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第二节
4
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给所有的人都创造了改变自己的条件,只要你想这样
做,机会多多的是,就拿一件比较普遍的事来说吧,比如你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意,
要改改它,简直是非常容易的事。又比如你想参加某个组织,当个什么小官,只要
你有心,又舍得伪装自己,那真是轻而易举。薛玉兰本来是对什么都麻木了的,但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动,思想红得发紫,成了某派某派的人。于是,薛玉兰也萌发
了一些奇思异想,想改变改变自己的地位,但她命中没有官运,不管作出再大的努
力,付出再大的代价,始终只能当个小兵,甚至连当小兵人家也瞧不起,哪个组织
要收留她,就会遭到非议:怎么连这种人都要?你们也太没有名堂了嘛。所以,她
非常恨这个世界,恨自己渺小得人们几乎看不见。一气之下,她就什么也不奢望了,
认定自己是个倒霉的命,与世无争了。
秦晓姝结婚这一天,同寝室的另外三个护士都去看新郎新娘了,薛玉兰却独自
一人关在寝室里。她是没有兴趣去参加的,因为秦晓姝曾经是她的情敌,自己去了
一定尴尬。想到秦晓姝尽管没有成为邹伯林的夫人,但如今也是有夫之妻的人了,
不管怎样都是幸福的,而她直到今天都没有着落。人生就是这样的不公平,一些人
幸福来得非常容易,而另一些人却来得如此的艰难。她躺在床上忧伤得很,时而想
象着秦晓姝结婚的热闹场面,时而沉溺在她的想象世界里。由于长时间的想象,她
的想象能力变得越来越强,完全可以和艺术家的头脑相比。她在头脑中看见李金霞
热情地依偎在邹伯林的肩上,正陶醉地瞧着客人们推着新婚夫妇亲嘴。她感到妒火
中烧,恨不得冲上去跟李金霞拼个你死我活。但奇迹出现了,邹伯林突然厌恶地推
开李金霞向她走来,目光充满热情,步态十分萧洒。她心里激动得不得了,打算迎
上去……哚!咄!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美好想象,邹伯林一下从她的脑
子里青烟般地消失了。哚!哚!哚!这敲门声真讨厌,她一边咒骂着,一边起床去
开门。门外出现的人吓了她一大跳。
“是你!来干什么?”
林正云没有回答,急着要进门。
“别这样怒目而视,我想找你谈谈。”
“谈什么?”她拦着门不允许他进,眼睛闪烁着警惕的光。
“先让我进了屋再说,好不好?”
薛玉兰实在不想放这个魔鬼进来,但又想到他来得有目的,心里好奇着,所以
将门打开了。
林正云进了寝室,将门关上,然后把整个寝室扫视了一下,感到这里是很安全
的,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薛玉兰仍然冷冷地瞧着他。
“怎么一个人在寝室?”林正云问。
“我喜欢,你管的着吗?”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她们都参加秦晓姝的婚礼去了?”
薛玉兰走到自己的床位,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她们干什么与她无关,她毫无
兴致过问。
“你怎么不去?那里挺热闹的,”林正云讨个没趣,换了个方式问。
“你呢?”薛玉兰反问。
林正云得意地掏出柯石磊送给他的那包“大前门”香烟。
“瞧,这是喜烟,我刚从那儿来。”
“啊,好闷。”
薛玉兰鄙视地走到窗前,理着脑后的头发显得很不耐烦。
林正云笑了笑,抽出一支香烟点燃,然后从衣袋里掏出几块精装糖扔给她。
薛玉兰听见响声,低头看,桌子上的喜糖五颜六色地闪着光。她没有捡,转身
靠在写字桌上,以讥讽的眼光盯着他。
“这烟香吗?这糖甜吗?”
“喜烟当然香,喜糖当然甜,你尝尝看。”
林正云抽出一支香烟丢给她,她没有接,香烟碰在她胸脯上掉在地上。林正云
满不在乎,又掏出一个糖剥来丢进嘴里。这简直是个十足的流氓!她心里骂道,拣
起桌上的糖看了看,掂了掂,轻蔑地一笑,往脑后丢出窗外。
“可惜我尝不来它们的味道!”
“当然,你的胃口是很高的,不象一般人嘴馋,就连秦晓姝也不如你。”
“我看你味觉能力太差,大概是吃馋嘴了吧?”
林正云扬了扬眉梢,对她的反唇相讥司空见惯。
“你真的一点妒忌的滋味也没有?”薛玉兰又问。
“妒忌是什么滋味?我从来没有尝过。”
“你看到秦晓姝嫁给柯石磊时的感觉就是妒忌。”
“我的感觉是一种愉快,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又清高又漂亮的女人,最终不过嫁
给了一个又粗鲁又汗臭的男人罢了。”
“越是如此你的妒忌越是歇斯底里。”
“好了,就算我妒忌。难道你不妒忌?”
薛玉兰脸上露出胜利者的骄傲。
“我有什么可妒忌的?秦晓姝又不是我的崇拜偶象。”
“可邹伯林是,他跟着就要和他的未婚妻结婚了。”
“结就让他们结吧,我倒为他有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女人而高兴。”
“真是这样的吗?那你失恋以后,为什么不另找对象?”
“我喜欢这样罢了。”
“不!”林正云站起来说。“你还在想他,你还希望他是你的,他们结婚你不
可能高兴的,你只会活活气死。”
薛玉兰耷拉下脑袋,用脚去踩那支地上的香烟,直到把它踩得稀烂。
“小薛,我不是故意要刺伤你,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就别再互相挖苦了。”
林正云坐下。
薛玉兰的态度变得好些了,瞟了他一眼问:
“那你来干什么?”
“想跟你谈点正经事。”
“看来你又有鬼心眼儿了。”
“什么鬼心眼儿?我完全是为了你,你的境遇实在是太令人同情了。”
“你真关心人的!真是如此,还是趁早走吧。”
林正云狡黠地笑着。
“是不是你又看上了他的表妹?你这个善于夺人之爱的魔鬼,想必是这样的了。”
林正云只笑不答。
“太没有良心了!”薛玉兰骂道。“何必硬要夺人之爱嘛。”
“别假装正经了,你那笨拙的一遭还逃得过我的眼睛?只是为了你和邹伯林的
名誉,我才没有计较罢了。”
“你是向我发过誓的!”
“是的,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薛玉兰真后悔自己当初上了他的当。
“好了,过去的事都不再提了。”林正云站起来,走到她的跟前。“你太痴情
了。要是有别的人向你求爱,你会接受吗?怎么不回答?”
“对废话不必回答!”
“唉,身为下贱,心比天高,做人真苦啊。”
“爱不只是美人的专利!凡人都有爱,谁也否认不了,谁也干涉不了!”
“啊,多了不起的女人!好,伟大!人就得自信,自信比什么都可贵,比什么
都强大。可你的自信太不现实了,现实也根本不承认你的自信,你的自信只是一种
癫狂的奢望,跟你的身价差距太大,你怎么将它们一致?”
“这个用不着你管。”
“不是管,是请教,是我在请教你的奥妙。”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明白就行了。”
“我以为你是变得比过去聪明多了,原来你还是痴呆得如此可怕!你这样下去,
我很担心你要患精神病。何况象你这样成天孤僻寡言的,只知道沉溺在内心中的满
足,迷恋在胡思乱想的虚无中,本身就是一种病态。”
薛玉兰气愤地反问道:
“那你捕风捉影不得逞,就施展卑劣手段倒是一种正常心理状态了?”
“好了好了,我们都不要互相攻击了。”
“是你在惹我。”
“其实我并不成心要惹你。我今天来,真是想帮帮你。我知道你仍然爱着邹伯
林,而且爱得很苦。”
薛玉兰闷闷地低下头。
“小薛,说老实话,他应该属于你这样忠心的人。”
“不,我知道我自己。”
“别气馁嘛。你活着,说明你有希望。你心不死,说明你有机会得到他。事物
总是会发生变化的嘛。”
“我从来就不敢想他会是我的。”
“我知道你为自己的外表感到自悲。外表固然有一定的作用,但不是绝对的,
生活中有许多外表很不相称的男女最终都结为夫妻,这足以说明奇迹对你同样是均
等的。”
薛玉兰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含着期望的目光望着他。
“当然,这要看事情的发展如何,就你现在和他的状况来看,是不大可能。我
的看法是双方必须条件相等或接近,比如你在某些方面比他强,这样就能弥补你比
他弱的地方。当然,话我不能说得太白了,你自己去理解吧。”
薛玉兰不太明白他的话。
“我准备把你调回他身边,干你以前喜欢的工作。”
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调我回他身边?”
“是的,你不喜欢?”
“可他已经说了,永远不会再象以前那样对待我了。”
“老实对你说吧,调你回他身边工作,并不是让你重新得到他的青睐。”
“那我还不如远远离开他的好。”
“你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林正云说。“本来以下的话不应该告诉你的,
那只能增加你的痛苦,引起你妒忌,但考虑到你将来的幸福,就只好请你暂时委屈
一下了。请给我倒杯水。”
薛玉兰给他倒了一杯开水。林正云喝了一口问:
“你相信邹伯林和秦晓姝的关系仅仅是友谊吗?”
“我想是的,”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林正云轻蔑地摇了摇头。
“可我不相信,许多人也不相信,包括他们外科的和儿科的人都怀疑。”
“怀疑他们?”
“薛玉兰,阶级斗争复杂,人不是简单的动物。他们所谓的友谊,不过是掩饰
他们丑恶行为的面纱罢了。”
“不,我可以担保,邹伯林绝不是那种人。”
“担保?”
薛玉兰不敢看林正云那双眼睛,把头埋下了,只觉得他以下的问话象鞭子抽得
她很难受。
“你凭什么担保?是他形影不离的密友吗?”
“但我至少曾经跟他亲近过,凭我的感觉和所见所闻,可以证明他的人品。”
林正云放声大笑。薛玉兰感到很受不了。
“薛玉兰,你的确是很爱他,所以你太相信的你耳闻目睹了,其实你所看到的
只是一种假象。人越是显得高贵,他的丑恶就越隐藏得深。”
薛玉兰觉得这简直是个难以捉磨而又令人信服的家伙,他的话象钩子钩住了她
的心。
“我发现他们的友谊真挚得离奇。谁都知道,秦晓姝比李金霞漂亮,邹伯林比
柯石磊有魅力,凡是生理正常的人,都能对异性的美作出反应。难道他们是不正常
的人吗?不,他们比谁都正常。他们不能结合,并不是他们不愿意结合。邹伯林不
能娶秦晓姝是由于他的荣誉感和虚荣心,是由于他的家庭观念和铁一般的婚约,这
些他通通都摆脱不了,但是他对秦晓姝的暧昧却是根深蒂固的,藏在心里的。秦晓
姝也一样,她的女性羞耻感和虚荣心使她不能夺人之爱,她只能嫁一个愿意娶她的
人,而她心里始终都是爱的邹伯林,因为邹伯林才是她心中的偶象,是她多年来的
爱情结晶,是她的精神支柱。他们在外表上不得不以友谊为幌子,但他们互相在心
里却是相爱的,如果有条件,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搅和在一起,象狗一样贪婪地享受
兽性的满足。”
这些话薛玉兰听得恶心,妒火中烧。邹伯林跟李金霞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但是
秦晓姝要占有邹伯林她就忍无可忍。她已经断定秦晓姝是她终身的情敌,她对秦晓
姝曾经有过的怜悯只是一时的,而她对秦晓姝的憎恨却是永恒的。
“你点醒了我,可同时又扼杀了我对他的感情。”
“这只是我的推测罢了,还需要事实来证明。我敢肯定这事实是存在的,只是
还没有被人发现,我把你调到他身边工作,目的就是要你来完成这个任务。”
“可事情一旦得到证实,我也就彻底完蛋了。”
薛玉兰痛苦地扭动着脑袋。
“不会的,你可以从头作起,使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要不了多久,他就会
变成你理想中的男人了。”
“不,这太可怕了!”
“这有什么可怕的?一个人做错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辈子做错事。难道你
愿意看到你心爱的人堕落吗?”
薛玉兰犹豫不决。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林正云估计参加秦晓姝婚礼的护
士们回来了。
“今天我们暂时谈到这里。请相信,我会帮助你的,我一定要实现曾经对你许
下的诺言,为你们搭鹊桥。另外,我们谈的这些,除了你我知道,不要让任何人知
道,否则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她抬起头望着他,不置可否。
5
婚礼一直闹到深夜十二点钟,客人们才心满意足地告辞而去。邹伯林和李金霞
留下来帮助新婚夫妇收拾房间。末了,李金霞疲惫地躺在椅子上。
“唉!总算了了一件大事,以后一切都按步就班,安心过日子啦。”
邹伯林知道李金霞话里的含义,怕秦晓姝听了多心。但秦晓姝却非常感激,她
为李金霞倒了一杯热茶。
“金霞姐姐,你帮了我们大忙,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我们姊妹还用说这种话吗?”李金霞喝了口茶。“只要你们夫妻真诚相待,
恩爱到老,比什么都好。”
“那你一定会满意的,”秦晓姝说。
“我相信,”邹伯林说。
李金霞瞟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夫,没有说什么。
“金霞姐姐,”秦晓姝坐在她身旁说,“我们完了,以后就该轮到你们了。”
“不错,”柯石磊说。“你们什么时候办?到那一天,我一定请假回来,和晓
姝一起为你们当招待。”
“到那天呀,你们恐怕当不了招待,”李金霞说。
“为什么?是不是嫌我们手脚笨?”柯石磊问道。
“不是。”李金霞笑着摇头。
“那是为什么?”
“你还是问问你的新娘吧。”
“那是为什么?”柯石磊问秦晓姝。“你们好象在对我打埋伏。”
秦晓姝露出谜样的微笑。柯石磊更觉得迷惑了。
“她们女同志有她们自己的一套语言,有时我们要费很大的劲才听得明白,”
邹伯林说。
“那你懂了骂?”秦晓姝问。
“不懂。”邹伯林笑了笑。
“你们是青梅竹马,应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呀。”
“按理说是这样的,但不是样样事情都灵验呀。再说她要新郎问新娘,我想新
娘你应该知道。”
“金霞姐姐的话高深莫测,令人费解。”
“这有什么高深的?”李金霞笑着把嘴凑到新娘的耳朵边悄悄说了说。
“金霞姐姐!”秦晓姝满脸通红,一把推开她。“你可真能想到一边去,别忘
了,你还是姑娘呢!”
李金霞扑哧笑出声来。柯石磊仍然不懂。李金霞向邹伯林做了一个手势,邹伯
林一下明白了,哈哈笑道:
“我们明年国庆节结婚,那时恐怕正是你们俩当爸爸妈妈的时候,自己都忙不
过来,哪会有功夫为我们操劳?”
“没关系,”柯石磊笑着说,“即使……”
“哎呀!”秦晓姝打了他一下。“你真不害臊!”
“唉,”柯石磊满不在乎,“反正都是结了婚的人,生孩子是理所当然的。”
李金霞捂嘴笑着。
“不管怎样,”柯石磊站起来,“你们结婚,我们是一定要来的,保证服好务。”
“你真傻!”秦晓姝说。“说话也不动动脑筋,金霞姐姐设下的圈套你能逃脱
吗?”
“不过,万一……”柯石磊想解释。
“柯石磊,”邹伯林说,“你的心意我们理解。如果那时我们双方的事情真的
产生了冲突,那我们就让步,等到晓姝满月了我们才办喜事也不迟的。”
“这怎么行?不能因为我们的事改变了你们的佳期呀。”柯石磊非常过意不去。
“那你们就很难当招待了,”邹伯林笑着说。
“这,这的确发生冲突了。”
“所以还是要听我们的。你说是吗?金霞。”
“当然。”
秦晓姝注意到李金霞回答得很勉强,于是热情地搂着她的脖子。
“金霞姐姐,不会发生冲突的,到时候我一定当你的伴娘,把你们的婚礼搞得
热热闹闹的。”
“哟!”李金霞说,“我这个妹妹说话倒挺招人喜欢的呢,可那时候你挺起个
大肚子,能做伴娘吗?”
他们在一阵欢笑中告别了。
送走二人,柯石磊夫妇回到新房。秦晓姝向他温存地笑了笑,就去铺床。柯石
磊看着她弯着身子的姿态,蓦然产生了异样的感觉,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可爱的婴儿。
此时此刻,柯石磊觉得新娘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母性的温柔,倘若有一个孩子在床
上,她就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她会奶他,诳他,教他丫丫学语。他欣赏了她好一阵
子,然后走过去搂住她。秦晓姝转过身来,十分温存地贴着他。柯石磊越发激动。
“亲爱的,你说我们会有孩子吗?”
“不知道,”秦晓姝笑着回答。
“你不想要孩子?”
“哪个女人不想?”
“那你……”他将新娘抱得更紧。
秦晓姝感觉身子发痛,有些喘不过气,但她仍乐意让自己的新郎紧紧抱住。
“你相信我的身体吗?”她问。
“相信的,医生都说你能生孩子,爸爸也说你没问题。”
“那你还问什么呢?”
“我……”柯石磊面对她那责备的目光,心里愧疚,支吾道,“我只是随便问
问,你别往心里去。”
秦晓姝亲了他一下,把头依偎在他的胸膛上。
“我们会有孩子的,我要为你生个乖孩子。”
柯石磊捧起她红红的脸,完全融入了她那水灵灵热乎乎的目光中,忍不住狂热
地亲吻着她面庞的每一个部位。
“你说我会象个父亲吗?”他问。
“不知道。”她望着他,眼光茫然。她的新郎期待着她的回答。她把头埋进他
的胸膛,说,“你是个出色的军人,但我不知道会不会是个出色的父亲。”
“我会做个出色的父亲,”他吻着她那柔美的头发,“我正想着未出世的孩子
的模样呢。”
“是啥模样?”
“很可爱,”柯石磊神往地说,“要是女儿,就要全象你。要是儿子,就要象
我们俩。”
“为什么女儿不能象我们俩?”秦晓姝问。
“女儿要是有一半象我,就不那么漂亮了。”
“可你的心灵美,她的心一定要象你。”
柯石磊将她抱上床亲吻,温柔的新娘热情地迎合着他。
“金霞姐姐可真会说话,”柯石磊拿开嘴说。
“刚才你不应该当着人说傻话。”
“你还羞着啦?他们又不是外人。”
秦晓姝笑着,让他为自己脱去衣服。柯石磊替她脱去,接着自己慌忙脱去衣服
上了床。
“别忙,”新娘推开他的嘴,“我还有话要说。”
“好妻子,”柯石磊迫不及待了,“快说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慌什么?我已经永远是你的人了。我问你,你喜欢他们吗?”
“这还用问吗?邹兄和金霞姐姐对我们那样好,没有理由不喜欢。”
“那将来呢?”
“将来也一样。”
“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是说万一。”
“你说的万一是什么?”
秦晓姝望着他那双炽热但又疑惑的眼睛,她想自己应该对他无所保留。
“你是知道的,我很喜欢邹伯林。自从认识他以来,我就一直把他当作亲哥哥,
虽然命中没有注定我跟他,但却让我们结下了很深的情谊。在这个地方,他就是我
的兄长,是我最知心的朋友。”
“这些我能理解,我会尊敬他的。”
“你真能这样,我肯定很幸福的。”
“晓姝,在这个问题上,我永远会尊重你的。”
新娘吻了吻他,然后说:
“一个女人有一个心胸宽阔的丈夫很不容易,一旦有了,那是最最幸福的。世
上有许多男人都心胸狭隘,容不下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接触,好象这样就是越轨,
就一定要出事。”
“你看我是这样的男人吗?”
她审视着他。
“现在不是。”
“将来呢?”
“不知道。”
“不可以推测?”
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
“感情这东西最难说,无法推测。”
他不解地看着她。
“有句老话,”她说,“‘男女受授不清’,这是几千年的观念,很难被丢掉
的。”
“那你是对我的将来怀疑了?”
“我对你的将来充满信心。”
“亲爱的,放心吧,我相信自己是一个好的男人。”
“我希望你是个好的男人。”
“我会是个好男人的,我会的……我会的……”
“哦,我的爱……”秦晓姝阖上双目,轻轻地叫着,“我要让你幸福……我要
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6
一个星期过去了,薛玉兰一早就去手术部报到。现在邹伯林已经不再是她尊敬
的人了,她得以高贵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她想挺起胸,高昂头,但不知怎么的,
总是做不到。哦,那个夜晚,那个丑恶的夜晚以及那个令人厌恶的牛倌又浮现在她
头脑中,使她觉得丑恶的不是邹伯林而是她自己。她只想去找林正云,请求他放她
回门诊部。她心里这么决定着,便转身往回走,殊不知那个她要小看的人竟然出现
在她的视线里了,还是那样萧萧洒洒地走来。她吓坏了,赶忙转身继续往前走。
进了住院部大楼,薛玉兰便加快速度登上三楼。手术部的门还锁着,看来她是
第一个上班的人。应该立刻藏起来,等会儿人多了再来,但是不行了,那一直跟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楼房也修得太死板了,竟然没有一条可供她逃跑的门道,
急得她快要哭出来了。脚步声很快走到她身后停下了,她全身僵硬起来。
“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邹伯林问。
“我……”薛玉兰死死低着头,嗫嚅地说,“我是来向你报到的。护士长没有
告诉你吗?”她瞟了瞟他。
“我跟她说调个人来,但没有想到派你来。”
“如果你觉得我不应该来,我可以马上走。”
“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邹伯林说完,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去后见她还呆在门外,说道,“站在外面干嘛?进来吧。”
薛玉兰走进门,看到昔日工作过的房子,光线幽幽碧绿,感到格外亲切。
邹伯林拉亮日光灯,走到自己的位置,把手中的皮包放在写字台上,坐下来打
开抽屉,拿出病历簿翻开,然后在日历上作了个记号。他的这些动作,薛玉兰都感
到非常的熟悉和亲切。
“是你自己要求来的吗?”邹伯林问。
“不,”薛玉兰惊慌地解释道,“是护士长通知我来的,她说王莉莉探亲去了,
这里需要人。”
“是的,你就接替她的工作吧。今天有个阑尾手术,你先准备好消毒器械、纱
布、敷料,这个工作你以前做过。”邹伯林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有些器械是上
个星期消过毒的,时间太长,需要重新消毒,这你也知道。”
“是,我知道怎么做,你放心好了。”
她拿起邹伯林丢在桌上的一串钥匙,又瞟了他一眼,见他仍然没有注视她,心
里怪不是滋味的。她打开器械室,扫视着这间暗蓝色的房间,感到一股很久没有闻
到过的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她欣喜地走到窗前,拉开蓝布窗帘,
室内豁然明亮起来,乳白色的器械柜和明净的玻璃门油然生辉。她喜滋滋走到柜前,
打开玻璃门,把一盘器械端出来,揭开盖在上面的纱布,爱慕地看了一下,又重新
盖上。她端着器械走出来,见邹伯林埋头看着手术者的病历,仿佛这屋里没有她似
的。真傲慢!她心里说道。然后问:
“邹医生,是这盘器械需要消毒吗?”
邹伯林抬头看了看她掀开纱布露出的器械,点了点头,又继续看病历。
亲爱的,你太傲慢了!薛玉兰在心里说,端着器械向消毒室走去,仿佛羁鸟归
林一般。
薛玉兰在消毒室里愉快地做事,回想刚才与邹伯林接触的情形,发现他并不可
怕,虽然没有得到他正眼相看,她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因为她十分欣慰的是,邹
伯林至少能够容许她在他身边工作。她的要求不高,现在这样已经比她想象的好过
几百倍。她快活地工作着,每一件事都做得非常出色,没有可挑剔的。
下一节 回目录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OCR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