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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七首
旋 转
旋转你的面容
光彩如一个节日
旋转你的眼睛
我将认清那裸露的睡眠
旋转你成为夜的声音
并不比你潮湿的梦
从月光里获得的更多
孤寂中找到了旋转的形式和秩序
夜在旋转中想象着海涛
我知道 就在附近
我在你剧烈的心尖打盹
似乎没有听见你在旋转
如果意义不过如此
被旋转的影子倒过来
旋转就不再是旋转的形体
像爪哇的雨伞
是我旋转着旋转中的世界
那旋转是本来的事物
旋转钟声甚至窗帘
悬在柄上的不是手
而是触及风的感官
我不知道这种旋转会不会
把一个旋转从另一个旋转中扶起
我在拼命抽打着那个宣称不是我的东西
我自己就是那个飞速旋转的陀螺
2002/2/14 于呈现工作室
传 达
词语的枝桠早已落满眩目的白雪
光明之上居住着一万匹野马
马尾扫过它们的休息
为神圣光芒的梦呓而幸福
一朵花吻醒表达的愚蠢
可炽热的光芒劫走了我的颂歌
无尽的日子如道路慢慢趋缓
树木的手臂拍打得如此轻柔
时间划出激动的手势从残破的头脑中升起
留下垃圾、毁灭与革命
试着在风中和光赛跑
果实在天使裸露的胸脯上飘落
这时,银色高峰安静地闪烁
一种全新的神性弹拨着万有的源头
雷电高居云霄以渴望涂抹尚未诞生的热爱
我与你们的纽带永不断裂
我把喜悦的翅膀带回故土
永远地 大地运行天空保持
跟随伟大的法则嘹亮而孤独
亲爱的乐园呵仙界的眼睛
唯一地只向我广阔地袭来
2002/2/14
回 忆
有些很醒目
像在立交桥那儿
一堆人头在立交桥下面浮游
这是一种暖昧的关系
头发飘飞混淆了凌乱的步伐
头发听命于身体
但是 头发的阴影又不是身体的深渊
前进中的他们在九十年代的开端
一个箭步跃上冬天的平台
这一步不是迈上去
而是脚底生风腾空而起
身体具有某种完满的整体
积蓄的力量却溢出欲望的机器
它的内部舞蹈着疯狂
力量只在风中抖动
而人们的脚步压倒所有的植物
在那座立交桥下
可恶的老板正指挥他的哑巴伙计们
把那些庞然大物费劲地装箱
既不设置目标也不问终点
它们将被运到时间的码头
面孔的扭曲乃至篡改
都不对疯狂的舞蹈施压
而双腿或者手
各司其责 衔接紧凑
互相应和 浑然天成
在脏兮兮的立交桥下
立体式地扩充着劳动的意义
2002/1/31 于呈现工作室
一声细语和一个力学原理
一个女孩随意间吐出一串词语
这很悦耳 金色阳光里的女孩
焚烧我们,用裙裾
盛夏一个物理的正午
当土地和天空庞大的力学临近
她行走着 边走边笑
阳光照耀 蚂蚱欢跳
幼儿园的孩子早已睡熟
仔细看她的微笑
温情或假意地将原理错置于空中
有人叫我用脉搏来思考
也还是那么无用
许多年过去了
我在那个夏日的正午玩耍时踢出的球
至今还未触地
2002/2/17 于呈现工作室
麦子最接近设想的完美
所有粮食中麦子最接近设想的完美
高高的太阳浸润了它
被泥土放逐的精华
它闪烁的言辞是战争的演习
摧毁一枚枚无能的金币
孩子们的笑声中它的寓意愈来愈加明朗
鲜亮得如同一道日冕
梳理麦子的手天才地酝酿梦游般的文字
当我仔细察看季节的回响
夏天的消息早已被它芬芳的灵性公布
谁家的炊烟笔直地上升
这真实生活的音乐恰似村头的涓涓细流
饱满的麦子几乎是蚂蚁的呼吸
虽然幼小却被疯狂的力量抬起
在钟声的恩宠里急迫地流动
它乞求飞抵火焰的情床
新造的云朵下羔羊洁白
大家互相微笑和致意
麦子呵麦子
我们已处于幸福的汪洋
而汪洋仍在泛滥……
它要让所有的宫殿都金碧辉煌
它要让所有的诗人都荣归故乡
2002/2/17 于呈现工作室
月亮不知月亮在吟唱
敲开冰凉的黑夜发出赤裸的声响
月亮不知月亮在吟唱
我和世界一样不太纯洁
只须站立 只须仰望
我嗅着它像叶赛宁吸收盈满蜜汁的邓肯
像黝黑的非洲人迷恋他们的舞姿
卖橘子的老人在篮子边费劲地打鼾
月亮的嗓子在被迫生存的地方显得十分怪诞
它唱就唱吧
但我们不应醒来 梦中
一个粉红色的女人将起身
站在紫色金辉里梳理长发
她倾听着
感到月亮的音符是一种冥想
凄清孤寂的铜锣
甚至不仅是它的声响和天空的声响
黄铜的碎片 你知道
为何那歌声消逝时我们便走向城内
整理我们起源的词句
为何泊在渔舟上的灯火
在风中飘摆
夜晚的黑色书页里我是我的背景
我忠实地掩饰了月亮的吟唱
我对我洒去淡淡的光芒……
2002/2/16 于呈现工作室
认识到青春实际上是这么短
冬季的小屋看上去零乱而凄凉
肮脏的卫生纸映照着女孩子的脸
女孩理了理弄坏的头发
看了看床前的镜子
她的面容似乎很嫩很姣美
再看窗台那株孤独的玫瑰
萎缩得像一根软软的油条
女孩开始认识到青春实际上是这么短
只有风在永生中呼吸
在古老的大地上没完没了地干吼干叫
永远不会成为死亡
她爽性露出半个身子
在幻象的镜子中反复辨认
高高的古城墙正在外面经受风雪的蹂躏
冬天即将过去了,太阳和气温的变幻
都具有改变自己或别的事物的力量
太阳的白光在女孩的头顶爆炸
像云朵摇响春天的铃铛
青春的主人 她自己
以纤细的手指打开窗户
欣赏那萧萧风声
寒冬就要走了
按说她不该依依不舍
是呀,多么糟糕的季节
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她读书时没开灯
有一个声音在说:“一切
仍将复归寒冷……”
即便是樱桃小嘴、丰乳或肥臀
树叶落尽的果园里
那些苹果与葡萄
黑色的书页上没有字
骨骼的旋律多么美妙
尽管昨夜放了一夜音乐
今天还是今天
音符早已散尽
2002/2/15 于呈现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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