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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霖铃
改编自汤蔚青同名漫画
柳永,原名柳三变,行七,字耆卿。
一枝红杏依约伸出,点缀着春色满园。小桥流水,蒙蒙雾气,伴着丝丝春意。
乐坊“今天,他们又在说我什么?”白衣男子坐在镜前,随口问道。
“他们说你自负狂傲,令人讨厌。”紫衣少女正在替他结发,嫣然道,“是个
盖世的浪子!”白衣男子笑道:“狂不犯法,就连阎罗大伯也不能把我怎样的。”
紫衣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叫阎罗王‘大伯’?”白衣男子的脸上挂着
自嘲的笑。
紫衣少女替他结好了发,整理着满桌的物品,边问道:“这次科考还去吗?”
“科考?”白衣男子仿佛陷入了沉思中。良久,他才道:“不做官的话,整日喝酒
唱曲……虫虫,你会认为没出息吗?”紫衣少女刚想回答, 一人道:“你还那么
在乎功名?”“韩瞳?!”白衣男子的眼睛亮了起来,神情好似见了多年未遇的旧
友。
“你仍然抛不下那些无用之物?”韩瞳手执黑子,一脸遗憾。
柳永懒散地躺在席上,看着棋局。
“两次科考的失败,都无法使你稍稍清醒?”韩瞳继续问道。
柳永默然,道:“那两次不过是意外。”“不!”韩瞳盯着他,坚定地说,
“意外?不,是制度。现今没有重视贤才的制度。”柳永不语。
韩瞳有些怒了,问道:“你是聪明人,为什么假装糊涂?”柳永仍是不语。
微风吹过,掀起了挂在门上的竹帘。
“别谈那个啦”柳永一把拉起韩瞳,就往门外走去,“好久不见,去喝几杯吧!”
“瞳,整天拿把剑晃来晃去不无聊吗?”柳永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须知
人生必须有虫虫的清唱。杯中之物……才算有乐趣。”韩瞳看着他,默然不语。
柳永一手支额,喃喃道:“你不喜欢汴京的繁华……”韩瞳叹道:“耆卿……”
柳永倒在桌上,仿佛已醉。
韩瞳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离去了。
“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韩瞳走在夜色中,
暗叹道,“这次,仍不能劝你同行……”
帘外,一人正端详着柳永。
“皇上?”身旁的侍者不解道。
“那醉鬼便是自称有凌云才志的柳三变?”那男子掀开帘,又看了柳永一眼,
“果然!风标绝世,卓然不群。”他走到柳永身旁,轻轻排了排他的肩。
“状元红?好浓的香味!”霎时,柳永醒了过来。
“你真的叫赵祯?”柳永笑道,“当今皇上也叫赵祯!”“我真是天子。”赵
祯锐利的眼神扫过柳永的脸,“凭你真呼我姓名,已杀了你的头!”柳永眉头一皱。
酒楼里传出一阵笑声。
“古来曹值七步成诗,我喝这三杯。”赵祯拿起酒杯,道,“你能填首词吗?”
有趣!柳永暗道。
“第一杯!”酒填满了杯,反射出点点光亮。
柳永深思片刻,起身吟道:“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呵!”赵祯嘲讽般地笑了。
柳永接着吟道:“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赵祯脸色大变,暗道:他是在
讽刺我吗?
“第二杯!”赵祯托起酒杯,凛冽的目光落在柳永身上。
柳永并未察觉,只是遥望远方,吟道:“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
相。”自封白衣卿相?好大的口气!赵祯暗笑。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柳永也笑了。
“第三杯!”酒杯再一次被斟满了。
“且凭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柳永看着赵祯嘲笑般的眼神,幽幽道,
“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乒”的一声,酒杯落地,碎了。
“怎么?这词不好?”柳永惊异道。
“好!”赵祯说着就往外走,“好一首《鹤冲天》!不愧是柳三变!”柳永不
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主上!”侍者迎上前来,“该回宫了吧?”“他的确,称得上一流。”赵祯
眺望天际,冷笑道,“只可惜如此狂妄之材!”侍者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暗。
“我不需要!”
禁城“龙榜出来了?”赵祯端坐殿中,问道,“谁的文章最好?”官员道:
“一个叫柳三变的杭州进士,他……”“哼!是他吗?”赵祯脸上浮起异样的笑容,
“抹掉他!”“啊?”官员惊愕不已。
“让他去浅斟低唱!”赵祯冷笑道:“要浮名何用?”
春色渐去,只留下绽放的花仍在风中摇摆。
虫虫拿着盛满药的碗,走了进来。
“我不要什么药!”柳永躺在地上,叫道,“我要酒!”“耆卿!”虫虫放下
药碗,去扶他。
柳永却依旧躺在地上,脸色黯淡。
“韩瞳说得对,现今没有重视贤才的制度。”他拿起一壶酒,狂饮。“皇上要
我尽量去写去唱,我岂不是‘奉旨填词’?哈,哈哈……”虫虫看着他颓废的神情,
黯然神伤。
“那个乐工是谁?”“他不是乐工。”“有名的‘奉旨填词’柳七嘛!”柳永
手持瑶琴,唱道:“有个人人,飞燕精神……”虫虫在一旁伴舞。
“他真是自甘堕落,连生活也靠歌女供给。”“潦倒至此,还那么无所谓!”
“可一经他品题的歌女,立即身价百倍!”“写些词句低下的艳词俗曲,嘿嘿。”
“这人已不配当文人了。”
“不是!”不知何时,虫虫已在他们身后,“不是的!你们来追欢买笑,随意
对待我们,只因我们只不过是会说会唱的工具罢了……他不同!”那些自命清高的
“文人雅士”都不再说话了。
“我们这些所谓的‘贱民’,他没有看不起。”虫虫接着道,“他了解我们的
痛苦和欢乐,弱小者悲哀善良的愿望。那么真实地写出了我们的心声……”“呸!
什么东西!”虫虫望着他们的背影,呆呆地伫立于风中,久久,久久……
风吹过,落花阵阵,一片凄凉。
“一生赢得是凄凉……”虫虫叹道,“是凄凉……”
他的词不仅赞扬我们的外表,更赞扬我们未曾衍浊的心灵。
“永弃却,烟花伴侣……”像一个需要人抚慰的孩子。
像我们的亲兄弟事实上,抚慰我们的,是你。
你的词,给我一种滚烫的感觉。
“虫虫。”柳永睁开了眼睛,“那班文人又在说我低下之极了吧?”虫虫沉默
了。
“我再去考一次如何?或者……从此离开京师,离开你。你会怎样呢?”“离
开?……不!”虫虫颤声道。
柳永伸出手,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珠。
“我若走了。怎么才能安慰你呢?”万种风情,多方开解,只凭寂寞厌厌地。
系我一片心,负你千行泪!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畅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甚,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韩瞳紧紧地捏住了手中的纸,然后,将它撕碎了。
“别!”虫虫扑了上来,“你干什么?那是他的信!”纸片从韩瞳的手中滑落,
好似蝴蝶。
“别!别撕!”虫虫伸手去捡那些落地碎纸。
“他还在写这些破词!”韩瞳发怒了,“他无心进取!因为心里放不下你!”
虫虫默然。
“可他始终还是想博取一个功名!”韩瞳看着虫虫,突然一把将她抱起。
“啊”虫虫惊异万分,“韩瞳,干什么?去哪儿?”“我要替你赎身,娶你为
妻!”韩瞳说地很坚定。
“韩瞳?娶了虫虫?”柳永呆呆地站在乐坊门前,“不可能!不……我们一直
是朋友!”景社元年,柳永登第榜首,却只任了一个小小的睦州团练使推官。
“桐江好,烟漠漠,波似染,山如削,绕严陵滩畔,鹭飞鱼跃。”
“…………”“柳七回来了!”“耆卿,真的是你?”柳永在歌女的拥簇下寻
找虫虫的踪影,可仍是一无所获。
“没有……真的没有……”柳永伫立桥头。
突然,不知何物打在了他的脸上。
柳永打开一看,却是一包果子。
桥头上,一个蒙面少女正看着他。
“好可爱!”那少女忙转身走了。
“别走哇!请问芳名!”柳永紧追不舍。
那少女回眸一笑:“素心!”二人来到一个大宅门口。
“你别跟来!”素心关上了大门。
“喷”的一声,柳永撞在了门上。
“耆卿?”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虫虫?”柳永惊呆了。
“耆卿!耆卿!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虫虫一下子扑入柳永的怀中。
“怎……怎么回事?”素心解释道:“她一直同我住。哥哥每月送来柴米。”
柳永不解道:“你哥哥?”“我就是素心的哥哥。”韩瞳走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柳永恍然大悟,“为了让我安心进取,假装娶了虫虫。”韩
瞳不语。
“这种家伙,也有妹妹?”柳永一副沉思的样子。
“你想打架吗?”韩瞳的脸上暴出了青筋。
“不要!我的剑已经生锈了!”
“怎么知道我一定跟来?”柳永抚摸着脸上的淤青,问道。
“你那点毛病我还不清楚吗?”韩瞳看也没看他一眼。
柳永对他做起了鬼脸。
“游狭邪!”韩瞳的脸上再次暴出了青筋。
虫虫和素心都笑了。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枕着虫虫,睡了。
“还在睡?”韩瞳一把将柳永拉了起来。“快看这个!凡景社元年中举的,可
由地方官改为京官,你可以回京了!”柳永不耐烦地看了看公告。
“此事有宰相晏殊负责,你该去拜谒他。”
相府“改官哪?柳君作过曲子吗?”晏殊冷淡地问。
“就像相爷一样作过曲子。”柳永恭敬地答道。
晏殊看了他一眼,轻蔑地道:“我可并未作过那种低俗艳曲!”柳永脸色霎时
大变。
“打扰了。”说罢,拂袖而去。
“低下!浅俚!”“让他去浅斟低唱!要浮名何用?”被君王嫌弃,遭宰相讥
讽,为所有文人所不容!不是充当乐工,就是到处流浪。
注定潦倒一生,算了……
我,早该死心了。
已是清秋。
“去骑马吧!”柳永倚门而立,“天气不错。”夕阳斜照,柳永与韩瞳驰骋于
山水间。
刚才见他脸色不好,也许我多虑了。韩瞳心想。
到了夜里,竟下起了暴雨。
柳永与韩瞳在雨中斗剑。兵刃相交,发出刺耳的回声,在雨中,更为凄切。
“认输吗?”韩瞳压在柳永的身上,问道。
“认输,我认输,还是斗酒吧!”柳永坐在地上,任凭雨点打在他的脸上。
雨越下越大了。
“太累了。”柳永看着韩瞳,水滴从他的脸颊淌过,不知是雨,还是泪,“我
已经,不想再胡闹下去了。”韩瞳惊讶而又沉痛地看着他。
“这人世……我厌倦了。”
“死?!”虫虫的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往下落,“昨天他还……
怎么会死?”韩瞳闭上了眼睛,默然道:“他说累了……”虫虫泪如雨下。
柳永风流俊迈,闻名一时,死后葬于枣阳县花山。
出葬之日,满城歌妓皆至,一片缟素,哀声震地,凄艳欲绝。
半年后但黯黯销魂,寸肠凭谁丧?杜字声声,不如归去。
清明。
在柳永的墓旁多了一座新墓,碑上曰:“虫姬之墓。”
“看哪!耆卿的坟头都是鲜花!”“让我来唱一曲吧!”歌女的声音凄美至极。
春风中,遍身缟素的丽人们凭吊柳七。
清明时,三五浪子聚饮于柳坟前,称作“上风流冢”。
柳永,两宋时最负盛名的词人及曲祖,盛况及于西夏:“凡有井水饮处,即能
歌柳词。”
“这个浪子……”韩瞳看着歌妓们浅唱,叹道,“做了鬼也不让人安宁。”
“哼……”韩瞳拿起了剑,走向远方。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惨,关何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绿减,苒苒物华休。
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歌妓们的歌声一直围绕在他的身旁,随他远去,久久回荡。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向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甚,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今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寒蝉凄切………………
注:“寒蝉凄切”,《雨霖铃》。
“黄金榜上”,《鹤冲天》。
“有个人人”,《浪淘沙令》。
“万种思量”,《忆帝京》。
“永弃却”,《迷仙引》。
“桐江好”,《满江红》。
“衣带渐宽”,《蝶恋花》。
“对潇潇”,《八声甘州》。
以上皆为柳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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