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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天
我们的爱是没有理由和希望的,所以可以爱得那样绝望和热烈,一如格兰城晴
天明亮的日光。
或许我们都想在平淡的生活里面寻找升华,寻找暖暖的体温和那些身体里面的
细细的风。
——题记
在北方,春天是温情而又热烈的。尤其是和煦的春风刚刚吹起,大道两边的白
桦树有点绿意绽出的时候。
格兰城的江面上结了一个冬天的冰融化了,碎裂的冰块水银一样剔透,大块大
块地漂浮在水面上,像玻璃水晶搭建成的漂浮的世界。阳光照在河面上,浮冰闪出
了刺目的金光,那种美丽的光线时常让人想起传说中的时光之鸟,一只神圣的鸟。
水面上开始响起了机动船、轮船和小汽船的突突声和汽笛声,那是封了一个冬
天的江以后,正式开航了。休整了一个冬天,刚从码头边解放出来的轮船航行在宽
阔的江面上,它们将浮冰撞得咯吱作响,把一批一批的人送到很远的地方去。这些
人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不过,汽笛声响了一周以后,轮船还会从远方带来各
地的客人,将他们留下来的空缺填补。
三月早春的一个清晨,照例下着薄薄的雾,不过天空还是显得异常澄净。辽阔
的江面边,我和表哥肩并肩站在格兰城的码头上。我们在等七点一刻的轮船,我们
将沿江而上,然后到江口的小城换乘火车,直奔南方去!
是我自己决定要和表哥私奔的。即使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以后,我都将
固执地这样以为。
私奔不是什么错事!我一边这样想,一边看着身边的表哥,他穿了那个时候格
兰城里刚刚流行开来的翘角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江风吹过来,湿润润
的,表哥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面,西服在风中扑扑飘动。
两只深蓝色的箱子搁在我的身边,我将箱子往脚边移了移,边问表哥几点了,
他抬起了手腕,然后很忧郁地看着我说,婉怡,七点刚刚过三分。
太阳霎时跃到了江面上,阳光像欲望的鱼网一样撒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看了看身边的表哥,他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眉头微微皱着,一只胳膊上搭着
那件蓝色海军呢的大衣!我还是有一些些的踌躇,那些惘然变成了一团嘴边的雾气,
腾开了,又散了。
你冷吗?
我不冷。嘴上这么说,可是还是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真的吗?表哥面朝着江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兆尘,怎么了?我伸过手去,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白皙颀长,抓在手中像
握住了一块汉白玉,冷、涩、凝重。
他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把脸埋在了他的肩头,不想离开。
……
一人间四月天
我明明知道这段感情是无望的,但是某种无法探究的力量终究牵扯住了我,将
我一步一步拖进感情的泥沼。
那是四月。我的身体在一夜之间含苞欲放了。
父亲将表哥带了回来,表哥二十岁。
我十六岁。
严格来讲,那是八十年代初的某个春天。教工宿舍的筒子楼里,一户人家的三
洋双卡录放机里面在放龙飘飘的歌,声音开得很大,一直传到了二楼我家的客厅。
我趴在桌子上,做一些无聊的和数字以及图形有关的立体几何的作业,我的嘴里还
有一块含了很久的太妃奶糖,之所以没有早点将它嚼掉,是因为我担心奶糖有些粘
牙。
一直以来,我就爱吃各种各样的奶糖,因为是家里的独生女儿,我总是有多得
吃不完的糖果,装在一个美丽的铁皮饼干盒子里面。父亲将表哥领到客厅的桌子旁
边,对正在写作业的我讲,兆尘,你双溪的表哥。
双溪我知道,那是九姑妈住着的县城。我从来没有去过。
于是我连忙站起来,刷地红了脸,用比蚊子哼哼还小的生音说,兆尘表哥好!
母亲也从厨房里面出来了,婉怡怎么不叫表哥坐呀?一边又对表哥说,瞧她,
这么大的人了,还爱吃糖果。
我抬起头来偷偷看了看他,文静白皙的脸,天已经很暖和了,可是脖子上还是
挂了一条蓝灰色的围巾。瘦削的高个子,眉毛是连着的,而且到了眉角的时候还挑
了起来,三分的书生意气,七分的不羁本性!
正是人间的四月天。
我偷偷跑进表哥房间的时候,是一个黄昏。书房的窗户下面,一架紫藤在烂漫
地开。我蹑手蹑脚地扭开了门。
门打开了,我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给搂住了。一个平静得有些苍白的声音问我,
你进来干什么?
我错愕住了,发现房间的水泥地面上,放满了各种不同姿势的裸女的素描。
那些女子一律是直直的长发。
我指着画上的女子说,她是谁?
表哥不吱声,他关上门,弯下腰,一张一张地将画拣了起来。然后,将叠好的
画整齐地放在了书桌上,对我说,不——是——你——!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因为我是一个跛子,而画上的女子有美丽的双脚。表哥,
你是在笑我,笑我是一个跛子!我的眼睛湿润了。
兆尘表哥听了我的话以后,嘴角是冷冷的笑。你这么认为也可以!
难道一个跛子就不配爱你吗?我抓起一张画,用力地扯碎了,球成团,然后憋
红了脸,用一只跛了的脚气愤异常地践踏着。
看到一个跛子用跛脚在手足无措地做一个正常人轻易就可以做到的事情,表哥
觉得很滑稽,他大声地笑了起来。
我气得喘不过气来,一跛一跛地冲过去,对着他就是一个耳光。
表哥狠狠地将我推到了地上。
我大声地哭了起来,江兆尘,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吻我?我瘫倒在墙角,号
啕大哭。
是你勾引我的!他轻松地带上房门,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我伤心地看着这个屋子,就是在角落那个推拉窗户下面,表哥让我知道了,我
的少女的一页将要被一步步改写。我是爱他的,我喜欢他画里面的奔放和热情,尤
其是他素描的线条,线条和线条的交织、缠绕和连接,让我时常深深地沉到了他的
画里面,沉到了他的内心世界里面。
于是一个早有预谋的周末,父母照样忙于自己的教育事业,我在春风沉醉的晚
上推开了表哥的门,他正在对着镜子发呆。我藏起了表哥的镜子,在和表哥的嬉闹
中,我顺势将自己藏到了表哥的怀里。表哥浑身一颤!
我闭上眼睛,对表哥说,兆尘哥哥,我是大人了!
我的手臂搭上了表哥的脖子,表哥开始用他的细心和温柔,给我诠释在世界之
外的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表哥之所以到我家来念书,是因为在双溪他住进了精神病医院,双溪城
边上靠东鲍镇的路上的第四人民医院,表哥在那里住了半年,康复以后就来了格兰
城,在春日伊始,阳光一天比一天明媚的时候。
我的母亲说,婉怡,你不要和他多接触,更不要多说话,他虽然是个天才,但
是同时也是一个疯子。他不能再发病了,他要再发病,世界就完了。
母亲所说的世界,指得是姑妈和表哥的世界。她不知道,我也已经不知不觉地
将自己送到了表哥的世界里面。
表哥说,生理的残疾是上帝的恩宠。
我说,去你妈的,你这个疯子!
表哥愣住了,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这么柔弱平静的外表下面居然也掩盖住
了很多狂潮,比如说面对别人嘲笑时候的愤怒。
有时候,表哥会搂着我说,真可笑,一个跛子爱上了一个疯子!
难道我爱你错了吗?我总是抓过他的手臂,死死地咬住,不松口,一直等到血
腥的味道浸上我的牙齿!听着,江兆尘,我是真的爱你的,虽然我是一个跛子,但
是我的爱情和正常人一样,同样有自尊!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将你当成一个不正常
的人,虽然我知道你的过去影响了你内心的健康。如果你也爱我,就给我机会,让
我们好好地正视我们的爱情!
可是我不爱你!表哥温柔地抚摩着我的脸颊,一边用蘸了颜料的彩笔,在我的
身体上画满了各种莫名其妙的图案和符号!
我想,他是要在我的身体上找回自尊!
他画够了就会蜷起身体用细腻的舌头在我的身体上游走,颜料弄得他满嘴都是,
舔累了他就会疯狂地和我作爱,直到最后冷冷地将我掀下床!
我喘息着说,兆尘哥哥,我爱你!
可是他在他的世界里漫无目标地游走,用沾满了赤橙黄绿的颜料的手将床单攥
得湿淋淋的。
他只爱他的世界!
二长发的女子
画面上的长发女子终于在几个月以后,被我机敏的眼光捉住了。
那天起了风,我约了表哥在一个落满黄叶的白桦林见面,那是距离表哥就读的
美术职校一里路左右的一个茂密的林子,是我们经常幽会的一个林子。
我翘了化学课,放弃了无聊的分子式,早早到了约会的地点。由于我看错了时
间,到达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一进林子,树叶就簌簌地飘落,许多褐色的鸟雀拼
命往外飞!
我找到了那个废弃的守林人的屋子,在门口,我听到表哥的忘情地喊叫。
等我冲进了屋子,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子直直地坐了起来,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
半的脸,她点了一根烟,吸烟的姿势曼妙得像个女鬼。
我呆住了,直到表哥给了我一个巴掌。
长发的女人给了表哥一个巴掌,然后吐了一口烟圈,缓缓地说:打她干吗?看
见了不是她的错!
表哥呆住了。
那个女人是个寡妇,是职校里面一位年轻老师的遗孀。
我问表哥,你爱她吗?
表哥在烧她的画像,淡蓝的火苗吞噬着美丽的裸体,然后那些在火焰中卷起的
黑色的边逐渐燃完,变成薄薄的一堆余烬!
她根本就不爱你!江兆尘,你也受到了报应!
她和你一样,只不过在利用另外一个人的肉体而已!你和我一样,都是别人眼
中的玩物。
表哥抓过自己的画板和架子,疯了一样向我砸过来!
我无法躲避,头上绽开了鲜血的花!
我用手擦了擦,哽咽着说,表哥,一个跛子同样也有高尚的爱和神圣的感情!
眼泪潸潸地流了下来,我艰难地拉开了表哥的房门。
可是表哥拖住了我……
这一次,表哥在给予我的时候没有什么画笔、颜料和纸张的陪伴,他第一次像
一个正常人一样让我们的肌肤上弥漫着亲合时候味道,汗水、呼吸和泪水交织成的
瑟瑟的木香味道!
而此时的我,已经十七岁了。
十七岁的我,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表哥开始为我作画,他用不同的手法将我的跛足巧妙地掩饰起来。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想,表哥他其实依然介意我是一个跛子,要不他就会很坦
然地将我的那只脚给表现出来,如果他不当那是一个缺陷。
但是我相信,有一天表哥会改变他的想法的。
长发的女人又出现在我们之间。
表哥画了很多异常抽象的画。
我对表哥说,你不要痛苦了,如果你爱她,就不要考虑我。
表哥揽住我,坐在曹港路路边的石级上,他用赭黄色的颜料细细地涂染在我的
嘴唇上,然后温柔地亲吻了一个下午。
可是我已经怀孕了。由于反应非常强烈,我时常一出家门便掩饰不住地大声呕
吐。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我终于决定去打胎,因为听到说四个月就要出怀,肚子大
了就没有办法瞒了。
我去了格兰城郊区的一个诊所,并且有了大出血的经验。
等我出院以后,父亲将我绑了起来,用生煤球炉的钳子狠狠地抽过来,母亲在
旁边大声地哭泣,他们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我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对父亲说,我不上学了!
父亲说,孩子是谁的。
我凄惨地笑了,我说:不是上帝的!
父亲给了我火辣辣的一巴掌,然后母亲看着父亲倒下去的身影,凄厉地尖叫了
起来!
我想,我完了。
表哥始终没有过来看我,当我昏迷在父亲的钳子下面的时候,我不无痛楚地想,
那个女人是用什么样的巫术迷住了他。
表哥始终没有过来看我!他的孩子在一个静止的时刻里,被草草地结束了生命。
我甚至有了诅咒表哥的意图!
为什么他不能过来看看我,哪怕只是看一眼!
三出离
表哥职校快毕业的时候,我已经在家待业半年了。
又是一年的春天,姑妈到了格兰城跟表哥商量,等春天一过,就要出去参加各
个美院的招生考试了。
天气渐渐暖了,过几日就是油菜花开,蜂蝶飞舞的好时光了。可是表哥又被送
进了医院,他的胳膊被他用美术刀划上了很多深深浅浅的道道。
母亲说,俗话说,春天到,疯子到处跑。该是他偿还债务的时候了。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剪指甲,听得我打了一个激灵。妈妈,你这是什么
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有些人应该给你父亲偿命!说完,母亲倒了一杯红糖水,大
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完了,她站起身,我听到了她下楼的声音。她的脚步声迂缓
而又迟钝,母亲也好老了。
我十八岁了,我经常对着镜子拔白头发。只要被我母亲看见了,她就会说,怎
么不让你这个少年白头的替你父亲死!
她用力地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该死的跛子。
听得我仿佛掉进了冰窖。
我还是爱着这个人。
背着母亲,我偷偷到了四院。看到外伤医好后的表哥和其他一些精神病人一起,
被关在一个大大的院子里。
那些神情呆滞的人互相都不理不睬,他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小个的独立的世
界!我对医生说,我表哥跟他们不一样,你把他给分出来吧。
个子高高的医生翻了翻表哥的病历,呵呵,叫江兆尘的病历都这么厚了,不是
疯子是什么!
我在医务室外面哭了起来,透过铁栅栏,看到表哥拿着一片树叶子,翻来覆去
地看!
表哥,我爱你!……表哥,我说我爱你,你有没有在听……
我的哭声表哥听不见,那时候他手里的叶子就是他整个的世界。
又一年格兰城的江面上的冰融化的时候,表哥终于可以出院了。我在四院的门
口等他,见了我,他嗫喏了好久才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说,如兆尘哥哥果你还要我,我就跟你回双溪。爱情你可以慢慢来培养!
表哥将行李塞到我手上说,我不去双溪,我要离开这里,离开格兰城,我要去
南方!
我要跟你走!我提了行李急急地追在表哥身后,表哥忘了我是个跛子,一个劲
地想要离四院越远越好。
表哥我是爱你的!我是最爱你的!我大声地叫喊着,在春寒料峭的清晨。
表哥终于停住了。
我的眼泪唰唰流了下来。
我说,兆尘哥哥,明天我就和你私奔!
表哥堵住了我的嘴。
他瘦了。
瘦了很多!
四我是小蚂蚁
阳光将欲望印满了整个格兰城的轮船码头的时候,汽笛声终于响起来了,我和
表哥站在船头上,看江面上划起的水痕和那些美丽的浮冰。表哥凑到我耳边问,婉
怡,你到底爱我什么?
爱你什么?我看了看身边这张熟悉的脸,我说,或许是爱你内心的世界!
表哥披上了海军呢的大衣,衣角在风里猎猎地飘扬。我呢喃着,表哥,你抱紧
我,不要离开!
我们终于在春天里到了南方,南方的天气已经很热了,表哥开始到处找工作。
我们租了一间农民房,房租和押金就几乎用了我积蓄的三分之一。
我们在希望里开始了绝望的生活旅程。
表哥一直没有找到工作。
我们的白菜吃完了。
马桶开始漏水。
楼下的小孩子总是半夜号哭。
高跟鞋的后跟断了。
……
有一个下午,表哥回来以后就开始自言自语:我是小蚂蚁,我是小蚂蚁。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爆炸了!
我紧紧地抱住了表哥,我说兆尘哥哥,兆尘,你不是,你是江兆尘!
不,我是小蚂蚁,我是小蚂蚁!说完表哥推倒我,夺门而出。
等我赶到楼下的时候,发现表哥趴在街道上,他的手在地上不停地划拉,身边
挤满了从农民房里面和楼下发廊里面冲出来看热闹的人。我想飞快地奔过去,可是
我是跛子,我做不到。
气愤交加,我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兆尘哥哥,我们回家。我扑倒在表哥的身上,使劲想将他拉起来。
可是他死死地赖在地上,洁白的衬衫上沾满了污物和灰尘。
我是小蚂蚁,我是小蚂蚁。
围观的人中有人调侃着说,小蚂蚁会爬,你怎么不会爬呢?
表哥听了,顺从地在下午阳光炽热的街道上爬了起来。我愤怒地爬起来,脱了
鞋子向那个男子砸了过去,你这个杂种,你还是不是人哪,你这个杀千刀的!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地说,天哪,她是一个跛子。
我直起身,向那个男子扑了过去,你这个杂种!人群闪了开来!那个人讪讪地
溜走了。
表哥又趴在了街上,喃喃自语:我是小蚂蚁。我是小蚂蚁。
我将鞋子拣了起来,套好,然后也学了表哥说,兆尘哥哥,我也是小蚂蚁。天
黑了,小蚂蚁也要回家了,我们一起爬回去好吗?
表哥看着我,定定地说,你也是小蚂蚁,我也是小蚂蚁。
天黑了,小蚂蚁也要回家了!我抱住趴在地上的表哥,阳光灿烂地照了过来,
我和表哥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慢慢融化。
表哥看着我笑了,说,你也是小蚂蚁。
我确定地点点头,看到表哥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我也是小蚂蚁。
夏天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上班了。每个夜晚我都会出去,然后在凌晨回来。
因为是个跛子," 工作" 也不好做。没有钱送表哥去医院,夜幕降临的时候,
我就会哄他入睡,然后用绳子将他绑好。
白天我会陪着他,做蚂蚁和蚂蚁在一起的游戏。有时候我也会给他讲格兰城的
那些过往,可是表哥他已经不在意了,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地生活着!
我们的爱是没有理由和希望的,这些结局我都知道,但是我决定不了自己的爱
和命运。
当蚂蚁有蚂蚁自己的世界的时候,注定了我应该爱得那样绝望和热烈!
人人都有自己的爱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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