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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今世的红颜知己
认识刘星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有未婚妻,张小小一直是我们的主要话题。
刘星是我在广州最好的朋友兼同事,他在家乐电脑公司任生产部经理,同我这
个业务经理搭档,两人在工作中配合得天衣无缝,令老板无比满意,常常说:“有
你们这两个出色的左右手,家乐想不兴旺都不行。”
我们为那一份高薪和老板的几句夸奖而日日加班,夜至深更才关了电脑一齐去
大排档宵夜。天天见面,也仍然有说不尽的话题,关于公司业务,远离家乡的感受,
以及广州最新见闻,但谈得最多的,还是张小小。
刘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对我说及小小的种种,什么“小小最没毅力,天天喊减
肥,可是又天天贪吃巧克力,我警告她说‘再吃你就会变成小肥猪’,她就立刻向
我保证‘明天一定减肥’,可是到了第二天还是吃。”或者“小小不会骑自行车,
走路又从不知道左右看,每次同她上街都让人提心吊胆,她倒不在乎,还狡辩说‘
你就知道瞎紧张,我20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从来也没见哪辆车压过我。’真是拿她
没办法。”听口气,小小不像是他女友,倒像他女儿。我想他有一天当了爸爸,对
孩子也一定是十分迁就。
想到刘星的将来,我有一丝的黯然。我知道,刘星早已计划好,再在广州工作
两年,攒足了钱就要回家乡长沙成亲,那时我们未必再有机会见面。打工在外,有
什么是可以长久预期的,连友谊都一样飘忽,我十分感慨,低低唱起一首老歌《偶
然》:“我是天空中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无须讶异,更无须欢喜,
转瞬间消失了踪影……”
歌唱完,我们都沉默了,为了那必将到来的分别感到无奈与凄凉。过了一会儿,
刘星率先打破沉寂,笑笑说:“没想到你歌唱得那么好,改天我们去‘皇后宫’夜
总会玩,那里的DJ阿强是我朋友。”
刘星生日时,我们在“皇后宫”为他庆祝。熄掉顶灯,房间四角都摆上蜡烛,
摇曳烛光里,我与刘星合唱一支《在雨中》,同事们拼命鼓掌,装模作样地向我们
献花,说我们是本年度最佳绝配。然后大家放音乐跳起舞来,刘星是我当然舞伴,
我们的配合像在工作中一样默契熟络,仿佛练习过无数次。乐声绕耳,烛影摇红,
我心头微微荡漾,有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十分恍惚。
刘星在耳边轻轻对我说:“小小下星期要来广州,公司里只有你住在单间宿舍,
我想求你帮个忙,让她同你一起住,不知方不方便?”我要想一想才听明白,本能
地说:“义不容辞。”可是心却分明被什么钝钝的东西撞了一下,开始只觉得木,
半晌才微微地疼上来,一波又一波,竟是难以遏止。相拥而舞的两个人中间,凭空
多出一个人来,我轻轻放开刘星的手,说:“我有些累,要坐一会儿,不跳了。”
没有人知道,其实在我心底,渴望同流星拥舞到天明。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整理工作记录,看到一个少女推门而入,她穿粉红
色连衣裙,眼珠灵活,皮肤雪白,站在门前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我自刘星处看过她
照片无数次,立刻迎上去问候:“你是小小吧?刘星等你很久了。”
小小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我,一口一个“雪姐”地叫,一会儿“雪姐,他今
天加班,你陪我去逛夜市好不好?”一会儿“雪姐,他说要带我去珠江边消夜,你
同我们一起去吧?”一会儿“雪姐,我们想在广州照婚纱照呢,你说哪家照相馆最
好?”
她讲起刘星从来不叫名字,一概只是“他、他、他”,又软又娇,干干脆脆地
合二为一,版权所有,让外人只有干巴巴听的份儿,完全进不去。我这个“雪姐”
于是只好热心地为她参谋,陪她逛街,但“三人行”的局面还是能避则避。偏偏刘
星不肯放过我,事事都要拉上我:“来来来,你是我的红颜知己嘛,我可不能让人
说是重色轻友,再说你不来也就太没意思了。”
为了腾出地方给刘星和小小相会,我尽量晚点回宿舍,每天留在办公室里的时
间更长了,常常回到宿舍已是半夜深更。冷清清的工作室里灯火通明,除了沉默的
电脑就是沉默的我。我在键盘上随意敲击着,想起往常这时候总是同刘星在一起,
有说有笑,无拘无束,一颗心不由空荡荡地。不知不觉地,我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敲
下了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愣住,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终于,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其实我早已爱
上刘星,我爱刘星,爱得好深好苦,但是此刻,他同他的未婚妻在我的房间里亲热,
那个我至爱的人,他在同别的女孩亲热……我再也忍不住,伏在健盘上绝望地痛哭
起来。
小小在广州住了一个星期,在她临走前夜,为了成全她与刘星话别,我特意打
个电话回公司,告诉刘星我在朋友处留宿,晚上不回宿舍。
但是广州并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安慰我伤痛的心。我去了皇后宫,仍要了那次刘
星过生日的包间。我在包厢里长歌当哭,专门点那些离歌来唱,从《吻别》到《大
约在冬季》,从《曾经心痛》到《今夜你会不会来》,不知是唱给自己还是唱给刘
星。我抱着花瓶在房中慢慢旋转,回忆同刘星唯一的一次共舞,就这样一个人载歌
载舞直至天明。
哦刘星,今夜你春风沈醉,哪里会想到有人在为你彻夜流泪,今生今世,我会
不会再爱另一个人如同爱你一样?
回到公司时,小小已经走了,我没有赶得及同她告别,这使我如释重负。那之
后,我同刘星又恢复到以前的情形,一起加班,一起宵夜,但是我总感觉在一起的,
不仅仅是我们两个,小小无形地坐在一旁微笑旁听。我觉得深深疲惫。
这段时间里,有一位姓林的客户,也是来自大连的,开始给我送花。异地遇同
乡总是亲切的,我们很快走在一起。我把小林介绍给刘星时,他眼中似乎掠过一抹
黯然,但仍不失热情,只是那晚在工作室再见面时,他悄悄问我:“那位林先生,
你很了解他吗?”
“只是认识罢了。”我不欲多谈,反问他:“你和小小,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和小小……”刘星欲言又止,我忽然想起,他已经好久没有同我谈小小,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但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当时刘星告诉我他已同小小商议分手,那么我们的故事
是否就会改写。
但是刘星这个君子,他不愿同时脚踏两条船,他不愿给我一个没有把握的承诺,
他害怕会再一次伤害我,于是什么都不说,直到小小终于答应同他分手才找到我吐
露真情。而那时,我已辞职去了小林的公司。
我们约在“皇后宫”见面,DJ阿涛提前替我们订好包厢,他帮我们拉开包厢门,
淘气地向刘星眨眨眼睛。我无限感慨,在这个包厢里,我们曾一大群人给刘星庆生,
而我自己,则在这里流过一夜的眼泪,从第一次踏入这间包厢起,我就一直希望有
朝一日可以单独同刘星再来这里,而今我们终于重逢,可是物是人非,我们都已不
再是当初的自己。
刘星为我点了一首《如果我这一声爱你还来得及》,在两段歌词的间歇处,他
望着电视屏幕缓缓地说:“阿强告诉我,你在小小走前的那晚来过这里------我不
能欺骗自己,其实在小小来广州之前我就已变了心……”他停下来,迟疑良久,然
后谈起头很快地说:“我已经和小小分手了。”
我呆了,在音乐中滔滔地流下泪来,那么多的往事一齐涌上心头。我想起有一
次同刘星为了赶制版急件通宵加班,半夜里饿了找不到吃的,从厨房里偷出颗大白
菜切碎了放进电热杯里煮来吃,只放一勺盐,却觉无限美味;我想起小小在时,我
们三个人宵夜,一谈起工作刘星便眉飞色舞,把小小冷落在一边,惹得她大发娇嗔,
从此他们一说要宵夜我就装胃疼避开;我想起在我辞职前的那段时间,刘星几次叫
住我,想同我说什么,可最后总是轻轻一点头同我擦肩而过……
刘星,多少个不眠之夜,我在月下祈祷,但求有一天终于可以听到你亲口说你
爱我,可是,你不说,你以沉默回报我无休止的眼泪。而今,你终于说了,却已太
迟,太迟了!
哦刘星,我从来没有想到,被你爱上竟会比偷偷爱你更令我心痛,为什么我们
总是一再地错过?我扭过头,努力不使他看到自己流泪的眼:“刘星,今天我来,
是想告诉你,小林在广州的生意不太好,他想我陪他一起回大连,他爸妈的意思…
…希望我们早一点成家。”
我没有听到刘星的回答,我在《如果我这一声爱你还来得及》的歌声里悄悄拉
开门退了出去。
当初我把自己关在这间包厢里流泪到天明,现在我相信刘星也一定希望孤独与
沉静。
我们,从来都是同一种人。但,我们却不是同行者。一直担心,他终于有一天
会离开广州,没想到,首先离开的,却会是我。
走在广州街头,我又一次低低唱起那首老歌《偶然》:“我们相逢在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记,那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刘星,他日于北方清冷的星夜,我一定仍会想起你,今生今世,我是你无缘的
红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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