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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单身逃亡的那段日子里
-------谨以此文献给少年时我爱过的人和爱过我的人!!!
当北上的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的心中平添了一丝悲凉。
别了,我的家乡;别了,我的母亲;别了,我的女孩!
我是悄悄的走出家门,谁也没说谁也不知道,往后的路只有靠我自己来走。一
个十七岁的少年,在那个时候就开始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了。
临走的时候,我在家乡的冬青树上刻了一行‘我想飞’的字;临走的时候,我
在母亲的外套兜里塞了一封‘别想我’的信;临走的时候,我在女孩的清秀发间印
了一朵‘勿忘我’的吻!
悄悄的,我走了,抛开了这里的一切一切,踏上了我自认为是前程的征途。
这是一列拉煤拉木材的火车。我爬上去的时候,铁路管理员没看见。
火车就开始哐咚哐咚地跑出了它的惯性,当惯性赋予我的体内那一刹那,我就
真的飞起来了,真的远离了母亲的唠叨,也真的带上了女孩的柔情…………
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躲进了黑乎乎的帆篷里,
那是我从记事起感觉到最寒冷与无助的一次。
火车终于停住了,我已饿得不知道该怎样爬下来。但从帆篷里钻出来的时候,
刺眼的太阳光线在那一刻被我误以为成了新的光明!我很兴奋。便四下里搜寻,也
终于看到了一面耀眼的站牌:石家庄!是石家庄!!这里竟是石家庄!!!我庆幸
自己已在远方。
我就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转啊转啊,我将双手背在身后尽量作出一副成熟的样
子走在这片异土地上。目的是为了能够找到一份工作,但从那一个个陌生的又异样
的老板眼神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年龄:十七岁!花季般的年龄,在那个时候我竟傻
乎乎的恨起自己的岁数小来了。
而那些老板们,他们知道从我这种童工身上是榨不出什么油水的,与其过后让
我品尝炒鱿鱼的味道,不如直接闭门不收我的好。
我身上带的钱不多,因此一天只敢吃一顿饭,我用所剩无几的钱买了一叠儿贺
卡,再从书店的门口捡了几张废报纸,我选中了一家小学的学校,卖贺卡便成了我
走向社会的第一铺生意。
这铺生意只让我维持了一个星期,当我身上一文不剩的时候,我的怀里还贴着
一张红蜡烛贺卡,这是为我那已经成梦的女孩留下的。
而我最最害怕面临的一个最最严峻的问题:“饥饿‘也已经朝我靠近。顺便提
一下,我晚上睡的地方是一家中小型医院大厅的候诊椅。
这个时间的我在那些嘴角里带着嘲笑的老板面前已经俨然的成了一个小乞丐,
我无法忍受这种态度,但也无法逃避这种态度。
也许我天生是一个宿命的人,我竟从来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安危。可我真的很幸
运!幸运的第一步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为我撞开了晦气之门。
我虽然没用老板的眼神去看她,但我知道她是一个真正的小乞丐。她竟给了我
半个饼子,没有说话。而那天的我只是蹲在一家商店的门口啊!但那半个饼子在当
时确实让我忘掉了家乡的女孩,我把已折的皱巴巴的贺卡递到小姑娘手中的时候,
我当时只想到应该这样做,至今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说话,小姑娘是笑着跳着走开的。
今天的我真的想为她助学。但我知道,那天小姑娘轻快的走进人群已经给我和她的
尘缘画上了句号。
紧接着幸运的第二步:我总算找到了一个刷盘子的活儿。我在家很懒,每次吃
罢饭后都是由我那唠叨的母亲来收拾残局。第一天走进这个酒店的厨房,我像走进
了自己的家。刷盘子原来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情啊!那天的这种心情只让我保留了
一天,往后的日子便开始走向了枯燥。老板是有着一个类似与孕妇肚子的秃顶老头
儿,他那个刚开始可爱的酒糟鼻儿在后来的某一天竟会让我恶心的想吐。我在那个
酒店里干了两个多月,最终也没有分清那几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究竟哪一个是老板娘。
另外三个和我一样傻乎乎的伙计见到她们其中任何一个都喊老板娘,我才不会那样
阿谀奉承,我只是埋头刷我的盘子。睡觉的地方还可以,就我们四个伙计,六个厨
子的待遇比我们要好一些儿。
还有十来个女孩子我一直不知道她们晚上住在哪里?也一直未去打听。其中有
一个大家管她叫“谦儿”的女孩,从我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用一种结着愁怨的眼神望
着我,后来熟了便常来帮我刷盘子,我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暗示,而在那段时间
里我几乎没有心情去想念家乡的女孩。在我的脑海中尽是盘子,晚上睡觉在梦里,
漫天飞舞的盘子,我看不尽,也刷不及。老板说到月底会给我400 块钱,而我也正
为这400 块钱在变的神魂颠倒,上午10点开工一直忙到深夜2 点。我每天只睡五个
小时,剩下的三个小时我可以写一些稿子去挣稿费,这样利用时间并不影响其他三
个伙计的睡眠。
谦儿在那段时间内尽使着女人与生俱来的温柔和体贴,我尽管已将自己的生活
整理的有条不絮,而她就像家乡的拾穗人一样,总在弥补着一个小男人的粗心大意。
我不想这样,真不想这样!因为此时此刻,我几乎没有信心去给家乡深爱的女孩一
个美好的未来。而报社每次给我反馈过来的稿子和稿费都能够让谦儿兴奋的手舞足
蹈;还有我那漏洗的衣服和刷不完的盘子吆,在谦儿纤弱的小手中革新换貌。这一
切的一切让我对谦儿的愧疚开始日益俱增起来。
有时候我都在想:女人是不是对爱情都有感应呀!
家乡的女孩来信了:你会不会不爱我?
我回信道:会啊。我还会写作挣稿费。可是我一边挣稿费,一边想着还差多少
钱可以娶你过门。
有一天来了几个客人,谦儿说他们对她动手动脚,让我帮她将一道菜端上去,
这样的忙我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下来,不为帮谦儿,只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气概催着我
应该这样做。
当我走进楼上包间后,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啊!音响要炸了,我只能听到几
头猪在嗷叫,叫的什么我没听清,搁下菜报了菜名就奔了出来,我没考虑他们听到
菜名没有,当时我的心正咚咚的跳,我的脸在噗噗的红,因为我看到那几个平时冷
傲的女孩坐在几头猪的腿上竟是那样的一种笑容,那种笑容一直影响到我现在见不
得女孩子们大笑,能看到扁桃体的那种大笑。
我下楼后只顾难堪并没感觉到有人跟我下来了,当正跨进厨房的时候,我听到
了一声“站住”,直觉的扭过头来,“啪!”我懵了,我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面孔
和他那个熟悉的举动。让我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因为考试未得第一名打我的父亲;想
起了语文老师解释的成语什么叫“眼冒金星”;想起了有一次我打过的一个无辜男
孩;想起了我那家乡的女孩的眼泪;想起了老板的酒糟鼻儿是不是像我现在里面会
痒痒的…………
处理的结果是我那个酒糟鼻儿的老板让谦儿又端上了另一道菜;又威逼要克扣
我的工资;又利诱要我上楼道歉方可了解此事。
我只记得当时我拎起了一个盘子摔在地上,又恶狠狠的想吐口痰以示自己的不
屈,但吐出的是口血,地上溅的到处都是,这口血让那天的事就这样化解了,后来
我一直后悔当时怎么没想到要把痰吐在老板的酒糟鼻儿上,那一定是一副不错的面
孔吧!
再后来我记得是谦儿给我擦的血。
家乡的女孩来信了:你会不会抛弃我呀?
我回信道:会啊,我还会打工刷盘子,可是我一边刷盘子,一边想着下一次刷
的可就是我们儿子的尿布了。
(2001.6.18 上篇完/ 高山流水)
往后的日子,我的生活开始有点麻木了。我在刷盘子的时候能够边刷边哼着小
曲,偶尔烂一个盘子随手顺着洗刷间的后窗扔出去,去他娘的,我才不会再傻乎乎
的像犯错那样告诉尖薄的老板。因为第一个月我只拿到335 块钱,扣去的65块共碎
了13个盘子,包括那次故意摔的那个。
六个厨子其中一个我喊“华哥”的和我越来越投缘。我们会在酒店打烊后来到
都市的天桥上喝酒至天亮。从学业谈到事业;从友情谈到爱情;从昨天谈到明天;
从今世谈到来世…………
如果能够在侧面远远的看华哥和我,借着月色,那一定是一场不错的家乡剪影
戏了。
后来想想,之所以我们这么谈得来,恐怕就是因为华哥说过:他的家乡也有一
个等待他的姑娘。
有一天,我们正喝着酒,有人CALL他,华哥看完呼机内容,一张欢愉醉样的面
容立即严肃起来。
“刚,你先回酒店,我有点儿事。”撂下这句话便走了。远远的,有一辆摩托
在等他。我意犹未尽的回了酒店,酒店此刻正像一座坟墓那样安静。我倒在床上,
就死死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被吵醒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沾着细细的小汗珠的酒糟鼻儿,那张喷射
着死蒜气味的大嘴差点将我熏死过去。没办法,扣钱了。
来到洗刷间,谦儿像个日本小妇人一样围着围巾正在刷盘子,单薄弱小的身材
一点儿也不像第一次看到她那样青春靓丽。她的刘海遮住了看我的视线,我呆呆的
站在她的身旁,看看三摞子干净的盘子,又看看所剩无几的池子,再看看可怜的身
影。那一刻,我开始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谦儿还是家乡的女孩。
厨房里,华哥今天没有来,剩下的五个厨子锅上锅下忙着边发牢骚边取笑道:
累呀!华这小子昨个定是逛婊子去了,累得活儿也不干了,哈哈!
接连三天华哥都没来,那天晚上的那个骑摩托的人开始在我的脑海中模糊成了
一道触目惊心的幽灵。
第三天的晚上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就被叫醒了:“走,喝酒去!”是华哥。我睡
意顿消。华哥头上裹着白纱布,不知从哪弄了个摩托。
这次没去天桥,而是去了一家不夜食城,点了六个菜。从醒来到现在我一直都
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华哥,这头?摩托?钱?这是怎么回事?”
“头是摩托摔的,摩托是哥们的,钱是自己挣的,放心!”
我就半信半疑的吃了那顿饭。不过说实话:自打出来后,这是第一顿挺合口味
的饭。华哥并不怎么动筷,只是不断的叫服务员,挑菜的毛病,弄得一个胖乎乎的
厨子来到我们桌边一直傻乎乎的站着,就那样听着华哥训看着我吃。
那天的我吃得很开心,那天的华哥玩得很开心!我们是抱着摇着笑着走出食城
的。我想推着摩托走,华哥坚持要骑,说我不懂享受。当我同意骑着走后一分钟,
我就后悔了。我的娘啊!我在飞!!!
“砰”得一下,我看见一辆横驰过来的摩托作了一个只能在电影上看到的精彩
镜头。好象骑车的壮汉和车都没事,爬起来就开始追我们。我问华哥追上来了怎么
办,华哥只“嘿嘿”地笑了两声算是回答。
到了一截路灯坏的地段,华哥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示意让我下车。追我们的摩
托随之也停住了,骑车的壮汉刚捣出指头,华哥便笑吟吟的走上前,然后慢悠悠的
从怀里摸出一把刀来,就那样轻挑挑的用刀刃朝壮汉的脑袋上点了一下,只见一道
血注,像一道泉水一样顺着壮汉的眼窝流至鼻侧流至嘴角再从下巴尖处滴下来……
……
滴在壮汉那白光光的摩托上;滴在壮汉那板正正的西服上;滴在壮汉那黑亮亮
的皮鞋上!
我傻眼了,看着那道血注;壮汉傻眼了,看着华哥那张面孔;而华哥正若无其
事的用刀在自己头上反正抹了两把,白纱布上便有了两道细细的血丝。谁也没有说
话,我们骑上车就走了,我扭头回看了几下壮汉,他一直半骑着摩托傻站在那里,
老远了,还是那样。像家乡伐木人锯断树身剩余的一樽老树桩那样静静的在那里!
家乡的女孩来信了:我爸给我买了一个工作,纱厂的活儿,我干不干?还有,
你别在外边学坏了!
我回信道:不干!纱厂不是咱干的活儿,退它,上技校去。还有,我不会学坏
的!
我开始像华哥那样不知脸红地和十来个女孩子打情骂俏起来,也不再傻乎乎的
只刷我的盘子,我学着几个聪明的伙计,向任何一个老板娘都叫老板娘,而且后面
会再加一句:今天真漂亮!
我还为其中一个老板娘写了一篇文章:《一个漂亮女人的创业故事》,为此也
得到她的青睐!让我在我的写作史上拿到了最高的一次稿酬,620 元!600 元由老
板娘支付,20元是文学社寄来的!其实谁都明白:啥子创业?靠脸带和肉体创业?
想我一个男儿这些天来得血泪汗水,竟比不上一个漂亮女人的一夜春宵!
一篇说谎的文章啊!我在醉酒的时候付诸一炬,任它的灰烬在天桥间飘荡,而
后我在深夜4 点的天桥上大吼了一声!华哥笑我:狼呀你是!我猛灌了一口酒,我
疯了!
我看到几次这位漂亮的创业女人刁难谦儿。我知道为啥!尽管我和她之间没啥!
尽管我和谦儿之间也没啥!但,女人的心就是这样:她不管身边的男性是个少年还
是个青年;是个小孩还是个老头儿。只要对他有好感,就不许别的同性接近他。
为了谦儿能够保住自己的工作,也为了对家乡的女孩负责。我尽其量的躲着谦
儿,但谦儿最终还是用他那小学功底的文字歪歪扭扭的给我写了一封信:刚,我想
有个家,我想你能够给我一个家,我不要这样醉生岁死的活下去了。你没来的时候,
我和她们一样:陪酒赔笑陪客人。你来了,我认为自己有重新生活的动力了,便不
允许他们对我动手动脚。我知道你和我的距离很远,我会用我后半生的努力来洗刷
自己青春的污点!刚,别像躲传染病人那样躲着我,别让我痛苦的活着…………
还有那个创业的傻瓜女人竟向老板要求给我加工资;要求给我降低工作量;要
求给我放松工作制度。这件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帮助别人不一定都能够给别
人带来好处,有时候可能会害了别人!
我整天怕谦儿保不住工作,结果自己先她一步被老板炒了鱿鱼!还好的是老板
这次很大方,给了我600 元。说是上个月少发了我的工资一块补发的,那架势是一
定要把我这个神给送走不可!
我临卷铺盖滚蛋的时候,谦儿就站在门口,也不帮我收拾就那样站在门口,用
依然那种结着愁怨的眼神看着我收拾行李。所谓行李:不过是褥子下面压的那些乱
七八糟的草稿罢了。我收拾停当后塞给谦儿400 块钱,没有说话就要走。谦儿一把
揽住了我的后背,我感觉到了一滴冰水滴在我的脖颈上,随即化了,我的一边儿肩
膀开始潮湿起来。
“谦儿,我的家乡有一个等我的女孩,当我姐行不行?”
谦儿只是死死的揽着我不放。
“这个城市容不下我们农村的孩子,回家吧!姐。”
我感觉到谦儿的手慢慢的失去了力量,但我还是挣脱后头也没回的走了,不是
我狠心,只是不愿让谦儿看到我脸边的泪水!后来我发现,不知几时兜里又多了400
块钱!
华哥在天桥上对我说:跟我学做饭吧,当个厨子挺好的!
我不干厨子,但同意和华哥学做饭。因为我只想学会了为家乡的女孩一个人做
饭吃!我才不会伺候那些猪们,给他们做饭,我尿他们碗里!!!
家乡的女孩来信了:我爸要给我买城市户口,我不想要,我若成了城里人,家
里一定不答应我嫁给一个农村人的。还有,你几时回来?
我回信道:买吧!我一定能混的让你家里喜欢我这个农村人的。再说,农村人
不会笑话自己人!还有,我暂时不打算回去!
(2001.6.29 中篇完/ 高山流水)
在华哥的帮助下,我住进了一户四面都是高宅低院包围的人家里。东家爽快,
月租80块。我住上面阁楼,虽说不够宽绰,但我孤身一人,倒也清气。每晚回来,
自己推开大门,穿过弄堂,顺着幽黑陡窄的楼道爬上去,就是我的栖身之处了。听
说这间房最初是用来养花的,东家妻子死后,它就空了下来。
我现在的工作是烧锅炉。有一家澡堂子本是招替人搓澡的工,见我个高就顺便
要了个烧炉子的工。若不是我这个人有晕澡堂的毛病,两份工我真想都拿下,不就
是给人撮灰嘛!这种想法让我后来脸红,因为我看到那个小四川是怎样给人搓灰的,
手法及技巧我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来表述。我和他还学过几下甩手腕和翻搓巾的绝活
儿,尽此一点儿就足以证实这家澡堂的生意会何等的红火。
和我一起烧炉子的还有姚叔这个常教诲我但我也从没听过他一回的老人。他那
些在那个时候让我很烦的话语今天却成了我心头的一挂警钟,时时刻刻指引着我做
一个正人君子所应该走的路的方向。
别小看烧炉子这个活儿;别小看这个活儿每月只能挣到的500 块钱;别小看为
挣这500 块钱在炉火煤泥里的下苦流汗。它可是我一生用之不尽歇之又来的财富呀!
那每一锨撂进炉膛的煤泥,多像在家乡老黑白电视机里看到的‘铁道游击队’启动
火车时那样:往火车燃膛加煤那一刹那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多么强烈的自豪感呀!!!
姚叔每每看到我兴致勃勃的干劲儿,总是叹气摇头。我知道:他不理解我有着
好好的家为何我还要离家出走?有着大好的学习时光为何我还要卖力求生?有着生
养以沫的家乡为何我还要漂泊流浪?
这一切的一切,我今天也无法解释了,只能用四个字来包庇和掩盖我所犯下的
错误:年少轻狂!
华哥告诉我:自我走后,谦儿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而且比从前更加糟糕的做
人生活。
我听后将手中的烟头狠狠的扔下天桥,没往下看。我不知道这截戳祸的烟头竟
不偏不依,很巧的钻进了一个站在车后厢扶家什的人脖子里,五十铃就改变了方向
盘了几圈到了天桥上,下来3 个人。其中一个上前就想抓住我的长发,我记得自己
当时拎了酒瓶就摔在了他的脸上,我感觉到侧胸挨了一脚,是另一个穿黑格子衣服
的男人撞的。这一脚真让我疯了!我将手中的瓶子朝他身上摔去,砸到了他的脚背
上,瓶子未碎。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就那样一送,借着腿的拌力黑格子就倒下了,我
半跪在地上用拳头打他的脸。我的脊梁同时也被身后的谁撞的一歪一斜的,像不倒
翁那样吧!我全无知觉…………
等我不在摇摆的时候,猛然想起华哥的安危来,回头看去:一个家伙蹲在车边
不在嚣张,一个正躺在地上被华哥狂踢,华哥手中那把在路灯下更显惨白的刀这次
没将我吓呆,反而使我兴奋起来。我看了一下被我半跪给他的身边这人一眼:他已
满脸是血,半张着的嘴不知是在求饶还是在漫骂?我懒得理会他,起身拾起地上的
酒瓶,走到想抓我头发的人跟前,做了个摔他的架势,然后看他的样子!华哥边笑
边拉我:收工了哥们,别玩了你啊哈哈!我将酒瓶越过头顶向后抛出,只听到‘澎
’的一声,这次一定碎了!
就在那天晚上,华哥挤在我那间小屋里一夜,告诉了我他在这里的一切,由此
也让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黑社会这么近:华哥他的活儿就是为老大办事,做厨子
只是掩人耳目罢了,以及呼机和摩托是老大给他配的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我,包括那
次头上的白纱布是中了别人的埋伏等等等等。
记得那天晚上我要求华哥介绍我入会,华哥自始至终没有吐口答应。今天,我
衷心的感谢他!
家乡的女孩来信了:家里让我相一门亲事,男的岁数比你大,个子没你高,我
见不见?对了,你母亲病了,快回来吧!
我回信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呀!当然是条件比我好了嫁给他,条件比我差的
话,就还跟我吧!是吗?我母亲病了吗?我马上回去!
准备回家的那几天,一直没见到华哥,打传呼也不回。心想要不了几天我就又
来了,也就没再打算向华哥辞行。只是在工作之余跑到精品店里为女孩买了一枚发
卡。晚上收工回到住的地方,也没见到东家,听邻居说他出去找女儿了。我就呆在
阁楼上边写文章边等,但工作的劳累使我没多久就睡去了。摸约一点多的时候,我
被东家女儿的哭声和东家边摔东西边骂女儿的声响给吵醒了,也不好意思再去辞行,
就在早上五点的时候匆匆忙忙的赶火车走了。
回到家中,母亲没病。只是眼也肿了,人也憔悴了。抱着我就哭,边哭边用爱
抚的力量捶打我的脊梁。一向严厉的父亲一改往日的冷酷,一直在厨房忙着给我做
这做那吃的。我看着父亲那双曾经打过我的手端着一碗荷包蛋笑盈盈的站在我的面
前,视线就开始模糊了父亲那张苍老的面容。
我被父亲母亲大姐二姐轮班的看在了家里,连女孩也见不上一面。也不用去学
校读书,也不用做家务,只要呆在家里,无论写、玩、睡都可以,刚开始我还安静
了一段日子,但没过多久就厌烦起来。反叛的心理想想现在这种生活便让我格外想
念孤身在外的自由。
待过了三月之久,家人对我的看管放松了之后,我便凭着第一次的经验,为出
走准备起来。和女孩这段时间只是在电话里聊天,有时候偷着跑出来一会儿也找不
见她。我告诉她,后天我要走了,无论如何明晚在涵洞桥上等我。
等到第二天晚上,塞进母亲口袋里1000元整,一切收拾停当后,我出发了。远
远的借着铁路的探照灯看到女孩像自由女神那样一动不动的矗立在桥的正中央。我
跑上前深深的揽住她,我感觉到她用纤细的小手轻轻的推了我一下。我说咋了?她
没吭声。我们就那样谁也不在言语的拥抱了很久,我开始有些倦意的想要睡去。女
孩问真还要出去?我说是!女孩问不想着奋斗?我说这就是奋斗!女孩问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女孩推开我,给我954 块钱,我知道这是她平时的积蓄,我不要,她
的手就一直伸在我的眼前。我只好收下了。然后摸出发卡想给她卡上,女孩用手接
过说改天自己卡吧。我捋下小拇指上的戒指,拉女孩的手。女孩就使劲无力的缩手,
我就用劲霸道的给她戴,也许当时怀着一种倔强和痛苦的心情,我的手有些颤抖,
怎么努力也戴不到女孩的手指上,就用牙去咬戒指,最后终于戴上了,女孩也哭了。
但哭声被火车汽笛的尖鸣湮没了,我拎起背包扔进车厢,然后跑着爬了上去。待我
上去后回看涵洞桥,已不见女孩的身影,我的身体就那样被冷冷的拉向了黑暗的远
方。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到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重登异土,不知是和家乡女孩
邂逅那一面的缘故还是咋了,总有一种凄凉的感觉。随便在小摊上吃了一碗面就回
去了。东家依然不在,习惯了那条幽黑陡窄的楼道我不用扶侧墙就上去了。钥匙开
了门后我熟悉的拉着了灯,眼前的一切让我忙又退出关上了门,就像第一次替谦儿
端菜那样,我的心咚咚的又跳开了。很快,一个比我大一些的男孩拉开门夺路溜了,
里面轻轻的一声进来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东家女儿已衣着整齐的站在
镜前梳理长发。
“我还以为你不缴房租跑了哪?”
“…………”
“我爸说你是个骗子!”
“…………”
“你是不是打着东家女儿的主意又回来了呀?!”
“…………”
我一直看着女孩那双美丽的眼睛。女孩开始用双臂抱着我的一只胳膊,把小嘴
凑在我的耳边:“刚哥,你不会告诉我老爸吧!小萍求老爸免你房租好不好?”我
抽出被束缚的胳膊坦开手掌:“给我钥匙!”女孩极不情愿的将另一个钥匙从她的
荷包里取出来放进我的手心。我拉开门看着那张可爱的十七岁的面庞,自称小萍的
东家女儿就乖乖的走到门口:“你压在床下的文章我全看过了,写的真好!”我关
上了门,来到床边,一把揭去床上的单子扔向墙角旮旯处。
烧炉子的姚叔上个月就不干了,是被另一个新来的叫强的男孩骂走的。听强说
嫌老头烦,训强像训孙子那样。记得当时我对强说:中啊哥们,干的好!这句话让
我至今羞愧不已。我再也没有见过可敬的姚叔。
本打算不再回那个酒店,但为了找到华哥,我还是去了。越是不想见到谦儿越
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正叼着一根香烟和她那群姐们打牌。见了我后忙吐了那根烟,
走上前拉我出去了。我的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谦儿告诉我:华哥死了!在我
准备回家的前三天就死了!是被人用酒灌醉后溺死在城郊野外的滹沱河边。
我彻底的崩溃了,傻傻的点了一根烟,递给谦儿,谦儿不接。我说:抽吧!姐
抽烟的样子挺好看的!谦儿就轻轻的吸了一口,然后送到我的嘴边,我靠着墙懒得
用手去接,深深的吸了一口。谦儿再吸然后再喂我吸,就那样我们一人一口把那根
烟分完了。
不知自己是怎么醉着回到住处的,记得中途路过天桥的时候,我摆了两根点着
的香烟,朝着桥外喷了一口酒,跪着磕了三个响头,和阴阳相隔的华哥拜了把子。
因为他曾经说过,我要是他的亲兄弟该多好!
回去后,东家还是不在,我拎着半瓶子酒还是习惯着不用扶墙就走进了幽黑陡
窄的楼道,嗡嗡冥冥的听到东家女儿的抽泣声。一股莫名的怒火让我跌跌撞撞一摇
三晃的爬上楼道,哭声不是从屋里传出来的。只见小萍独坐门外,脑袋伏在双膝之
间哭泣,散落着一地长发。听我回来了,抬头看我那架势,胆怯的吐了一句:“他
和别的女人好了,不要我了!”
“关我啥事?”我进屋后‘怦’的一下将小萍关在门外,晕晕乎乎的想起一件
事情来,忙又开了门,将半瓶子酒搁在门外,用手抚着小萍的长发,醉醺醺的说了
一声:“小萍妹子,喝吧,可以解愁的。真的,喝吧!嘿嘿!”
家乡的女孩来信了:家里知道了咱俩的事,打了我一顿,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坏
男孩,瞎胡闹!我看咱们还是分手吧!对了,你自己要多保重!
这次我没有回信,但我知道离家出走已埋葬了我的初恋;年少轻狂已埋葬了华
哥的生命;都市繁华已埋葬了谦儿的灵魂…………
(2001.7.8下篇完/ 高山流水)
尾声:
第二次离家出走没过多些日子我就回来了,回来的前一天和东家喝了大半夜酒,
一个四五十岁的人了,在十八岁的我的面前哭哭笑笑的疯一样的喝着酒。原因是小
萍和一个开加油站的已婚老板同居了,不再回家,也不再认他的老爸!
回来后,正巧赶上家乡的油田招收占地工,我顺便报了考。但在家待了一年多
也不见音信,之后是西峡恐龙蛋问世出土,我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家出走到了西
峡,这次是和其他三个哥们一起出来的,晚上本打算还找一家医院住宿,但被医院
管事的赶了出来,就在午夜的街头上溜达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醉汉:“你们是离家
出走的弟兄吧!我年轻的时候也出去过,差点饿死在外边。如果兄弟们信的过我,
到我那去吃个饱饭睡个好觉吧!全当我是给年轻时的我一顿饱饭一夜好梦!”
我们就去了醉汉的家,醉汉将吃食的东西从冰箱里拿出后就要去睡觉,末了说
了一句:“明早走的时候不要叫我,带上门就可以了。”我们就俩个睡客房俩个睡
沙发在外温暖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就要回家,他们几个问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反正觉得
自己好象做了一场噩梦,终于醒过来了!无论他们几个如何请求如何激将如何嘲讽
但我一定是要回家的!是该做些正经事了,是该长大了,是该回家了!
到了家中,我去了南阳在榆树庄边的煤场装卸煤车;在白庄与康圆之间倒卖老
鳖铁;从镇平石佛寺进玉石买卖;去贾宋进衣服在商城开小店;和朋友在建西承包
了一个酒楼;到武汉玻璃钢厂学习和采购模具;往郑州考察收购塑料炼油机;去黄
川和广州拉花开花店;盖厂院种绿色植物苗圃建立芦荟示范园…………
四年后的一天,油田的招工我总算以第三名的成绩招为全民工做了石油工人,
因此也看到了自己真正的前途,我回来后所努力奋斗的一切,让我那初恋的女孩家
人全看到了,他们曾找过我希望我娶女孩为妻,条件是陪嫁一处楼房。我笑着说有
句俗话:死马也当活马医!但事实上真正死去的马儿再好的兽医也不可能将它医活
了!
之后女孩就结婚了,房子陪给了一个比我更会爱她的男孩。我的大姐是个妇科
医生,上个月听大姐说女孩添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千金!我衷心的愿她一家人一生幸
福!
谦儿自从和我同抽了那根香烟后就在也没有联系,给予她的,我只能是遗憾和
祈望!也许后来会有一个比我优秀的男孩给她一个家也不好说呀!毕竟我知道谦儿
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始终让我耿耿与怀的是我那像亲哥哥一样的华哥,我竟连他的坟丘至今也没弄
明白在哪?每当清明节,我只能在十字街口,朝着空中扔一把点着的火纸,一任焚
烧的纸钱在风雨中乱飞,然后默默的念叨:“安息吧!华哥!”有时会有路人骂我
:“妈的!有病!”我便笑着看着远去那凶恶的半张面孔。
华哥啊华哥!有人在骂你兄弟呐!!你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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