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叶阿姨
顺江漂居九江市，盘费所余无几。为温饱、旅费，在该市面粉厂所做装卸活为
代价。借住乡村劳力队的工房。依山而立的茅草房间，狭窄、潮湿、肮脏、灰暗无
光。六、七人铺草席就地作床，夜来挤在一块。在即无窗户又不透气的房间，仲夏
的酷热，体力活后没让江水清洗的汗味，虽不令人窒息，愿意在此休息的人，一定
不多。并且，蚊声如雷，耗子成群。
早上，七点半上班，肩上扛四袋的面粉（200 斤），一次又一次的从跳板走上
汽车，从汽车走进仓库。每次走进仓库，心里充满了莫名的仇恨和畏惧——陌生的
城市，举目无亲，孤独的游子，面对如山的面袋，总是狠狠的揍面袋几拳，而发泄
一点。幸好，装满整整十个卡车后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总要来到不远的厂部大门
前的大树下去坐坐，久了，便同守卫聊聊。
守卫姓叶，身材高挑，四十岁。一脸天真味，双眼大而亮，略显顽皮神气。一
套夏装整洁舒适。在举止仪态上可以看到五十年代的朴质、善良的影子，很难让人
相信她是红尘中普通的家庭主妇。
坐在门口，她常常问：“一人远离家门旅游，难道不怕吗？”语气充满了母亲
似的关怀。
“不怕！怕就呆在家里了。”
“你妈妈放心吗？”似乎有点责备的谁的口吻。
“爸爸都放心做和尚，不放心，就不会坐在这儿！”
交谈的内容尽如此类，没别的。我即不觉得乏味，也不感到有趣，尽管只是混
混时间，但心情相当好，她值班，天天如此。
端午节到了。
那天，太阳特别的厉害。我赤膊上身，汗水扑满了面粉，如石膏一样的来到值
班室内准备喝水。叶阿姨进来了，像往天一样接到上一班的工作。一身夏装整整洁
洁的，手里提着一个包，上前递放在我面对的桌子前，说：“小鬼，过节啦，这是
我先生做的，尝尝，有没有四川的风味？”
往桌面看去，袋包里是粽子、盐蛋、皮蛋、卤熟的鸭腿。举目望去，她已坐在
值班室门外大树下的长凳上，手里拿着毛线芊，正阅览当天的日报。那神情仪态，
像妈妈正等者儿子吃她亲手做的饭菜。
节日已过去半月。
盘算旅费，可以乘船经长江而下到贵池县、九华山、黄山、杭州，我辞去工作
上庐山，尽情游览了三天。下山托工友买回船票。时间十六点几分。
第二天，与几位工友在小酒店简便的诉了天涯之别，到码头，离开船的时间仅
差几分就。刚走上入船的跳板，陡然的听到耳熟的呼唤：“小鬼，等等！”
“叶阿姨！”
烈日下，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脸上汗珠密布，整洁的夏装也带上了一些油污，
这是相识以来首次看见。
为什么送我？萍水相逢——五十年代的人都是如此么？！
“你怎么知道我坐船走？”
“两点时，听劳力工讲的。”说着把那一大包递给我叮嘱：“小心，天热，小
心中暑，我回厂了。”言罢，头也不回，骑上车，就往十多里路外的面粉厂而去。
望着她渐渐消逝的背影，有种离别的伤感，这种伤感，就是告别故土离开母亲
时也不曾有过的。
我真但愿有这么一位母亲疼我。
汽笛一声长鸣，轮船开动了，想我前程如何，还有幸碰上“叶阿姨”吗？
尽管，我不知她名，家住哪里，但是，我不会忘，毕生也是难以忘记的。
请到向问天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ＯＣＲ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