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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舞明月[一]
清风本来有一个气势磅礴的名字青锋,可师傅硬是将这名字改了。于是,青锋
成了清风。
明月是师傅的独生女儿,师傅总是叨念着这个离家出走的倔强丫头,清风也一
直想见见这素未谋面的师妹。
终于有一天,清风和明月要见面了。
一、 寻找明月
清风手里拿着剑,轻轻地擦拭着。说来也好笑,他师傅是牛家村的第一铁匠,
什么好剑没有,却给了他一把木剑防身。这木剑即轻又容易断,使起来还真费力。
清风望着墙上挂着的青锋利刃,忍不住叹出了声来。
牛家村的清晨往往是喧闹的。
一阵“当当”的打铁声从打铁铺传来,师傅又开炉了。清风搬了条板凳在家门
口坐着,看师傅打铁的样子。师傅打铁时会变得很有精神,全身的肥肉都挺了起来,
就连那软嘟嘟的大肚子也不例外。清风观察过他好几次,每到收工的时候,师傅就
好像瘦了许多。但这是暂时的,不出片刻,他便会跑到酒铺里,要几壶上好的烧刀
子,在那儿不停地喝着。
师傅一喝酒,就会哭,哭着哭着就会想明月。明月啊,明月啊,你在哪里啊?
他总是这样哭喊着,全然不顾周围人的错愕。不过,村里人看多了他这样子,也就
习惯了。牛家村里多怪人。对,别人都是这么说的。
清风在师傅这儿学艺,少说也有七、八年了。这七、八年里,他不知干了多少
苦累活儿。师傅却一点儿也没有传他绝技的意思牛家村里人人都知道,师傅的武功
是一流的,当年威震武林的十大高手中就有他的名字。七、八年来,清风常常在想,
让师傅魂牵梦绕的明月究竟长得什么样儿。听师傅说,明月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孩子,
她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她的嘴巴像鲜红的花瓣。清风自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美
丽的女孩子。牛家村里的姑娘,不是麻子脸就是缺胳膊少腿的。因此,明月在他心
里成了“美丽女孩”的代名词虽然他从没有见过明月。早在清风来拜师的时候,明
月已经不知去向了。
师傅打完了铁,收了炉,对坐在门口的清风喊道:“臭小子,没有看到为师的
在忙吗?快过来帮一把!”清风赶忙走过去。“我去喝酒,你慢慢收拾!”他看也
没看清风一眼,扭头就走。清风感到,师傅的背影似乎又清瘦了许多。
“明月啊,明月啊……”当清风来到酒铺的时候,师傅正在喊着明月。清风觉
得奇怪,他既然这么想明月,为何不去找她?周围的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一个
老人低低地说道:“他以前是条汉子,现在,唉……”师傅也听到了他的话,猛地
站了起来,吼道:“现在怎么样?我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老人叹口气,道:
“你整天就想着你女儿,还能有什么作为?”师傅发怒了:“我想我女儿与你何干?”
老人冷冷淡淡地一笑,道:“想她就去找她啊,在这儿喝酒充什么好汉?”师傅一
时语塞。他用呆滞的目光看了清风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好!去找她!臭小子,
我现在派你去找明月!”清风吃了一惊,急道:“师傅,我去找师妹?可我们从来
没有见过面啊!”师傅皱了皱眉,道:“不要紧,我女儿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孩子,
你只要看到一个很美丽很美丽、就像是天仙下凡的女孩子,那就是明月了!”“可
是……”清风还在惊诧,“天下美丽的女孩子这么多,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师妹啊?”
师傅敲了他一个爆栗,怒道:“你有没有脑子啊?天下有比我的明月更美丽的女孩
子吗?你看看牛家村里的女孩子,一个个儿成什么样子!”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不
满。那些送酒的女孩子更是面红耳赤,一张张黝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清风还想发问,师傅突然在他手心里塞了个信封,然后大喊道:“臭小子,你
现在就去找!找不到我的明月,你就别回来了!”说着就把清风往外推。“师、师
傅……”清风以为他在说醉话,“我是你的徒儿清风啊!你喝醉了!”不料,师傅
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子,这信封出了村子再看。替我找到明月,好好照顾她,不
要让我失望!”话说完,他转身回酒铺去了。
清风自知师傅平日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却是个十分精明的人,此举必有
用意。他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只写着“吾徒启”三字,写得斜扭扭的,一看便知是
师傅的笔迹。他心下虽不解,但只能遵照师傅的话往村口走去。
酒铺里,师傅的笑声很响亮:“你们看到了吧?我要他去找明月了!明月就要
回来了!哈哈哈哈!明月啊,明月啊……”
从酒铺到村口不过几百步的路程,弹指即至。
清风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信封里面除了有一张写着明月特征的信纸外,还有
一串金链子和一叠银票。清风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票哩!他赶忙爱
不释手地细看了一遍,十张,正好一万两。清风高兴极了,正要收好,却见那张信
纸背面有一行虫爬一般的小字:“速去元宝山顶,过时不候。”元宝山是牛家村附
近的一座大山,那儿除了樵夫和猎人外,鲜有人住。太阳落山了,清风依着信上的
指示爬上了山顶,却不见任何人。
莫非是师傅在戏弄我?清风正想下山找师傅问出个所以然来,陡然瞥见不远处
的一块岩石下,一把木剑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他奔过去仔细一看,正是师傅给他的
木剑。剑旁还有一个信封,同样写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吾徒启。”“臭小
子,这些年来,为师的躲在牛家村里,说是隐退江湖,其实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
为师的一直想去找明月,但苦于出不了牛家村。现在你长大了,功夫也练得差不多
了,该是让你去闯荡江湖的时候了!明月在江南,你务必要找到她,把她带回来。
为师的上。”清风苦笑。他抬眼看了看天空,天空中,一轮明月正向他射来温柔的
月光。清风顿感心旷神怡。
江南可采莲。
对于江南,清风只知道扬州。也难怪,他从未出过牛家村,只能够从书上窥视
外面的世界。他听说,扬州有二十四桥的明月。明月,会不会在扬州?
初到扬州时,正赶上一场春雨,青石板的路上印着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打
着伞的人们在路上走着,丝毫没有留恋之意,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浸没在雨中的景致。
清风没有伞,雨也下得不大。他也就毫不介意地四下张望,想找找有没有和明
月年纪相仿的姑娘,若是运气好,或许能在扬州找到明月。可路人见他一个好端端
的小伙子,被雨淋了一身,两只眼珠子却偏偏瞅着年轻的姑娘看,纷纷大摇其头,
心下暗叹这小伙子不学无术。清风却不知,依然一个劲地盯着姑娘家,惹得街上的
女子都红了脸。
终于,一个打抱不平的布衣青年一步上前,揪住清风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清
风不明所以,急得大叫:“流氓啊!土匪啊!抢劫啊!救命啊!”他不会武功,又
不知道哪儿得罪了这布衣青年,只得胡乱地大叫。布衣青年此举大快人心,路人纷
纷叫好,他也甚是得意,点着清风的脑袋笑道:“什么流氓、土匪的?我看你才是
呢!各位看他像不像采花贼?”一言即出,便有人响应:“对!他是采花贼!”声
势浩荡。
清风被提在半空中,双脚不得着地,心下很是焦急,又听众人这番怒喊,连忙
喊道:“不是!我不是采花贼!各位误会了……”话未完,只觉得喉头一紧,再一
看那布衣青年已用手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正义凛然地道:“你既不是采花贼,又
为何总向着姑娘家看?”此话一出,周围姑娘们的脸蛋各个红得跟番茄似的。清风
执意辩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对着布衣青年苦笑道:“兄台,你先放我下来
吧!这样提着,多丢人现眼呀?”布衣青年一听,哈哈大笑,将清风放了下来,却
突然转了语气,厉声道:“谁和你是兄台?既然知道丢人,刚才为何要做这种不害
臊的事?”清风不解:“我做了什么害臊的事了?”他是当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布衣青年却不放过他,嚷道:“你若不是做了什么害臊的事,为何要脸红?”清
风有口难辩,道:“我是从牛家村来扬州找人的!我师傅要我找明月!”“牛家村
是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说过!”路人皆是大奇,“这人肯定是在撒谎!”清风大汗,
急道:“牛家村就是牛家村!我一直都住在那里的!”布衣青年见他也不像是在说
谎,便道:“你说你师傅要你找什么明月的,是什么?”清风忙道:“明月是我师
傅的女儿,她自幼在外流浪,现在我师傅想找到她,就叫我来了!”说着,从怀里
掏出师傅给的信,交与他。布衣青年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你在街上东看西看的,
就是为了找这位明月姑娘?”清风道:“正是。”路人听他俩这么一说,也信了,
自顾自地散了。
布衣青年替清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赔笑道:“兄台,失礼了!”清风也笑道:
“不碍事,只是吓了一跳而已。”布衣青年道:“在下性徐,单名一个义字,河北
开封人氏,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兄台不要放在心上。”清风也道:“小弟名叫青锋,
就是宝剑的那个青锋。后来师傅嫌我这名儿太过强悍,就该了个风雅的名儿,唤作
清风。”徐义乍一听,还道他师傅的位女子,只有女子才会取了这种柔柔弱弱的名
儿,于是笑道:“兄台的师傅,必是位隐居山林的绝世佳人了!”这本是寒喧之语,
清风却当了真,道:“我师傅是个男的呀!怎么会是绝世佳人呢?”“是个男的?”
徐义微微吃了一惊,随即一想,便明白了:他师傅必是为了凑成“清风明月”这词
儿,才改了青锋的名字。眼前这少年看起来比自己小了四、五岁,涉世不深,一双
眼睛却是带着灵气,倒像是个隐逸之士。
清风点头道:“我师傅是牛家村唯一的铁匠。对了,徐大哥,你可知道扬州城
里哪儿有漂亮的女孩子?要漂亮得像天仙下凡的那种。”徐义一听,笑道:“小兄
弟,你的教训还没有尝够呀?扬州确实有位异常漂亮的女子,唤作芍药,可不是你
要找的明月姑娘。”他见清风年纪小,就改口称之为“小兄弟”。
清风听得喜色连连,心道:如果那芍药就是明月,那么我就可以回去找师傅了!
他随师傅在牛家村这么久,也有了依恋,于是问道:“徐大哥,那个芍药在哪里啊?”
徐义笑道:“你当真要去见她?”清风毅然点头。徐义大笑道:“那芍药姑娘是闭
月楼的头牌姑娘,怎是你说见就能见的?”清风心下虽然已猜到了几分,但听他这
么一说,还是红了脸。
徐义见他这样子,叹了口气,道:“小兄弟,你不知道,这闭月楼的要价可是
很高的,身边没几两银子是进不去的。”清风细想:师傅赶我走的时候可没给我银
子啊!当即没了主意。徐义道:“小兄弟若是真的想去见芍药姑娘,我倒是有个办
法。”清风喜上眉梢,急道:“请说!”徐义接着道:“小兄弟在扬州住他三、五
个月,包你能见到芍药姑娘。”清风问道:“为何?”徐义缓缓道:“那闭月楼每
月十五会有一次游街,到时候芍药姑娘一定会出现,你伺机仔细看看她的容貌,就
能知道她是不是你要找的明月姑娘。”清风问道:“既是如此,那只需一个月就能
见到她了,何必等三、五个月呢?”徐义摇摇头,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这芍
药姑娘可不是轻易见人的,有些人一年半载都见不到她呢!”清风暗暗心惊:若是
见不到芍药姑娘,就不能知道她是不是明月,那自己想回牛家村,就难了!
徐义道:“就算本月十五芍药姑娘出现了,小兄弟你又怎么知道哪个是芍药姑
娘呢?”清风心想:离十五还有四日,先住下再说,便道:“徐大哥所言极是,那
就请徐大哥带路,安顿小弟在扬州城住下吧!”徐义点头道:“前面就是客栈了,
小兄弟随我来吧!”说着,便向前走去。清风紧随之,想道:若能在十五见到芍药
姑娘,那就太好了!只是……这芍药姑娘会不会是明月呢?师傅的信上说,明月是
大眼睛、弯眉毛、小嘴巴,皮肤很白,头发很黑。可这街上每个姑娘似乎都是这样
的呀……怎么办才好呢?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正经过一间屋子,一盆水突然泼了出
来,淋了他一身。清风不禁叫了起来。一个绿衣姑娘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着他喊
道:“你叫什么叫?没见我在倒水吗?”这姑娘浓眉大眼的,好生泼辣。清风连忙
陪不是。那绿衣姑娘瞧了他半晌,见他的衣裳都粘在身上了,心下也有些惭愧,道:
“我在倒水你为什么要走过来呀?无缘无故地淋了一身,真笨!”清风道:“你不
说,我怎么知道你在倒水呢?”徐义在前头喊道:“小兄弟,快啊!”清风急忙赶
上去。绿衣姑娘在后头叫道:“哎,哎!你的衣裳怎么办?”清风笑道:“湿了就
湿了吧!没关系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人已没了影儿。
绿衣姑娘愣了愣,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个傻子……”屋子里传出呼喊:“明
月啊,明月你在哪儿呀?”绿衣姑娘忙道:“奶奶别急,我在这儿!”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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