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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担任赵香雪律师的是天地律师事务所的一名资深律师，名叫鲁万民，过去在法
院做过刑事法官，退休两年后被天地律师事务所高薪聘请。他一直都很关注青山市
足球场垮塌事件案子审理情况，在接到郭耀军邀请后，得知自己服务的对象就是这
起事件中那个已经被地方中院宣判死刑的年轻女囚犯，认为这个官司很有打的价值。
他从青山市中院那里获取了与黄慧芹法官同样的有关材料，看了后给黄慧芹打了个
电话，问是不是她在负责复核这件案子，黄慧芹说是的。由于过去他也是高院的法
官，了解黄慧芹的工作作风，想听听她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怎么，老前辈想从我这里知道官司赢的把握有多大呀？”
“小黄，我知道你的水平，我们以前都是同事，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老鲁，你是知道纪律的，我不好说，你自己凭着感觉做吧。”
“想不想听我的看法？”鲁万民换了一种方式问。
“你谈吧，我在听呢。”
“好吧。我认为，赵香雪固然有罪，但她仍然是个替罪羊，这个官司要打赢，
必须把幕后的人挖出来。”
“何以见得？”
“赵香雪被判死刑，是因为足球场垮塌事件造成众多人员伤亡。足球场垮塌，
属于现在我国最常见的一种现象——豆腐渣工程。好多豆腐渣工程，都跟我们政府
里的腐败官员有直接关系。这个豆腐渣工程，又是一项市政公共设施，居然被一个
小女子搞到手来承包修建，你说跟发包的地方政府会没有瓜葛吗？”
“老鲁，你不愧为是我们司法部门工作了多年的老同志，你的分析判断有一定
道理。继续说，还有什么看法？”
“从材料来看，这个案子判得很不负责任，要是青山市中院没有徇私枉法的话，
那就是一个糊涂法官判的糊涂案子。”
“为什么呢？”
“其实这是个很明显的问题，既然是市政公共设施，那么在承包商施工的过程
中，地方质量监测部门为什么只是提供了案发后进行的质量调查报告，在修建中却
没有监督的一纸半文？”
“老鲁，你是宝刀未老呀，我还想听你说说。”
“好吧，我就在你这位全国优秀法官面前现丑了。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居然只
对香雪开发公司进行调查，却没有建筑材料从何而来的调查报告，不可能修建足球
场的所有材料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另外，还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的当事人
在拿到项目后，分明知道自己不是搞建筑的，自己的公司只是作为主承包商的资格
出现，而不是具体的建筑单位，她不可能不考虑转包对象在建筑行业中的资质和信
誉，她转包应该转包给一家信得过的单位，但转包的却是青山市一家三流建筑公司，
我认为这里面一定还有问题。”
“老鲁，你提的这些问题，我也考虑过，但判案必须以事实为根据。我可以提
醒你，赵香雪是一个很顽固的人，你要想打好这场官司，还得从她本人下手，这样
可能对这个案子更有帮助。”
“谢谢你的提醒。”
鲁万民律师来到青山市看守所，向看守所出示了自己律师执业证，所长批准他
去见犯人。
被告女囚明显地比前几次黄慧芹来的时候瘦多了，这是因为石良骏出现以后，
她在精神和感情上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想到自己的孩子下落不明，她一刻也没有
安宁过，总认为刘世君随时都要对她下手，她是在惴惴不安中过着被监禁的日子。
女看守将她带到探监室。透过铁栅栏，她看见对面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不
明白这人的来意，因而眼光显得很木然。鲁万民向她出示了自己的律师执业证，然
后自我介绍道：
“我是天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达达集团董事长郭耀军聘我为你服务。你的判
决经过省高院复核后，认为此案还有不清楚的地方，需要从新审理。在以后的审理
中，我的责任就是力争为你获得更多的权利，不过要做到这一点，我还需要得到你
的配合。”
被告女囚抬眼看了看他，埋下头说：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你回去吧。”
“怎么，你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想关心了？”
“在没有得到我孩子消息之前，我什么也不想说。”
“你那个孩子，我听说过了。”
被告女囚抬起头，激动地说：
“要是你真的想帮我，就请先把孩子带来见我。没有他，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现在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了，除了我的孩子，什么也没有兴趣了。”
“你不应该如此消极。”
被告女囚惨然一笑，说：
“我知道，政府很重视这个案子，可是没有给我带来一点好处，带来的却是我
的孩子被人劫持，我人生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我还想什么？即便是你帮我打赢
了这场官司，使我免于死刑，可我却失去了儿子，失去了我唯一的一切。那个先前
来过几次的高院法官，自以为聪明，她的目的是想把另外的人送上法庭，好从新给
我量刑，好象对我有好处，我当时相信她了，可是我却招来这样的结果。我现在还
能相信什么人？你走吧，没有用的。”
“你就这么确定你的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反正我只要孩子，没有见到他，我什么也不要，你们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什
么。”
被告女囚说完，迈着戴着镣铐的沉重脚步离开了探监室，回到自己牢房去了。
鲁万民回到省城，把见赵香雪的情况对黄慧芹说了，要求司法机关立即将他的
当事人的孩子找到。黄慧芹向检察院通报了情况，对方回答说，自从接到报案后，
已经派人去找孩子了。
青山市中院检察官正在继续取证，接到上级指示后，立即侦察失踪孩子的下落。
在当地公安的配合下，他们先逮捕了涉嫌劫持小孩的刘耀武和他的两名管理人员，
并扣留了劫持工具G-888518三菱越野车，刘耀武和他的两名管理人员矢口否认曾劫
持过赵香雪儿子一事，检察官不得不通知报案人前来当面对质，石良骏将黄小贵夫
妇接到公安局，在人证物证面前，两名彪形大汉只得低头认罪，刘耀武最后也供认
了是自己唆使他们干的，并交出了赵香雪的孩子。
鲁万民律师和石良骏带着孩子来到青山市看守所。被告女囚看到儿子，抱住他
放声大哭。
“香雪，骏儿他不能没有妈妈，”石良骏说。
“妈妈，你不哭，”孩子说。
“是的，”律师说，“为了他，你应该好好配合，我们会成功的。”
被告女囚望着石良骏和律师，最后同意一切都听律师的。
同时，省检察院负责侦察青山市政府官员涉嫌青山市足球场垮塌事件的两名检
察官也到了青山市，直接找到市政法委书记裴德元，向他通报了省委关于青山市足
球场垮塌事件进一步调查的批示。市政法委裴书记听了后表示：
“我们立即派人按省委的指示办。”
“我们高院的意思是，你们派人协同我们调查。这个案子非同寻常，请裴书记
体谅我们。”
“好吧，既然是这样，我就派人协同你们调查。”
“还有，因为案子跟市委书记刘世君有牵连，他得停职接受调查，调查期间不
得擅自离开青山市。”
“我会通知市委常委。”
当天，省委组织部部长来到青山市市委常委宣布，临时由常务副书记组织青山
市的工作，勒令市委书记刘世君停职原地接受有关部门的调查。
除了已经被法院查封的香雪开发公司以外，青山市海德建筑有限公司，青山市
建筑材料厂等相关企业在高院法官到来的当天也被查封了。另外，青山市市政工程
指挥部以及青山市新星建筑质量监利公司也同时接到法院的调查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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