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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的薄荷
我一直认为,我之所以这么抑郁地活着,是因为我有罪。
天色已黄昏,凤凰木的清香逐渐淡了下去,很多云在头顶飘来飘去。远远望去,
对面那个叫东方玫瑰花园的小区,一个欧式风格的小区,尖尖的楼顶上套了一层酡
红,阳光下面的楼层就在灰淡的阴影中凝重起来。十五楼那个女人,又准时出现在
阳台上。
一张海蓝的沙滩椅,一本杂志,一个女人,很寂寥的搭配。
没有男人的地方,哪里都落寞。
阳台很开阔,可以看见这边香蜜湖的全景;十五楼上的风也放肆,将暮色吹到
了每个地方。
我端着我喝水的杯子,觉得对面阳台上的防青铜的扶手,一反常态地铮亮。
我是有罪,我也老是疑心别人有罪。
(一)
我喝水的这个杯子是墨蓝色的,很深很深的蓝,细长的杯身、椭圆的杯口。从
杯口往下看,幽幽地,好象比井还要深邃,像只盲人的眼睛,无助而又空洞。这是
我从国际商场买回来的,我不是第一眼就看上它的,我是反反复复地比较以后,才
极不情愿地选了它,理由也只有一条,它的杯口是椭圆的,有点与众不同。
我不喝咖啡,不喝奶茶、不喝碳酸饮料,不喝白开水,我只爱喝薄荷水。
薄荷水里有种我说不清的力量。好似酒的力量能够使人沉醉、失态、放纵一样,
薄荷水也有它的魔力,至于有什么魔力,如果你敢,你就尝试一下吧。
我现在就端着一杯薄荷水,我躲在窗帘后面,往对面的阳台窥视。
我只窥视十五楼的那个女人。
我爱怎么就怎么。是我的口头禅。
水是冰的,薄荷味溶散了,从舌尖到喉管,全部是冰凉的小分子在跳动。我喜
欢这种感觉,冰冰凉凉的。只要是冰凉的东西,都能给我带来快感。比如说:冰块、
手铐、水晶、洁白的浴缸等等。
手机响了,是齐伟打过来的。
我说你等等,我就下来。
我又瞥了一眼对面的阳台,人不见了。
齐伟在我住处附近等我,牛仔裤,白衬衫,波鞋、热情洋溢的样子。右边的脸
颊上绽开了一个酒窝,看上去分明是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我喜欢这种少年时候才
有的东西,男人很多,我偏偏喜欢男人中的孩子。
我对他说,你不可以来我家。
他说,噢。
我喜欢这种直白的接受,我不能忍受一个男人对女人讨价还价。我的朋友塞米
说,玩得起就玩玩,玩不起就拉倒。
塞米这个妖精。
我也是个妖精,而且远比塞米罪孽深重。
路过锦绣中华附近的天桥的时候,居然看到路口有个卖花的,几桶绚丽的花,
放在棕榔树下的草坪上。
齐伟,我要一束姜花。
齐伟快乐地舞着一束姜花跑过来了。多香啊,他凑到我面前。
我只要这种纯净的快乐,虽然我是个有罪的女人。
我喜欢姜花,虽然它是廉价的花朵,虽然它香得很浓郁;我喜欢那种乳白,像
羊脂玉。
我有幸福的权利!
……
齐伟睡着了。我爬下床,看到月光在窗口舞动,照见了床头柜上的书、水杯、
隐型眼镜的盒子,还有地板上乱扔着的衣衫。
清凉的风流了进来,夜阑人寂。
我冲了个凉,没有开灯,我在黑暗中摸索着。
水从我的皮肤上滑落,冰凉的快意,我感到自己在发抖。
水声哗哗地响,像是有条鱼在浴缸里面不停地拨动尾巴。我没有或坐或躺在浴
缸里面,我害怕陶瓷接触到体肤的感觉,滑腻和冰凉交织,让我觉得窒息。我都是
站在浴池里,用莲蓬头仔细地冲洗。我的冲洗方式是从头到脚,我爱惜自己的身体
超过自己的生命。
通常我都会将大量的洗澡时间花在冲脚上。我有一双美丽的脚,小巧玲珑,洁
白光滑,我的足尖可以轻而易举地弯到足心,这时常令男人们着迷,他们会捧着我
的脚,像托着一件稀世珍宝。自古以来,中国的男人就有一种奇特的恋足癖,他们
会用女人的绣鞋喝酒,他们喜欢缠足过的女人。到了现在还不例外,一碰到天生美
足的女人,他们的欲望就会按捺不住地狂奔而出。
比如说齐伟,他最爱躺在浴池里面看我洗澡。他还时常要求我将双脚踩在他的
胸膛上,一双大手在我的脚趾上摩挲。我说不要啦,痒死了,我要笑啦,他反而会
得寸进尺。
毫不讳言,就我的岁数来讲,我喜欢双眼皮的男人。双眼皮的男人容易有恋母
情结,他是双眼皮男人,他也一样,喜欢成熟的女人,穿白色内衣的女人。不穿内
衣的女人是可耻的,有一次他的双手游进我的领地时,突然这样讲。我吃了一惊,
立刻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了?他很疑惑不解。
我转过身,背朝他扣上扣子。今天身子不舒服!说完我捡起落在枕头下面的发
夹,拂袖而去!
……
我已经洗完了澡,浴室里面弥漫着橘子的香味,我喜欢橘子味道的沐浴露,能
够让我放松。而且橘子微香,让我想到很多水果,自由自在漂在水里的水果,美丽
洁净,有着美好弧线的水果。
卧室里面,齐伟讲起了梦话,嘟嘟哝哝地,翻了个身,还在意犹未尽咂巴着嘴。
月亮惨白的光一片一片从窗口飘落,寂寞的夜晚。围在身上的白色夹褐条纹毛
巾有点微微的湿,风夹着失血的月光吹过来,凉得我打了个冷战。
掏了掏齐伟的牛仔口袋,一包白沙烟落在了我手心。点着了,烟草的味道一缕
缕漂浮在空中,闻起来很熟悉的温暖感觉,让人想哭,想在这样的夜晚痛痛快快长
哭一场。
太空虚了,我将湿漉漉的头发挽了起来,将累赘的浴巾甩在墙角;如果有刀片,
我想向自己割一刀,可是现在没有。手中的香烟快燃尽了,一扬手,我将烟蒂向自
己的小腹狠狠按了下去,蛋白质的焦糊味道在房间里热烈地香起来。
痛楚让我长长呻吟了一声。
我突然很想回家。
于是我跑到深夜的街头去拦车。
一个美丽的女人在深夜的街头独自拦车,和一个美丽的女人从深夜的男人床上
溜走,同样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我,喜欢做不可思议的事情。
(二)
当我回到我的寓所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我觉得呕心,我觉得浑身在不停地
流冷汗。
拉开窗帘,看看对面的十五楼,昏黄的灯光。
打开冰箱,倒了杯凉凉的薄荷水,又取了只柠檬,硬生生地挤了几滴汁进去。
手指上满是柠檬的香味,舌头一舔,快意的酸!
我又回到窗前,十五楼的灯光还在继续。我小口小口地啜饮清新的薄荷柠檬水,
觉得浑身刹那间充满力量。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女人走上阳台。黑暗中的人眼睛总是特别亮,我甚至看清
了那个女人的睡衣,和我那款深蓝的一样。我又调了一下我的望远镜,对这个我从
罗湖商业城花了900 港币买回来的东西,我充满了深深的信任,看到他军绿的颜色,
我就特别地踏实,比躺在军人的怀里还踏实。
六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车驶出东方玫瑰花园。
六点二十三分,十五楼的灯光熄灭。
六点三十分整,我觉得索然无味,半拖着鞋,倒头就睡。
十五点五十,塞米的电话将我吵醒。
塞米,你想干什么,我在睡觉。
Ivy ,晚上出去吧,一起钓凯子。
没空,要睡觉。我嘟哝了一句。啪地挂了电话。
过了几秒种,又叮呤呤地响了起来。
死女人,快起来啦!塞米的声音亢奋得非常刺耳,带你去新发现的酒吧一条街,
好多靓仔哟,包管你爽死!
塞米是我以前那个广告公司的同事,我们一起在业务部干。她的英文名字叫BOBO,
我认识她之前至少已经认识过10个以上的名字叫BOBO的女人,大多是小姐,塞米不
是小姐,可是比小姐还要浪。那时候拉广告,我每个月拉个两三万,她是我的五倍
以上。
Ivy 你要拉下脸皮,你要把自己当成三陪。塞米每次都这样教训我。那时她是
我的主管。像我们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做业务太亏了。不趁年青挣点钱买房买车,
老了做鸡都要被人嫌。
我始终做不到,即便是做鸡也要讲职业道德,何况我们也算是个正经的广告业
务员,照时髦的说法,还是什么" 广告人" 呢!我可不能像塞米一样,为了一个几
千块的小单,居然可以对个鸡皮鹤发的香港老头说,哎呀,我好喜欢你哦,你知道
吗,你们公司我就喜欢你一个!这些话我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
刚开始跑业务的时候,塞米经常私下跟我说,不要穿长裤,你就不能穿裙子吗?
你那两条宝贝大腿就摸不得吗?又不是要你岔开腿。话又说回头,要有个百十万,
看你的腿保准被我们岔得还开!
塞米是个东北女人。我喜欢她和她的个性!
塞米说,死女人,到底去不去。去我七点来接你!
去,去看你卖!
塞米笑了,好,卖一送一,你算白送!
起了床,打开窗户。对面的阳台是空的,阳台后的落地窗帘也是紧紧拉着。
于是到了厨房,打开大口的铁罐子,挖了两大勺子薄荷草,加了矿泉水熬了起
来。薄荷清凉的香味比什么都提神,我长吸了一口气,好幸福的感觉。
打了个电话给美穗,晚上去不去钓凯子?
美穗是我的姐妹,现在住在这个城市有名的红灯区,自从被一个小马仔包了以
后,她就规矩了很多,现在连" 零卖" 也不敢了!
钓呀。美穗哈哈笑了起来,老五回香港了,再不钓个凯仔,真要性压抑了!
于是约了在女人世界门口见。
等我梳洗完毕,回到房间时,那个女人又坐在阳台上了,还是那张沙滩椅。
也不养只狗,好歹晒太阳还有个活物陪。我一面这样想,一面给自己做个面部
护理。等我将眼膜洗掉的时候,看到那个女人拿了把剪刀,在剪一条西装裤子,然
后是西装,然后是领带,她的表情木然,像在做一条拖把,机械而且麻木!
我往薄荷水里加了什么枇杷止咳糖浆,薄荷味混了药味,感觉怪怪的,不过甜
丝丝地还挺可口。我又透过高倍望远镜看到对面的那个女人,她已经将布条条剪成
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补丁,而且正在将小块的补丁剪成丝。
看她的脸也不年轻了,搽了很多粉,而且皮肤有点松。她不知道,脸上没有肉
的人化淡妆还不如不化,松弛的脸岂是小打小闹就能将神采化出来的。
喷了点香水,匆匆出了门。到了女人世界,塞米早就把美穗接来了。
美穗穿了宝蓝的晚装,公主领,荷叶大袖,个子又小,还是那么没有品,颜色
也这么招摇。
一上车,美穗就开始唱最流行的粤语粗口歌。
美穗,哪里学的,你是越来越骚了!
老五不在,只好回迪厅混日子。我学这些飞快。一边又快乐地哼起来!
塞米扶着方向盘问,你就不怕老五砍死你?
怕?每个月就那点生活费还想老娘给她立牌坊呀!
美穗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人,和塞米是老乡,在酒吧认识的。
到了三原色,里面黑压压全是人。
集体活动还是分头行动?塞米问。
集体吧。比较有意思一点。
于是坐下来听台上的乐队唱歌。主唱是个小个子,长发,很帅气的小方脸,一
身黑紧身衣,包得浑身鼓鼓的。每唱一句,他就停下来,长叫一声,像一头荒原上
行走的熊,很原始的叫声,很性感、刺激。
听得太过瘾,三个女人开始尖叫,使劲朝台上抛媚眼。
有人站了起来,往这边走。是安森!
这个男人耍过我一场之后,美穗要找人废了他。被我拦住了,我说等我有一天
亲自去讨帐。他才得以幸福活着。
兄弟,干什么?塞米问他。
Ivy ,可以谈谈吗?
谈?谈什么?我笑了起来。对不起,今天周末,不出台,更不外卖!
Ivy ,出去一下好吗?
看这眼前这个男人,我觉得很呕心。
认识这个男人是三年以前,他在一个很有名的财务软件公司任广告部经理,我
前去拉单,结果把自己给赔进去了。现在想起来,这种外表英俊的绣花枕头在这个
城市里面真是一抓一大把,我居然还痴情地伤心了那么久。
被他耍了一场之后,我就开始喜欢纯情的小男人,比较真心。后来就碰到了齐
伟。
现在这个男人还站在我面前,眼睛还是那么大,看上去很款款情深。我说,你
走不走,不走我就叫非礼,我一个电话,起码有十个人来打断你的腿!
当年塞米说,这个男人靠不住,一看就是个吃软饭的!听得我气得不行,死也
不肯相信。
到了2000年的夏天,他十五万的广告款没有付,对我说,Ivy ,把发票开给我,
几天后公司会打款到你们的帐户。虽是不相信,还是信了。身体都已经无数次给了
这个人,还有什么是不能给的!
后来违反财务制度,交了发票给他。终于被公司开除了,而他也在同年夏天,
将我狠心地遗弃。
我打他手机,不接!
我去他的公司,已经离职!
我杀了我们养的一只缎黑的猫,双手鲜血淋漓。我到死也忘不了猫咪临死前惊
恐的眼神,绿色的眼睛里面满是怨恨、诅咒还有惊恐。塞米知道了,对我说,Ivy ,
猫是很邪的东西,你居然杀了它。你疯了!你疯了!
我一边清洗我的双手、匕首还有地板,一边嚎啕大哭。
哭累了,我就瘫倒在地板上。
血迹还没有干,我用水红色亚麻布的新裙子去擦。我瘫软在地上,一遍遍擦洗。
几天之内,我一无所有。能赔的东西全部赔进去了。
猫的尸体被我冻在冰箱里面。我想把他寄给安森,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终于没有找到他。有一天,我绝望了。
我将冰箱的冷冻室打开,猫稍微有点臭了,冻得硬邦邦地。两只绿色的眼睛死
死地盯着我,眼神中全是怨毒的诅咒。
我的怦怦地乱跳。尸体扔进了垃圾箱。
……
这只猫经常睡在我和安森中间。它是安森的宝贝。
夜半醒来,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骨碌骨碌地看着自己,那种惊惧无法言传!我
撵它,它不走,卧在床上,像个巫婆!
我总是摇醒安森,他总是一抬手,将猫扔到床下面去,然后搂着我睡。猫只听
他的话,卧在床下,无声无息!
……
现在我亲手杀了这只猫,快意之后,恐怖像一张网包围了我,无论是白天,还
是黑夜。
白天,看到冰箱,我就想起鲜血淋漓的手,锋利的匕首和猫的惨叫。
夜晚,一旦入睡,就有九只猫追着我,它们爬到我的床上,尖利的爪子撕扯我
的衣服,长长的利齿啃噬我的脚趾!我时常在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三)
秋天来的时候,我决定搬家。
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在一家安防行业的工程公司做业务助理。
齐伟出现了。他刚毕业到这个城市来工作,是一个很开朗的小伙子。
而我对很多东西已经不信任了,带了齐伟去给塞米过目,塞米说,还将就,先
用用吧。
后来我就搬到了现在的寓所,我买了一架高倍望远镜,翻开了又一页人生。
至于薄荷水,我是在第二年春天时候开始喝的。
从秋天到第二年春天,对面十五楼每个月总有几个夜晚亮着灯。凌晨会有一辆
小车,从东方玫瑰花园开出去。
几个月离,我习惯了和那个女人相伴的日子。她在阳台上守望着属于她的夜晚。
第二年谷雨过后,我对齐伟说,我们没有未来的,我是个罪恶的女人。
他搂着我在荔枝公园的石桥边说,未来是什么?我不在乎你的罪恶!
风在傍晚穿过城市,带来了很多尘世中的声响。我看着涉世未深的齐伟,大滴
大滴地落下泪来。
齐伟不知所措!
情人节前夜,和塞米、美穗去逛街。
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一个老女人。她是个瞎子。她坐在夜色里,不留心你
会以为那是一个塑像。
她说,小姐,你停停,我有话要对你讲。
她说,你身上有薄荷的味道,我虽然瞎了,但是我闻得出来。你回去将薄荷倒
了,你离开这个地方吧。小姐,听我的,没有错。
我看了看那满是皱纹的脸,像个风干的果子。她的眼睛深凹下去,但是还是有
犀利的洞察从眼窝中直射出来。那种犀利,让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这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嗫喏着。我已经枯萎了!
等我抬起头,人已经不见了,一条黑色的头巾落在地上。
我曾经想把我的这罐薄荷草倒了。可是我终究没有抵制住薄荷的诱惑,当我揭
开盖子,准备将薄荷倒进垃圾袋的时候,那种清凉的香味温柔地拥抱住了我。
于是我变本加利地饮着薄荷水,我还变着花样地在薄荷水里面加柠檬汁、雪梨
汁、草莓汁……
我知道我堕落了!
我有时陪齐伟过夜,我总是半夜就睡不着,冲个凉,傻傻地看着这个单纯的孩
子。他像一只洁白的羔羊,他没有能力拯救我。而我,只能在黑夜里——沉沦!
齐伟说,不要喝薄荷水了,喝可乐或者橙汁好吗?
我说,不行,我只要喝薄荷水。
齐伟说,不要喝薄荷水了,我们出去散步好吗?
我说,不行,我只要喝薄荷水。
齐伟说,不要喝薄荷水了,我们聊聊天好吗?
我说,不行,我只要喝薄荷水。
齐伟说,不要喝薄荷水了,我求你好吗?
我说,不行,我只要喝薄荷水。
我不知道,如果齐伟给我一个耳光,将我的薄荷草罐子从十五楼扔下去,将我
的杯子砸得粉碎,我还会不会喝薄荷水!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一直无法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对塞米说,塞米,我有瘾了!
塞米说,大惊小怪什么,有不是喝丸子!
我对美穗说,美穗,我戒不了了!
美穗说,我只知道作爱戒不了!
我对齐伟说,齐伟,我中毒了!
齐伟的眼睛湿润了:为什么你要活得这么绝望呢?我不敢要求你戒了薄荷水,
如果你觉得你一个人寂寞,我可以陪你喝。
我说齐伟,我是个罪恶的女人!
我们在深夜的街头,相拥而哭!身边飞驰而过很多车辆,我们跟着车辆漫无目
的地走下去,经过很多美丽的花树,它们在夜晚美得触目惊心!
……
(四)
我从公司下班的时候,安森在楼下。
我说,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Ivy ,我错了。
像是在演粤语长片。
于是我拨了保卫处的电话,然后一身轻松地回家。
回到家,对面的阳台上她还是冷静地躺在椅子上,然而每开过一辆黑色的大奔,
她就会突然站起来。
大奔从来没有在深夜之前来临过,她怎么就不知道这个道理。
我觉得很可笑,也很同情这个可怜的女人。她就像那些青铜的扶手一样,已经
过了最闪亮的时候,偶尔的擦拭只能带来刹那的光亮,解决不了长久的问题!
我倒了杯薄荷水,我试着在里面加一些红酒,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搭配。
在深蓝的杯子里面,是看不清红酒稀释过的美丽效果的,只看到杯口的一抹血
红。
我狠狠喝了一大口,一股血腥的液体,在我喉管里冰冰地燃烧。
我头昏目眩,喘不过气来!
门铃响了。拉开门。是他。
你想干什么?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他自己进了门。
我说我们不要老套了,开门见山地说吧。
我又喝了一杯薄荷水。
他在客厅继续演他的戏。
我来到我房间的阳台上,我看到对面的阳台上,有个女人还在无奈地躺着。
安森也走了进来,他说Ivy ,你怎么有望远镜。
我说,罗湖商业城买的,怎么,你也有兴趣吗?
他哈哈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不经别人允许就进别人的卧室,是很不礼貌的?
他很嚣张地逼了过来。
我说,安森,你等等,日子还长。我们去阳台上聊聊吧,风景也很好。
安森,你看见了吗?十五楼住了个漂亮女人。她天天都在等一个偶尔半夜过来
的人,那个人开黑色的大奔。
他的目光移到了对面阳台上,哦,是个二奶嘛,哈,还穿着睡袍。
我说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也有过这样的睡袍。
……
安森,你再看那边有什么。他自然地扭过了头。
我抱住了他的肩膀——一——跃——而——下。
我看到对面的女人站了起来,往我们落下的方向,发出了很凄厉的尖叫。
我闻到了薄荷水的香味。
很淡很淡的香味温柔地包住了我,像一张美丽的叶子裹住了我的恐惧。
我是个罪恶的女人。可罪恶总有了结的时候!
我亲手杀了的猫,正瞪着眼睛在地狱门口等我!我清楚地记得,我将它砍翻在
地的时候,它狠狠地咬住了我的脚!
我知道这个结果,也一直在等这个结果!
一切都是公平的,包括爱与悲哀!
我闻到了薄荷冷冷的香。
有很多宿命的事情,我无法解脱。
我从十五楼往下坠落。
我闻到了薄荷冰凉的香!
罪恶的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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