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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
曼贞拐过那一排灌木丛的时候闻到了一阵苦涩的芳香,停下来一看,原来这些
比人还高的圆叶子植物居然开出了许多星星点点的小白花,有点像满天星。花开了,
衬得这一片原是做栅栏的灌木愈发地葱茏起来。可能是因为接着下了很久小雨的缘
故吧,曼贞微笑着这样想,一边顺着灌木林中的台阶拾级走了上去。
教工服务部里没有太多人,曼贞要了一小袋" 赖汤圆" ,两包涪陵榨菜。正在
整理货架的徐姐看到她过来了,隔着两节柜台对拨着算盘的张姐说,张老师,给曼
贞再拿一袋山城奶粉,下午刚刚才到。虽然是本地产的,质量确实很好!
胖胖的张姐连忙转过身去,从一个塑料箱子里,拿出一包绿色包装的奶粉,对
曼贞说,田老师太瘦了,是要喝点营养一点的东西。年轻人,身体恁个差!曼贞听
见了,不好意思地笑了。徐姐又凑过来,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
提了一个小塑料袋出门的时候,天色有些发暗。成教院的电铃叮呤呤地闹了起
来,是下午散课的铃声了。曼贞沿着台阶走下去,很多散学的成教院的学生拿了饭
盆像食堂涌去,有些还用勺子在缸子里当叮当叮当地敲,她闪到了路边,低了头往
宿舍方向走过去。
因为是新来的,所以学院给安排的宿舍在老校区这边,靠着成教学院。宿舍楼
是很多栋那种陈旧的老式楼房,只有七层,楼道比较窄。曼贞分到的是五楼靠右手
边的一个单间,有一个很大的窗户,窗户正对着院子,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
黄角树,还有几丛九里香。至于洗手间和厨房是和其他五个新来的老师合用,厨房
虽旧,但是管道煤气还是有。
曼贞开了火,将接了水的小钢精锅子放了上去。一边又菜刀将汤圆的袋子切了
口,把冻得发硬的汤圆倒进了汤碗里面解冻。隔壁传来洗麻将牌的声音,哗啦哗啦
地响。
过了一会儿,体育组的林科出来倒水。田老师,晚上吃汤圆哪?
嗯,林老师在打麻将吗?
林科不好意思地笑了。几个同学过来,找不到事情做,只好搓几圈。说完抓抓
头,端了一杯水进去了。
汤圆漂浮在滚水上,团团雾气散了开来。曼贞洗了勺子,舀了一小碗回到房间。
窗户是开着的,天气阴,风也冷。喝了一碗热汤,吃了几个糯糯的汤圆以后,
曼贞才觉得有了融融的暖意。汤圆是黑芝麻馅的,甜得很。记得小时侯妈妈逢年过
节也要做一些,有芝麻馅的,有花生馅的,如果是白糖馅的,那中间就还要夹上一
小块白白的猪油,吃起来又糯又香。
刚刚吃完,有人在敲门。楼下保卫科的曹老师拿了一封信上来了。
看到信封上遒劲的字迹,曼贞知道是父亲的信。从曼贞到外地上学以来,父亲
一直坚持每个月给她写一封信,十多年了,一直没有间断过。
曹老师寒暄了一阵子下楼了。曼贞关上门,拆开了父亲的信。
看着看着,眼泪就滴了下来。
……
打开抽屉,将父亲的信放了进去。抬起头看看窗外,天黑了。
曼贞端了盆子,去厨房接了一点水,洗了一把脸。水沁着一股寒意,她不禁打
了一个激灵。再去照镜子,眼睛还是有一些微微的红。
该是给学生上选修课的时候了。因为是刚来的新老师,所以曼贞就做了商学院
刚入学的市场营销班一班的辅导员,实际并不教他们课。她的《国际市场营销》只
是作为选修课,给商业美术学院、旅游管理学院等其他学院的学生选修,所以课程
压力倒不是很大。
六点半过了一点,曼贞关了灯,夹了个深蓝色的大夹子,里面是教科书和备课
笔记。刚要下楼,碰到林科和他的几个朋友开门出来。狭小的楼道里顿时有点拥挤,
林科顺手拉开了楼道的灯,灯光黄黄的,像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曼贞礼貌地点了个头,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林科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看到曼贞已经下楼了,就没有吱声。
这所大学是沿着山盖的,成教院因为是老校区,自然就坐落在山脚下,而新的
校区是在半山腰上,山顶上是新修建的国际学院和部分的宿舍楼。曼贞要去的四区
是在半山腰上,所以并不是非常远,从院子里面出来,绕过教工服务部,转个弯,
走过几段高高的石级,从新的教工宿舍区穿出去,就可以看到从校门一直到图书馆
的一条长长的主干道,顺着这条主干道往前走三四百米,就可以看见第四教学区了。
曼贞沿着石级往上走。山城就是台阶多,出门就要爬坡上坎的,走了一小段,
竟然觉得有点累。
天黑黑的,走过成教食堂的时候,曼贞听到一片喧闹声,好多欢声笑语从屋顶
上飘出来。这个食堂是建在坡下面的,她走的这条路正好就在食堂的屋顶边,屋子
是很古老的那种,屋顶上开了几个大大的洞,嵌了大块的玻璃来采光。屋顶上的圆
瓦也有了年代,一些碎了,一些罅隙里面居然长出了大棵大棵的野草。
田老师,田老师。
曼贞没有想到别人在叫她。知道那个声音停留在她耳边的时候,她才恍恍惚惚
地调过脸去。
原来是她辅导的营销一班的班长,叫江南,很诗意的名字。人也长得很江南味
道,白净、高大、阳光,很帅气的脸,看上去很有日本美少年的气质。
江南?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过来吃饭。听说这里的老食堂比其他几个食堂好吃多了!江南很俏皮地跳了
起来,抓了一片空中的叶子。老师你也应该也是在这个食堂吃吧?
哦,嗯——,有时候也去,不过一般自己做。曼贞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害怕江
南看到她刚哭过的眼睛,就把头低得更低了。
路灯是那种很亮的白炽灯泡,灯光下面,曼贞看到江南的影子很长很长。
老师你平时走路都爱低着头吗?听说老师也是刚刚毕业?江南显得非常活跃,
青春的动力在他身上洋溢了开来。
曼贞觉得自己回答得吱吱唔唔地,不禁有点面红耳赤。
偷偷地瞟了江南一眼,发现他正对着自己看。
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了。曼贞虽然是个被冻得习惯了的人,但是对山城这种阴
沉的潮湿还是有点不习惯。她又吃不惯本地人习惯的那种花椒加海椒的麻辣,所以
一段时间下来,觉得两个膝盖成天冰凉凉的,用被子加热水袋焐很久还是没有一点
暖意。本系的老师叫她务必早点学会吃麻辣,驱驱寒,麻辣不能吃,那重庆火锅就
尝不了。到了重庆不吃火锅,会被别人嘲笑的。
父亲来信告诉了曼贞,他找到了一个偏方,将黄豆炒熟,用白酒兑一半黄酒泡
了,每顿吃两汤匙,持之以恒就会好。这个偏方是慢慢见效的。
下午下了课,曼贞从办公楼里走下来,刚巧碰见了林科,穿了一套李宁的运动
套装,看来是刚下了体育课回来。
林科是重庆本地人,却不像山城本地的男孩子一样,皮肤又白又细腻,倒是像
北方人一样又高又黑,小分头,厚嘴唇,也有点腼腆。西南师大体育系毕业的。
于是两个人同路回家。
走到教工服务部的时候,曼贞说,对不起,林老师,我要去买点东西。
哦。我刚巧也要买包烟,一起过去吧。林科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很憨厚,很
纯真。
徐姐,给我来两瓶白酒?
怎么啦,田老师,有客人要来呀?
曼贞有点羞涩。腿受了凉,关节有点不舒服,爸爸寄了个偏方过来。说用熟黄
豆泡酒,吃了就可以好。
解释了一下之后,徐姐爽朗地笑了起来,说,泡药的酒要散装的才好呢,而且
要买个那种专门泡药酒的大玻璃瓶子。
这样子呀。曼贞有点失望。太麻烦了,还是过几天再说吧。
林科买了包宏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曼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倒是林科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曼贞讲体育锻炼
的好处。
田老师,以后早晨跟我去锻炼吧?
曼贞嗫喏道,从小体育就不好,最害怕锻炼了。一米六五的身高立定跳远连一
米六都跳不过,一上体育课就会被女老师骂。到了上大学,进了排球班,发球却发
不过网,老师只好让别人用正规手势发球,而我被特许可以用拳头发球。
说着说着,脸就发烫。林老师不要笑话哦,我真的就是这样子,书念得还一般,
但是在体育方面就像个白痴。
林科在旁边给曼贞比划着,喏,排球发球应该这样。
这是站立发球的姿势。他一脚前跨,一手稍微上举作托球的姿势,另外一只手
掌做发球的姿势。
这是跳发球的姿势。林科后退了一步,跳起来,一手往上一扬,另一只胳膊狠
狠地扣了下去。他在空中跳起的姿势,像一只豹子正扑向猎物,很有雄性力量的美。
曼贞被这一刻打动了。
周末到了,曹老师约了曼贞去朝天门逛逛。
虽说是大学里面的老师,可是曹老师和曼贞一般年纪,也刚刚留校一年多,又
是留在了保卫科,所以实际和曼贞一样,没有多少工资。曼贞的级别是助教,基本
工资八百大元,加上各种名目的其他收入,也就一千多,每个月还要给家里寄去八
百元,所以剩下的工资并不多。所以,平常两个人也就是经常逛逛朝天门里面那些
符合大众消费水平的商场,在这些商场里面,砍价是不会受到白眼的。
在白马时装城的二楼,曼贞看上了一条红色的披肩,摊主说是羊绒的,开价就
是六百。曼贞摩挲着软软的披肩,内心是非常地渴望得到它。她喜欢披肩的颜色和
边上缀着的长长的流苏,很配她那套黑底红花的滚边毛呢套裙。
曹老师开始摊主讲价,她是河南人,在重庆生活了五年多以后,用本地话和本
地人杀价居然一点都不发憷。
曼贞想了想自己的荷包,还是拉了拉曹老师的衣裳。算了吧,曹老师,我们再
去别的地方看看。
曹老师装成要走的样子,最后还是一百五十元买了下来。曼贞觉得有点心疼,
但是又很开心。
田老师,你人瘦腿长,皮肤又白,披上这条披肩肯定很轰动。
曼贞想到两个知识分子,居然为了一条披肩而和一个小市民摊主纠缠了那么久,
不禁有点无奈和惆怅。走着走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田老师,你知不知道,现在好多学生都说你是个林黛玉+ 冷美人呢?
哦,曼贞看着一脸真诚的曹老师,不知道讲什么好。
回到家,林科过来敲门。
开了门,看到林科笑眯眯地提了两个大玻璃瓶子,放在门口。
哦,你的药。我回家顺便搞好了。
曼贞愣住了。
林科也有点不自然起来,飞快转身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有一天早晨,曼贞起来打水。碰到了刚刚锻炼回来的林科,这么冷的天,他居
然穿了背心和短裤。见到打水过来的曼贞,他侧身让路,贴在墙壁上,紧张得像个
木偶。] 看到林科滑稽的样子,曼贞忍不住笑了。
林科傻傻地抓着自己的头,不知所措。
走过林科身旁的时候,曼贞突然小声地说,当心着凉哦!
走到门旁边的时候,回过头一看,林科还在紧张地贴在墙上。
怎么了你?曼贞轻轻地问。
哦,哦,没怎么。田老师你披那条披肩很好看。林科居然结结巴巴地回了这一
句话。
思维短路?
曼贞又收到了江南的情书。这次是夹在入党申请书中交到曼贞手中的。
难怪曼贞去收的时候,江南用指头在他的那份上面敲了几下,然后又对曼贞挤
挤眼睛。
曼贞装作不知道。回到家,翻开一看——思想汇报的后面就是情书。
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找江南谈一谈。
江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太不理智了。写入党申请是很严肃的事情,作为
班级的辅导员,我有必要纠正你这种做法,同时对你提出严肃的警告。曼贞尽量做
出公事公办的架势。至于你的那些信件,我希望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说着,她
将那天的信推到了江南面前,作为班长,我希望你能够严于律己,重心应该放在学
习和班级管理方面……
尚未说完,江南已经一把将信抓了过去,刷刷刷撕了。曼贞,我爱一个人有什
么错,你为什么也这么俗!说完,他冲出了办公室。
中午的办公室里,一片静悄悄地,曼贞觉得一阵眩晕。
哪个少年不怀春!曼贞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演即无知
又拙劣,分明是故意玷污纯洁的爱情。
江南真的是勇敢,他能够勇敢地叫自己——曼贞!
曼贞觉得自己很惭愧!
时间一天天流逝过去,转眼已经是第二年的新生入学了。
江南辞去了班长的职务,他有了一个女友,是会计学院的院花。
曼贞觉得现在的学生真的不同了,至少和自己读书的时候有了一些区别,他们
显得更青春、更活力、更崇尚自我。
父亲来信说,母亲的病基本已经痊愈了,但是人毕竟老了,一场大病一过,人
就迅速衰老了,头发几乎全部白了。
曼贞觉得很是苍凉,想到父母,想到那个家和弟弟妹妹,她就恨自己,为什么
这么脆弱,不能多给父亲分担一点担子。过两年父亲该退休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到了信纸上,有些字被泪水洇得模糊了。这么多年来,父亲
不仅是父亲,还是曼贞的朋友和她的力量源泉。
曼贞决定告诉父亲一个秘密。
在一个冬天的下午,在自己的宿舍里,曼贞伏在了桌子上写了起来。
她说,父亲,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一个人!
曼贞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国贸系的副教授。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曼贞就觉得自己的心飞出去了,从此就没有再回来过。
他是那么地酷似父亲,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刚毅和严肃。当时他正在给一些年
轻的讲师和助教讲,怎么做学问,但是曼贞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记得他的手势和
表情,时而严肃时而舒缓。
曼贞想,我完了。后来就时常去听他的讲座,她坐在学生堆里,文静纤弱,比
学生还要学生。
曼贞想,他也就三十多岁吧。有时候被学生拉到前排坐,甚至可以看到他已经
有了几根白发。
曼贞给父亲写信说,他爱穿休闲服,很少穿西服,但是即便是休闲服,他也能
在教授群中被人瞩目,可能这就是气质吧。
曼贞告诉父亲,过两年我如果能评上讲师,就可以出去讲课了,就可以多挣很
多钱,父亲您就不用再操劳了。
父亲来信说,孩子,顺其自然吧。
是啊,不管怎么,日子还要一天天过,想长短不了,想短长不了。
现在下了课,曼贞不再像以前那样,除了办公室就是宿舍,她爱一个人到处走
走,虽然山城阴湿的天气非常多。下雨的时候,她就撑着伞,一边走,一边看着身
边影影绰绰路过的行人。
曼贞有一次独自爬上了成教学院里的一个小山包上,上面有一个小亭子和一个
小池塘,池塘里种的是荷花。
几场冷雨过后,曼贞想,那些荷叶该败了吧。就在一个稍微有点阳光的午后独
自爬了上去,在亭子里的长凳上,有一个大男孩半倚着柱子,双脚跷在凳子上,冷
冷地在抽烟。
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下来。曼贞哦了一声。
那个男生拦了过来。
曾经阳光的男孩子已经有了几多忧郁,眼神里面多了几许说不清的东西。
他抱住了曼贞说,让我亲你一下。
曼贞抬头看着那双眼睛,终于没有躲开。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他的嘴唇孩子气地压过来的时候,曼贞想起了张爱玲写
给胡兰成的话。
的确只是因为懂得。
……
那个男孩就是江南!
……
第三年的夏天来了,山城的天气酷暑难耐。一大清早,曼贞就被热醒了。虽然
是暑假,但想到办公室里好歹还有空调,梳洗了之后,就往办公大楼那边赶。
路过天天都要走的教工家属区的时候,曼贞看见了张副教授,手里牵着一个小
孩子。
这是和他很多次见面中的一次。曼贞说,张老师这么早呀。
哦,带孩子出来吃早餐。他也停了下来和曼贞打了个招呼。去哪里呀?
去办公室有点事情。
曼贞突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回过头来,看了看张老师的背景,觉得高大之中
有很多疲惫。那个孩子连走路都不稳。
她只是听说他有个残疾的孩子,但是刚才看了孩子的长相,她才明白,那是智
力残障。
曼贞想起了终年在操劳的父亲。
谁活着都累。
林科这一年多来,开始习惯性地天天来串门。他给曼贞装了一个小小的门铃,
叮咚的铃声,比砰砰地敲门要悦耳多了。
曼贞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有个依靠了。
现在林老师的铃声已经成了五楼的一个笑话,时常有同楼的老师取笑:门铃都
要被林科按坏了。
有一天,他给曼贞送来了一大束玫瑰。那是第三年的中秋,他冒冒失失地闯到
了曼贞他们系的办公室。
曼贞红了脸,接了过来。
晚上两个人去吃桥头火锅。
曼贞说,其实吃西餐更适合今天这个日子。
林科又结巴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又开始挠头。
曼贞笑了,你以后可以不打麻将吗?
林科涨红了脸道,我知道这个不好,我,我会戒掉的。
那你可以不抽烟吗?
林科摸出了烟,将烟盒推到了曼贞身边。
曼贞说,那我以后跟你去晨练好吗?
谈到锻炼,他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曼贞放了一片毛肚到红汤里面,毛肚很快就卷了起来……
曼贞的恋爱就这样开始了。很平淡,很平淡。
有时侯坐下来细想,她觉得自己好象还是那个刚刚毕业的女学生,还是游离在
爱情空间之外的一个小小的分子。
曼贞来这所大学的第四年开始了,她的学术论文也发表了十一篇,终于评上了
讲师。和她一起来学校的学生已经开始忙着找工作了,曼贞也开始出去讲课,有时
甚至去其他城市给函授班讲课。匆匆茫茫中,又到了一个夏天。
临毕业的时候,曼贞突然收到了一个包裹。取回来打开,是个绢和绸缎做成的
美女娃娃。曼贞见了,又落下泪来,看了良久,把它放进了箱底。
这个包裹没有落款。
林科的父母催了曼贞早点订婚。曼贞说,送走了自己带的营销一班再说吧。最
晚是明年秋天。
毕业舞会开始了。曼贞特地去解放碑买了一身美丽的丝缎旗袍,改良的低元宝
领,收腰,高衩,站在镜子面前,自己都眼睛一亮。
先是毕业会餐。曼贞居然第一个哭了起来,惹得全班抱头痛哭。
到了舞会上,除了大醉的几个在旁边趴着以外,其他全部踏进了舞池。
江南走了过来,微微弯腰对曼贞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曼贞微笑着站了起来,纤纤的小手搭在了江南的肩膀上。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
声。
曼贞在舞池中央和江南不断地旋转下去,她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羞涩的少女,
和身边的这些男孩女孩们一样,怀着很多美丽的憧憬走进这个大学来!
曼贞有些醉了,她觉得今夜的自己是个真正的舞者,合着江南的节拍,轻舞飞
扬……
曼贞想,岁月催人老啊,一个转身之间,已经成就了沧海桑田!
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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