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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带轻愁之一--轻愁刃
轻愁刃是一把剑。
银白的剑身,溢着寒气。
轻愁刃这个名字源于一句话。
长剑起处,刃带轻愁。
能使出这样的剑法,能使用这样的剑,那个人一定很寂寞,很孤独,甚至,很
冷酷。
云飞是这样的人。
所以,当轻愁刃刺入爹娘的身体时,他脸上有的只是近乎无情的冷漠。
一滴血,从银白的剑身上溅落,打在地上,绽开一朵血色的花。
我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结束。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
血腥弥漫着,犹如初晨的雾气,氤氲。
云飞看着我,没有说一个字。
我轻轻地捡起一把剑,指向他。
你也要和我动手?他终于说话了。
我没有回答他那愚蠢的问题,只是把剑向前推进了一些。
云飞凝视着我,准确地说,是凝视着我的眸子。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在我的双眸
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因为我正凝视着他的剑。
轻愁刃,长剑起处,刃带轻愁。
我瞥了一眼手中的剑。我没有自信能胜过他。
云飞看出了我的惆怅。他是了解我的,也只有他能了解我。
我定了定神,一剑向他刺去。
他没有闪避,因为他知道,剑在他身前三分处一定会停下。他知道,我不会杀
他,也杀不了他。
此刻,轻愁刃已经贴在我的颈上。剑上的寒气立即侵入我的体内,传遍了我的
全身。手一软,剑已落地。
你走吧!他突然收起了剑,转过身去。
我顿了顿,为什么要放我走?
因为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云飞的声音是沙哑的。他背对着我,使我无法看到他
脸上的表情。
好,你记住,我会回来找你报仇的!一定会!语毕,我走了出去。
经过他身边时,我仿佛听到他微微叹了口气。
叹气?为了我?一个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却没有一丝伤感的人居然会为妹妹叹
气?可笑!太可笑了!
昔日,我有一对疼我的父母,我有宽敞的宅院,我还有怎么花也花不完的银子。
可从云飞回来的那一刻起,这一切都慢慢地远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三月初七,华山派掌门暴毙。
三月廿四,青城派大弟子暴毙。
四月十八,武当紫云道长暴毙。
四月三十,崆峒派六十多位弟子死于非命。
他们的尸体上只有一道长长的剑伤,而且必是细而锋利的剑刃所伤。
杀他们的是谁,我当然知道。
只有轻愁刃,才能令他们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诡异至极。
三个月后,江湖上多了一个杀手。
他没有名字,也没有人见过他。
人们只知道,他用的是一柄很锋利的剑,就好像轻愁刃一样。
那个杀手是谁,我当然知道。
渐渐地,他在武林中已是死亡的代名词。凡是他要杀的人,就必死无疑。
这,全是那柄剑的威力。
长剑起处,刃带轻愁。
他在短短三个月内杀了几十个高手。
无疑,他已是江湖上最抢手的杀手。职业杀手。
我已经有半年没有见到云飞了。
他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每当深夜,我都会从恶梦中惊醒。我常常梦到那个夜晚,梦到爹娘相继在我面
前倒下,梦到云飞的脸。
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四处奔波,流浪。
现在的我,已不是昔日那个天真无邪、不懂事故的小女孩了。
我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伤害别人。
江南的景色很美,令人心旷神怡,陶醉不已。
可我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因为我遇到了云飞。
他衣袂飘飘地站在风里,双眉微皱。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上带着千丝万缕的愁绪。
纱,他轻轻地唤我,你还好吗?
好?我怎么会好?我狠狠地瞪着他,瞪着他的剑。
轻愁刃还握在他手中。那银色的剑身被黑色的剑绸掩盖,但那阵阵寒气却是掩
盖不了的。
他的眼里映出了我的身影。
一个历尽沧桑,满脸风霜的女孩。
你满意了?我朝他笑了,你想要的就是这样?
他颤了颤。
我看了他一眼,匆匆离去,没有回头。
他仍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什么,盼着什么。
又过了几个月。
那个杀手已经杀害了很多江湖中的成名人物。
他的名声越来越响,找他杀人者络绎不绝,而寻他复仇者也为数不少。
他有了一个名字。
云漫剑飞。
云飞曾经来找过我。
我没有见他。
尽管我看着他在风雨中等着我,等到天色渐暗,等到寒风狂掠,等到黎明的曙
光照耀在他那苍白的脸上。
轻愁刃依旧是他的兵刃,也是杀人的凶器。
我一直等到他离去,才走进屋,拿出我的剑。
同样是银色的剑身,同样溢着丝丝寒气。
然后,我追上了他。
他站在湖水边。
他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笑?是的,笑。
若非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他会对我笑。
纱,他轻轻地唤我,原来你在啊?
出招吧!我冷冷地看着他,我说过,我会回来找你报仇的!
他怔了怔,拔出了剑。
我知道,轻愁刃即出,必有人丧命。
轻愁刃,我一直想得到的轻愁刃。
轻愁刃,我们家的传家之宝。
爹把这柄旷世奇刃传给了云飞。可他没有想到,云飞会用这柄象征着我们家世
代光辉的轻愁刃杀了他。
云飞从小就是我们家的希望。
而我,自幼就注定了我的命运。
我也抽出了手中的剑。
云飞诧异了,轻愁刃?你怎么也会有轻愁刃?
是的。我手中的剑正是轻愁刃。
想不到吧?我抚摸着剑身,你的剑并非真正的轻愁刃。真正的轻愁刃早就落在
我的手里了!
这不可能的!他确实将轻愁刃给了我!云飞不可置信地喊道,我手中的一定是
真正的轻愁刃!
我笑了,是真是假,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没有回答。他手中的剑已经给了我答案。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使出他最得意的剑法,我手中的轻愁刃就已经穿过了他
的胸膛。
长剑起处,刃,刃带轻愁……他吃惊地望着我。
我使的正是他的绝技刃带轻愁。
惊讶吗?我悠悠地说道,没想到吧?这招“刃带轻愁”我也会使,而且使得比
你好。
那个杀手是你?云飞苦笑道,我从来就不知道,在这世上竟还有一把轻愁刃。
我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地从他体内拔出了剑。
早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就知道,爹一定会把轻愁刃以及这招“刃带轻愁”传给
你的。所以,我偷偷地打造了一柄仿剑,替换了真剑。真正的轻愁刃上,刻有“刃
带轻愁”的招式,凭我的资质,学这招根本就游刃有余。只有你和爹才会那么傻,
为了一柄仿剑大打出手。我微笑着说出真相。
云飞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又何必杀了爹娘呢?
是啊!你现在后悔了?我看着他的一身白衣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他叹道,我一直……一直奇怪,江湖上突然多了个云漫剑飞,还会施展“刃带
轻愁”。现在我终于……终于明白了!
你明白了,可已经晚了!我在他身上又补上了一剑。
长剑落处,一片鲜红。
他手中的剑飘然落地,轻轻地发出呻吟。
云飞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结束,就好像当初的我一样。
当初,用轻愁刃杀了至亲的人,是他。
现在,用轻愁刃杀了至亲的人,是我。
黄梅天,景如烟,山岚漫漫枫独眠。
雨怜花,泪涟涟,惟恐无心湿玉颜。
愿将兰心埋青田,语向伊人声声恋。
无悔,无怨,此情可问天。
他轻声念着,渐渐地没了声音。
云飞终于死了。临死前,他一直看着我手中的轻愁刃。
云飞,你太傻了!我手中的轻愁刃只是一柄仿剑,而你的剑才是真正的轻愁刃!
当年,我跟在你和爹的身后,偷偷地学会了那一招“刃带轻愁”。而且,凭着
那一招笑傲江湖,所向披靡。我当然不敢用仿剑去替换真剑。因为我知道,真正的
轻愁刃总有一天会到我手里的。
我微笑着放开手中的剑。剑落在地上,我一脚踏了上去。
“啪”的一声,剑断了。
只可惜,云飞看不到这一切。
我捡起他的剑。
我终于得到了真正轻愁刃。
长剑起处,刃带轻愁。
我收起了这柄得来不易的剑,向夕阳走去。
离开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湖水。
水中,一个女孩正冷冷地笑着。她脸上有的只是无情的冷漠。
那不正是昔日的云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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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出了插在他身上的剑,轻轻地拭干剑上的血。
他和他的妻子正倒在我的面前。这个一直以来被我叫做“爹”的人终于死在了
我的剑下,死在他最引以为傲的轻愁刃下。
我松了口气,把目光转向站在我面前的女孩。
纱,我的妹妹。她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没有流一滴眼泪。
在我的记忆中,她是个脆弱的女孩,小小的打击都能使她泪流满面。可现在,她居
然心平气和地捡起一把剑,指向我。
你也要和我动手?我觉得好笑。这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也想要为爹娘报仇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剑向前推进了些。
看来小丫头长大了!
我凝视着她的眸子,却并没有在她那澄亮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我看到的
只是满眸的惆怅。
她的剑刺了过来。我没有闪避。果然,剑在我身前三分处停住了。
她不会杀我,也杀不了我。
依稀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们常常到宅院的后山上去玩。每当那时,我会摘
上一束小花小草来逗她开心。
他很器重我,也很疼爱她。但是,他并没有传她武功。他常说,姑娘家就应该
规规矩矩地待在房里,绣绣花,缝缝衣裳,成天打打杀杀,舞刀弄剑的成何体统?
看得出来,她很渴望习武。于是,我偷偷地教了她几招。我惊讶地发现,她的
天资甚高。这样天资聪慧的女孩,不习武岂不可惜了吗?她经常远远地看着他教我
剑法,时不时地依样比画着。我把能教的全部教给了她当然,这不能让他知道。
此刻,我的轻愁刃正贴在她的颈上。只听得“当”的一声,她的剑已落在地上。
你走吧!我收起了剑,转过身去。虽说她是他的女儿,可我却不能将上一代的
恩怨延续到下一代。
她似乎顿了顿,问,为什么要放我走?
她的声音中带着戒备与仇恨。我突然感到,过去的一切亲情都离我远去了,再
也回不来了。当我决定杀了他和他的妻子时,我就已经猜到了这必然的结局。
因为我就你这一个妹妹。我也只想得出这样一个牵强的理由了!虽说,她并不
是我的亲妹妹。
好!你记住,我会回来找你的!一定会!她扔下这些话就走了。
我轻叹。她不会明白我的苦衷,我也不能让她明白。在她眼里,我是杀害她父
母的仇人。看着她远去,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祝福她了!
三月初七,华山派掌门暴毙。
三月廿四,青城派大弟子暴毙。
四月十八,武当紫云道长暴毙。
四月三十,崆峒派六十多位弟子死于非命。
他们的尸体上只有一道长长的剑伤,而且必是细而锋利的剑刃所伤。
从他们致命的伤口来看,绝对是死于“刃带轻愁”这一招。
轻愁刃还在我手中。“刃带轻愁”也只有我会。难道说,他还活着?不!不可
能的!我亲手终结了他的生命!那么,杀害他们的人,又是谁呢?
三个月后,江湖上多了一个杀手。
他没有名字,也没有人见过他。
人们只知道,他用的是一柄很锋利的剑,就好像轻愁刃一样。
那个杀手是谁,我当然知道。
渐渐地,他在武林中已是死亡的代名词。凡是他要杀的人,就必死无疑。
这,全是那柄剑的威力。
长剑起处,刃带轻愁。
他在短短三个月内杀了几十个高手。
无疑,他已是江湖上最抢手的杀手。职业杀手。
那个杀手当然不是我。
自从我杀了他之后,我就没有使轻愁刃出过鞘,也没有杀过人。
因此,我只能推断,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与轻愁刃极为相似的兵刃。
这,可能吗?
我来到江南,因为我听说,纱在这里。
见到她时,我皱起了眉。
只是短短的几个月,她就仿佛长大了许多。她的脸上有着她不该有的沧桑。
这都是我造成的!是我使她失去了爹娘,失去了家。那个天真无邪,不懂事故
的她被我杀死了,被我亲手杀死了。
轻愁刃,为了一柄轻愁刃,他杀害了我的父母。为了一柄轻愁刃,我使她失去
了亲人。
纱,我轻轻地唤她,你还好吗?
话刚问出口,我就后悔了。
好?我怎么会好?她狠狠地瞪着我。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
你满意了?她对我笑了,你想要的就是这样吗?
她的笑颜是那么的凄凉。
轻愁刃颤了颤,差点落地。
她看了我一眼,匆匆离去,没有回头。
那个削瘦的背影久久映在我的眼中,挥之不去。
我多么希望她能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也好。
这样,她就能看见我的悲哀,或者说,我的眼泪。
又过了几个月。
那个杀手已经杀害了很多江湖中的成名人物。
他的名声越来越响,找他杀人者络绎不绝,而寻他复仇者也为数不少。
他有了一个名字。
云漫剑飞。
云漫剑飞?
现在,我终于能够确定,那个杀手是冲着我来的。
只是,还有一事不明白。他是怎么会有轻愁刃的?他又怎么会使“刃带轻愁”
呢?
我再一次去找纱。
我希望能够从她身上找到答案。
天渐渐地暗了,风刮了起来,从脸上掠过,硬生生的痛。
她没有出现。
太阳升了起来,阳光射在我的脸上,使我睁不开眼睛。
可她还是没有出现。
既然她不想见我,我就算是等到地老天荒,也是徒劳。
所以,我走了。
湖水映出了我的倒影,那个样子,却与当初在纱眼中看到的有所不同。
是我变了吗?
我握紧了手中的轻愁刃。
若不是在十岁那年偶然听到他和他妻子的谈话,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他也不是我爹。我居然傻傻地认贼作父,而且这一认
就是十年!
但是,为了轻愁刃,我还是继续喊他“爹”,直到他在轻愁刃下丧生,我才不
用这样叫他这使我觉得恶心。
他从来也没怀疑过我,只是把他们家的绝技“刃带轻愁”以及轻愁刃都传给了
我。然后,我就如预计的那般杀了他虽说,当时我的武功已不在他之下,但我还是
忍耐着,等待着。我要用我们家的轻愁刃杀了他。这样,我的爹娘在九泉之下也可
以瞑目了。
湖水中的影子晃了晃。
我回过神来。
纱站在我面前。
她的样子,就好像是昔日的我。
我看到,她的手里握着一柄剑。
记得从前,他和我说过杀一个人,就要背负起杀人的责任,就要照顾好那人的
遗孤。
我等待着那柄剑刺入我的咽喉,就好像我把轻愁刃刺入他的身体时一样。
我朝着她笑了,笑得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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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飞手中的轻愁刃刺入我的身体时,我没有诧异,也没有惊奇。因为,我早
就猜到终会有这么一天。
从把云飞带回去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了要死在他的剑下。
我努力地把他培养成一个正直的人,甚至,我把“刃带轻愁”和轻愁刃都传给
了他。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稍稍化解他对我的恨。
如我所预料的那般,这些终究还是没有使他从仇恨中解脱出来,反而增添了他
的恨意。
我并没有把武功传给我的独生女。虽然,我们家世世代代,无论男女,都是高
手。
我只希望,她能早日出嫁,找到一个好的归宿。那她就能免受失去双亲之痛了。
云飞的眼神是冷漠的,没有一丝不舍。
染血的轻愁刃闪耀着银色的寒光。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番情景了!
上一次,是二十年前。我用轻愁刃杀了云飞爹娘。
现在,二十岁的云飞用轻愁刃杀了我。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连累了我的妻儿。
记得曾经和云飞说过,杀一个人,就要背负起杀人的责任,就要照顾好那人的
遗孤。
而今,我只希望他不要忘记我所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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