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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10
ACKX药物的研制品已经出来了。邹伯林在小白鼠头颅注入了适量的ACCR,培养
出浆细胞瘤,七天后接着注入ACKX药物。过了三天,邹伯林通过透视荧光屏看见小
白鼠头颅骨髓里的浆细胞瘤,象扎了针的气球,一个个在消除。为了进一步确证ACKX
的有效性,他又实验了十多只小白鼠,都十分见效。邹伯林把这一研究成果告诉蒋
主任。蒋主任倍加赞赏。
“小邹,你在治疗骨髓瘤的道路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我认为,为了保证这
种药物在人体上有同样的效果,还得在猴子身上进行试验。”
“我正是这样想的,但医院里的猴子用完子。”
“不怕,这个我来想办法,一定给你弄到一只猴子。”
有个耍猴戏的老头,曾经蒋主任为他做过手术,康复后一直想报答。蒋主任在
城边街一带找他。这老头正在耍猴戏,周围了很多人观看。他共有两只猴子,一只
大的,一只小的,大的穿着红马褂,顶着小猴子转圈儿,逗得观众阵阵喝彩。蒋主
任不忍心打岔他,等他表演了完毕,这才向他打招呼。老头见是他,对观众说:
“诸位客官,今天就表演到此,老汉儿我有事,请多原谅。”说完,老头高兴地牵
着两只猴子过来,爽快地说:“蒋大夫亲自来找我,一定有重要事。有什么事不必
讲理,请直说。”蒋主任把情况讲给他听了,老头说:“你是干大事的人,又是我
的救命恩人。既然你有大事,我还有什么话说,你挑选吧,随便那只,看准了就牵
去。”蒋主任蹲下身,观看了半天,还是认为大的一只理想。于是老头取大猴子颈
上的铜铃,说道:“老家伙,跟这位大夫走吧,它那里有好东西吃。”蒋主任要付
钱,老头无论如何也不要。蒋主任向他表示,用完后一定将这只猴子完壁归赵。就
这样,蒋主任把他把心爱的猴子牵走了。邹伯林在这只老猴子头颅里进行试验,获
得了惊人的成果。最后他决定将ACKX注入人体骨髓。
邹伯林找到蒋主任,一起作林震的思想工作,并且要求家属签字,以便发生意
外出现医疗事故好交待。林震十分爽快地答应了,签字是由他儿子林正云进行的。
“你有这个把握吗?”林正云问邹伯林。
“通过各种试验,结果表明可以在人体上使用。”
“万一出现差错,怎么办?”
“我自有应急措施。”邹伯林胸有成竹。
“你就签了吧,”林震不耐烦了,对儿子说。“出了问题我自己负责。找你签
字,只是个过场。”
“希望你们的应急措施周密无误。”林正云说完,在父亲的督促下签了字。
邹伯林拿起针头准备给林震注入药物。
“林老,成败就在于此,通过小白鼠和猴子的试验,ACKX确实对骨髓瘤有抑制
作用,希望你好好配合。”
“邹医生,你大胆做吧,我能理解,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通过一个礼拜的仔细观察,邹伯林发现注入ACKX后,患者头颅骨髓里的癌细胞
得到了与小白鼠和猴子相同的明显抑制,并且没有发生其它病变。他无比激动,把
这个结果告诉患者。
“这个恶瘤受到了遏制,终于受到了遏制。”
林震惊喜万分,忙从观察台上下来,邹伯林请操作透视的医生把刚拍摄下来的
片子冲洗出来。过了一会儿,冲洗好的片子拿来了,邹伯林给林震看,然后一边给
他作解释。
“邹医生,”林震激动得流泪,“你真了不起。”
“这要感谢你自己,是你勇于牺牲。还要感谢蒋主任搞来的那只猴子,是它为
我提供了最佳试验方式。否则不会有这样惊人的结果。”邹伯林沉浸在联想中,然
后自言自语:“我还应该在中医方面探索,也许那里还有更好的药物。”
“邹医生,”林震笑道,“这可不是一两天的事,慢慢来吧。现在已经是下班
时候了。今天请你到我家里玩儿,我还有事情要跟你好好谈谈。”
“什么事,可不可以先告诉我?”
“现在保密。”林震做出神秘的样子。“你先收拾一下,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这个老头找我还有什么事?邹伯林心里觉得奇怪。他回到外科室,换了衣服,
找到薛玉兰,告诉她有事不回家吃晚饭,然后就走了。
林震到医院大门口,打了两个电话,然后在大门旁边等候邹伯林。当邹伯林匆
匆赶来,刚好一辆丰田小轿车驶来停到林震面前。司机下来打开门,林震让邹伯林
先上,接着自己才上车。
“今天邀请你到我家,是想跟你好好喝一杯酒,算是庆祝庆祝吧。”
“可你身上的瘤子还没有根本消除啊。”邹伯林颇为他担心。
“我知道。宜将乘勇追穷寇,还得追下去才算数,但战局已经转入进攻阶段了
嘛。其实,我也有一件使你高兴的事。”
“什么事?”
“当然是你最关心的事。看来你申冤的事受到了阻碍。”见邹伯林一下心紧的
样子,林震马上又说:“不要紧,事情总会有曲折的,既然出现了障碍,就要想办
法去排除它。刚才我打了一个电话,邀请市法院的同志到我家,目的就是想当面跟
他们谈谈你的事,我想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邹伯林非常激动。
11
小轿车驶入省委附近一条小巷,停在一个黑色大门前,一个警卫打开大门,小
轿车驶进大院,警卫重新关上大门。
小轿车开到一座新修的楼房前停下。
下车后,邹伯林想可能会碰上李金霞,心里顿时涌出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他想
告辞,却被林震拽着不放,热情地挽着走进楼房。邹伯林已经十来年没有见过李金
霞了,他还深深地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记得她到群专队禁闭室窗口看他时的那
一瞬间。他永远也忘不了她当时的模样。现在她怎么样了?她还记得他吗?尽管这
个女人早已在他心中死了,但此时此刻他有种想见到她的迫切愿望。邹伯林跟着老
革命登上三楼。开门的是一位身穿运动衫的青年女性,个头比他矮,但体魄健壮,
象个掷铁饼的田径运动员。
“这是为我治病的邹医生,”林震为双方介绍,“这是我女儿林正兰。”
邹伯林和林正兰相互寒喧。
“瞧她多壮,是个掷镖钎的,”林震幽默地说。“你看过《唐吉。 珂德》吧,
仔细看看,我女儿象不象唐吉。 珂德崇拜的杜尔西亚?”
林正兰娇嗔地打她爸爸,林震哈哈大笑。邹伯林被这父女俩的亲热感动,刚才
进门前那种慌乱情绪悄然消失了。
“很高兴认识你,”他对林正兰说,“但愿你别把我当镖钎掷出去。”
“哈哈哈哈!”林正兰笑道。“你这人也拿人取乐,是我爸爸教的?”
邹伯林不好意思起来。
进门,邹伯林好奇地观看着这位省级领导的住房。房间比较宽敞,总共七间。
据说这是省委的部长楼。还好,他最怕的事情没有发生。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们三
个人,没有别的人出现。
林震到厨房看了看,对女儿说:
“正兰,你去买点菜回来,陶叔叔今天也要来,我要庆祝庆祝。”
“什么好事?”
“邹医生治癌取得了可喜的进展,我这脑袋里的魔鬼,很快就要灭亡了。”
林正兰高兴得跳了起来,转身抓住邹伯林的手说:
“感谢你,邹医生!这魔鬼可把我爸爸折腾死了。”
女儿出去后,林震热情地为邹伯林倒茶水。邹伯林欣赏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立轴,
是齐白石的虾。随意中,他发现写字台玻板下林正云、李金霞和两个小孩的四人照,
这时他心里消失不久的那股情感又躁动起来,他又想走。
“这是我的两个孙子,长得还不错吧?”林震走过来说。
邹伯林喔喔应付道。
这时,有人敲门,林震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几岁的精瘦男人,他就是林
震特意邀请的市中级人民法院负责人陶秉晟。一见面对方就问候起林震的病情,后
者欣喜地告诉他现在的好势头,接着把邹伯林介绍给他。
“有出息,”陶秉晟握着邹伯林的手说,“有你这样的人,我们国家的医疗事
业更有希望了。”
“这样的人不是很多,”林震说,“所以我们不仅要好好保护他们,还要给他
们提供最好的工作条件。今天,找你来,就想跟你谈谈他多年来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的问题。”
“好,只要我能够办到的事,一定尽力而为。”
“谢谢!”邹伯林说。
三人坐下来,正要谈邹伯林的冤案,又有人敲门了。林震去开门。门外奔进来
两个孩子,邹伯林一眼认出是照片上的两个小孩。两个小孩跟爷爷亲热着。门外跟
着进来一个丰满高窕的女人,她的出现使邹伯林感到整个房间突然亮了起来。这女
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又想见又怕见的李金霞。她与过去相比,一张鹅蛋脸仍然显得
非常漂亮,变得更加富有女性的魅力,谁也不会相信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女人了。
李金霞跟公公打了个招呼,接着把眼光转向沙发上坐着的人。她怔住了!显然她认
出了邹伯林,尽管现在的邹伯林比起过去显得老了些,但邹伯林那精瘦的面庞和一
双深邃的眼睛令她惊愕,一种内疚感掠过她的脸庞。林震似乎没有发现两人此时此
刻的情态。
“这是陶叔叔,”他介绍道。“这是邹医生。这是我媳妇李金霞。”
邹伯林强力控制自己,愤怒的目光有所收敛,他站起来礼节性向李金霞点了一
下头,李金霞脸色通红,窘迫地回敬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去招呼陶秉晟:
“陶叔叔,早就听说过你了,一直没有机会见你大人面,近来身体好吗?”
“托你公公的福,身体和工作都很好。”
“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是你公公邀请的,我口福好,他今天请客。”
“是吗?”李金霞说,然后把目光转向公公。
“是的,”林震笑道,“我今天请的贵客是邹医生,你陶叔叔作陪。”
李金霞又一次瞟了眼邹伯林,这次她心中充满着迷惑。因为她公公如此将邹伯
林视为上宾,不得不令她惊讶。
“邹医生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林震说,“他为我治疗骨髓瘤取得了重大进展,
我很高兴!”
李金霞不敢多看邹伯林,她已经无法掩饰自己心中的复杂情感了。
“好,”她说,“我来做饭。”
“你把饭做好,烧个汤就行了,”林震说。“菜,你正兰妹妹已经出去准备了。”
“好的。”李金霞转身走进厨房去了。
邹伯林见了李金霞,原是想控制自己的感情,但现在看来不行,他实在坐不住
了,站起来要走。林震觉得奇怪。
“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就要走了呢?”
“我忘记了,今天家里有事。”
“我不相信。”
“是的,是有事。我母亲在家里病得很厉害,家里又没有人,说好的我今天要
回去。”
“今天请你来,不单是吃饭,最主要的还是谈你的事,你看,人家老陶是准时
来了的。”
“陶叔叔,非常对不起!”邹伯林对陶秉晟说。“以后再谈吧。再见!”说完,
他转身就出门了。
林震和陶秉晟面面相觑,丈二八筋摸不着头脑。
邹伯林哚哚哚奔下楼梯,差点跟走进来的林正云撞个满怀。双方对视,林正云
只觉得他的双眼充满仇恨。
“邹医生!”
林震的呼唤声从楼上传下来。邹伯林等不急了,冲出楼房,径自飞快走去。林
震奔下楼,瞧了一眼儿子,追出楼,这时邹伯林的影子也没有了。他失望地走进楼
房,林正云正以一种极为不满的眼光瞪着他。
“你又怎么了?”林震觉得奇怪。“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干嘛把他请到家里来?”林正云显得很生硬。
“我又为什么不可以请他到我家里来?”
“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什么身份?他是医生,是把我从死神中救出来的大夫!”
林正云气得咬牙切齿。
“你是成心跟我作对!”
“除非你小子干了坏事,才会这样认为!”
林正云一把揪住父亲的胸襟,这时林正兰买菜回来,忙放下菜篮子,分开了父
子俩。她眼示林正云上楼去,然后安慰着气坏了的父亲,提起菜篮子,搀扶他上楼
梯。
刚才邹伯林和李金霞见面时二者的面部表情和后来邹伯林奇怪地离去时的表现,
陶秉晟都看在眼里,在他即刻意识到这两人一定存在着某种关系。与其说是一种好
奇,不如说是一种职业习惯,陶秉晟走进厨房跟李金霞攀谈起来。
“小李,这几年,看来你一直生活得很好。”
李金霞一边打鸡蛋,一边回答:
“还过得去。”
“你公公那个年轻朋友突然离去了,你觉得奇怪吧?”
“他不是说他母亲在家里病得很重吗。”
“我看这不是理由,象是托词。”
“也许吧。”
陶秉晟发现老上级这个漂亮儿媳妇说话时一直是埋着头的,而且神情极为不自
然,显得心中有事。他还想跟她谈下去,这时候林正云已经站在门口了。当两人目
光相碰,陶秉晟便敏锐地发现林正云神色惊诧。后者望了一眼妻子,接着机警而迅
速地转变了神色,笑着向他打招呼:
“你好,陶叔叔,好久没见面了,听说你现在又回到法院工作了。”
“是的,干老本行嘛,自然要顺手多了。”
“是的,看得出来,你精神抖擞的。”
“不行啦,身子骨全被那几年搞坏了。你倒是一直都很不错嘛,据说你现在已
经是省医院的决策人物了。”
“不行啦,”林正云笑道,“现在是知识分子吃香。”
“不完全这样,应该说八仙过海。”
“陶叔叔,这是我爱人李金霞,”林正云介绍道。“金霞,这就是我经常跟你
提到过的陶叔叔。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
“刚才你爸爸跟我们介绍过。你爱人很能干,”陶秉晟说。
李金霞勉强地笑了一下。
林震由女儿搀扶着走进屋,他推开女儿,自己走到躺椅坐下,一直盯视着走出
厨房的儿子林正云。屋子里的气氛很僵。林正兰到厨房去做饭,悄声问嫂子:
“今天老爷子和哥哥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邹医生怎么走了?”
“不知道。”
林正兰觉得事情奇怪,看嫂子,觉得她的神情也比较反常。这里面有鬼,林正
兰心里说道。
客厅里,陶秉晟见房间里仍然僵持,起身告辞,林震也没有挽留,他站起来送
客人出门。走到楼梯口,林震说: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希望你一定秉公明正。”
“老领导,请放心,我一定办好。”
“谢谢!”
林震送走客人,回到屋里。林正云这时正拿着林正兰买回来的一瓶酒倒着喝。
这酒本来是准备招待邹伯林和陶秉晟的。林震一见,怒火又起。
“你给我滚!”
林正云放下酒,颇不耐烦,一手抱起小儿子,一手牵着女儿,对厨房里的妻子
李金霞喊道:
“金霞!我们走。”
李金霞走出来看着公公,想调解,公公似乎没有注意她的出现,她不知如何是
好。
“还楞着干嘛?”林正云喝道。“我叫你走!”
李金霞向公公道别,然后跟丈夫走了。
林震心情十分沉重,女儿林正兰出来搀扶他走到卧房,帮助他上床,为他垫好
枕头。
“爸爸,今天出了什么事?”
林震抚摸着女儿的手叹息着。
“爸爸,哥哥为什么跟你吵?嫂子为什么也显得反常?那个邹医生为什么走了?”
“你的为什么太多了!”
林正兰被父亲的话吓坏了,不敢再多问。
12
金霞,我终于看见你了!你干嘛脸红?干嘛畏惧?邹伯林一路在心里说着,踉
踉跄跄往父亲家里走。这次意外碰见李金霞,对他刺激太大,难以承受。那次李金
霞与他决别之后,他一直咽不下这口气,他想将来某一天要是见了她,一定要讨个
公道。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了,他却不知所措。看来李金霞的日子过得很好,她
照样年轻美貌,一副幸福没美满的样子,这说明他邹伯林在她心目中早已不存在了。
他心中充满悲愤。
邹伯林一趟子奔回父亲家,后娘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她问:
“孩子,你今天怎么啦?”
“我头痛!”
“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我到屋子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后娘感到疑惑,忙为他打开邹伯虎的房间,说:
“你就在弟弟房间里躺一躺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邹伯林勉强地点点头。后娘去后,他关了门,双手捧住脑袋,好象要将它拧下
来似的。
邹伯林闷了好长时间,总算好受点儿了。他慢慢抬起头来,整个面部留下了十
根红红的指印,眼睛也红得厉害。模糊中他看见墙上一幅肖像,那是金霞少女时代
的,画显得陈旧,金霞当年那副神情洋溢的样子几乎被时光的流失冲洗掉了。但此
时此刻,这幅画突然透出一股强劲的力量,直逼他的视觉神经,使他感到内心绞痛。
他走过去,从墙上取下画,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使劲拥抱着,画框上的灰尘
撒落他一身。他沉浸在痛苦的回忆当中,沉浸在当年如火如荼的爱情生活中,当他
清楚意识到这个他从小就热恋着的女人现在已经是为人之妻了,他的回忆才算中断。
他失去了她,尽管今天两人见面,近在咫尺,但他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不敢越雷
池一步。他痛苦地放下画,痛苦地倒在椅子上,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悄悄地滑落
着。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下来。邹伯林打开电灯,木然地扫视着邹伯虎的一幅幅油
画,视线停在又一幅肖像上,这是秦晓姝的,他心中即刻产生一种异样的情感,感
到一种慰籍,一种渴求见到秦晓姝的愿望。他喃喃地说:晓姝,你要是见到今天这
种场面,你会怎样想呢?岁月已经流失了整整十年,大家都发生了预想不到的变化。
金霞她还那么年轻,活得比我们都好,但是她见到我时脸红了,她感到畏惧,感到
自己有种罪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如此坏,是我的心还存有对她的爱吗?他
拣起金霞的画像说:我平白无故被你抛弃,直到今天你都还不知道我的冤屈。你当
初为什么那样糊涂?我不明白,我竟然还爱着你,爱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又抱着画像,重新坠人痛苦的深渊。
后娘做好饭,推开门叫邹伯林吃,见这人抱住金霞的画像不放,便明白他今天
失魂落魄的原因了。她从他手中取出金霞的画像挂回原位。
“孩子,你还想着她?”后娘说。
邹伯林眼角流着泪水,没有回答。
“孩子,”后娘说,“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俗话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
’她已经是人家的人了,想也没用。再说你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什么事得想开点。”
“妈,我忍不下这口冤气。我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呀!”
“这倒也是。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你有什么办法呢。”
“过去没有办法,现在时代变了,很多人都在昭雪平反,我想我应该有个办法。”
“你有办法了吗?”
邹伯林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后娘。
“原来是这样。你不该话没有跟法院的人谈就走了呀。”
“金霞在那里,你说我能呆下去吗?我无法控制自己。”
“孩子,妈理解你,改日再找机会,这个冤是要申的。要是你有用得着老娘的
事,老娘一定去做。”
邹伯林感激地握着后娘苍老而温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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