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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妞闹学记
讲台上,历史老头正絮絮不休地大讲中国革命史。我在台下乖乖地看着我的
武侠小说,偶尔抬抬头,看着他瓦亮瓦亮的秃脑门,不由心下一乐。如此尊容,
怎及我书中的郎君,个个皆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呢?
同桌三丫子正香梦沉酣,我的温瑞安也正紧张地战略大反攻。忽然,历史老
头斗志昂扬地把课本一搁,我们惊得全抬起头。只听他慢条斯理地宣布,第N 周
要进行考试,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云云。考试,小case,不值一哂,本
小姐定能团结广大人民群众,共同冲破封锁线,夺取胜利的。
前面坐的那位道学先生则不然,傻乎乎的一副大眼镜,老爱拧过脑袋来问你
:慈禧入宫几年执政几年知道否?太湖五百年前面积多大知道否?我当他透明。
这么爱学习早进少年班了,还来咱中文系瞎混?我看他充满求知欲,就开导
他:“知道弗洛伊德吗?”他诚惶诚恐地摇摇头:“他是那国首相?”“这都不
知道?我和他很熟,通常叫他狒狒(弗弗)。”道学先生满脸崇拜的表情。
还算是知道这是外国的,不简单。上回我偶尔赞了句谢军的棋下得真好,他
马上愤愤不平地问谢军是哪班的,大有对弈一场之势。
不过话也说回来,天晓得这家伙是什么机能构成的,活脱脱一个啃书大牲口,
几本专业书连注释都给背熟,考试前当然得对他笑脸相迎,考试后就另当别论了。
想想自己都觉人面兽心。
转眼期末考,听闻三个班要混着考,还要对考试作弊者严惩不贷。无所谓,
我们真的无所谓。考试严格,年年依旧的口号,而已而已;混级考,那更好,上
头还有高年极同学可以点拨点拨咱们。本班同学吗,隔山隔海也阻隔不了咱们的
革命友谊嘛。值得心跳的是谁谁谁监考。
第一门是班主任监考。我对此人印象一直不佳。某天上他的课,我正津津有
味地看《七种武器》,给他逮着了,还顺藤摸瓜捧走了我抽屉里崭新的一套书。
我大气不敢出。不能怪我,奈何《易经新解》这种课,我三天学完三门,教
我怎么忍心浪费时间?过了大半学期,他似乎良心发现,才把书还给我,象征性
地训斥几句。我冷冷地笑。同志!租书看是要付租金的,钱放在银行里还要给利
息呢!不过他对这个问题比较模糊,大概经济学没学好。
不过算起来,也只有他像个人了。通常监考爱看报纸,再不,也会蹭到走廊
上吸烟。偶尔听见了他的咳嗽,教室里马上安静下来——巡考领导来也。我们心
花怒放地过了他的第一关。
前面几科进展顺利。最后一门是政治学,。我做为内线打入办公室,出来时,
只知阳光明媚,普天同庆。咱最担心的这门,居然由历史老头监考!那么一个高
度近视眼,咱连打埋伏都不用,堂而皇之地摆在桌面上抄也不防事。
铃声一响,我就坦坦然把书摆开,开始伏案工作了。回头看,高低年级皆如
是。
这老师单纯,把课本缴上不就完了?
正当我抄送个不亦乐乎时,有一只手伸过来,按着我的书。哪个捣蛋鬼敢在
这个时候跟我作对?我抬头狠狠一瞪。一瞪之下,我傻了。居然是历史老头那奸
诈的笑脸!完了,这科考试,作废。
考试一结束,我赶紧溜进办公室。正好只有班主任,在挥汗如雨地批改《大
学写作》。我心头一热,叫声老师好,然后一脸惭愧地承认我一念之差,有个填
空翻了书,给明察秋毫的监考发现了。望老师看在我经常上课,作业认真的良好
学习态度书从宽发落,阐明了我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浪子回头重新做人的决心。
班主任点点头,踱着方步出去了。我很自然地发现他正巧在改我的作文。我越看
越得意。本文盛赞咱班主任辛勤耕耘教育有方劳苦功高成绩斐然,灿烂得压倒司
马相如的子虚上林赋。也难怪他刚才的表情舒坦的就像每个毛孔都熨贴过似的。
这老师聪明,不会让我作为反面教材影响班级总评,倒霉的舞弊影响他的职称评
定的。我不担心。果然,他又悠悠地踱着方步回来了。看那样子,我就知道他到
底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他说,历史老师的思想工作总算做通了,这次就酌情扣几分吧,下次可要注
意了。
我大乐。
“你的文章生动形象,写得不错嘛!”
我谦虚地说:“哪里哪里,都是老师您以身作则教导有方啊。”
“你把我比作大教育家孔子,太抬举我了嘛!”他笑笑,“不过,孔子也还
有缺点嘛”
“对对对,把您与孔子相比,是太委屈您了”我一壁就想夺过笔画个满分40.
“满分是不太好给的,就给39分吧,怎么样?”
总分98. 全系必无出其右了!我幸福地点点头。
走出办公室,我不禁唱起来:
“小呀吗小二郎,背着书包上学堂,
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风雨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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