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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在买围巾的路上，菊舞正对着小街两边各式各样的匾牌发呆，塞米揪了揪她的
衣角，凑到她耳边嚷嚷，快看那个人，好像孟嘉鱼哦。
菊舞扭了头，看过去，哪里呀，就是一点点像而已，用得着这样夸张。她很有
点不以为然。不过那个人估摸着和孟嘉鱼相差不了多少的年岁，鼻子也是大大的，
乍一看倒是有几分形似。记得恋爱刚刚开始的时候，菊舞还老是觉得他一个典型的
江浙人，怎么鼻子这么难看。应该有一个很秀气的小鼻子才对，结果他偏偏长了一
个肥厚的肉鼻子，个子也不高，又黑，搞得同宿舍的姐妹老是以为他是广东人。不
高兴的时候，菊舞就会想，他有什么好呀，那么大一个鼻子。
现在的菊舞已经习惯了孟嘉鱼，甚至到了有时候看他居然有点帅的地步，爱一
个人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往往是不能客观地对美丑做出正确的判断的。不过，像
菊舞这样爱到美丑颠倒的人倒也不多。有时候赖在孟嘉鱼的怀里面看电视，看到安
婴宝、纸尿片等的广告的时候，她经常会想，要是将来有了小孩子，如果是儿子那
长个父亲的大鼻子还是挺富贵气的，若是生了个女儿如果也不幸遗传了父亲的大鼻
子，那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好了。男儿丑一点没有问题，女孩子如果长丑了，就不
能万千宠爱在一身了。菊舞一直很羡慕那些美丽的女子，她们的青春比自己的多了
许多的光环，而自己从懂事以来，就学会了以一个平常女子的心态要求自己，不和
别人争风，默默地坚强地让自己一步一步平实地生活下去。所以，她一直希望自己
能有一个美丽的女儿，在她的身上能将母亲没敢有过的愿望统统地实现，比如说明
星梦、比如说找个偶像型的男友，比如说可以在所有人的面前妩媚地撒个娇。
逛街的最终结果是要买围巾的塞米空手而归，而一点没有购物想法的菊舞，倒
是满心欢喜地买了两条围巾、一双麂皮的小手套。两个人又手拉了手，开开心心地
去吃四川菜。吃饭的时候，塞米突然说想吃松鼠桂鱼。菊舞嗔道，你这个疯子，不
会跑到川菜馆里吃这个吧？
塞米嘟了嘟嘴说，我不管，我反正是要吃。
不会做得很正宗的，菊舞将菊花茶倒进塞米的杯子里。姑奶奶，你是哪根筋又
出毛病了？
我想起了我第一个男朋友。塞米喝了一杯水，可怜巴巴地朝菊舞看过来。第一
个真正意义上的男友，他最爱吃这道菜。
菊舞的心一动，没有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塞米，今天也这么细腻了起来。只好
对侍应生说了，松鼠桂鱼，不要太酸。
是不是今天没有见到帅哥，搞得塞米小姐情绪低落呀？菊舞用筷子头敲了敲桌
子，打趣道。
不是没有见到帅哥的缘故，而是今天见了你的老板，让我又犯了单相思。以塞
米的个性，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从来不动大脑考虑的，而且音调比平时还要高。
菊舞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大姐，我们都是往三十过的人啦，你还装什么纯情
暗恋的模样哦。真是受不了你了。好啦，说真的，你这朵落花要真的有意，我就姑
且充当一次媒婆吧。
离上次恋爱好象也有一年多时间了，不知不觉也就一个人过来了。塞米叹了一
口气，人老了，想找也不好找了，想当年，我一个月就换了四个，现在这样子，也
算是报应。只是千万不要让我做个老处女。说完她自己就先哈哈哈笑了起来，算是
自我解嘲。
得啦，你的情史都可以拍成色情A 片啦，还敢跟我提什么老处女。
菊舞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孟嘉鱼的。接听效果不好，她连忙离了座，到门外去
听。
回来的时候，松鼠桂鱼已经只剩了一头一尾。你怎么不将这个也吃下去呀？菊
舞用筷子指了指盘子边上用红萝卜雕成的花。
塞米搁了筷子，装模作样地叹气道，看到松鼠鱼我就想到他，吃了鱼就更想他。
我越想就越要吃，越吃就越要想，结果不知不觉就快吃完了。
那这一盘子还有汤你就不允许再伸筷子啦！菊舞作凶狠状，将水煮牛肉和三鲜
汤端到了自己面前。
你们两个搞什么鬼呀，老夫老妻了，讲个电话还要讲这么久。呕心！
哦，不是啦，孟嘉鱼去我奶奶那边了，说房子里面湿气太大，得要装个空调。
奶奶非说，马上就要拆迁了，要装早就装了。我们都拗不过奶奶的。
你奶奶还不是想省钱，多给你置办一些嫁妆。塞米觉得可以理解。
天哪，我可不要的，孟嘉鱼自己有房子，哪里还要我奶奶的老本哪。何况，我
自己也给奶奶存了一笔钱呢。我都跟她讲过无数次了，就是不听，我也不敢多说，
老人家肝火动多了也不好。塞米夹了一片菜叶子，搁了筷子讲。奶奶老是讲要早点
完婚。可是偏偏孟嘉鱼他们家这几年接二连三地有人去了，先是他爷爷、后是他奶
奶，刚刚将两个人的孝带完了，他爸爸又走了，又是三年孝。照着样子，说句不顺
遂的话，后年不知道能不能结得成呢。何况他大哥哥三十三了还没有结婚。她妈妈
又迷信。
什么迷信不迷信的，他孟嘉鱼能等，你可不能等哪。我这不就是前车之鉴嘛。
塞米很真诚地给菊舞夹了一片牛肉。
我知道呀，可是我一个女孩子家老是缠着别人要结婚，多掉价呀。
那也不能就老是这样耗着呀？塞米说得很斩钉截铁。
那我找谁呀，你以为我是李嘉欣呀？我自己最有自知之明了，以我的条件，能
找个他这样有房有车，而且也比较老实的已经不错了。何况，现在我就是将船头调
了，也没有码头停啦！
这倒是。塞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第二天，菊舞正在处理一笔日本过来的蕾丝单子的时候，Bill进来了。
怎么样？Bill问。
哦，因为是初次合作，付款方式总是谈不拢。而且我们这边从来没有接过这样
的蕾丝，估计厂商那边的供货时间还得有个商量呢。
你刚做了没有多久，还没有和厂家混熟了，所以付款方面有点问题也正常。Bill
很理解地踱着方步。哦，对了，昨天买围巾买到了吗？
我是买到了，塞米挑来挑去得，总是不满意。菊舞想起了和塞米的约定，忍不
住偷偷看了Bill一眼。
Bill正低了头，若有所思。
Bill感谢你送我们，有空一起吃饭吧？
一起吃饭？Bill好象有些惊讶，什么时候？要不这样吧，改日不如撞日，就今
天晚上吧？
好呀，我等下约塞米。她很想见见你呢。
晚上，Bill带了好朋友吴先生来赴约。一行四人谈笑风生，非常愉快。晚上，
菊舞给孟嘉鱼打了电话，叫他过来接她。孟嘉鱼却说在应酬，急急忙忙地敷衍了几
句。菊舞满心地不高兴，想到是自己先有应酬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Bill在一旁听了，坚持要送菊舞回家。塞米投过来奇怪的一瞥。
最后的结果是：Bill送菊舞回家，吴先生送塞米回家。于是菊舞上了奔驰，塞
米上了宝马。
上车的时候，菊舞想，要是能和塞米对换一辆车就好了，明天就等她兴师问罪
吧，抢了她的如意郎君呀！
一路上，总好象开心不起来。想到孟嘉鱼拒绝了她，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说不，
让菊舞实在是有点下不了台来。好歹也得说" 可能要等一会儿" 之类婉转一点的话，
让菊舞有个台阶下，偷偷去打个的士呀。
Bill好象看出了什么，问菊舞，你不开心吗？
哦，没有呀。可能酒有点上头。
Bill点点头，没有作声。要想骗不惑之年的男人是很困难的，很多时候只是他
们出于礼貌不指出来而已。菊舞那点小肚鸡肠早被Bill看在了眼里。
开到了弄堂口的时候怎么都开不进去了，要不就是一架板车、要不就是一堆废
砖，总是有一些东西挡住了道路。菊舞觉得有点脸红，自卑感又一点一点地冒了上
来。
Bill，我就在这边下吧。弄堂太小，也开不进去。
我还是把你送到门口吧，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Bill说得很自然。
不用啦，七拐八绕的，等下子你自己找不到出来的路了！
会吗？Bill哈哈大笑了起来。那我干脆不回去了，走一夜迷宫玩玩。
到了门口，奶奶听见了人的说话声音，一下子亮了灯。突如其来的灯光将菊舞
吓了一跳，借了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看到Bill微笑着站在寒冷的月光里。菊舞冷
得不住地跺跺脚，想到了自己早已过世的父亲。
开了门，奶奶居然穿了厚厚的大睡袍迎了出来。
奶奶，这么冷你出来干嘛，当心冻着了。
奶奶呵呵笑着，这么冷的天也不早点回来，我煮了酒酿圆子在电饭煲里面，吃
了暖暖身子再睡觉。门口站的是嘉鱼吗？怎么不进来呢？
菊舞转过身去，看到Bill居然没有走，站在门口呢！
只好让他进来了。奶奶开始问长问短。
和Bill开始慢慢熟稔了起来。Bill有时候也带菊舞去看他的一双儿女。
塞米说，菊舞Bill对你有意思呢。
不要乱说，你的东西我可不敢要。菊舞其实也有一点意识到了，如果是别人或
许她自己就会注意到一些言行，但是因为Bill身上那种宽厚和熟悉的成熟感觉，老
让菊舞想到自己的父亲，所以她一直没有排斥有时和他在一起。
偷都被你偷过去了，还敢说得这么道义。塞米伸手过来刮菊舞的鼻子。
菊舞躲了过去。是你自己去勾引吴先生，不要Bill了就塞给我。小心孟嘉鱼找
你算帐哦！好奇怪哦，他最近老是有应酬。按道理，这个时候是他们的生意淡季，
不会这么忙的。不知道他又会倒腾出什么鬼花样。
该不会又去找那个女人了吧？塞米说话一点也不会考虑到给别人的刺激。
不会的。菊舞搁下了手里的爆米花，一脸忧郁。
他要是敢，你就去找Bill，比他强多了。他开奔驰，比孟嘉鱼的夏利有档次嗳！
塞米从秋千架上下来，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
不会的。菊舞又重复了一遍。但是塞米没有听到，跑到公园的那一边去看小孩
子们玩滑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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