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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 心
“人为什么能够活着?”
“因为人有心。”
“那木头有心吗?”
“当然没有!”
“那如果木头也有心,那么木头也能活起来?”
“木头怎么会有心?”
……
绛雾氤氲,淡紫色的雾气悠悠地溢出,弥漫。晨光透过窗棂,射入。
“我不嫁!不嫁!”一阵喧闹声从巡按府传出,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侯爷公子要娶你,别的小姐想嫁他还不成,你又岂有不嫁之理?”韩夫人抹
着泪道,“洛盈,我们就你这一个女儿,养育了十几年,你可不能为了自己而弃爹
娘于不顾啊!”韩洛盈哭道:“算是我生也生得错了!为何我不是一个平民女子?
为何我要受这等的罪?”韩夫人道:“洛盈,你即为巡按千金,就必须失去一些别
的东西……”“别的东西?”韩洛盈瞪着她的母亲,痛楚地说道,“你知道我失去
了什么吗?是自由!是幸福!为了保住爹的官位,我必须要失去我最珍贵的东西!
娘,你于心何忍啊?”韩夫人叹道:“事已至此,别无选择啊!”韩洛盈呆了半晌,
突然冲出门去。
“小姐……”奴仆们正要追赶,却被韩夫人拦下。
“让她去吧!她会想明白的!”
落花流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韩洛盈伫立溪边,痴痴地看着流水从高处坠下。花瓣在急流上飘着,浮着。
花再怎样美丽,它的命运也不过是凋零。
“花自飘零水自流,流水落花春去也……”韩洛盈喃喃地念道,“人若花,花
似人。”已是晚春,落英缤纷。
“他们说是为了我,可到头来却是为了他们自己。权力,地位,这些微不足道
的东西在他们眼中却比亲情更有价值。”韩洛盈对着水流念道,“我活着,却不是
为我自己活着。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流水潺潺,似乎在回应着,附和着。
“即无意义,又何必活着?”一个声音由远至近飘来。
韩洛盈一怔:“谁?”没有人回答,只有流水依旧潺潺。
韩洛盈叹道:“人有心,所以人活着。我还有心,所以我不能就这么抛下爹娘,
一个人独自上路。”“人心是会变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人心……是会变的?”韩洛盈惊异地问道。
“是的,人心难测。”韩洛盈感慨万千:“人为什么要有心呢?为什么要这么
痛苦地活着?”“……有心不好吗?”韩洛盈道:“木头没有心,可它们照样能变
着木料、木材,为人做贡献。而人呢?人有心,人活着,可他们却追求着那些虚幻
的东西!因此,人有时还不如木头!”“你不想有心?你想做木头?”“如果可能,
我想。”韩洛盈直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哎,你听说了没有?巡按府出大事了!”“当然!听说韩小姐在新婚之夜被
人挖去了心!”“是哪个家伙做的缺德事?现在人家尸骨难全,真是凄惨啊!”
“是啊!那韩小姐也真够可怜的,好端端的洞房花烛夜,竟成了她的最后一夜!唉……”
“听说韩巡按和韩夫人现在正极力追查凶手,以祭韩小姐的在天之灵。”“说得好
听!我看他们多半是不想得罪侯爷和侯爷公子吧!”……
韩洛盈死后的第一个月,一个老农在城郊的坟地里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
正在拿着锄头掘地。老农见她一身官家打扮,也不像是盗墓之人,便问她,小姐,
你在干什么?那女子面无表情,我在挖一个坟。挖坟?老农惊讶极了,挖坟干什么?
那女子冷冷地说道,用来埋葬我的心。老农吓得拔腿就跑。
此事在次日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有人说,那是韩小姐的冤魂回来报仇了。
韩洛盈死后的第二个月,城郊的坟地里多了一座坟,碑上只有两个字:葬心。
路人见之,无不毛骨悚然。
后来有人说,那正是韩小姐所为。
韩洛盈死后的第三个月,在人声鼎沸的传闻和议论之后,一个大胆的年轻人自
告奋勇地前去掘坟。可当他挖开厚厚的泥土后却没有见到传闻中韩小姐的心和尸体。
在坟中,只有一块木头,一块已腐烂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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