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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舞蹈系列
同黑夜作战
黑夜在天空一秒一秒吃着我的小小岁月
黑夜你住嘴！我奋力去抓那黑色的衣裳
但那衣裳是假的，根本就是它的黑
我一把抓了空，反被愤怒抓住
黑夜！我小小的日子、我小小的生活
我小小的幻想、小小的爱情、小小的美
全被一秒一秒吃了去！最后连抓着我的愤怒
也消失了
接着我也要消失了！
我要死了、一切都要死了。我死了也不会向你低头
瞧，我还有一口气。黑夜！我要用新的战斗来打败你
我要带着这最后一口气满世界飘舞满世界歌唱满世界撒下
蓬蓬勃勃的花朵和阳光
呵现在阳光遍布。黑夜！你躲到哪儿去了
现在花朵盛开，蜜蜂和蝴蝶又唱又跳
黑夜！你是不是不敢出来了
不敢出来看我那五颜六色的幻想在现实中生长
不敢出来
看我被自己的童年当众拎起！
小雨点
雨点飘下来了飘下来了，她小巧的拳头
俏皮地砸在我的身上
啊雨点儿，我的小妹妹，我的小电子计算器，
我的小飞机、我的小炸药包
一路追赶着我、打着我、咬着我、哗啦哗啦
地骂着我
我东奔西突地逃、上上下下地跳
天空里满是晶晶亮亮的小妹妹的小拳头
大地上满是我跳来跳去的水花四溅的逃
我跑啊跳啊逃不动啦我的好妹妹
不要再打我了
再打我全身上下就满是你湿漉漉的小拳头了
满是你的小拳头那我就是一朵云啦
做了云朵我得在天空不停地飘来飘去
可我不敢飘泊呀我只能安安稳稳地
在大地上平平静静地活着
啊你怎么了雨点，果真不来打我啦
跳来跳去的小东西现在终于安分下来了
只在天空静静地飘呀飘呀飘着
她飘呀飘着，她那一个个闪亮的飘舞
却又像一个个小巧的拳头
击打着我那东、躲、西、藏的梦想
阳光的小伙伴
阳光你终于来啦，我的歌声正孤孤单单的呢
现在你们可以一起玩了
看，阳光和我的歌声，他们在天空乱翻乱滚地摔跤
一会是阳光在上，地上的植物都滋滋地生长
一会儿是我的歌声在上，地上的植物哗啦啦地生长得更快
最后我的歌声胜利了瞧，他们又玩起赛跑来了
阳光先嗖地跑到水面上可他被水波反弹回去了
我的歌声也嗖地跑到水面，她跑进水里还继续跑
水里的鱼都摇摇摆摆地跳起舞来，水波也一晃一晃地伴奏
我的歌声又胜利啦，这回阳光噘起了嘴
阳光生气了就呜呜地哭，天于是就下起雨来
哇我的歌声还在雨中穿来钻去地逗他
现在已经好多年过去啦
我的歌声无影无踪可阳光还在这里
阳光你还记得我的歌声你还会跟她一起玩吗
阳光为什么我一对你说起她天就下雨了呢
空中花园
我摊开手掌向花园要花
一只蝴蝶飞了过来。来，蝴蝶我们一起去采花吧
看！春天，花开得这么多这么美
我们采红的、绿的、紫的、无色的花
我们采啊采啊，我们去年冬天剩下来的冷冷的心情
反被花一点点采了去
我们从前天晚上就停留不去的黑黑的痛黑黑的苦
也被花一点点采了去
啊整座花园就像一朵盛开的花
现在我们变得好鲜艳，把太阳都羞跑了
不过瞧──它又舍不得离开，第二天又偷偷地来了！
这么多花、这么鲜艳的蝴蝶、这么好看的花、这么花的太阳
让我们表演个节目给春天看看
我立在蝴蝶的左翅上，瞄准右翅
来个单足跳！蝴蝶在我的单足跳里
和世界双双旋转、舞蹈──
蝴蝶是一朵旋转的花，我是一个舞蹈的太阳
蝴蝶旋转旋转转出一只又一只灿烂的花朵
我舞呀蹈呀舞出一个又一个辉煌的太阳
啊在花香和阳光下我们又灿烂又辉煌
让整个花园轰轰烈烈、让整个世界蓬蓬勃勃
但是、但是、但是啊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幻影！我摊着手掌向花园要花
我的内心像花园一样空空荡荡
怪念头
满地的白雪在慢慢消失，冬天就要慢慢消失了
我往远方砸着越来越小的雪块
我砸着砸着
突然想出一个怪念头！
啊好一个怪念头。我把它抓雪块似地抓在手里
我把它狠狠砸向天空，砸得它白云朵朵
我把它狠狠砸向大地，砸得花园一座接一座
我把它砸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砸出翅膀！
太好了我的怪念头，小小脑袋里的怪念头
你把什么都打败了，这下好了
我什么都不怕啦！谁来惹我我就砸出怪念头
把冬天砸得不知去向！
把坏人砸个粉身碎骨！
啊我要用我的怪念头砸呀砸
把一只蝴蝶砸成千千万万只，把一个春天砸成千千万万个
砸呀砸，还要把自己砸成千千万万个！
最后让千千万万个我骑着千千万万颗晶晶亮亮的星星往太空深
处溜得无影无踪
日子开成了花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呢会冷不防地变成一朵花
花你这么好我再也活不下去啦
我想一辈子都呆在你这儿了，一辈子呆在今天了
可也只能这样想想，我还是得活下去
我还是要到明天去、要到千千万万个明天去
明天是什么样的我就不知道了
明天也会变成一朵花吗？也会变成千千万万朵花吗
我站在花瓣里想着明天。花是这么美，今天是这么美
风呼呼地吹着，花摇摇摆摆地显得更漂亮了
风呼呼地吹着，把我摇来晃去
我快要倒下去啦但没倒下，因为我的脑袋重重的
我的脑袋里装着明天呢！装着明天以后的千千万万个明天
风吹着吹着，我想什么时候都会有风的
我想我一定是被明天扶着才能站在这里的
今天这么漂亮、明天又怎么有力，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风呼呼地又吹来了，花又摇摆起来
啊花，你枝叶乱绽，把我绽得不知道稳在哪儿好
打水和飞
我的花，提着竹篮子打水，不停地把自己从水里提出
还不停地把自己拆散：额头在浪上流浪
嘴巴在波谷里撅起来，手臂探进云间，长发又缠住水草
和水戏玩、水打手掌， 最后混为一休
最后小溪袅娜，提着竹篮子来了
一路穿越阳光，穿越蜜蜂的注视
但没能穿越蜜蜂透明好看的翅膀
就和蜜蜂融为一体了，又一闪
变成了金黄金黄的飞！
她成了飞会吃吃地笑吗？她在白天里飞着
飞呀、飞呀，飞得昏天黑地
迎面撞上了飞来的夜晚
夜晚凌空飞着，月光就是翅膀。翅膀扇动着拦住了花
现在花飞去月亮里开啦──她通过月光舒张花瓣
呀，她合拢花瓣时把我收拢进去了，我在花蕊里挣扎着想出来的
那个样子像是在不停砍树
我动作的声音飘落下去像是一阵阵桂香……
哎，花，月亮被我们充满啦
我们亮晶晶地在天空生活，再不想下去
嘱咐（之一）
花，是我瞪着枝叶
一眼一眼看着你开出来的
我用雨水一滴一滴喂得你又大又好看
现在我要回到生活里去了
花，你要自己红、自己绿、自己漂亮、自己恋爱，爱上我的天空
你要带上你的春天
还有你的阳光、露水，还有蝴蝶、蜜蜂、小面包做丰厚的嫁妆
你要嫁给天空，不要太骄傲
等老了就只能嫁给你自己的凋谢了
嫁给了凋谢你还花得起来吗
花不起来你还是花吗
你不是花我就不能在我的土地上写这首花里胡哨的诗了
没有这首诗，哎！花，你就做一朵花吧
嘱咐（之二）
花，你哪儿也不要开
你什么时候都不要好看，你要和春天对着干
也要和我对着干
你要把我的目光狠狠关在萼里，你要用不会生长使我早早衰老
你要用芳香折磨我徒老的想象
你就这样和天空大地僵持着
冬天来了雪花飘飘
你要在树枝里面响响地喊：我已经开啦开啦开得很红很红
你说假话不要脸红
你一脸红就真的是一朵红花了。春天
就在那好看的颜色里躲着呢！她一下子就会跳出来
如果真的春天来了
拿暖暖的风、拿灿灿的阳光、拿美来勾引我
你也不要一着急，从植物里冲出来
飘
我在天上飘来飘去，飘个不停。可是
我并不是仙女，不是
不是一个仙女。我只是飘来飘去
我飘呀飘呀像一片云似地飘呀飘个不停
可我不是一片云，不是
不是一片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
飘来飘去
轻得像一个拿不定主意的新兴开放城市
可是我不是城市，当然不是，我只是
飘来飘去，飘来飘去飘个不停
吹笛
我呼呼呼地吹啊吹，吹响我的长笛，吹个忘乎所以
我吹啊吹，云朵吹得没了影、河流吹得没了影
城市、田野、人群全都给我吹得没了影
我吹啊吹，把一个水珠吹成一个天空
我吹啊吹，天空又被我越吹越大，终于吹破
啊什么都没了、什么都破了
我就只和我吹出的乐曲做伴了
现在音乐和我相依为命，她是被我吹出来的但我
也只能靠她活着
什么都给我吹没了，但她又什么都有！
她有她的天空和大地、她有她的云朵和流水
还有蝴蝶和小蜜蜂，有花朵、阳光和永不消失的春天
她还有编和织！明亮和雪亮的都给她编织出来啦！
所以什么都没有我也要不停地吹
我吹啊吹把什么都吹没把自己也吹得死掉
我死掉了还会活在我吹出的乐曲中
我仍然会拥有我的天空和大地、拥有我的云朵和流水
拥有编和织！拥有我的一切的一切
啊我还会有我的长笛！我还要拿它吹啊吹啊吹个无休无止
鸟啊鸟
鸟一只一只地飞翔，我的嫉妒也就一次一次地乱舞
鸟，你再美也美不过我
你再飞也飞不过我
我一来到梦中，就比你更漂亮更快！
哎要是我真能从昨夜的梦直接飞到今天的阳光下就好了
小旋风
我呼呼呼地在天空跳来跳去
我看见花就跳得更带劲了。啊花这么漂亮
像是蓝天和阳光编织而成的
可她跳不起来，她被大地紧紧拉住啦
花，跟我一起跳跃吧，跟我一起远走高飞吧
不要在这大地上开了
你给谁好看呢，你拿颜色给谁看呢？
在这糟糕的大地上
我呼呼地天空纵来纵去，从一朵云
纵到另一朵云。从一片蓝天
纵到另一片蓝天。可花只是一动不动
啊花我该怎么办呢？
我是透明的，浑身上下除了飞的愿望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拉不起你，带不动你，更不能使你飞起来
花拼命地扭着花枝想要挣脱地面
可大地太强大啦
我又空荡荡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只好留在大地上了，花，我只好独自走了
我看你摊开两片花瓣摇摇头，露水一溜儿落下来
你是在哭了
你哭了，你只能永远永远地被紧紧拉在大地上
飞花
好大的雪呀满天飘飞，把我晃得眼花缭乱
雪随意地下好像是仙女在随意地抛洒她的飞花
仙女仙女每一场雪都是你在抛洒飞花吗
为什么这场雪特别让我心跳
我猛地接住一朵她闪烁了一下就不见了
她不见了，我的心是越跳越厉害
她一定是跑到我的心里去啦，她在我的心里继续飞舞
所以我的心开始疼痛起来
她飞呀舞呀个没完，我的心疼啊痛啊个没完
而天空的飞花也舞啊蹈啊个没完
飞花围绕着我不停地飞舞，仙女不停地把她们撒在我的身上
仙女你在抛洒飞花可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我多想看看你飘飘摇摇的模样，你在哪儿呢
你一定躲在自己撒出的其中一朵飞花里吧
啊我知道了，你就躲在那朵、那朵飞花里，那朵
就是溜到我心里去的那朵！啊仙女你是在我的心里向外满世
界地抛洒飞花吗
翅膀
我的歌啊偷偷地戴上了我的翅膀
在我想远走高飞的时候，她会一下子
飞到天上去
在我想要到达的、远方的远方
她已经在旋转。她一直从我的内心
舞到我们生活的外面
翅膀，我的幻想就是我的翅膀
带着我的歌声飞啊飞
我也是翅膀，歌的翅膀，带着她的芬芳和呼喊飞啊飞
一对翅膀，我是左边的一只，我的歌是右边的一只
我们共同的梦穿着它们，飞啊飞
在蓝蓝的天空飞，飞得无影无踪……
悄悄话
我抬头看她
她的舞蹈是透明的
在她的舞蹈中植物都从地上长出
她是一片蓝天的她
是一朵水花的她
她从天边来到我的身边
她在变成空气、变成看不见
她是我的一句喃喃低语
是我说人云朵的一句悄悄话
她和我的一句叫喊──她的哥哥
手挽手在风中追风
在雨中逐雨
她用浅蓝色的裙子衬着天
用红通通的脸庞放出阳光
呵！我的悄悄话
我追风逐雨的小女妖、我骚动不安的小女妖
飞起来
拿青草来洗出几个肥皂泡挑选
一个最好看的去居住。来！让我们一起飞
飞呀飞呀飞得全部没影，飞得变成两朵蓝
就像两片小天空
住在浅蓝浅蓝的房子里
太阳出来了。肥皂泡，你是我的房子，你可要小心啊
不要在阳光下私自美美地破碎
你破了我怎么办呢
所以，你不要在阳光面前表现得五光十色、鲜艳美丽
你可以用我的脑袋想一想
你太好看了，要被阳光爱上的呀
它爱上了你就会用狂热的热情把你融化掉把你爱死
可是肥皂泡，我的漂漂亮亮、五彩缤纷的肥皂泡
如果在阳光下舒服得要死，如果一定要美美地破碎
那就破碎吧、美美地死吧。让我们一起飞、一起去死
让我们一起飞、飞呀飞呀再捎上我们灿灿烂烂的梦想
让我们心里的梦越做越多
让我们的心被梦撑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
在阳光下爆炸、破碎！我们破碎了就变成千万个我们
让千万个我们统统飞起来，死了更要飞起来
让千千万万阳光、空气、房子统统飞起来、飞起来
追呀
她跑了蓝晴蜓！抓住她抓住她
抓不住她的翅膀就抓她不断
留在身后的飞呀
她披着我的呼叫显得多自由
她在自由的闷罐子里飞呀飞呀
她想飞是好的不飞是不好的
她想左边的翅膀是一只
右边的翅膀是另一只
她想一加一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她想啊想啊
把脑袋越想越重
她想得自己要掉下来啦
就让她想吧
就让她的想来让她越来越重
就让她的想来称称她重还是我的追重
她一边飞一边重如泰山了
她越飞越低
我越追越高
消失了消失了
她像一弯烟向天空淡去了
她淡去了我是不是还能见到她
她终于会是看不见的，接着一定听不到
最后就要彻底消失了
我在她的似隐似现中跑过旷野
我的双脚跑过旷野，我的耳朵紧紧跟着，去追她的歌声
我的目光飞在最前头，追赶着她
她似乎是越跑越快，往最快里跑，让我的目光赶不上
我的眼睛又赶不上目光，我的双脚又赶不上眼睛
什么又都赶不上紧紧贴着她的我的心
我全身分离地一起忙着、跑着，追赶着她
她的消失却满世界地渐渐涌起
终于把我覆盖
流星
一颗小星星他不想活啦，放眼望去一片黑暗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他呼啦啦地喊着
心往身体的四壁乱撞
那么多的小星星活着，活在黑暗里面
那么多的小星星手拉着手一动不动地活阒，各自放着小小的光
可是那颗小星星他不想活了！
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啦！他高喊着，挣脱拉着他的星星们的手
一纵身就往大地上跳
这个跳跃只有短短的一刹那
啊这一刹那在漫漫无尽的岁月中划过，显得多明亮
小流星的死多么明亮。他终于
离开了那黑黑的家，燃烧着来到大地上
他哇的一声哭进了我们的生活
他开始吃奶、上幼儿园、踢球，微笑和思考
他渐渐地长大，他劳动、恋爱、关心世界上的战争与和平
他就这样活着，和大地上成千上万的人一起一动不动地活着
成万上亿的人手拉着手围着地球，各自放着淡淡的光照着自己
日子一个又一个地过去，日子一个又一个地要来了
还有很多日子要活呢！可小流星又活不下去啦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他呼啦啦地喊着，心往四壁乱冲乱撞
他挣脱了拉着他的人们的手，一纵身
就往天空跳去！
茫茫夜空一阵闪亮一阵闪亮一阵闪亮
天鹅
一只天鹅迈开大步在追我！
怪不得我跑得这么快
天鹅，你步子这么快，我要不要停下来等你
只有我爱你，天空才是美好的
我教你慢慢地跑，你教我捉水里鱼
啊那么多鱼，像是你跳来跳去的怪念头
天鹅，你还飞不起来吗
我都急得跳上了云端，呀那么多天鹅
你们却没想想你们的一个妹妹在一步步地追我哩
你还追吗？我回头说。可是回头什么也没有！
天鹅呢？她根本没有了
原来她是我心里的鬼变的！
真正的天鹅正飞过头顶，飞过天空之上的天空——
她们白云的翅膀是我的仰望做成的
火焰
一阵风被后面一阵风追着
呼呼两下过去了
一个白天被一朵火焰追着一下没影啦
火焰、火焰，你赶走了白天
是不是想叫自己显得亮些，可惜你那么小！
你只是白云的一记咳嗽
你那么小，只是一朵小火焰
你妈妈才是一朵大火焰
你要是我的妈妈，你也就是一朵大火焰了
看天空啪啪乱响，星星越来越多
星星！我跟火焰说了那么多话也没你多
我经过了那么大阳的照耀也没你亮
所以我想要做火焰的孩子
我想要做一朵火焰，我说出的话就是星星
火焰，做我的妈妈吧
现在的我只是一阵风，就要被别的风刮跑啦
我什么都没有了，让我做一朵小火焰吧
让我们都是火焰，让我们烧啊烧啊
把天空烧成一朵大火焰
把大地烧成一朵大火焰
把我们也烧得变成最大最大的大火焰
捉风
风来了 风来了
一阵冷风从身后吹来
就要吹着我的头发了
好险！我闪身一避
我让过风头
一把抓住风尾！
快，把风关在口袋里
等夏天到了再
放出来
我把空空的手
伸向口袋，我
把手中的空
认认真真地放好
突然，我又一闪身！
一阵冷风
从身边“嗖”地掠过
逃/火
你一次小小的逃跑就像一朵红红的火焰，好一次接一次的逃
就像一朵接一朵的火焰
那么多的火焰！啊逃来逃去的你
你逃离家又逃离社会，逃离爱情又逃离春天
你逃开了死亡、逃开了生活，你逃到我的怀中又逃了开去
那么多的火焰！在我内心的大地上蔓延
逃！逃得又美又蓬勃，叫我在疯狂中昏倒
我扶住歌，免得真的倒下；但歌却抢先一步倒下
我们都是昏倒在火焰里面，我们都烧着了
呵我烧起来了，我亮起来了，我也是火焰了，我也就是火焰一样的逃了
逃吧。我逃啊逃，逃离大地、逃离现实、逃离这个世界
我逃开死亡也逃开生活，我到你的怀中又逃开去
每一次逃跑都是一朵火焰，在你内心的天空中跳跃
逃！在我逃怕了想停下来的时候，啊我远方的小妹妹
你依然在逃，在无止息地制造热烈的火焰
又美又蓬勃。你在逃，逃呀逃呀逃呀
你逃呀逃呀就和逃融为一体了，你就是逃了，逃也就是你了
啊我隔着一千个年头一万光年路程喊着你喊着你
我就把你喊做逃，喊做小小的逃，我的小小的逃
小小的逃，小小的火焰，无休无止的逃、无穷无尽的火焰
无边无际地燃烧，把我重新卷入火焰，让我成为一朵火焰
让我重新逃起来从此再也不怕，让我们两个逃逃啊逃啊合成一个逃
让我们逃啊逃啊一起往天空深处逃得无影无踪
逃出冬天
花一朵接着一朵到冬天去死
很快就要到了，很快就要死了
呵好个冬天
像一只巨大的口袋要把我兜头蒙住
一条条落叶飞扬的路像是大地伸出长指
要来抓我、要把我拦住
但路自己也呆不下去了
它溜到天边，把头伸出太阳这个窗户去看天外
它的脚在我的脚下乱抖
它的左手伸进夜晚、它的右手探进大海
呵寻路的路，拼命乱撞
叫我站着、抖着，活都活不稳了
猛然，我抓住一缕偶然经过的轻风
拨腿逃离、破冬而去！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之歌
我有七个我
所有的我都是同一个我
我就是我们
我们就是我
我既在地上，又在天上，也在天地之间
我既在现在，又在过去，也在将来
我们飘泊、飘泊、飘泊，无休无止
我们疑惑、疑惑、疑惑，没有答案
我们梦想、梦想、梦想，虚无缥缈
我们苦难、苦难、苦难，无边无际
我们前进、前进、前进，走到同一个我的身上，合并成一个我
我们就是我
我就是我们
所有的我都是同一个我
我有七个我
雁
一只天空高飞的雁高高在上
雁呵跟随你高高飞翔的
是我最高的仰望
雁飞呀飞呀飞着
让我的身体也长出翅膀
我的仰望
要带着开阔的原野一起飞
雁飞呀飞呀
我抬头看一眼，它就变成了两只
我再看一眼，两只高飞的雁
就哗啦啦哗啦啦变成一大批
一大批雁带着我的仰望
在天空高飞
我握住遥不可即的雁的翅膀
我的青春时代突然开始
蝴蝶
我只是很小的一只蝴蝶，飞到了大地上
大地那么大，可我
只是很小的一只蝴蝶，很小
可以随时被你放进口袋里
可以随时被你一口气吹走
我那么小、那么孤单，我只是
很小很小的一只蝴蝶，飞到了大地上
你那么大，像大地那样大
你把我轻轻地──托在掌上
你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你没有说话、没有把我放进口袋，没有一口气把我吹走
你只是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你看着我，你的眼睛里，慢慢地
落下了泪水
小日子
过去的小日子又一个踮着脚尖回来了，小燕子！
你被我扯落的羽毛又长出来了、被我遗忘了的
小小的美！飞翔的美、得不到的美
又来逗我生气了，逗我对着飘来飘去的云朵下面
一动不动的自己生气
我又看见你在我的叫喊声里翻滚
我又看见你那黑黝黝的小小生活在蓝天中
像一枝花无止无息地绽放
乱飞乱跳！多么活泼的美呀小燕子
叫我的心往四壁冲突，一次次地冲撞
啊我不敢再看你了再看你
我会不知不觉哭了起来
我把眼睛闭上啦就像关上春天的大门
把远方归来的小日子关到外边
这么多年来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梦想
让我梦想，不要让我再看见它──那小小的日子
我要在梦想中吃苦。小燕子！你扑闪着翅膀在我身边飞翔
但你只是在飞翔，你就是飞翔，你不是
在逗我生气
现在我的气已经不生了，已经被滚烫的情感烫熟啦
让我喊你、念叨你、流着泪想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啊但我只能闭眼
把你关到春天外面
生活
我轻手轻脚踱进早晨，躲在草叶间一动不动
慢慢慢慢地，花从黑夜里显现出来
慢慢慢慢地天亮了，花漂漂亮亮地开着呢
我“嗖”地扑了过去，吓她一大跳
她吓得花枝乱绽，一颗花心跳出来又赶紧钻回去
她张开花瓣来抓我，我又“嗖”地蹿上天空
她撒出芳香要来网住我，我呼呼呼把它们全吸了来
她用身上的五颜六色来迷惑我的眼睛，想让我看不清楚她
我闭闭眼就什么都不怕
我呼呼呼地扇着翅膀飞来飞去，从上到下、从南到北地逗她
她挣呀挣呀挣不脱地面，只要摇着花枝干着急
天越来越亮，有一片阳光从天边的云霞里跳下来
他举着金色的大刀东张西望，察看昨天的夜晚有没有黑色留下来
我想糟啦它一定会跳到花朵上，花鲜艳的颜色里面就有几点是黑的
我“嗖”地纵过去伏在花瓣上把它们遮住
阳光看了看我们，就向着西方去了
花拼命地摇着花枝，想把我摇下来
我纵了开去。花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打来斗去呢
雨水里的秋天
稻谷里跑出了苹果
树叶纷纷变成蓝色的天空
整个秋天都乱套了，乘在一滴雨水里立即就要在地上消失
现在该我一路飘洒过来，像一阵迟了的秋雨
不让太阳从水里爬出来，不让大地天空明明朗朗的
不让秋天找不到雨滴可以乘
不让它说消失就消失
太阳在水面晃呀晃终于晃没了，我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
我想停下来不走路了可路
反过来走到了我的身上
我只好又是一阵秋雨了缠缠绵绵地在大地上飘呀飘
秋天就在我的身上盘旋了一会
然后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走出雨季
下雨了下雨了，我来到秋天的湖边
湖水晃呀荡呀不安分地波动着好像是
一个小雨点开出的大玩笑
我的身影也乱摇乱晃起来了
啊真想揭开湖面看看自己在里面干什么
雨稀里哗啦地下呀下
我洗了洗手，又洗了洗脸
能不能把搞脏了的心绪也洗一洗啊
我淋着雨，玩着湖水，又望着天空发呆
雨啪嗒啪嗒打在我的身上
我想这一缕水线儿是不是天空送给大地的生日礼物
今天是大地的生日还是我的生日我是大地的孩子吗
我是大地的孩子啊，雨雨请你们到我的房间来作客
我的房间又大又亮，星星挂在墙上，太阳就是窗户
雨，我们一起走吧，一起走啊走，向着迷茫的远方，向着我的房间
走啊走我走到长大是不是会不要走了
雨啊我长大了是不是也能叫你来你就来
我走着走着，雨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这雨真的只是我想出来的吗
天空一朵云也没有，大地一滴水也没有
没有雨没有雨可是真的有一颗雨珠儿挂在那儿啊
我叫他太阳叫她太阳
它红红脸就应了
下雨
小树林张开树叶同我说话
你在说什么呢小树林
我听见哗啦啦的响
我想这下好了，都唱起来跳起来了
应该有一场雨来凑凑热闹了
雨说来就来
雨走到哪里哪里就亮晶晶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纷乱的雨
好像大地上纷乱的人群
雨点你们好啊
我张开双臂哇哇地喊
我这样想象着，走进了小树林
小树林张开千千万万张叶子，又唱又跳
啊这下糟了
我真的得给她们下一场雨了
幻想之花
我在冬天的深夜里往更深的夜走
夜越走越深，寂寞也越来越深
黑夜真是漫无边际的黑啊
黑夜这么黑，它会有个尽头吗
我心情黑黑地想。想着想着，突然
世界一下子亮了！
啊世界亮得这么迅猛，我知道，是我的幻想像花一样地开了
我的花啊，总是很意外很意外地
一下子开出来
她总是开得那么突然，所以她总是要被自己吓一跳
她一受惊吓花枝就要禁不住地乱绽
她花枝乱绽，就要把世界颤抖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天空就要禁不住睁圆了千千万万只眼睛来瞧她
于是在我的头上就有了星星。星光贼亮贼亮
但除了星光还有更强大的光同时亮出来
这就是月光！月光，那是花的花瓣呀！月亮是花的花心
现在我就被笼罩在花里，全身上下是晶晶亮亮的芬芳
黑夜是越走越深，越走越亮
寂寞也像脚下的路一样被我越走越少，最后给走没了
回家的路上
一朵花偷偷开放，带走了我的心事
除了心事我是什么都没有
现在我空空荡荡的，就只剩下饥饿了
一阵风从我的身体穿过，两个女孩从我的身体穿过
我空荡荡地走，用头在天空一下一下敲出脚印
被饥饿赶得往家走
妈在家是不是给我做了好菜
好得连汤匙桌椅都要吞进肚子里去
挤满了这些也就容不下心事，再不用去找回它了
妈若没给我做好菜我就只好吃生气了
我空荡荡地走啊走，一朵花的开放叫我只剩下饥饿
而我走啊走啊一路上把仅有的饥饿也丢啦
真是空气一样的空
北风呜呜
天气冷了、树叶掉了、星星变做雪花偷偷落到地上
风呼呼呼吹啊吹
被阳光挡了挡，但又从北方的漏洞里挤了进来
北方的漏洞有多大？拿阳光去补吧
拿本书一量，啊
整个北方的天空就是一个大漏洞
谁来把天空堵住呢？谁能把风赶走呢
我用自己的脑袋想啊想不出
我借大黄狗的脑袋借北极熊的脑袋想啊想不出
再用雪花的脑袋试试看吧
啊就让美丽的雪花飘啊飘啊不停地飘
让洁白的美把北风羞死把北风惭愧得缩进自己的身子里去，把北风变得不冷
呼呼的风变成呜呜的了
哈，迎着漂亮的雪花，我听见北风哭了
北风你哭吧，边哭边狠狠打我，一边打一边自己痛
你打得最厉害我也不抖一下
你打得最厉害我也不溜进房子里去背地里痛
喂北风，你越吹越猛我怎么越冷又越热
柳枝
春天还没到我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想骑着一根柳枝跑进郁郁葱葱的绿色里去
可柳枝太轻了我须变得比它更轻才对
干脆不骑了就让它来骑我吧
柳枝你骑着我，我们闭上眼到地狱去玩玩
地狱玩够了就上天堂
天堂玩够了就故意摔跤摔下来摔下来高高兴兴地喊疼
春天是越来越近了，急性子的植物都抢先开了花
柳枝你也跑到春天去开了花朵回来跟我玩吧
可柳枝不会开花！
柳枝我就算让你做我的衣裳也不会显得我漂亮了
还是把你折下来扔到将来去吧扔到一千年一万年以后去
等我以后死了也好有你跟我一起昏天黑地地玩
春天的雨
让人心跳的春天突然飞来
把我的心吓得拔腿而逃！我的身体来不及赶上
被道道雨丝捆住了
我的心孤单单地逃啊逃啊逃不出我的身体
它兜了一个圈子又只好回来了
它们就在绵绵春雨中喊着太阳太阳
它们喊呀喊呀太阳终于出来了！春雨无影无踪
但春雨消失了一会又袅袅娜娜地飘过来了
这会儿我的身体跑得及时，一溜烟不见了
这会儿我的心被抛在丝丝春雨里
我的身体孤单单地逃啊逃不开我的心
它兜了一圈也回来了
它们就用缕缕雨丝拼命织啊织啊要织一个太阳
它们织啊织啊太阳终于织出来了！但太阳就走是雨丝做的呀
我的心和我的身体再也逃不出春天了，逃不出春天的雨了
叫我的心狂跳的雨呀，纠缠不休地追我、打我、咬我的雨
我逃不出仍然拼命地逃
我逃呀逃，一会儿心跑在前头，一会儿身体跑在前头
啊，我是落在我的后头，还是赶在我的前头？
我都不知道了，我已经不是一个我了，我已经分离了
我分离得越来越厉害，我变得越来越多
啊，我这么多、这么多，又这么明亮
我也是一场雨了
花精
那年春天的花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种子
我怎么来继续长大呢
我喝一口雨水，花就在里面长一圈
我吃一口阳光，更是了不得
索性饿死算了，花却从我的嘴里蹦了出来
她一出来就咬住了天空
嘴咬着天空，身子仍占着我的身子
天空一口一口缺少，被她的红色、绿色、蓝色、白色，五颜六色吃了进去
花啊，喝我的雨水，吃我的阳光
后来我被花充满啦
两只脚插进了地下，又被其它花的根紧紧拉住
两只手又钻出了小花，手掌变成叶子，嘴里停着一只蜜蜂
花呀，我干脆就做一朵花算了
我红呀、绿呀、漂亮呀
我开到小孩的惊讶里开到春天的歌声里开到书本里
我开呀开呀边开边想
我想春天是个大幻想，花是个小幻想
她们姐妹，让一颗种子长啊长啊把世界长得姹紫嫣红，把我长得迎风怒放！
随便歌唱
音乐四面八方地响起来
我拉住其中一个乐音的翅膀，飞！
飞舞中我慢慢变得又透明、又漂亮、又轻盈
接着就比空气还轻了，轻得
没法沉到自己的心里去飞
啊只好漂浮在这个世界的表面了
风嘟嘟嘟把天空吹得又大又美
一伸手就摘到天了，可是谁-----好像就是天空
用漂亮和芳香两片花瓣把我拦腰夹住！
溜不脱啦！只好满天地舞蹈了
在音乐上舞呀舞呀，风吹来又吹去，我舞去又蹈来
一朵桃花走出四月，接着就是一阵雪花乱飘
一片雪花叫我暖和得像一朵太阳花
啊那么多的花，除了你
还有什么美叫我这么不得安宁呢
我不停地舞蹈，我的舞蹈就是天空这朵花的花香
就是天空这朵花的一个不安分的梦
花的梦也是一朵花，是比天小一点点的花
你的舞蹈是生生不息的片片花瓣
多么活泼的梦呀
我看到它带着我的身体飞舞
我看到在我的飞舞中
蒲公英漫天随便歌唱
大雁
秋天刚来就很快地去了，大雁也去了
现在是满天的雪、满天的白、白、白
我在雪地上，也是一朵雪花
旋转着、歪斜着、想着昨天的大雁
昨天，飞翔的天空在大雁背上停下来
大雁不动，忽然又飞了
大雁一滴滴远去多像天空的眼泪啊
大雁大雁，你为什么不来了
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黑夜太黑
是不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苦
大雁大雁你回来吧
我把我生活的日子分出几天给你飞去
我把热从太阳那儿搬来给你
我把光也从太阳那儿搬来给你
如果没有太阳我就自己做一颗，啊
我也把自己给你一天
把我拿去吧！让我雪地上的呼喊在下面推你
减轻你飞翔的负担
现在，纵使我只有这样小小一朵雪花的梦想
我也要分一瓣给你，让你也有梦想
让你在梦想中，一转眼飞到我的身旁
大雁大雁你来吧
现在我是一朵雪花，你来了我就是另一只大雁了
小妖精
她用雾的形态围绕我
用飞鸟的声音、用星星的眼睛
在我的耳朵边歌唱，拿蓝蓝的星光拂我的脸
她百般地挑逗我、捉弄我，好象我是她的小哥哥
哎小女妖，我只好让你这会变的妖精做妹妹
我只能在想象里让她静止下来
她静止下来像我留在空中的幻想
但她永远不会停止跳跃，她一刻不停地从这变到那
她看看我，只让自己的一部分静下来，静静地变成一朵云依着蓝天
却让另外的自己化成一阵小旋风
又让剩下的自己一心一意做我的顽皮小妹妹
好妹妹好妹妹，你扑过来咬我
红红脸说我们远走高飞吧，像那阵飘来飘去的风一样
你挥挥手空中出现了一棵棵青梅树，我只好跟你飞来飞去
我想一想我们就已骑在一匹竹马上遛达出一片青草地
我们骑着竹马跑啊跑啊，在青梅树林里发疯地跑
啊我累了，好妹妹
让你那朵宁静的云覆盖我让我睡觉吧
让你那阵不安分的风飘得远远的
你也远远的，让我好好地做个梦
可是我还没有睡着呢，“呼”的一声
她已随着那阵小旋风跳进了我的梦
妹妹我是不是也要变成妖精了
我像一缕香从花瓣里溜出来找你的小鼻子
我像一道阳光逃出太阳来撩你的眼睛
我像一片花瓣从这个春天到那个春天
我像一个白天拼命地追赶着黑夜
啊妹妹我也是一个妖了
也在这里变来变去，无中生有地想你
想想认真的事儿
我口袋空空的一颗花籽都没有
口袋里的空又越来越厉害，一直侵犯到我的肚子
不要把我饿死啊！空，也不要走到我的脑袋里
让我想不出认认真真的事来
当然想不出认真的事
就把自己想到一片树叶上去好了
在树梢上看看天空，偷偷吃一些云充饥
吃不饱了再想到天上去飞
可是现在――呵，吃得太多了飞不动啦
乘一阵秋风来落到地上去吧
在地上过一辈子的生活
然后再让风吹到水里过另一辈子
过满了两辈子生活真想死一死
死了就不怕饿啦
死了就在地上长出，我就是一株植物了
一株长脑袋的植物
口袋里的空也死去了，我的脑袋不怕是满满的
这样就可以想认真的事了
把自己想成一个正正经经的大人
想到欢乐里去和爱情手挽手向前走
想到一张不变的笑脸里去经商、游历
想到严肃的思想里去钻学问、做教授
想到生活里去，就想到人的生活里去
想到一个人的里面去，一个小孩的里面去
可是、可是、这个小孩的口袋里也是空空的没有一颗花籽
我的诗歌漂亮不漂亮
把诗歌写得漂漂亮亮，让蜜蜂飞来
蜜蜂你来吧
我从空气里捞出语言，就像从花里采出花粉一样
没有什么花比我苦苦写出的诗更漂亮啊
我苦苦写诗
天天不吃饭只吃苦，现在我可以跑出去吃东西了
现在我好看、瘦、飞快地跑
一边跑一边吃花
大地有那么多花，我还是吃不够
让我和你一起飞吧，蜜蜂，去吃天空里的花
我没有翅膀
我没有翅膀、没有甜、也没有力气
但我好看的诗歌比天空所有的花还要好
她轻轻的朗诵是最香的花香
使我神气活现，使我骨头轻轻、轻轻地飞了起来
啊最好看的诗歌已经开出，蜜蜂你来吧
飞到我的诗歌中，帮我做很多很多的蜜
为了写出这么好看的这么甜的诗，我吃了多少苦啊
就这样活着
我累了，让我肩靠着春光梦上一回
让我靠着风想想看不见的东西，看不见的东西太多了
梦轻手轻脚走来，随即一甩手走远，又绕着弯子溜到我身后
我瞪着手指间长流去的流水
生活用岸来束缚我的形状，又用流水让我曲曲折折，让我不得安分
它滔滔不绝地骂我、攻击我，继而缠缠绵绵地安慰我，一再地无中生有
梦是看不见的，流水是看得见的
我在看不见与看得见之间来来去去
越看越看不见
靠着春光和风，我变得花里胡哨
靠着流水，我又干干净净
我一边既靠着春光和风，又靠着流水，一边唱歌
靠着唱歌我才活到今天
我还得活下去：身穿歌唱的过程
又一日三次把歌唱的间隙塞进嘴里
小泥人
所有的没有压上来都没能让我感到重
我的肩膀是轻轻的
小泥人，我不能用土来造你
我只能用语言
语言漂在上面、土沉在下面
它们都在我轻轻的身体里轻轻地漂着
小泥人，你是用语言造的，不是用土
你是蓝的、黑的、红的，还有无色的
但你不能是白色的
你的生活是白的你不能 消解在里面
你要给我唱歌、给我制造生的烦恼
让我活得轻了又更轻
让我飘呀飘呀坠下在地，让我去死
但有你在，我怎么死得了
我死了又被你用我的语言救活
你用我的语言把我造成一个人
像这个世界
轻轻让一张白纸托着……
芦花，芦花
一枝芦苇从我的白纸上长了出来
芦苇，我在上面看你呢
我用一枝铅笔把你变成一棵大树！
让芦花咕嘟咕嘟从没有忽然长到有
芦花，你雪白的衣裳多叫我喜欢啊
让我闭上眼睛也做一会芦花
我是蜻蜒的好朋友，我是秋天的小心肝
我看着我的脚看着我的衣裳看着我的脸
呀白云在前向我挥挥手
白云在后是不是我的小朋友
白云飘呀飘，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啊我要让左手变成风，右手变成一朵云
我的心呀是一颗红红的太阳
我的嘴巴――嘘！这会儿我得闭上嘴
轰隆隆的雷声会把秋天吓跑的
我弯上弯下跳形体舞，我变来变去跳色彩舞
我弯上去天空在头上变成大芦花
我弯下去池塘在头上变成小芦花
我一会儿纵上天空，一会儿扑进池塘
一会儿是风，一会儿是云；一会儿雪白，一会儿七颜八色
我跳啊变啊，忙个忘乎所以！
忙完了就睁一下眼
偷偷把自己做一会儿
早晨在冬天就成一块透明的冰
我一醒来就跑出身子去找花
冷空气的早晨，冰一块比一块硬
风呜呜地把自己吹得很远，嘴呼呼地吹风
好漂亮的冷空气！好漂亮的衣裳！穿在太阳身上
好美的太阳花
我和太阳双双出门旅游，我和太阳一起去找我的花
我的花啊，在哪里，在哪里
我听见她在说话，在你的你的，心里心里
花，从我的心里跳出来让我轻轻吻你吧
我都兴奋得乱跳乱舞了
我乱跳乱舞，就像迎风摇摆的花枝中的太阳！
我和太阳一起去找花
太阳，太阳，你这么明亮，这么好看
我心里的花一定像你一样好看
你瞧！我心里的花一开出来
季节就哗啦哗啦变成了春天
叶子的舞蹈
一片叶子来到窗口
弯腰、抬腿、跳啊跳起来
一边跳一边又跳，一边不停地
把自己从身上分出，一片
二片、三片
啊叶子，这么多小小的舞蹈像是平空想出来的
叶子叶子，你在空气中狂热的舞可把我的眼睛害苦了
我的左眼蹦到天上，我的右眼钻进地下，我的耳朵像一只月亮
手臂举起像树杆撑着我呼啦啦的叫
我已经跟着跳了！
跳呀跳呀疯个没完
现在如果我停下来，所有的树就不会生长了
我跳呀跳
光秃秃的树一棵棵被我跳得繁枝密叶
光秃秃的大地被我跳得丛林遍布
跳呀跳呀
哇！我都没有停下来看看窗口的树叶是假的！
它是我留在秋天里的一声低低吟唱
这个低低的吟唱变成精灵，变成舞的怪样终于让我的血肉充满了
雨天过去了
你一来天就下雨了，一个晴天躲在雨的后面
他不出声
他捂住太阳不让出来
没有雨我也已经不知道阳光
阳光是什么样子的
阳光是雨的妈妈还是雨的女儿
在水中躲雨真想念阳光啊想和它一起轻轻快快地走在大地上
一座雨天像一只飞鸟哗哗乱飞乱走
我好像已经是她的翅膀了！可把我气坏了
我挥开雨一伸手就摘到了晴天和花
一颗小太阳在花心里躲着
逃出那个秋天
花一朵接着一朵
到秋天去死
很快就要到了，很快就要死了
啊好个秋天
像一只巨大的口袋要把我兜头蒙住
一条条落叶飞扬的路像是大地伸出长指
要来抓我，要把我拦住
但路自己也呆不下去了
它溜到天边，把头伸进太阳去看天外
脚在我的脚下乱抖，左手摸向夜晚，右手探进东海――
呵寻路的路，拼命乱撞
叫我站着，抖着，活都活不稳了
猛然，我抓住一缕偶然经过的轻风
拨腿逃离，破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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