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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棵含笑花开
小云，第十九棵含笑花开了，就在你的坟前，我没有打算去哭，然而我跪着的
地方和我所要叩拜的地方已是杂草丛生，凄然的凝结着一片冷色，辛酸中竟使我泪
流满面。你可否听到我的悲哀，阴间与人世隔得那样遥远，你是听不见的，你将千
年的沉睡下去，不再过问我的爱情，这在你离去之后是怎样从未间歇过痛苦的思念
呵？不要说承受，即使面对我都没有足够的勇气。可是，这一切终究还是来临了，
并且已经春秋冬夏的沿覆了几个年头。是第几个年头啊？心爱的云，依赖心让我混
淆了时间的概念，没有谁愿意从凌乱的胡须中查找我的孤寂以及我在孤寂中走过的
每一天。总之，你的确走了，在我的生命中永永远远的走开了，这是事实。
你的母亲是怎样倾注她对女儿所有的关爱呀？除了给你找的那个继父外。
云，是你告诉我，她在山上的自留地每年都要种上一棵含笑来寄载你的成长，
我可以想象其间的用心良苦，但这终究没能沿覆短暂的生命。云，心爱的人啊。我
想恨你与我带来的无辜，可我却是如此深刻的感动着有你的日子，那个时候拥有的
一切竟是我一生的财富，而可悲的仅有的守护，却是日渐模糊的回忆。第十九棵含
笑花开了，我的心也枯萎了。
小云，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如果记忆不曾说谎，我想那年的你
正好十七岁。你带我去看过母亲为你种下的第十七棵含笑，而我也是在那年才知道
世上有一种植物叫含笑，并且会开花，并且花开的很香，并且是白色的圣洁的那种。
于是我们的爱情一直保持着手可以拉着手的距离，这种距离一直保持到母亲为你种
下的第十八棵含笑。我在第十八棵含笑树下吻了你，你骂我坏蛋，我继续吻你，你
便不敢再骂了。
前天我在第十九棵含笑树上撇下一株花，带着她去监狱看了一趟你的继父。那
个老东西像一条狗一样不敢正视我的眸光，我将这株花伸到他的面前，并且用问话
来挖掘他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良知：看看吧！你曾经的十九岁的女儿，五年前本应盛
开的含笑花，今天看起来是不是很美丽？又是不是特芳香？
他没有吭声，但竟然想要接过这株花，我疾快的缩回手，将花贴在胸前，并恶
狠狠朝他脸上吐口痰。他似乎想要愤怒，惊诧的开始正视我的眸光，纵然他已经愤
怒了，但在我的眼里是那样滑稽又渺小。我用言行来告诉他，只有老老实实的呆在
监狱里或许更有利于他的安全与健康。走出监狱，回望这片正义与肮脏堆积的重地，
心爱的云啊，自你离去之后，我一直都有想要犯罪的欲望。包括你的母亲，她老人
家还一再的劝我：说年轻人往后的路还很长；说监狱和地狱本是为坏人开设的；说
我应再找一个好姑娘；说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生气的…………
小云，我真的后悔出去打工了，我应该在你的身边好好的保护你。十七岁的无
知啊，就这样酿造了一生的错。我从反省中聆听着你的屈辱与坚贞，你用汽油和白
酒想要使自己燃烧的干干净净，这便是你选择远离我和远离浊世的路径。被我朝脸
上吐痰的老东西他所玷污的不光是你的圣洁，还有我们圣洁的爱情。多少次梦里，
我在焦枯的残躯中找寻着含笑花开的芳香。美丽的心灵，一刻不停息着呼唤着我的
归路。我却没有穿越奈何桥的信心，我可以做一个魂灵，但不是失去记忆的魂灵，
哪怕像今天这样孤独的游荡在荒谬的人间？
你的坟墓就坐落在这片长着十九棵含笑的自留地里，第十九棵是在你下葬后种
上的。她可能代表着一次生命的完结，但给予我的爱情的，却是一个无尽的符号。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哭，像我跪着的双膝那样，这个姿势本应该是向你求婚的，
一切属于你我的幸福，今天却都走向了无声。
小云，你的母亲将你的日记送给了我，她希望我可以从中剖析出解脱的方式。
这暂且算做我唯一的欣慰了。里面有这么一句话：我本想快乐的活着，而今天已不
能够这样了。那么我便要用我的死，来诅咒我最痛心疾首的人。还有我的母亲我的
爱人，祝福你们在没有我的明天，好好的生活。因为，我一直深爱着你们！如果你
们同样深爱着我，那么，就给我最后一个笑容吧！
小云，第十九棵含笑花开了，就在你的坟前，我哭了，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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