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
随手拈一朵寂寞,然后听肖邦。
依旧喜欢这位钢琴诗人,挂着迷人的笑靥,让双手娴熟地在琴键上滑落串串
音符。有潺缓的水流过,有翩迁的云掠过,玲珑剔透的乐音也流过塞纳河,掠过
柏林木质的栅栏,在我的耳边回旋。看见了吗?深秋的雨滴在窗檐上,盈盈地跳
跃着,小狗在浸满阳光的地板上嬉戏,惊醒了他苍白的忧郁。于是,肖邦修长的
指尖,便流淌着上一个世纪的幻想、离愁、欢悦;流淌到这里,在我手心里有形
迹、有感情地舞动。
追随他,追随他的灵魂,他的音乐,我便独自走在那如行水流云般明净的底
色中,走也走不完那份荒芜,永远也不能。
即使是哀愁,也是天使在落泪,只因为花园里的玫瑰凋谢了而落的泪。
听着莫扎特的音乐,清澈、干净,你会发现音乐本身就是聪明的。再多的感
伤,感觉不到矜夸的苦难,只是漫天枯萎的叶子在飞,飞。是的,在冬日的阳光
下,忧郁乘着片片落叶悠悠地旋转在桦树林间,飘向铺满枯叶的泥土中,渐渐沉
淀,隐去。
这就是莫扎特高贵的忧伤。
他的小号,他的铜管,无一不跳跃出绝伦的音色,让人不由自主地身着曵地
长裙,宁愿孤独地起舞,犹如套上了童话中的红舞鞋,永难停歇。
不想说马勒。不忍心说马勒。不舍得说马勒。
可马勒的悲凉,已不能仅仅说是辽远的山的寂寞,说是蔚蓝的海的哀愁了。
加入了人声,让苦难降到了广袤的世间。在这里,你没有绮想,个人的非尘
世的大悲都恍若隔世了,只有世界是存在的。
在雪之上,在雪之下,各有些什么?我回头望着。也许不过是战火征尘中逃
难的妇人,也许不过是边陲小国中被贬斥的小郡主,可依然看到一望无垠的沧桑。
只因为,他已把深沉而高亢、明亮而荒凉的音乐涂满了尘世,逃不了的。
冥冥中回响着天籁,告诉你,跪下来祈祷吧。“我不是在你的面前下跪,而
是在全人类的苦难面前下跪。”陀斯妥耶夫斯基的话,为人世间的悲剧,作了一
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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