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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
(一)
雨雪纷纷,沙尘漫天。
关外,阵阵马蹄声传来,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骑着白马,疾速驶来。一个身着
白衣的男子驰黑马尾随之。黑白白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黑衣男子始终一马当
先,驰在前头,任白衣男子怎样追赶都不及。
“认输了吧?”黑衣男子停下马,回头对那白衣男子笑道,“醋兄,我的‘疾
风’可是世间少有的好马,你是追不上我的!”那白衣男子也停下马,笑道:“风
兄,看来我只有‘望尘莫及’的份儿了!”二人皆大笑。
那穿黑衣的男子名叫原随风,是中原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他自幼得高人指点,
练就武林中失传已久的小李飞刀,其武功已不在那些名门正派的掌门之下。他生性
放荡,终日游山玩水,实为武林中的神话。
那白衣男子是原随风在关外结识的好友,他自称“醋留香”,非但武功超绝,
还是一个喝酒的能手。他夸口说,他的马一定比“疾风”快,可原随风却不服,于
是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风兄!”醋留香拿出酒壶,喝了口,道:“此次回中原,你有何打算?”原
随风跳下马,爱惜地抚摸着“疾风”,道:“据说少林寺出现了一个女贼,还盗走
了一本武学秘笈,实在是怪事一件。醋兄可有兴趣与我同行?”醋留香笑道:“即
是怪事,必有离奇之处,和乐而不为?”说罢,策马疾行。
原随风也上马紧随其后,喊道:“醋兄,你这次可是‘乘人之危’啊!”双马
并驱,向少林驶去。
“放开我!我只是一介弱女子,手无搏鸡之力,又怎会偷你们的镇寺之宝?”
水恋柔苦苦挣扎,无奈双手被擒,无法挣脱,“堂堂少林寺竟会为难一个小女子,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少林方丈冷冷地看着她,道:“弱女子?即是弱女子,又
为何要女扮男装,混入我少林?还是赶快把秘笈交出来吧!出家人慈悲为怀,老衲
定放你一条生路。”水恋柔仍是苦苦挣扎,含泪道:“我真的没有偷什么秘笈!我
女扮男装入少林,也只是为了看看这千年古刹,没想到,你们少林和尚都那么不讲
理!”少林方丈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好!”说着,掌风已送到水恋柔面前。
“且慢!”少林方丈回头一看,忙迎上前来,道:“原大侠今日怎会来我少林?”
原随风与醋留香大步入殿。
原随风笑道:“大师,我觉得此事疑点甚多,有待明察。”“这……”少林方
丈为难地道,“恐怕……”醋留香道:“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察出秘笈的下落
的!”“好吧!”少林方丈不再坚持,放开了水恋柔。
醋留香与原随风相视一笑。
“你真的没有偷秘笈吗?”醋留香看着水恋柔,疑惑地问。
水恋柔摇摇头,一脸无辜。
原随风抱着手肘在房内踱步。醋留香皱了皱眉,问道:“风兄,有何高见?”
原随风没有回答。他自言自语道:“秘笈……秘笈?什么秘笈?”水恋柔的眼泪一
滴一滴地往下掉。她抹了抹眼泪,道:“我根本就没见过什么秘笈,可那些少林和
尚硬是说我偷了他们的镇寺之宝……”“镇寺之宝?”醋留香奇道,“少林寺的镇
寺之宝?《易筋经》?莫非《易筋经》失窃了?”原随风道:“不可能的!《易筋
经》收藏严密,绝不可能失窃。”“那他们说的镇寺之宝又是什么呢?”水恋柔停
止了哭泣,问道。
原随风沉思了半晌,突然一把将醋留香拉了出去。
“醋兄,你看此事是否蹊跷?”原随风神色沉重。
“蹊跷?”醋留香双眉紧锁,道,“确有蹊跷!”原随风低声道:“堂堂少林
寺,却会扣留一个弱女子,还说她盗了镇寺之宝,这也太奇怪了!”“此言极是!”
醋留香附和道,“秘笈之事本已蹊跷,而少林寺扣留水姑娘,更是蹊跷至极。少林
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又怎会无缘无故将一个女子留在寺中那么久?”原随风道:
“以少林的武功,对付武林中的高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水姑娘只是一个
弱女子。这,该不会是少林寺的阴谋吧?”“不可能吧?”醋留香不可置信地问,
“少林寺能有什么阴谋?他们一大群和尚,吃斋念佛,会有什么阴谋呢?”原随风
警惕地四下张望,低声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要好好商议一番。”
方丈的寝食暗暗的。
“交给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一个蒙面男子背光而立,目光冷酷无比。
“这……还没有办成……”少林方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蒙面男子回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方丈的脸。
“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一个月内,你仍不能将‘那东西’找出来,那么……”
蒙面男子的手轻轻掠过少林方丈的脖子。少林方丈顿感浑身寒意彻骨,双膝一软,
便跪在了地上。
“好自为之吧!”蒙面男子冷笑数声,绝尘而去。
少林方丈这才站起身来,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轻声道:“一个小小的堂主也那
么神气?”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叹道:“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寻找‘那东西
’谈何容易?唉……”突然,两个黑影破窗而入。一声尖锐的嘶鸣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大清早,原随风就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爬起身,问道:“出了什么事?
你们这些和尚没事就大吵大闹……”“不好啦!方丈圆寂了!”“什么?”原随风
惊讶无比。
少林方丈真的在房中丧命了。他双目紧闭,手中紧紧抓着一本书,却是那失踪
多日的《易筋经》。
原随风仔细地察看了方丈的遗体,发现他颈上有四个青色的小孔,隐隐渗出血
迹。
这难道是吸血蝙蝠所为?原随风心想。
“原来,少林寺的镇寺之宝乃方丈大人所窃!”水恋柔愤愤不平地嚷道,“怪
不得他一直将我扣在少林寺。他是要我做他的代罪羔羊!”醋留香问道:“方丈真
是畏罪自尽吗?”原随风皱眉道:“不管怎么说,《易筋经》在方丈手中是一个事
实。”水恋柔眼中放出了欣喜的光芒。
“这么说来,我自由了?”原随风点了点头,向少林众僧道:“各位大师,今
日之事,请容我明察。我保证,三个月内一定给各位一个交代!”说完,大步走出
了少林寺。
醋留香紧随其后。所以,他们没有看见水恋柔嘴角的笑容。冷酷的笑容,嘲讽
的笑容。
(二)
阴暗的秘室内挂着一副竹帘。
“教主,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找到‘那东西’,还请教主降罪!”水恋柔跪在
竹帘前。
“算了。我知道‘那东西’不好找。辛苦你了。”竹帘后,一个女子的声音传
来。那声音温柔似水,令人听过后便终身难忘。
水恋柔暗暗松了口气,道:“禀教主,少林方丈昨夜死于吸血蝙蝠之毒。”帘
内人轻道:“我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水恋柔走了出去。
竹帘掀开了。一个红衣女子走了出来。微弱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使她看起来
更苍白。
“春草。”红衣女子向身边的绿衣少女幽幽问道,“你看现在该怎么办?”春
草看着水恋柔远去的背影,一字字地说道:“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红衣女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醋兄你也真是的!”原随风坐在地上,嘀咕道,“居然就让水姑娘走了!原
以为此行有佳人相伴,这下好,一切成空!”醋留香倚着参天大树,微笑道:“风
兄,我们两个大男人,带个姑娘家上路,总不怎么方便。再说,水姑娘不会武功,
一旦遇上危险,我们还得照顾她,这多麻烦?”原随风叹道:“算了算了。当务之
急,我们还是先想想少林方丈的死因吧!”“我敢断定,那一定是吸血蝙蝠所为。”
醋留香道,“吸血蝙蝠产于关外,中原极其少见,定是有人故意将吸血蝙蝠带到中
原来的。可是,这与少林方丈又有何关系?”原随风道:“按理说,这人的目的应
该是少林寺的七十二项绝技,可那《易筋经》他连动也没动,这也太奇怪了!”醋
留香叹道:“三个月内就要找出方丈的死因……若我们找不出,怎么办?”原随风
仰望蓝天,道:“我一直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一定能真相大白的!相信自己!”
庐山瀑布雄伟恢宏,乃世间一大美景。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在一泻万丈的瀑布
后却是别有洞天?
这里是“感性”的总坛。“感性”是武林中势力最大的组织。可是,武林中人
知道“感性”的并不在多数。这个组织所做之事神秘至极。虽不是神秘杀人放火、
抢劫越货的勾当,却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此刻,“感性”的主人,十三少帅正在欣赏落日余景。
“小楼,人生有时就如落日一般,美丽,却接近死亡。”十三少帅对身边的蒙
面男子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蒙面男子叹了口气,道:“明天,太阳
还是会升起来的。”十三少帅陷入了沉思中,仿佛在咀嚼着他的话。
“十三,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话音刚落,那蒙面男子已不知去向。
“这家伙……”十三少帅笑了,“今天总算是让我见识到了天下第一的轻功!”
一个蓝衣少女慢慢走来。
十三少帅笑道:“小桥,你也来看落日吗?”被称作“小桥”的少女并没有回
答,只是看着他,道:“昨夜,少林方丈暴毙。”“可惜!”十三少帅无不遗憾地
叹道,“我们又损失了一颗棋子!”小桥冷冷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十三
少帅斟了一杯酒,道:“顺其自然。”说罢,一饮而尽。
夕阳斜照。
小桥望着漫天的彩霞,漠然不语。
西子湖畔,游人如织。
春草坐在窗边,欣赏着西湖美景。
屋内,一副竹帘隔开了阳光。暖风拂过,竹帘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一抹红。
此处是西湖畔,也就是昔日的梅庄。同时,这里也是魔教的根据地。
什么魔教?哪个魔教?无人知晓。武林中人将一切神秘的教会统称为魔教。
“教主,青莲公子求见。”春草回眸,一个青衣少年飘然而至,脸上带着不羁
的笑容。
“好轻功!”帘内人赞赏道,“近日‘感性’那边有何行动?”青莲公子手摇
折扇,道:“自从少林方丈死后,‘感性’那边便再也没什么动静了。十三也好像
失踪了一般。只有小桥和小雷留在总坛。”帘内似乎一声轻叹。
青莲公子问道:“教主有何吩咐?”“替我办一件事。”“请说!”帘内人好
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坚定地道:“杀了十三少帅。”青莲公子震惊极了。春草也吃
了一惊,急道:“十三少帅杀不得啊!”“为何杀不得?”帘内人有些怒了。
春草连忙解释:“十三少帅此刻必定是在外寻找‘那东西’,教主若想杀他,
何不等他找到之后我们再下手?”帘内人沉默良久,方道:“那你继续在那边观察
情势,一有消息,立刻用飞鸽传书通知我!”“属下遵命。”青莲公子刚跨出大门,
就迎面而来的女孩撞了满怀。
“你找死啊?敢撞本姑娘?”女孩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道,“你这人
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菲菲,不得无理!”帘内人的声音虽带怒,却掩饰不了其
中的关爱之意。
女孩瞪了青莲公子一眼,没想到对方也正瞪着她。
“别闹了!”帘内人的声音中已有了笑意。
女孩不再理睬青莲公子,而是跑到竹帘边,问道:“娘,大哥哥他什么时候回
来啊?”青莲公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竹帘,不由得怒火中烧,可又不能发作,只
能负气拂袖而去。
春草看着他的样子,笑出了声,道:“我的任大小姐,你要气死多少人才够啊?
不是有可乐陪你玩了吗?还要找人和你一起胡闹啊?”“多嘴!”任菲菲恼羞成怒。
春草笑笑,不再多言了。
帘内人也无可奈何地笑道:“菲菲,不许没大没小!叫春草姐姐!”“我偏不!”
任菲菲向春草扮了一个鬼脸。
春草笑着道:“任大小姐的‘姐姐’我是不敢当的!”任菲菲满意地道:“这
还差不多!”“菲菲!”帘内人显然是生气了,“不许那么没规矩!”任菲菲一听,
忙撒娇道:“娘啊,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就别生气了!对了,大哥哥什么时候回
来啊?”帘内人揭开竹帘,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袭红衣,却更显得她脸色苍白。
春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快了!是该让他回来了……”红衣女子看着远方,悠然道。
(三)
黄昏,夕阳挂在天际,映红了山,映红了水。江天一色,风平浪静。
黄鹤楼上,灯火辉煌。
“哎,客官,要点什么?”小二见又来了一个客人,忙上前相迎。
白衣男子在桌前坐下,随口道:“上最好的酒。”“好的,客官请稍等!”不
一会儿,酒就来了。白衣男子啜了一口,叹道:“都那么晚了,风兄还不回来,莫
非……出了什么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原随风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坐下,
道,“醋兄,我带了一个朋友来。”说着,指着身后的少年,道:“这位是可乐,
他对吸血蝙蝠深有研究,相信一定能帮上忙的!”可乐也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
一杯酒,道:“醋兄你好,我是可乐。”可他却没有看醋留香一眼,只是独自慢慢
地喝酒。
醋留香笑道:“可乐兄,你即对吸血蝙蝠深有研究,那你看此事……”“吸血
蝙蝠绝对不会自己飞来中原。”可乐打断他,道,“定是有人故意饲养。此其一。”
原随风问道:“依你看,会是什么人饲养这吸血蝙蝠呢?”“要在中原饲养吸血蝙
蝠,就必须对其习性有深入的了解。”可乐继续说道,“饲养者必是久居关外,或
者是对关外的事物很清楚。此其二。”醋留香问道:“那会不会是那些番邦人所为?”
可乐仔细地端详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原随风也发现了,问道:“可乐,你在看什么?”“没什么。”可乐收回了目
光,道,“至于是否是番邦人为之,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原随风笑道:“这件事
我们可以从长计议。而今最该做的事就是喝酒!来,干!”
城郊,有一片竹林。每到夜晚,就出奇的安静。
“可乐,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坏了大事?”一个女声从竹林内传出,却是水
恋柔。
可乐轻描淡写地问道:“我坏了大事?我怎么可能会坏大事?”水恋柔道:
“今日,你在说到吸血蝙蝠一事时,暗示原随风,那饲养吸血蝙蝠者就是醋留香,
这不是在坏我们的大事吗?幸好那原随风没有听明白,不然,可有你苦头吃!”
“那家伙平日里如此高傲,而今,十年风水轮流转,我偏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可
乐狠狠地瞪着她。
水恋柔冷冷地说道:“你别忘了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少节外生枝!”可乐轻
蔑地看着她,道:“我当然不会。我可没你那么不中用!”“你!”水恋柔气得直
跺脚,“我不过是在少林多待了几日,你就这么说我?”“这不是不中用是什么?”
可乐俯下身去玩弄地上的竹笋,“我一向是速战速决的!”“那是因为西子湖畔有
佳人相待吧?”水恋柔冷笑道,“谁不知道,你那一颗心全都系在任大小姐身上了!”
“我的事,你少管!”可乐动怒了,“惟今之计,我们应该赶快把‘那东西’找出
来,好让教主安心!”“是啊,教主得到了‘那东西’,一开心,说不定招你为乘
龙快婿呢!”水恋柔娇笑不止。
“你告诉教主,请她多派些人手过来。”可乐说完,转身就走。
水恋柔笑道:“是想请教主把任大小姐派来吧?好的,我会转告的。呵呵……”
可乐回过头,冰冷的眼睛久久盯着她。水恋柔立刻闭上了嘴。可乐这才继续前行。
自以为是的家伙!水恋柔暗道。
小桥站在水边,想着心事。
十三少帅离开“感性”已有四天了。小雷也不知去向。在这四天内,“感性”
的大小事物全由她一人负责,实在是把她累坏了。
“小桥,小桥!”小桥回头一看,许久不见踪影的小雷正向她奔来。
“你在干什么啊?”小雷笑嘻嘻地问,“在欣赏这死水,还是在想心事?”
“死水?”小桥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什么是死水?”“哎呀,你连死水都
不知道啊?死水就是死的水啊!”小雷见她还是不明白,忙解释道,“有源头的水,
称之为活水,那没有源头的水,当然是死水啦!”小桥一脸疑惑,好像还是没有听
懂。小雷没辙了,正想继续解说,小桥问道:“这些天你上哪儿去了?”小雷笑着
说道:“玩去了!外面可好玩了,小桥你不去吗?”外面?小桥不知道外面是什么
样的。自从她懂事起就一直生活在“感性”的总坛。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小雷见她不答话,便道:“外面有许多好吃的,许多好看的,还有许多好玩的!
比起我们的总坛可有趣多了!”小桥还是没有回答。小雷见她漠然不语,也就不再
理睬她了。
“可乐,你认为那吸血蝙蝠是从哪儿来的?”原随风喝了口酒,问道,“少林
防范森严,怎么会让吸血蝙蝠飞进来呢?”可乐也喝了一口,说道:“所以,那饲
养者当时一定就在少林寺内。”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醋留香一眼。
“有道理!”原随风恍然大悟,“只有这样,吸血蝙蝠才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
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方丈杀害!”“可他是怎样将吸血蝙蝠带入少林的?”
醋留香问道,“在杀害方丈后,又是怎样将吸血蝙蝠带出少林寺呢?”可乐接口道:
“这并不难,只要那些吸血蝙蝠受过训练,就能办到。”“此话怎讲?”“吸血蝙
蝠是认主人的,倘若那饲养者是一个高手,那他就可以训练它们,使它们记得回巢
的路线。”醋留香问道:“那训练吸血蝙蝠要花很多时间吧?”可乐回答:“是的,
少则五年,多则十年。”“那可乐兄有没有训练过吸血蝙蝠呢?”醋留香的眼中闪
烁着奇异的光芒。
可乐怔了怔,道:“我当然训练过。”“那么可乐兄所训练的吸血蝙蝠是否在
中原呢?”可乐一听,拍岸而起,喊道:“醋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在怀疑
我吗?”醋留香忙笑道:“小弟并无此意,可乐兄你多心了。”原随风再也忍不住
了,大喊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为何一碰面就吵个不停?”“吵?谁和他吵
了?”可乐叫道,“我才没有心情和他吵呢!无聊!”醋留香微微一笑,也不再多
言了。
原随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许久,才叹道:“看来让你们认识真的一个错误!”
(四)
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
任菲菲打着伞,走在雨中。她那一身水色的长裙映着雨水,尤为和谐。
“大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呢?”任菲菲心不在焉地踢着地上的积水,“明明说好
要陪人家玩的……大哥哥赖皮!赖皮!”“任大小姐,你想不想去见你的大哥哥啊?”
不知何时,水恋柔已在她身后。
任菲菲欣喜地问道:“怎么去见他?”水恋柔笑道:“现在你大哥哥正在洛阳,
你要是想见他,就快快去洛阳城吧!”“好!我去了,谢谢柔姐姐!”任菲菲也顾
不上打伞了,一路狂奔而去。
“真是个傻丫头!”水恋柔冷冷地笑道。
梅庄整个儿浸在雨中。雨水连江,合着西湖的湖水,一片烟雨蒙蒙。
“下雨了吗?”帘内人轻轻地问道。
“是的,下雨了。”春草微笑着应答。
帘内人走了出来。她看着窗外的无边丝雨,悠然道:“已经是春天了……”春
草点了点头。
红衣女子微微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却令春草感到心寒。
“又是春天了……”红衣女子望着春草,微笑道,“春天,草都发芽了吧?”
春草正想回答,水恋柔却走了进来。
“参见教主!”红衣女子嫣然一笑,道:“不必多礼。洛阳那边怎么样了?”
水恋柔答道:“一切尚好,只是可乐他屡次与醋留香发生冲突,险些坏了我们的计
划。”春草插言道:“若是当真如此,可就麻烦了。”红衣女子沉吟了一会儿,道: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马上召他回来见我!”“属下遵命。”水恋柔看了春草一眼,
走了。
春草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她沉思了片刻,道:“教主,任大小姐此刻在哪
儿?”“菲菲?”红衣女子奇道,“你找她有事?”“不,没有,我只是问问。”
红衣女子笑道:“她啊,一定又上哪儿玩去了。”春草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一切
正常!
原随风这几天真是受罪不少。可乐与醋留香整天明争暗斗,他觉得自己像是进
了一个蜂窝里,耳边都是“嗡嗡”的声音。
这不,两人又闹开了。
“醋兄,听说你是个喝酒的能手,小弟我自认喝酒功夫也不差,你看我们要不
要比试看看?”可乐立刻叫了五坛上好的女儿红,放在醋留香的面前。
醋留香拿起酒就灌了下去。可乐也不甘示弱,开始狂饮。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啊?”原随风受不了了,一扭头就冲了出去。
可那两人还是在桌边拼酒,丝毫没有停止之意。
身为魔教教主之女的任菲菲居然会在洛阳迷路?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她着急地
在路口左顾右盼,企图找人相助,可这路上竟没有一个路人。
“怎么办呢?”任菲菲坐了下来,托着下巴,叹道,“早知如此,我就该找个
人替我带路的。”天色忽然一变,紧接着,一大群鸟儿飞上了天空。
任菲菲自知不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魁梧的汉子站在路口,背上挂着一把巨
大的刀。
“你是谁?”那汉子列开嘴一笑,说道:“小姑娘,你连我都不知道?那就太
无知了!”说着,往树上一靠,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过此路去,留
下买路财!”任菲菲笑道:“那么老掉牙的话你也说啊?”那汉子脸上一红,嘀咕
道:“我没读过什么书……”任菲菲起身就走。那汉子忙追了上去,喊道:“慢着,
先留下些银子再走!”“你是山贼还是强盗?”任菲菲绕有兴致地问,“这里是你
家吗?”那汉子一时间答不上,说道:“小姑娘,我是靠这个糊口的,你就行行好,
给我点银子吧!”任菲菲笑道:“这么说来,你是乞丐?”“什么乞丐?”那汉子
怒了,抽出背上的刀,威胁道,“小丫头你快把银子交出来,不然我就在你脸上戳
个洞!”“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任菲菲自幼被宠惯了,哪容得别
人这样对她吼。
那汉子阴险地笑笑,道:“本大爷行不改名,做不改姓,横刀是也!”“横刀?”
任菲菲笑道,“背着把刀就叫横刀,那背把剑是不是就叫横剑呢?”横刀怒道:
“小丫头少说废话!乖乖地把银子交出来,我饶你一命!不然,就等着去见阎王吧!”
说着,刀已砍向任菲菲。
突然,青光一闪,刀已脱手。
任菲菲欣喜地叫道:“摘花叔叔!”只见梅庄的首席大厨司空摘花正在路的另
一端朝任菲菲微笑。
横刀凶狠地向他扑去,嘴里还喊道:“哪儿来的野小子,敢管本大爷的闲事?”
司空摘花轻飘飘地躲过了他的攻击,道:“你欺负我家小姐,我自然要管你!”
“你家小姐?”横刀不解地看看任菲菲,问道,“这小丫头就是你家小姐?”任菲
菲一巴掌扇了上去,打得横刀眼冒金星。
“你敢叫本姑娘小丫头?不想活了是不是?”横刀刚想还击,身上已中了三枚
暗器。
“暗器上有毒,你好自为之吧!”司空摘花拉起任菲菲的手就走。
“等一等!停下!”横刀忍着剧痛,喊道,“解药拿来!”任菲菲忽然停下脚
步,对司空摘花道:“摘花叔叔,我看还是把解药给他吧!”司空摘花不明白,平
日里最喜欢看别人受苦的任大小姐今日怎会那么有同情心,他正想把解药拿出来,
却见任菲菲已跑到横刀身边,拿出一颗药丸,说道:“解药给你,以后要是再让我
遇到你,哼哼!”横刀感激不尽,连连说道:“谢谢,谢谢,小姐你的大恩大德,
横刀我一定不会忘记的!”说着,一口将之吞下。
任菲菲嫣然一笑,随司空摘花走了。
“你刚才给他的真是解药?”司空摘花不解地问道,“你怎知我的暗器上淬的
是什么毒?”任菲菲笑道:“怎么可能嘛!他对我如此无礼,我怎会给他真的解药
呢?再说,摘花叔叔你的暗器上淬的是什么毒,我又怎会知道?”“那你给他的药
丸是……”“泻药!”任菲菲狡捷地笑了起来。
司空摘花目瞪口呆,心想:这任大小姐的顽皮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五)
洛阳城里是一片热热闹闹的景象。任菲菲左看看,右看看,流连忘返。司空摘
花跟在她身后,又要为她付帐,又要看好这顽皮的任大小姐,真是左右为难。不一
会儿,他们就走散了。
“摘花叔叔”任菲菲东张西望,却不见司空摘花的踪影,“上哪儿去了?算了,
我自己去找大哥哥吧!”另一头,司空摘花也在寻找任菲菲。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司空摘花急得火烧眉毛。
“司空大哥,还是我来找吧!”司空摘花回头一看,水恋柔款款而来。
司空摘花惊奇地问道:“你怎么也来了洛阳?”水恋柔捋了捋额发,道:“我
是来找可乐的。教主要他即刻回梅庄。”司空摘花道:“那任大小姐就交给你了。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水恋柔笑道,“你就
放心吧!”
风和日丽,西子湖畔风平浪静。
“春草,菲菲去哪儿了?”“任大小姐去洛阳城了。”“她去洛阳城干什么?
那丫头尽会给我找麻烦!”“司空大人和水姑娘已经去追任大小姐了,相信应该不
会让她乱来的。”红衣女子松了口气。
春草笑着倒了一杯茶,送上,道:“教主,春草认为,任大小姐此举是好事一
件。这么一来,若是‘感性’的人杀来梅庄,我们就不必担心牵连到任大小姐了。”
“是了!”红衣女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顽皮的女儿了。
“你怎知这是好事而非坏事呢?”说话间,一个蒙面男子已走了进来。
春草大骇,问道:“你是什么人?”蒙面男子不答话,只是瞥了红衣女子一眼,
道:“久闻魔教教主才貌双全,想必你就是蓝非蓝教主!”蓝非笑道:“阁下就是
‘感性’万梅堂的堂主,小楼吧!”春草大惊,忙护在蓝非身前,瞪着小楼,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今日必有一场恶斗了!”蓝非却轻轻地推开她,
道:“来者都是客,不得无礼。”“可是……”小楼抽出手中的剑,剑光一闪,竹
帘已成碎片。
春草惊出一身冷汗,而蓝非却拍手赞道:“好剑法!”“多谢夸奖。”小楼收
起了剑,道,“在下今日前来,只为一睹蓝教主的风采,现在目的已达到,告辞。”
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慢着!”春草挡在他面前,问道,“你刚才说任大小姐去洛阳城未必是好事,
这是为何?”小楼看了她一眼,擦肩而过。
“你……”春草回过头,却已不见他的身影。
“你自己去洛阳城看看不就知道了?”小楼的声音远远传来。
蓝非叹道:“不愧为‘感性’第一高手!他此次前来,是为了示威吧!看来我
们与‘感性’相差太多了……”“教主无需多虑,他就交给我吧!”又有一人走了
进来,却是青莲公子。
春草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问道:“‘感性’那边怎么样了?”青莲公子的神情
傲然,道:“十三已经知道‘那东西’在哪儿了!”蓝非的嘴角挂上了一丝淡淡的
微笑。
“真的?”春草欣喜地问道,“在哪儿?”“无量山洞!”
醋留香实在想不到,任菲菲竟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任菲菲,问道:“你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说呢!”任
菲菲撅起了小嘴,“你说好很快就回来陪我玩的,可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回来,我
只好自己来找你了!”原随风撞了撞醋留香的肩,轻声问道:“她是谁?”“她是……”
醋留香正想回答,任菲菲抢着说道:“我是他妹妹,我叫任菲菲!”“任菲菲?”
原随风奇道,“你难道不姓‘醋’?”“她是我表妹,表妹!”醋留香连忙解释,
说着向任菲菲投去责备的目光。
任菲菲对他扮了个鬼脸,笑道:“我们都习惯称表妹为‘妹妹’的!”“原来
如此!”原随风恍然大悟,道,“我是原随风,你即是醋兄的妹妹,那也就是我的
妹妹了!”“原大哥好!”任菲菲乖巧地打招呼,“你叫我菲菲就可以了。”原随
风笑道:“菲菲,这里原来还有一个可乐大哥的,可现在却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任菲菲惊了惊,悄声对醋留香问道:“可乐也在啊?”醋留香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乐并不知道任菲菲已来了洛阳城。此刻他正在城郊的竹林里。
“教主要我马上去见她?为什么?”水恋柔微微一笑,道:“你不想回去?你
莫忘了,这是教主的命令。”可乐皱了皱眉,看来他还意犹未尽。
“再说,任大小姐还在梅庄等着你呢!”水恋柔轻笑数声,道,“可别让她久
等了!”可乐心念一动,道:“好吧!我这就回去!”
“这个可乐!怎么说走就走?”原随风拿着可乐留下的书信,无可奈何地说道,
“现下我们该怎么办?吸血蝙蝠一事只能搁着了!”醋留香道:“可乐兄必是有急
事,不然怎会匆匆离去,连个招呼也不打?我看过一阵子他一定会回来的。”“最
好他永远也别回来!”任菲菲轻声嘀咕道。
醋留香向她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切莫忘记你的身份!”任菲菲吐了吐舌头,
不语了。
原随风道是他们兄妹两个有什么悄悄话,也就见怪不怪了。
“想来我们在洛阳也逗留了好些日子了,可少林方丈的那件事还是没有头绪,
眼看三个月就快到了,这该如何是好?”醋留香叹道。
“二位大哥,此事因我而起,你们就不必烦心了,他日我上少林解释清楚!”
来者竟是久别多日的水恋柔。
原随风惊道:“水姑娘?怎么是你?”水恋柔歉意地笑笑,道:“我自觉对不
起你们,所以回来找你们。”醋留香与任菲菲相视一眼,心中都惊讶不已。水恋柔
冲他们笑道:“醋大哥,这位姑娘是……?”“哦,这是我表妹。”醋留香见她明
知故问,只得配合她演戏。
任菲菲笑道:“姐姐你好,我是任菲菲。”水恋柔心中暗暗好笑,可表面上还
是装做初识,与任菲菲寒喧一番。
原随风叹道:“长久待在洛阳城也不是办法,我看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盛产吸血蝙蝠。”水恋柔道,“说不定我们能在那里发现什么
线索。”“什么地方?”“无量山洞。”
(六)
无量山洞近日鱼龙混杂,各色各样的人物都在这附近徘徊,仿佛有什么活动一
般。
原随风一行抵达时,已是黄昏时分。
“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过一宿了!”原随风看着渐暗的夜色,道,“前面有一
间客栈,我们就住那儿吧!”客栈不大,光线很暗。风把挂着的招牌吹得“啪嗒”
作响,夹杂着逼人的寒气,很是孤寂。大堂内,几个小二懒懒散散地趴在桌上,一
见生意上门,立刻迎了上来。
“来点吃的,再来一壶酒。”原随风坐下,吩咐道,“准备几间干净的客房,
我们住店。”小二去忙乎了。任菲菲在大堂内新奇地看这看那,不时提几个无聊的
问题。醋留香径自站在窗边,观察着四周的景致。
“你们两个快过来啊!”水恋柔柔声唤道,“再不来可就吃不到了!”小二端
上吃的,匆匆离去了。
原随风倒了一杯酒,道:“荒山野地的,没什么好东西,大家将就一下。”说
着就喝了起来。
一干人等纷纷祭起了五脏庙。
当夜,原随风并没有入睡。他反复思索着近日来发生的事,总觉得有问题,可
具体是哪里有问题却说不上来。正思量着,窗外一个人影已疾速掠过。
“谁?”原随风警觉地追了出去。
那人在月色下疾行,忽然闪进了树林。
原随风正想继续追赶,却听到林内有人说话。
“你终于来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你为什么又回来?还把菲菲也带来
了?”“我怕你一个人寂寞,所以就把任大小姐请来了。我可是一片好心啊!”
“那日在少林,我替你解了围,你为何还不快回梅庄去?”“替我解围?你可知教
主派我去少林是为什么?她是要我潜伏在少林寺,查找‘那东西’的下落!你却把
少林方丈给杀了,这是替我解围吗?”“我并不知道教主派你去少林寺的目的……”
“不知者无罪,我没有怪你。此次我前来,本是为了召可乐回去的,后来我见任大
小姐很想念你,所以就把她请来了,可你却这样怪我!真是好人做不得!”“抱歉,
误会你了。”“只要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你把我们引到无量山洞,是什么意
思?”“我听说无量山洞风景怡人,所以想来看看。”“我警告你,别做蠢事,若
是让原随风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我要你好看!”“这么说来,你不愿去无量山洞?”
“是的!”“……好吧,不去就不去吧!”原随风悄悄潜入林中,却看到水恋柔和
醋留香。
“不可能吧?竟会是他们?”原随风不可置信地叹道,“他们说的教主,该不
会是蓝非?那他们就是魔教中人了!那么那任菲菲也就是蓝非的女儿,魔教的任大
小姐……”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现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那好吧,你自己小心,我走了。”见水
恋柔走了出来,原随风忙躲到树后。水恋柔仿佛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走了。
醋留香也走了出来,原随风一路跟随。
醋留香来到一个洞穴口,轻轻地唤道:“小黑,小白,我来看你们了。”洞内
传出一阵叽叽喳喳的嘶鸣,两只蝙蝠突然窜出,在醋留香头顶盘旋。
“吸血蝙蝠!”原随风看到它们那尖锐的牙齿,不禁叫出了声,幸好这声音被
蝙蝠的鸣叫声所掩盖,才不至泄露他的行迹。
原随风不敢久留,立即飞身而去。
次日清晨,醋留香没有见到任菲菲和水恋柔,正奇怪着,突然看到大堂的廊柱
上刻着一行字:“欲救任大小姐,速来无量山洞,过时不候。” 落款是水恋柔。
醋留香惊道:“糟了!”原随风从房内走了出来,见他一脸惊慌,心中自觉奇
怪,待看过那一行字后,才恍然大悟。
“看来是非去无量山洞不可了!”醋留香拿起剑就夺门而出。
“醋兄请留步!”原随风追出来,道,“可否同行?”醋留香这才想起原随风
的存在,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原随风道:“我知你是魔教中人,可魔教中人也未必
不是好人啊!”“你怎么会知道?”醋留香惊讶至极。
原随风叹道:“我昨夜都听到了。”醋留香漠然不语。原随风接着道:“水姑
娘想必是你们魔教中的大人物吧!”“她是教主的左护法。”醋留香答道,“而我
是右护法。”“菲菲就是蓝教主唯一的女儿吧!”醋留香点了点头。
原随风叹道:“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早在少林时,我就觉得奇怪:水姑娘
说她不会武功,可她在见到少林方丈的尸体时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照理说,一
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在那种场合早就受惊吓了,可她却好像看到了一块石头一般,
这引起了我的怀疑。而你们昨夜的对话使我更加确定了我的猜测。只是,我不太相
信醋兄你这样的人竟会是魔教中人。”醋留香叹了口气,道:“这是事实。其实,
我们魔教也并没有江湖中人相象中的那般邪恶。那日我杀少林方丈是因为他也不是
好人。”“你们在找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原随风问道。
“那是一本秘笈。”醋留香回答道,“我们教主自幼体弱多病,只能靠药物维
持生命。而当今世上,有一本《古龙宝鉴》,其中记载着各种失传的武功,这对我
们教主的病有很大的帮助,所以我们一直在外寻找这本秘笈。”原随风脸色沉重,
问道:“那找到了吗?”醋留香摇头道:“没有。虽说我们一直在外寻找,可秘笈
的下落却始终不知。”原随风问道:“水姑娘为什么要带走菲菲?她好像一定要我
们去无量山洞,莫非那里有什么秘密?”“我也不知道,她行事一向谨慎,令人琢
磨不透。”醋留香叹道,“眼下纵使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只有去闯了!”
无量山洞内分几十个洞穴,深不知底。一大群武林中人在洞内察看,时不时地
低低交谈。
一个蒙面少女扶着一位红衣女子盈盈而来。
“春草,应该就在这儿吧?”“是的,教主。”“教主亲自大驾,我等有失远
迎,还请教主恕罪!”那些人纷纷下跪。原来他们都是魔教门下。
蓝非笑着摆摆手,道:“‘那东西’找到了吗?”“还……还没有。”春草道:
“教主请放心。他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出来的。”“那可未必!鹿死谁手还
不知道呢!”
(七)
春草下意识地握紧了剑,瞪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十三少帅,悄声对蓝非道:
“教主,看来‘感性’势必与我们周旋到底了!”蓝非点了点头,道:“少帅大人
独自亲临,真是难得啊!”十三少帅笑道:“我可不是‘独自’亲临。小楼,小桥,
小雷,出来见见蓝教主!”春草见到“感性”的三大高手,暗暗心惊。蓝非也脸色
微变。
十三少帅抚摸着石壁,道:“蓝教主,我们的目标都是《古龙宝鉴》,与其恶
斗一场,两败俱伤,何不化敌为友,共同寻找秘笈呢?”“想得美!”春草冷笑道,
“少帅大人的精明,有目共睹,我们可不敢与您合作!”十三少帅沉下脸,道:
“是吗?那可休怪我不客气了!”“且慢!”蓝非急道,“能否借一步说话?”十
三少帅看了看春草,又看了看小楼三人,沉吟片刻,道:“可以!”
无量山洞内洞“你真的认为找到《古龙宝鉴》后就能笑傲江湖了吗?”“蓝教
主你好像误会我了。我寻找《古龙宝鉴》并非为了我自己。”“那你能否让一步?”
“怎么让?”“‘那东西’给我,一年后我再还给你。”“……”
小雷端详着春草,笑道:“你是蓝教主的丫鬟?”“不是。”春草心不在焉地
回答。
“那你是谁?”小桥发问了。
“这很重要吗?”春草望着他们三个,笑道,“我是春草,一个很普通的女孩
子。”霎时,小雷的刀已架在春草面前。
小雷笑着说道:“那么春草姑娘,你能告诉我‘那东西’在哪儿吗?”“我不
知道。”春草轻蔑地看着她。
只听得“当”的一声,一把厚厚的杀猪刀从小雷头上掠过。
“谁?”此时,洞中的魔教弟子皆已退了出去,洞内只剩下小楼三人和春草。
“司空大人你怎么也来了?”春草惊讶极了。
“春草姑娘莫慌,我们前来助你一臂之力!”来者正是司空摘花。
小楼抽出了剑,对司空摘花道:“出招吧!”“你是的对手是我!”青莲公子
轻轻落下,冷笑道,“素闻小楼堂主的轻功了得,我自认轻功也不弱,不如我们比
试比试?”“是你?你也是魔教中人?”小雷惊道。
小桥冷冷地说道:“小楼,你对付这个叛徒!小雷,你对付那个杀猪的。”话
音刚落,她已攻向春草。春草执剑相迎。小桥一剑刺向春草的左肩胛处,利索至极。
春草暗叹:不愧是高手!她忙回剑,怎奈何小桥那一剑速度太快,竟来不及阻挡。
剑刺入了春草的左肩胛。血喷了出来,落在地上,一滴一滴。
春草捂住肩头,连刺数十剑。小桥轻松地躲过,正欲下杀手,忽闻洞外一人喊
道:“摘花叔叔,快救我!”司空摘花回头一看,水恋柔的刀正架在任菲菲的项上。
“任大小姐!”水恋柔嫣然笑道:“司空大哥,若想保住任大小姐的性命,就
用‘那东西’来换吧!”司空摘花一个不留神,腕上已中了小雷一刀,杀猪刀脱手
落地。
“摘花叔叔小心!”任菲菲急道,“那个坏姐姐要杀你!”小雷的刀原本是砍
向司空摘花的,现在改变了方向,向任菲菲砍去。水恋柔连忙回刀护住任菲菲,道:
“她是我的王牌,怎能让你伤了?”小雷与水恋柔交手数招,竟也分不出胜负。
任菲菲趁此机会,挣脱开水恋柔的手,向司空摘花奔去。司空摘花急道:“任
大小姐小心!”任菲菲自觉背后有杀气,刚一回头,小桥的剑已至。任菲菲闪避不
及,眼看就要撞上剑刃,一个人影挡在她的身前,硬生生地用身体接下了这一剑。
刹那间,血色漫天。任菲菲回头一看,那人竟是春草。
“你……为什么?”任菲菲惊呆了。
春草歉意地笑笑,道:“我不能……再照顾你了,任大小姐……”“春草姐姐!
春草姐姐!你别死啊!”任菲菲泪如雨下。
春草看着她,轻轻地笑道:“有你这一声‘姐姐’,就够了。”说罢,永远地
闭上了眼睛。
小桥也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们,竟不知青莲公子的剑已到身后。司空摘花拦
住小楼,大声喊道:“青莲,替春草姑娘报仇!”青莲公子狂笑道:“杀!我要杀
尽天下虚伪之人!”说着,剑已穿过小桥的身体。小桥回过头,一双眼睛冷冷地盯
着他,怒道:“叛徒……你这个叛徒!”青莲公子不语,只是仰天长笑。
小桥倒下了。
“小桥!”小雷冲了过去。
青莲公子一剑刺去,水恋柔的刀也攻了过去。小雷避过青莲公子的剑,躲过水
恋柔的刀,却没有闪过任菲菲的那一掌。任菲菲道:“我要为春草姐姐报仇!”说
着,抽出春草身上的剑就刺了过去。小雷无处可避,被任菲菲刺中心脉。青莲公子
在她背后补上一剑,道:“你也去见阎王吧!”小雷也倒下了,无声无息。
任菲菲拭干了剑上的血迹,问道:“我娘呢?”青莲公子道:“我来的时候就
没有见到教主。”“任大小姐你快走!”司空摘花独斗小楼,已渐渐不支。任菲菲
执剑飞来,道:“摘花叔叔,我来帮你!”二人用尽全力敌小楼。青莲公子笑道:
“他是我的对手,你们别和我抢!”说着,也飞身入战圈。
突然,任菲菲倒在了地上,吐血不止。
“任大小姐你怎么了?”司空摘花忙扶起她,怒道,“水恋柔,你对任大小姐
做了什么?”水恋柔笑道:“也没做什么,就是在她的饭里下了一点药罢了。”
“你!”司空摘花放下任菲菲,喊道,“我杀了你这个叛徒!”“她由我来杀!”
不知何时,可乐已冲入洞中,扶起了任菲菲。
水恋柔脸色大变,惊道:“你怎么来了?”可乐拔刀上前,道:“菲菲有难,
我怎能不来?”“少和她废话!”司空摘花的杀猪刀已砍了过去。可乐会意,攻出
数刀。水恋柔不敌,忙逃向洞口,却被迎面而来的一剑刺中,倒地身亡。
醋留香快步走向任菲菲,急道:“菲菲你怎么了?”任菲菲睁开眼睛,笑道:
“大哥哥……我……我命不久已,你好好保重,答应我,要永远……永远记得我!”
醋留香连连点头,道:“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任菲菲笑了,突然头
一斜,倒在醋留香的怀里。
“菲菲!”醋留香沉痛万分。
可乐漠然地看着他们,突然一转身,向小楼冲去。
“是你们!是你们害了她!”可乐拼命地乱砍乱杀。小楼皱了皱眉,一剑刺出,
可乐应声倒地。
“可乐!”司空摘花狂啸着冲向小楼,却突然倒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们闹够了吗?”十三少帅走了出来,怒道,“杀我这么多人!”青莲公子
狂笑道:“十三,接招!”说着就上前攻出几十剑。十三少帅侧身闪过,一挥手,
青莲公子就这么倒下了。
“我们教主呢?”醋留香瞪着他,怒道。
十三少帅并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了一本染血的书《古龙宝鉴》。
“你杀了她?”醋留香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要得到这本《古
龙宝鉴》。因为我要毁了它。”十三少帅的话音刚落,小楼的剑就刺入了他的咽喉。
“小楼你……”十三少帅惊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我?”小楼转过身去。
原随风与醋留香都惊讶地看着他。小楼忽然道:“快走,洞要塌了!”“原兄,
你先走,我把他们的遗体带出来!”醋留香向原随风喊道。
“醋兄,要走我们一起走!”醋留香对他笑了笑,笑得很凄凉。
“保重!”原随风一惊,正想说什么,突然,醋留香将他推了出去。
洞塌了。醋留香,小楼以及其他人的尸体都被埋葬在无量山洞的废墟中,包括
那本被人争夺了很久的《古龙宝鉴》。
原随风怔怔地站在洞口。夕阳洒了下来,漫天的红,像血一样。
几年以后,在无量山洞附近常常可以看到这样一个人:身着黑衣,手牵白马,
神情黯然。
他总是坐在无量山洞的废墟边,看着落日。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人们称他为断肠人。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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