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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二胡
去年,我被安排在值班室工作。
值班=看大门。这是一份并不复杂,有责任,但很轻闲的工作。人就是,忙了,
有好多业余爱好也就放置在一边了。现在,一轻闲,就想了那把闲置有二十来年了
的二胡,想起了曾经拉过的《二泉映月》、《空山鸟语》、《平湖秋月》……
那天我高兴了,找出来,操起二胡,拉了几下,虽然比不得当年,运弓,指法
还没有彻底忘记,拉上曲《二泉映月》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味道。曲声一出,就想起
当年。
我学二胡,还是在我上初三下半年的时候。
有一天,校长进来,向我们介绍了一位新的音乐老师——张老师。他刚进教室,
我们班谁也没有怎么在意,他没有语文老师的那种幽默、数学老师的那种严谨,也
没有象班主任那样刻意的板着脸故意装做严肃的样子。老师长相很平常,但动作却
很潇洒。梳着背式头,一身洗得有点旧的蓝制服,在一脸平和中透着睿智。在和我
们相互问过好之后,他手一挥,示意我们坐好,那动作简直就是一个极妙的指挥动
作——那是极富节奏的一挥。 这意味着:他要为我们上课了。
令我有点惊奇的是: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号(以前的老师都是我们上课前去抬
风琴,或者是帮助老师背手风云琴)。那是一把不是很新的小号,却擦拭得闪闪发
亮。他什么也没有说,从讲台上那起那把小号,轻轻的放在唇边,立即就有节奏的
明快亮丽的《解放军进行曲》萦绕整个教室 .接着又一曲《浏阳河》,欢快而抒情。
特别是那《黄水谣》深沉哀怨,深蕴着那被压迫的仇恨情绪……在这堂课上,竟然
没有一点杂音,都屏住呼吸,连咳一声的也没有。就这样,他开始了我们的第一堂
课。
以前,对音乐我没有什么兴趣,好象天生就没有音乐天赋似的。自从张老师上
完了第一堂课,我埋藏在心底的音乐细胞好象被突然唤醒了似的,竟然一反常态对
音乐痴迷起来。潜意识中感觉音乐真是妙不可言,与我似曾相识。
从此,张老师上课用过单簧管、双簧管、萨克斯、小提琴、二胡、长号、圆号、
扬琴……每一堂课都是那么丰富、生动,那些乐器到了张老师的手里,都会演奏出
美妙悠扬,异常优美的曲子,一向不怎么喜欢音乐的我,有的时候反而盼张老师来
上音乐课了,想听那乐器奏出的美妙的乐曲。张老师的嗓了不怎么样,可是那是唱
歌的时候却很动听。
我记得很清楚的一堂唱歌课:
那是给我们上过一个月课以后,那天是下午的课。张老师带着一把二胡走进教
室,把二胡放在讲台上,然后一脸认真地站在讲台的一侧。凝思片刻,昂起头,朗
诵了
“我失骄杨君失柳,
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
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背得最熟的毛泽东的那首《蝶恋花 答李淑一》词呀。
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是语文课的内容嘛。不等我们发问,张老师拿起二胡,坐在椅
子上,轻微地调整了一下音高,便演奏起来。琴音由轻缓奏起,带给我们一种遥远
深沉的思念,随着乐曲的节奏,我们仿佛不是在课堂上上音乐课,一种离奇的感觉
出现丰脑海里:飘然而起,好象进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意境,随着乐曲牵出的那种
深沉,悠远的回忆进入无限的情思里……
张老师开始教唱,没有想到的是,旋律这么复杂一首歌,我们竟然在很短的时
间就学会了!连张老师自己也有点感到意外呢!我感到更意外的是:张老师竟然还
是个内控使用的“右派”,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已经是毕业时候的事了。
在张老师的倡导下,学校成立了一个乐队:一个由中学各年级学生组成的乐队。
我成了当中的一员。分到我的手里的是一支笛子,学习了十天,老师又交给我一把
二胡,而且下是张老师上课用的那把,我真有点爱不释手,从此,我每天放学,在
学校练习一个小时。不知道是我对二胡感兴趣,还是我埋藏在心底的音乐细胞真的
被唤醒了,我竟然能够拉出简单的乐曲,后来能够演奏《东方红了》!
按理,一个初三的学生,面临中考,应该放弃参加乐队,我却一直到坚持到了
毕业,还参加了乐队向单位领导的汇报演出呢。
那是仲夏的一个下午,职工俱乐部里坐满了人。我们全乐队事先排好在舞台上。
我的心不停的跳:我从来没有上过台的,现在一下面对这么多人,心里别提有多紧
张,幸亏大幕还没有拉开,别人看不到我紧张的样子呢。
演奏的乐曲是民乐《小放驴》,张老师亲任乐队指挥。张老师的指挥棒轻轻抬
起,便定在胸前,然后我看到他面部微微绽开一点微笑,好象在鼓励我们这些刚刚
上台演出的学生,他的头一点,指挥棒扬起,这时笛子和二胡领奏的前奏轻轻飘出
舞台,仿佛牧童悠然自在的骑着小毛驴,手里拿着一支竹笛,一边缓缓的吹奏着竹
笛,一边缓缓的走村庄,舒缓而优美乐曲声弥漫了整个俱乐部。接下来,便是轻松
欢愉的快节奏,我好象亲眼看见牧童放开毛驴,任它自由自在。牧童一边快乐的吹
着竹笛,一边在田野里玩耍。张老师的背式头随着乐曲欢快的节奏一颠一颠的,有
的时候也洒脱地用左手拢一下散落的头发:一种满意的微笑溢在脸上。看着张老师
的笑容,我们似乎忘记了是在舞台上演出了,非常投入的演奏自己的曲段,仿佛完
全进入了乐曲中的境界中……仿佛牧童开始回家,乐曲在悠扬的轻缓抒情的节奏中,
渐渐停下来……演出相当成功!台下爆发的热烈掌声,把我们从迷醉中唤醒,才意
识到我们是在演出。
从此,二胡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了,没有事的时候,我就拉一拉,尽管拉不
那么太好,自娱自乐还是可以的,往往陶醉其中,自得其乐。
当我拉起二胡的时候,总会想起以前的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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