”那男子发疯
一般地喊道,“我是可乐!我是杀手可乐!我不姓原!”向羽纱的眼眶红了:“我
知道为表姐治病需要银子,但你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而置生死于不顾,表姐也不会高
兴的!缺银子,我可以回去拿,但你若是因此失去了性命,我……”“我要用我自
己的银子治好非儿!同时,我也要让她爹看看,我不是一个无用的人!”可乐坚定
地说道,“羽纱,非儿就交给你了,我该日再来看她。”说罢,走出了舞风阁。
向羽纱看着他远去,喃喃道:“表姐,你真幸福……”一滴泪,打在蓝非的手
背上,悄然滑落。
可乐并没有走出多远,就被拦住了。
向三倜冷冷地看着他,问道:“她在哪儿?”可乐避开他锐利的眼神,道:
“你不必去找她了!她是不会回去的!”向三倜道:“你即不能给她幸福,就不要
给她半点希望!”可乐微微一怔,道:“我怕伤她的心……”“她的心早就被你伤
了!伤得支离破碎,伤得无可挽回!”向三倜直视可乐的眼睛,“我知道你爱蓝非,
可你真的愿意为她而离开黑刀堡吗?”“我愿意。”可乐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却又
那么坚定。
向三倜沉默了,半晌,才说出两个字:“很好。”顷刻间,剑已攻向可乐。
可乐没有还击,只是一味地闪躲。
“怎么,你不敢出手?”向三倜冷笑道,“原来黑刀堡的二堡主竟是一个懦夫!”
可乐只攻了一招。就这一招,向三倜的剑已落地。
“我不是懦夫。”可乐转过身去,收起了剑,“我只是不想伤你。因为你是羽
纱的哥哥。”向三倜擦了擦额上的血,捡起了剑。
“她在舞风阁。石壁后的舞风阁。”可乐已经走远了。
向羽纱仍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蓝非。
桌上,有一碗药,已经凉了。
向三倜站在窗外,默默地看着她。
入夜后,下起了骤雨。
向三倜没有离开。
次日,当向羽纱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衣。
向三倜的外衣。
咸阳古道,西风瘦马。
漠小楼骑着白马,向秋水云庐驰去。他想知道,秋水云庐中的蓝大小姐是何方
神圣。有一点是肯定的:那绝不是真正的蓝非。
秋水云庐出奇地安静。
漠小楼不敢大意,三两下越入庄内。
庄里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就连蓝大小姐也不在。
漠小楼突然笑了。
酒楼上,可乐在喝酒。
酒楼上,一个背着大钢刀的瘦子也在喝酒。
可乐大口大口地狂饮。
瘦子却放下了酒杯。
“朋友,瞧你这样子,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瘦子问道。
可乐苦笑道:“人生之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朋友你不必奇怪。”瘦子一愣,笑
道:“好,有意思,我敬你一杯!”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可乐也笑了,继续喝酒。
“够爽气!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瘦子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乐。”
“杀手可乐?”“对,我是杀手可乐。你叫什么名字?”“司空摘花。”
一年后,黑刀堡“随影,你睡了吗?”原随风轻扣房门。
“哥,什么事?”原随影打开门,问道。
原随风闪身而入。
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原随风道:“小段,我找到向羽纱了!”原随影忙
问道:“她在哪儿?”“舞风阁。”原随风拿出一张地图,“你依着图去找,一定
能够找到的。”“好!”原随影收起地图,道,“我一定会把蓝大小姐带回来的。”
原随风点了点头。
幽草轩中,燃着烛火。
任菲菲坐在桌边,吃着葡萄。
桌上,有一封信。信封上,有一句话。
“去秋水云庐找一个扮作蓝非的女人。”落款是漠小楼。
任菲菲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差我做这种事?大材小用!”葡萄吃完了。
任菲菲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信封,打开。
信封里有一叠银票。
任菲菲数了一下,满意地笑了。
或许,这世间也只有银子才能打动她的心了!
万梅山庄虽大,但人却很少。以至于在漠小楼进入蓝非的旧阁时,竟无一人知
晓。
漠小楼站在帘幕后,向外望去。
密密的淡烟,涓涓的流水,幽幽的画屏,还有艳红的桃花。
原来,从这儿望到的景致是这般美丽,却又这般寂寞。
漠小楼终于明白了。
那双深邃的眸子,是不是也因这些美景所致?
绯色的花瓣悠悠地飘落,又是落花时节。
秋去春来,春去花开。人已去,落花常在。
漠小楼惟有轻叹。
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寂寞的人儿?她的双眸是否凄凉依旧?
没有答案。
只有落花在风中旋转,仿佛在轻吟。
漠漠轻寒上小楼……
请到向羽纱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OCR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