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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伤心故事
------继冯小刚之后的又一声叹息
引 子
2001年的伤心故事要从1999年的春天开始讲起:那个时候的大地尚未复苏,而
我的生活就开始呈现出一派盎然生机的景象。事业顺心,脚还踩着两只船。但就在
那个时候我已明白,迟早是要遭到报应的。
本应该,对当时的生活,我会知足的,但我却感到迷惘了。我有青春、有事业、
有恋人、有亲情、有朋友、有我所需要的一切、有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愿望得到
的一切。但在那个时候我却一天比一天的累,一天比一天的想要摆脱出去。
现在想来,曾经的确走错了许多路口。如果那样的话,没走错路口的话。也许
会活的轻松一些,但是那样,生活太平淡了。我真的体味到了幸福;体味到了无价
的青春;也体味到了自己为之所付出的代价…………
一
其实,那年的春日很早就开始暖和起来,但头年的余雪一直不肯融化,天气也
不是很冷,我却懒于走出单身宿舍,就泡在外国名著的书臭中。
“小苇——电话——”指导在隔面的办公楼里喊。
我知道是谁谁打来的,懒洋洋的下了楼。
打那年初南阳的朋友辉就盘算着要和我合开个酒店,才开始我是持反对态度的。
其一工作的地方在南阳200 多里外的山旮旯里;其二刚因为一铺服装生意蚀了
一笔钱;其三心仪的一个女友在八、九个月前和我失去了联系。
在这个心情特别颓废的阶段,满脑子的空白。一个想要成功的男人身边必须有
一个给予自己精神支持的女人。而我,也就是这样一个能被爱情纠缠事业的龌龊男
人。
当时我在河南油田采油厂下二门油矿作业队工作,所谓作业:就是将油井下面
的油管和抽杆起出来,换好了井下工具再下进去。简单四个字“上扣卸扣”。既然
是整天枯燥的重复着和原油钢铁机械打交道,辛苦是可想而知的。
而在那段辛苦的岁月中和我一起实习的同学灵则一直陪伴着我,她性格豁朗说
话大声男儿化,我常到她的宿舍下跳棋和混饭吃。而且自以为是的老在想一个问题
:谁说男女之间除了爱情不能有真挚的友谊?和灵的交往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读初
三时候就一个班,前后桌。她还帮我出谋划策赢得过一个小女孩的芳心而使人家有
了一段短暂的初恋呢!说到这里,其实我不坏,亦不花心。只是在少年轻狂的日子
里相当玩世不恭罢了。
那段时间无心摸笔构文,因为太多的写作灵感在我还没来得及抓住便溜之大吉。
其实,那时除了工作起来脏点辛苦点以外其他都挺好的。这个小地方,有山有水有
庙有人烟有艺术的灵气,山是一座接一座的,包围着下二门,也包围着一颗想要高
飞的心。
辉告诉我,房子不成问题,自家的门面,里面装修的好好的。只用办一下工商
管理证,税务和物价他搞定,俩人合起来再对上个五六万块钱就应该OK了。我想反
正是无聊,其实现在的工作累死累活干上一辈子,连吃带喝满共也不过能挣四十万
左右吧,就答应下了。
我开始希望自己以后的奔忙能够让我忘却那日益俱增的思念来。
二
酒店开在梅溪路那条街上,我给它初步命名为“雁来饭庄”,但辉这个臭小子
在做招牌的时候将它篡改成了“鸿达酒店”。
每次我都是匆匆的的跑来和他商量处理些事情然后就匆匆的回油矿上班。南阳
的朋友很多,或多或少的都可以帮上一些忙。待鸿达酒店开业之后,也许是招牌名
字的缘故,生意竟出奇的好。而辉也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上学时圆滑的他因为
几个痞子来校找事吓的丢下我不管自己翻了厕所的后墙头跑了,现在搁在生意上却
够意思的让帐目清清楚楚一览无遗。
当然这对于合伙作生意是一件好事情,但我在工作和生意上却拿不稳孰重孰轻
了。那段时间的奖金可以说几乎扣得精光,因为生意好的缘故,也就不在乎那俩小
钱来。
我在作业队的单身宿舍,两室一厅,可以住下六个同事。客厅公用,而我住的
那间房只有我和同村的豪两个人。豪有女朋友,他总时不时的问及起我是不是可以
和灵发展一段感情,每次都让我在床上笑的人仰马翻。在我认为,那是风马牛不相
及咋住也碍不着边的事!
但在有一天,我却笑不出来了。
那天豪进屋后就扔给我两双袜子:“灵给你买的!”
“不会吧?刺激我呐?”我诧异的说。
那的确是灵给我的。事后她只轻描淡写的说豪的女友在家给豪买的袜子让她捎
过来,她看质量挺不错的,就顺便给我买了两双。
两双普通的袜子让我们以后的相处开始别扭起来,一些微妙的不可言语的成分
搀杂在俩人中间。尽管我依然在心痛着我那美丽可爱的女友华,而她竟吝啬的在梦
里都不愿和我见面。她那最后一封联系地址的信像片枯叶一样夜夜在梦里就那样飘
荡着,就那样飘来飘去。
三
我老早就知道,一切都会改变的。
余雪终于耐不住周围与之极为不协调的变化,开始悄悄的寻找属于它所应该去
的方向。流淌的暖风也吹开了枝头上零零星星的苞蕾。太阳的温和让我这个朽人不
再将身子只局限与书本之中。酒店的红火使辉这个老板也开始当的津津有味………
…
很多中小型企业单位的经理直接就将鸿达作为办事请客的场所。而我们则也以
生意人的投机送上些小菜礼品,优惠些菜价什么的。
也就在那段时间里我以自己的小聪明认识了给火车站,解放广场等重要场所进
行绿化设计的周经理和张老板,给我后来活该的报应涂上了最浓的一笔。这里暂且
搁笔不提。
遗憾的是,生意的奔忙并没让我因此摆脱思念的烦恼,我开始痛恨记忆。
大多男孩天生喜欢长发,我一直也在留头发,当然更向往未来的女友有一头黑
长的发。而我那日思夜想今生再无可能相见的女孩呀!我留恋她的美丽,我留恋她
的纯真,我留恋昔日将面庞埋在她那长发柔柔的感动之中。
抽空的时候,我给以前我们一起读书的刘老师,也就是我写作的启蒙老师去了
一封信。谈些无关女孩话题的事情,顺便捎带了一篇草稿,希望刘老师能用红钢笔
水来给我批改。
我知道我所做的只不过是想要重温昔日和华一起读书的那种感觉。
我违心的说自己已不再抱有什么希望,那个时候只坚信自己应该会为这个空无
的梦来守侯今生。八、九个月过去了,那种相思的苦楚非但没有因为时间和空间的
隔离而淡化。反倒更甚的影响到了我日常的人际交往上来,许多同事和朋友们说我
咋一个开朗的家伙猛的一下也学着玩深沉了。但这种类似于成熟的心态倒格外有助
于我在生意上的交往。
四
和灵真正开始恋爱是因为另一个男孩杰将她列为了追求目标后,并不是男人们
都喜欢竞争。我当时很希望他们可以结为伉俪。我就不止一次在灵的面前提起杰这
个男孩,说一些称赞他的话。但我的友好并没换来杰的男儿胸怀。
他开始疏远我了,并且琢磨着我的名声如何可以臭起来,而他的一个死党也准
备算计着有朝一日给予我拳头的回击。当这个话音传出来后,和我同村来的很多朋
友都灿烂的笑了,因为只有他们知道我的手掌除了可以捏住钢笔之外,还能攥成拳
头。但当时对于已覆社会的我,根本不可能再去做什么所谓孩子的游戏。但灵听说
后却很是愤怒很是焦虑的托人给杰捎话,捎的什么我不知道。猜想应该是希望他不
要闹事,不要打我吧!
只记得那天灵专门跑到我上班的井场上。
“以后你一个人晚上别乱跑!”
“有鬼吗?”我笑着看着气喘吁吁的她。
“反正记住我的话!!!”
我就一直冲着他笑。
她就严肃的说我只会傻笑。
终于等到了一个晚上,杰和他的死党要约我出去玩了。我没有给朋友们打电话,
我只想用自己的真诚来化解这份仇恨。出乎意料的是我们到了一处通宵的麻辣烫夜
摊上。
三个人在那里间或吃喝间或冷场间或说笑的聊了很晚,谁也没有提及起关于灵
的一点事情。杰的反常让我那晚喝了很多酒。倒是付帐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一个人
出来是错误的。杰抱着我纠缠的死紧,另一个则将钞票递给了老板。
临分开的时候,我只对杰说了一句:“幸福其实属于你的!”
他没吭声!
五
后来的日子里我便少有去灵的宿舍。因为我明白,杰不是一个坏男孩,只是心
眼儿小罢了。生意上也开始出现了许多棘手的问题:例如要帐、地头蛇白吃、大市
的卫生检查等等都需要去解决。而笨拙的杰在那段大好时光中也如吃了秤砣样的追
求灵,但遗憾的是他的努力最终也没让他们的关系更上一层楼,倒是激发了灵写出
了两封信,分别转给了两个人,一个他,一个我。杰自收到信后再也懒与理睬灵懒
与理睬我懒与理睬我和灵之间朋友关系的变化。我收到的那封信大致内容是质问为
啥故意疏远她,而被生意搞的焦头烂额的我在选择抽空和灵解释的时候,抽来抽去
竟荒唐的抽了个最冰冷的春夜孤独的人最向往温暖的恰当里。
那天在篮球场上,我们边聊边守侯着噪乱的球场直到空无一人,那天呆到很晚。
从一起读书的时光聊到工作;从工作上的烦恼聊到感情;从感情上的无奈聊到个人。
我说:“杰其实挺老实的一个男孩!”
灵说:“你不了解他,一点儿也不老实!”
我说:“杰其实挺聪明的一个男孩!”
灵说:“我喜欢憨厚一点儿的!”
我说:“杰其实挺会事的一个男孩!”
灵说:“男孩只要爱拼,都会成事!”
我说:“想来自己笨呵!”
灵说:“别小看了自己!”
我说:“咱俩作朋友怪好的!”
灵说:“是的,和老实人在一起安心!”
然后俩人的话题就转到共同骗来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身上。
再往后就是一轮一个的讲起童年的趣事来。
六
本以为回到宿舍就可以睡去,但我却失眠了。男儿气的灵第一次让我感觉到她
内在所具备的那种独有的女人味,竟是那样的让人亲近。
到了早上刚昏昏沉沉的睡去,就被人吵醒了。与其说我慢腾腾的极不情愿的开
的门,倒不如说门是被‘哐’的一下揸开的。紧跟着就是两个人将我反扑在沙发上,
脑袋也被束缚到软垫里面。我艰难的生气的惊恐的抽出了嘴巴。
“这算弄啥哩?”
“弄啥?自己老实交代!”
我看着这个回我话的最后走进来的小胡子,他正吐了一口烟圈儿。
“你们是?让我交代啥?”
“我们是双江派出所的,明白找你弄啥了吧?”
“吓,派出所就可以随便闯入他人的房间?你们想干啥?我又没犯法!”
“你再滑头我可要不客气了哦?提醒你一点,年前都看啥了?”
“看啥?”我开始搜寻年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看啥碟子没?”小胡子的嘴角瞬间狡讦的闪了一个笑。
“狮子王!”
我其实已经明白这群不速之客是冲着什么来的了。那是年前的事了,有天晚上
我到同宿舍隔壁屋里看‘狮子王’,结果没看完大家一致要换‘龙卷风’,我就回
自己屋里写我的那篇关于思念华的文章,豪很早就睡下了。后来听哥们磊说,他们
那晚看了一本三级片。
七
因为我的不老实,结果那天被关了一上午,我想这样就不算出卖朋友了。但后
来才发现其他几个已经招供了,而且我是被揭发出来的,连睡觉的豪也没逃脱法网。
然后就是要罚1000块钱,尽管是冤枉,但这样的事情永远也说不清楚,给我们
一下午筹钱的空儿。
中午下楼后,青天白日的。我看到灵了,她就那样一直站在外面等着。想来惭
愧,头天晚上还说着和老实人在一起安心,这个老实人在第二天就办了件不老实的
事情。
“刚听磊说了,是看碟子的事。没什么,男孩子嘛!对了,说要罚钱,有吗?”
“…………”
“我折子上还有2300多块钱,下午取出来你先用着?”
“…………”
伫立…………
宁静…………
我真的迷惘了。在那一刻,我忘掉了华。而且还有一种想要拥住灵的冲动,但
实际上只让嘴角作了一个苦笑的动作,之后就是一脸的无奈,没想过要多作什么解
释。
下午,辉在南阳工商银行给我的户头上存进一千块钱,我从这里的油矿分所取
出交了上去。所谓秉公执法的小胡子竟然在我临出来的时候拍着我的肩膀说:“兄
弟,凭你这长相,啥样的女友骗不来,去看这玩意,SB了不是?以后想看了,拿住
碟子找我咱一起看,哈哈,那就没事了。”我不再回头的拐到调度室,给辉拨了个
“钱已收到”的电话,这次没有问酒店生意咋样了,辉也没有提及那些烦心的事情。
八
晚上有风,吹走了星吹走了月也吹的我心里空空荡荡的。本是夜班,但因为修
井车出了一点毛病,活儿就推了下来。教西洋笛的老师来宿舍里和我一起抽着闷烟,
那晚没有学新课程,不是因为心情问题,指导以熟悉的腔调在隔面的办公楼里喊着
呢。
“小苇——电话——”
我也以习惯的定义拖着懒洋洋的身体下了楼。但这次的电话是灵打来的,我惊
喜的撇下了宿舍的老师。确切一点儿,是忘了。
“毫刚给我打电话让明个回家给他捎点东西,我才知道你们今晚不上班,反正
这会我的岗位没事可做,无聊的很,就给你拨了个电话。嘻嘻!”
“云在岗上吗?咋不找她说说话?夜班也好熬。”
“她男朋友来陪她上班了,我不好意思当人家的电灯泡。”
“看来你也该找个男朋友,那样以后就不会再将好朋友从被窝里薅出来了呵呵!”
“算了吧!我看云他们未必能谈成,他俩性格差异太大了。”
“吓,对这你也有研究啊!你倒说说,咱俩这倔脾气若是在一起谈的话,能不
能成?”
“不知道……不好说……没试过……嘻嘻!”
“…………”
“咋没声了?发音!”
“要不咱俩谈谈试试…………”
“好,就试试看,三年期限!”
“成!就这么定了,打明起我去你那吃饭就不算混饭吃了,哈哈!”
…………
九
爱情就这样在玩笑中步入正轨,事隔今天我才明白,随意拾起的都会随意丢弃。
而在这个拾起丢弃的过程中,男儿气的灵则经过探索和实践发现了利用女性的娇纵
更能够束缚男人的行为和意志,就逐渐忘却了她那本有的我所钟爱的自我主张意识。
看准这一失误我给自己的良心找到了一个可以解脱的籍口,但这个籍口并没使我真
正得到解脱,反而开始走向了一条成熟、荒谬和苍老的不归路。
人世间的情感啊!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开始,不管他是如何的不可言论抑或
如何的不可理喻。有一点我们必须承认:最初总是美好的!我和灵也走不出它的范
畴。包括那年春天的所有气息,无一不在洋溢着情爱的温馨。
我会在辛辛苦苦累了一个夜班后跑去灵的宿舍,路上叽叽喳喳的麻雀会在我似
累似睡的听觉系统处理后变成灵那清晨和着新鲜空气的关爱。如果辉再打个电话告
诉我有一铺难要的帐要过来了,这种强心针剂注下后,更会使我兴奋的想要抱起单
薄的灵让她随我的脚步旋转。但事实上我们之间一直客气的保持着比朋友还要远一
点儿的距离。同事们见了都在笑话:“你俩谈恋爱真有意思,都几十年代了,连个
手指头也不拉,还一前一后的?”每当这个时候,我笑灵也笑。笑的同时我们都记
下了,在下二门这个地方,晚上出去散步,会有许多萤火虫在草丛中飞来飞去。每
每总有那么一双一对一前一后的飞着,灵只要一看到就会嗲骂:“前面飞的那只,
真是傻虫子!”我就慌慌忙忙去为她捉拿那只傻虫。草丛经我这么一扑棱儿霎时亮
起来了,无数的萤火虫在我周围飞起,我听到灵的笑声了,在夜幕中竟是那样的清
澈怡心。一瞬间,做傻虫子的全身心感觉要么上升要么下坠,我已不知该怎样口述
那种甜美与欢快之感。
也就是这种傻气使得灵安于我在南阳与油田之间的奔忙。尽管开的是酒店,她
深信我会凭着与生俱来的人格以及对感情的责任去自觉的遵循一个好男人的条规。
在这里我奉劝世间所有的好女子:全部的信任在魔鬼辞典里面的解释是无知的放纵
啊!
十
送给灵的第一个发卡,是我从下班的路上捡的。光秃秃的卡子,上面的花和塑
胶掉完了,老见灵戴的就是这种明明亮亮的铁卡,就弯腰拾起来。本以为会随意给
她,但灵显然很高兴,我有些后悔没有去买一堆回来。
灵在举手戴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个很大的泡,问她咋了说是烫着了,是
夜班时候被暖气片烫的,我抽来她的手看,那天是我第一次拉了灵的手。问她疼不
疼时她就光笑,笑得我忙不情愿的松开了。晚上出去的时候,傻虫子依然飞来飞去,
那晚我们第一次没有过多的话说。我趁月亮不在的时候吻了灵,当然也是第一次吻
的灵。回来的路灯下的她脸庞很红,我知道是灯光的作用,但那晚的灯光真的很醉。
此时的豪见到我就眯眯的笑,我就用装糊涂的眼光敷衍他的笑,但打歇斯底里
喜欢那种笑容,是一场浇灌与爱情之苗的温雨。
没有的故事人们害怕传扬他的浪漫,拥有的神话人们喜欢传扬他的真实。
两人有些沉迷与彼此的优秀之中。
我吃罢饭刷碗灵不让:“哪有男人刷碗的事?让楼下的同事看了笑话!”我自
己衣服自己洗灵夺过:“洗的干净么你?还是我来吧!笨手笨脚的。”
灵骑车子上班带方便面了我恼:“拿它弄啥我给你送饭,上班不要虐待自己。”
灵抬车子上楼不吭一声我笑:“男人们在你面前都该自卑,下次我来吧!”
…………
不知道那时我在灵的心目中是什么样子?
总之,我开始认为自己上辈子是干啥好事了积德这么好的女人?
十一
奇怪的是:那年的春天有一个夜里竟下了一场大雨,而且有雷声,而且还有风,
而且都是很大的那种。那天我上四点班(16:00—24:00),雨太大了根本无法干
活。因为我是班长,为了安全起见,就让大家在铁皮值班房里歇着。井架在狂风中
咣当咣当直响,雨水从窗口、门缝、铁皮孔里灌进来。当然,少不了闪电,他正一
道又一道的威胁着我们不要去碰与绝缘相反的事物,就像跟屁虫的雷在叫嚣着大地
所有与生命有关的东西。
我说:“文你们都回去吧,我看井好了。”
文答:“算了,这么大雨,路上再来个霹雳,小命就玩完了。”
大家就不在吭声了。有睡着的、有听雨的、有想心事的、也有唉声叹气的。我
想起了华,我的女孩呀!我已没有理由再去言论我们没有爱过的爱情。没有资格再
在你的名字前面加上“我的”二字了。灵看起来是那样的贤淑,那样的…………
大家就那样浑身透湿着守侯到22:00的时候,猛然我想到灵今天也上四点班,
就要起身走。“咋了?”文睁开惺忪的睡眼。“我回去!”话说完就一头扎进了雨
中。可以说自己是一路上一步三跌连滚带爬的回的作业大院的。看澡堂的阿姨已经
睡下了,我轻轻的取了门上的钥匙,进去枪刀麻利快的洗了一下,换好衣服回宿舍
了。豪躺在床上,不瞅都知道一定是在看金庸的书。我掖下夹把儿雨伞就出去了,
在楼梯道听到豪叫着“上哪去——?”我没理他。
跑到联合站已经是12:20了,灵就站在门岗,傻傻呆呆的站着。我的出现好象
在她预料之中,老远跑进伞里面:“知道你会来!”“感应么傻瓜?”“反正知道!”
“清是傻瓜!”同一场雨,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环境给予我不同的感受!真的忘了
在井场上受罪的文及其他的弟兄呀,因为那一刻我祷告了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
十二
老天很听话,真的就更猛烈的追逐着相爱的人。我用伞将灵裹的紧紧的,当她
为这么大的雨而淋不着自己感到奇怪的时候,立马知道来控制我撑伞的胳膊了。
“身子都露在外面着呢苇!”“是吗?没感觉!”两人就这样一推一让在彼此的关
爱中成了落汤鸡。闪电开始不停的嚗光着雨水的杰作,雷鸣也要嘲笑狼狈的爱人,
所有的浪漫都在这个狂缪又静寂的春夜中缓缓流淌。
回到灵的宿舍,和她住一起的玉回家了。
我甩着雨伞:“接你下班接的算个啥?淋的真惨!”
“应该买个冷饮摊上的那种大伞!”
“来阵大风怕是要将我刮跑。”我将伞撑开丢在屋檐下晾着。
“没事,找个绳子拴住你的脚!”
“当我是风筝啊!”我撩起灵那遮眼的湿发。
“就是要放你这个大风筝!嘻嘻。”
我在灵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好了,你早些休息,我也该过去了。”
灵显然因为我打断了话题有些不开心:“雨这么大,等下小些再走吧?我们玩
跳棋。”
“好,不过你要先换件衣服,省得病了明个没人给我作饭吃!”我走出屋子顺
手带上了门…………等我再进屋的时候灵个傻瓜穿的像走亲戚似的:“哈哈,要出
远门么?”
“我要注意些仪表,不然就你那写作狂热劲儿,一封休书还不是举笔就来?”
“啊!感情写作就是图个这呀!”
“嘻嘻,前天给你洗的布衫和裤子在这儿,换一下吧!”灵从布衣柜里抽出两
件叠得有棱有角的衣裳来。
“算了,我不换。”
“换过来!得病了找个拎桶水的劳动力都没有?”灵梳着头发走出去。
我犹豫的站在她们女孩宿舍里,半天笑了。
十三
当我开始打第一个呵欠的时候看了一下表,凌晨2 :50;又看看窗外,更大的
雨;再看看灵,紧皱的眉头。我俩下跳棋,总是一拍玩六路子,一人管三路,相当
费脑子。但我好象天生就是下跳棋的料,老赢。而灵天生就是陪我下跳棋的料,老
输,还老不服输。
“下完这盘我回去?”我看着灵。
“好吧!先别打岔。”显然是在思索中的敷衍。
我决定这次让她赢,就开始不在刻意的堵路和前进了,很快,灵就胜出。她用
一种不相信的眼光打量着棋盘打量着我,听我“厉害厉害恭喜恭喜”的吆喝着。
“你走吧!”灵哗哗啦啦的收着棋子。
“咋了?生气了!”
“…………”灵站起身来将棋盘放到床头柜上。
我从身后将灵揽在怀里:“真的困了,明天赢你行不行?”
灵终于憋不住面部表情掩盖下的喜悦:“逗你玩呢使个小脾气看看你的反应。
能赢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谁看见你让我了?”
“啊——”
她转过身来用手指弹着我的下巴就那样“嘿嘿嘿嘿”开了,我就真的生气的疯
狂的咬着眼前这个轻蔑的嘴唇,她的身子在我的长吻中开始软化,我的意志也就迷
失了。
“今晚住下吧!”灵萦萦的声音在耳边绕着,我感觉到她的小嘴触到我的耳根
了,痒痒的。
“恩!”我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尽量寻找着自己的意志。
“不过要和衣睡下,可以抱着我,不许有邪念!”
灵的天真开始让我觉得自己罪恶:“好,不会侵犯爱人的。”
十四
两人就像一对默契的老情人一样。我出去将屋檐下的伞取回来,灵关了房门,
我抱起灵将她放到床上,灵去袒开被子拾掇枕头,我起身拉上了窗帘…………
每一举动都认为自己在向新的生活迈进了一步,这毕竟是我从小到大从未经历
过也从未感受过的事情和处境呀!压抑的思想已经分不清此时的所作所为到底算是
圣洁还是肮脏?我几乎不敢想象自己在心爱的女孩面前竟会有那样无耻的想法。我
的脖颈正感觉着灵平静的带着热度的呼吸,进入大脑后却转变成了加速心跳的命令。
一个人可以揽着爱人睡去本是件幸福的事情,但我起初的睡意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只有激动和痛苦在煎熬着火热的身体。
外面一个闷雷炸开了,我听到“咔嚓”响了一声。坐起身来撩开帘子,看到窗
户的玻璃裂了一道口,漆黑的迎出了我那魔鬼一样的脸庞,上面还爬着一道长长的
疤痕。就忙拉上帘子,又关了灯生怕自己的面孔吓到床上沉醉与幸福之中的灵。
黑暗中,是窗外与窗内疯狂的呐喊以及宁静的美丽。这样的暴风雨夜也许是灵
从小到大最安全的一次心境感受,而她所依赖的爱人却像一只狼一样的狂躁不安。
再次躺下的时候,灵朝着我的怀里又依了依:“苇,咋心神不定的?不是很困么?”
“这会只想吻你!”我的嗓音有点苍白,灵就不在吭声了。我开始去吻她的额头,
去吻她的的眼睛,去吻她的鼻子、脸蛋以及嘴唇。直到她坚难的吐了声把我咬疼了,
才将脑袋埋进她的脖颈之中。灵无力的推着我的双肩,我颤抖的解着她的衣裳,每
辛苦的脱下一件都要在自信与自责之间徘徊一趟,这种慌乱紧张的情绪后来影响到
在脱自己衣裳的时候也变的笨笨拙拙了。真的赤裸裸的面对着赤裸裸的异性时,倒
像完成了一项天大的使命那样松懈下来,胸中一直在乱撞的小鹿也随之驯服了。我
用手鉴赏着身边这个上帝用男人肋骨雕刻的作品,瞬间闪电的光亮展现在眼前的女
孩身子,分明在散发着“爱我”和“怕我”的两种气息,但人之初时的欲望再也抵
挡不住了偷食禁果的诱惑。我像一条沉重的被子那样慢慢的向着爱人盖了上去,这
种温柔却使得灵一手拨翻了床头柜上的棋盘,只听到哗哗啦啦的棋子在水泥地板上
节奏混乱的敲击着,有的还蹦跳骨碌到很远。暴风雨中抽搐叫痛的灵开始一声比一
声无力,一声比一声微弱。整个世界在那一刻,也就只剩下一对融合在一起的爱人
了。
十五
第二天,雨驻了,但天气预报说还有雨,天于是就阴沉沉的,而我却成了一个
朝气蓬勃的男人。所见到的每一个朋友和同事都在一夜之间变的那么可爱,我几乎
想和一个平时没有说过话仅仅脸熟的矿上人打个招呼。连良那成天不洗澡的小狼狗
也被我举在头顶玩了老半天。就是有一点,不敢去直视灵的眼睛。在她的面前,我
尽量表现的和往常一样,但刻意去表演日常生活中的随意就会像舞台上的小丑那样
好笑,灵于是就在我的揍作中偷笑了半天。
中午接到辉的一个电话,说是厨子忙不过来让我再找一个。还有就是需要四个
服务小姐,以前的几个是附近的老油子,不好管理。我笑他变的刻薄了,听他那一
本正经的口气其实心里挺喜欢的,只有懂得用人才能让生意更好啊!就应承下来。
跑回作业队请假的时候碰到了豪,他问我昨晚上那去了。我说在采油队晓那抠
了一晚麻将,他问赢了没,我说两包烟才。他问烟呢,我说少不了你的这会在灵宿
舍里搁着。豪就美滋滋的走开了,我好歹松下一口气。
待队长批准之后,我给学厨子的朝打个电话,问他出师没?其实他的手艺我很
清楚,一场婚宴也能揽得住。那天干啥都顺心,电话上就搞定了。接着去找院外的
三哥帮忙酒店小姐的事情,他没说二话和我一起去了泌阳。
十六
面包车在蜿蜒曲折的丘陵中辗转四十分钟后开进了县城。我环顾着这个给我第
一印象就素然无味的地方,尽管也满是车来人涌招牌林立,它好象一块贫瘠的土地
上树了一座别墅那样的格格不入。在我的概念中,这里是不应该繁华起来的,但事
实上这里的人民和全国亿万大众一样,都在寻求着致富的道路。
谈笑中,两人拐弯抹角的转进了一所劳动人力聘用市场,三哥俯在耳边说了一
句:“介绍你认识一个女能人,也是这里的人经纪。”“女的?”“记着给她让烟。”
我看快到了门口,也就不再发出什么样的疑义。
踏进这个办公简陋的小屋,鼻子立马嗅到一股难闻的气味。三哥和迎上来的一
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打腔骂调了半天,才想起了要介绍我们认识。
“南阳来的老板兄弟!”我就忙掏出金装芒果抽了几根送上去。
“叫我花姐吧!”自称花姐的女人伸出那戴了三个硕大的金戒指的手来。
第一次在生意上和女人打交道,我明显有些不自在的和她握了手并道着好。花
姐轻轻的从我的另一只手中捏过一支烟,三哥给她点上。我俩也分别点了一支,屋
子很快就成了烟雾迷漫的样子。没有风扇,我呛得有点想咳,但止住了。
“酒店打算弄几只‘鸡’呀?”花姐风情的看着我。
我也终于很厉害的咳嗽着:“不好意思,昨晚着凉了。”
于是狂烈的笑声使得满屋子的烟雾开始缭绕起来。
“打算要几个纯粹的服务小姐,不是你说的那种妞。”三哥收住了笑。
“今儿新来的几个山里妹儿,你看看。”花姐边笑边翻弄着桌子上那一摞子文
档。
她扔给我一本菜谱一样的文件夹:“人在吗?还是去看看人吧?”
十七
花姐于是就起了身,带着我们来到隔壁。有打牌的、有看杂志的、有说笑的、
也有傻坐在那里不动的。喧闹的屋子噔时因为我们的到来而变得哑雀无声,我想着
是在一群女孩中挑选自己所满意的女孩,一种对不起灵的感觉就油然而生了。
不知打什么时候起我的意识养成了一种坏毛病,每见到一个女孩,都喜欢拿着
她们的模样和华比较,结果也总是没有一个能比华漂亮的,包括灵,包括这次所见
到的一屋子女孩。我承认自己这是一种臭男人主义,但这个臭男人还是随意的点了
四个文静秀气老实土气的山里妹子。后来才知道她们分别叫红,燕,枝,丽。
花姐出来的时候,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好色的小老弟呵呵!”一股更加浓重
的臭味窜入鼻中。为了不使自己难堪,也就附和着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的事务很简
单,签上名搁份身份证复印件,交了400 块钱的中介费,六个人就离开了这个臭气
熏天的地方。
“闻到没?花姐身上的夜巴黎,香哩醉人。”三哥扒着我的肩。
“是啊!香哩要死。”几个女孩子就跟在后面嘻嘻的笑出了声。
其实后来三哥告诉我,花姐应该叫华姐。但我觉得她实在不配拥有曾经心爱的
华这样高尚的名字,在文中就改叫花姐了。
三哥一人坐车回油矿,我则像个人贩子一样带着四个女孩直接打车去了南阳。
一路上,我闭上眼睛没再说一句话,四个女孩不停的关注着我的表情。在她们无知
的心中,我也许就是带着她们走向小康之路的贵人吧!
十八
天气预报报的怪准,擦黑的时候,我们头脚赶到南阳,雨水也就接踵而来。女
孩们穿的有点单,我看到他们在哆嗦,脑子就开始盘算着酒店统一服装的问题了。
“这么快就办齐毕,真有你的!”辉见到后朝着我的胸口捶了一拳算是打过招
呼。
“先安排几个妹子住下,一会儿再弄点饭,都还空着肚子呢!”我戏谑道:
“经理兄弟呀,这个月缺班的工资你可得给我补出来嘿嘿!”
“君———领你的几个姐们去洗罢脸,介绍一下这里的环境。”辉喊着柜台里
的一个新面孔女孩。待她们走出后门,才洋洋自得的告诉我:“咋样?从梦源舞厅
里挖过来的,也是你现任的弟妹,长哩美吧?!”
“你个臭小子,成天脑子里净捣鼓些啥?”
“啥?酒店生意呗!哈哈。”
“说起这个,我看要统一一下服装。”
“成,不过这会不谈,咱俩楼上先喝两盅,晚上详聊,你再看看这段时间的帐
目。”
“喊妹子们坐一块吃吧?顺便能了解一下她们的情况。”
“中,加深加深感情!我看哥找哩几个怪漂亮,有眼力。过去皇帝选秀就应该
找你。”
“山里妹子心纯!别操坏心眼,你哥我哩身份证复印件可在她们家乡的公安局
挂住号哩!”
“说啥话呢?我又不是畜生!哈哈。”
十九
其实晚饭中,了解几个女孩的情况很少,酒我却喝了很多。也许是高兴的缘故,
也许真的累了。令人不解的是,我和辉让君给灌醉的。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的酒量
有多大,事后辉神秘的说,这是为鸿达预备的玫瑰杀手锏,但我认为真的没有这个
必要。
几个山里妹子用一种不相信的眼光盯着君一杯一杯的下肚。活泼一点的丽还拿
起自己跟前的杯子闻了闻,调皮的用舌尖点了一下就搁到桌上,后来咋劝也不肯动
它了。
而辉滑稽的装着一本正经样,生怕自己的帅哥形象被自己的不轨举止所破坏。
说实话,他的表现,还真不习惯。于是酒桌上我就成了一个唱红脸的人,也一直唱
到醉,醉到再也唱不出来。
临睡之前,我熏熏然然的拨了两个电话。本想弄清朝啥时候过来,但没人接。
灵晚上夜班,就聊了一会儿。
“喂—你好!”
“是我,苇。”我尽量咬着清晰的字眼。
“喝酒啦?”
“是,一点儿。”
“冷天喝点酒暖身,可别喝醉!”
“知道了。”
“这会在哪?”
“南阳。”
“说话恁利索?”
“是的。”我怕过长的话舌头翻不过来露馅。
“咋了?”
“没咋!”
“是不是为昨晚的事?”灵开始往别处意会。
“不是。真的!”
“那你一上午都不敢看我?”
“…………”
“我没有怪你,真没有!”
“…………”
“早晚都是你的人,不想你因为这背上愧疚的包袱。”
“你真好…………”
“只对你一人,好了,早点睡吧跑一天肯定累!明儿早些回来,晌午揍你的饭。”
“中!”
二十
暴风雨和头天晚上一样越来越大的喧嚣着大地,同样的有雷有风有闪电,同样
的无声无息无商量。我认为,它们就是昨晚的那场雨,跟着跑到泌阳又来到南阳,
在我歇息的时候,开始暴发了脾气。轰轰隆隆哗哗啦啦噼噼啪啪的纠缠着我的睡眠,
纠缠着我的记忆,纠缠着我去作了一个混蛋的梦。
梦中和头天晚上的经历一模一样。先是从井场上跑回来,接着在雨中成了落汤
鸡,然后下起了跳棋,最后去感受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唯一不同的是,和我经历
这一切的人,不是灵!竟然不是灵!可恨的竟然不是灵!我朝着墙上一拳捶过去,
手在流血痛在心中。华呀华呀!你何苦要以这样的角色残忍的走进我的梦中?何苦
要这样去折磨我?何苦呢?
掏出被窝里浑湿脏兮的内裤,一股在花姐办公室里的那种辛窜气味再次刺激着
我的嗅觉,我便“呃”得一下趴在床边吐开了。所有的痛苦也就从眼中从鼻孔从喉
咙里发泄出来。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瞬间的死亡,真的是那样的轻松和解脱。
直到辉来敲门,我才从死寂的边缘中复活过来。他进来后忙喊君,我示意不要
让他叫,然后无力的用手捣了捣扔在床下的内裤,辉便笑开了。
“幸亏兄弟多买的有拳王,等着,我给你拿去。”
浴室里的我开始不停的打皂沫,开始反复的冲洗身体,开始看清自己也是如此
的肮脏…………
二十一
回到下二门的第二天,朝才到位,之后便过了一段平静如水的日子。没有太大
的欢乐,没有太大的悲哀,但很真实。我相信那就是生活,回忆与现实在心的天平
中处于恒的位置。本以为丢了砝码就可以守护成不变的一生,但世间的万物呀!我
忽略它们在静止的时候会有一种自身的膨胀。回忆在沉淀中慢慢的澄清成更加殷切
的思念,现实在剥蚀后点点展现出原本无奈的苦恋。再往后的举手投足,显然是在
挣扎了。
第一次去灵的家当客,只因为她的不小心被墙角三角玻璃撞伤了。那天我上八
点班,回来后她已经请假回家。听玉说,额上流了很多血,还缝了三针。缝针的时
候她哭了,我知道,换了任何一个女子怕是都要哭。玉说这个时候的灵最需要我,
其实她不说我也是一定要去看看的。无论对于她的家庭来说我将是多么的冒昧,对
于她的父母来说我又是如何的莽撞。去的时候,带上了刚让上海的朋友捎回来的一
对情侣表,我相信这能给予灵最大的安慰。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那天的灵忘了去照镜子看额上的白纱布,应该也忘了去想
白纱布下面的伤口会变成揭不去的伤疤。我的到来,让她的父母忙了一中午。饭中
的时候,他们就一杯轮流一杯的给我倒酒,而又是第一次的去面对未来的老丈人和
丈母娘的这种热情,我不敢推让怕说圆滑。就喝上一杯又一杯,那天突破了平时最
高的喝酒纪录。好歹是在醉意没有出丑的前提下推着车子走出了她的家门,灵不放
心以和我一块出去玩的理由送我。
再往后的记忆就开始有些糊涂,直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摔倒、车把儿摔歪灵
摔疼我摔醒,才看清灵是在捏着我的鼻子,血就顺着她的手腕流入袖管。那一刻,
我发誓再也不喝酒了。没几天的又一个酒场证实了男人的许多誓言其实都是一时感
动的谎话。
后来听灵无意识的说出那天我去她家所得到的俩位长辈的评价:为人太老实,
好喝酒。因此他们便不多赞成我和灵的恋爱。从小到大一直自命清高的我竟被挑出
了毛病?面对灵的时候,我尽量绽露出牵强的笑容,但内心深处却不时在隐隐作痛。
我不明白,为人老实竟是缺点?我又真的好喝酒么?冲着这句话,我觉得自己太冤
枉,便不再顾及在灵面前的誓言,天天和同事们抓大头对壶去喝酒,本以为酒精的
刺激可以麻醉一些痛苦的神经,但接二连三的事情让我这才真正走上了一条心神俱
醉苦不堪言的心路。
二十二
时至99年的初夏,这个季节也许在城市中很枯燥。但在下二门,却和冬眠的青
蛙苏醒了一样,呱呱的叫开了。
登山赶庙,拜佛求子,马戏开锣,群商闹集……喧扰着昔日宁静的山旮旯。
盘古山不大,山顶有个和尚庙,山腰是个尼姑庵。迤俪的山道一路走去,除了
玩猴的套圈的扎绳的看车的,剩下的几乎都是善男信女。我和几个钻井的朋友也混
在其中,一口气登到盘古帝的殿堂前。
在他们跑去看夜叉的空儿,我给关公爷“铿铿铿”的磕了三个响头。不管咋说,
酒店的兴隆可要仰仗他老人家来罩着呢。还未起身,殷勤的老僧给我一筒签:“看
施主这么虔诚,摇一卦罢!”摇一卦就摇一卦,我也巴不得早点看清自己的未来,
便“哐嚓哐嚓”的摇开了。没有经验,一下子甩出了一把。老僧边拾掇边说我猴急
要重来不算。但我明明看到了很多拴着绸子的红签,也就是所谓的上上签了。就指
望着将他们其中的一个弄到手里,便小心翼翼的端起了签筒。
真正摇出的一根竹签很普通,上面的经文也很繁琐,听着老僧用古今合并的口
吻向我白话着,什么白龙裹身青马相依财源广进初露锋芒飞黄腾达人中之龙的,净
是一些耐听顺耳的词汇,口若悬河的印刻到我的脸上后却变成了眉飞色舞神采飞弈
笑容可掬炯眸有光腼腆有加涵蓄作态的成语了。
“然而…………”两人几乎同时在瞬间收敛了表情:“说了施主不要耿耿与怀!”
我压根只是持着一个玩心,幽逗的咬着他的腔调:“只管道来,但说无妨哈哈!”
“婚事乃人生一大事,命中注定施主的初次大事不成,知命随安罢!”
我品着这句话,半天反应过来:“有解哩方儿没有?”
“前世造化!”老僧阿弥陀佛了一声便走开去招呼其他的人了。
下山的时候,一路沉重。几个朋友在前面边跑边摘山里果。我平目向着远山望
去,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面对着庞然苍穹,我像一只蚂蚁一样的碌碌
无为。那个时候还存在着一丝幻想,但后来的真实经历,除了老僧说的好听话不灵
外,其他的都应验了。
二十三
中午让小店里送了六个菜,一箱啤酒,在我的宿舍里七个人划起拳来。除了清、
磊、豪和我之外,其他的三个钻井朋友就江喝酒不行、勇和强都可以。酒场上几个
家伙谈的更多的是结婚上的事情。我一直不怎么发言,酒也推让着不去多喝。反正
几个不是外人,喝不美无所谓。待一箱酒剩一瓶的时候,磊的传呼响了,要往队部
回电话,我交代他顺便再抱一箱。
等了半天回来后,冲我笑嘻嘻的让先喝一瓶酒。我问凭啥,他便丢下酒箱,从
怀里摸出一封信来:“喝不喝?不喝我可念啦?”
“哪寄来的?”我以为又是杂志社什么的退稿信,在他手里看上去很厚。
“南阳卫职校!”磊将信送到鼻子刚儿:“还怪香哩!”
“念吧!不认识。还有,招呼住是邮错了,私拆信件可犯法!”的确没有那里
的朋友,也不可能有那里的朋友,和我认识的大多都已走上社会。
“好,你说的。上面可是你卢苇的大名。”磊怕我反悔,“嚓”的撕开了信。
几个好奇的哥们一直奸笑着吆喝着附和着他的恶劣行为。
“亲爱的——苇!”磊清了清嗓音:“嘿嘿,没有亲爱的是我加上哩!”
“去死——”大家一跃而起。我说看看后头署名吧!
“急啥?跟你一说又不让念了!”只见他用手捏了捏领带结:“安静安静,听
我好好念。”
“苇,好久没有联系了,现在过的还好吗?本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
直在打听也一直没有你的音信,真的,有段日子我都已经开始绝望…………”
“停!”我伸出手激动又严肃的说:“是哥们就不要念了,给我信!”我应该
已经猜到了写信的人是谁。
“那这酒……嘿嘿!”磊乱起来没完没了。
“算了,苇喝酒,你别念了。”清以前多少听我提起过一些关于华的事情,就
立马也猜到了是谁。
我用牙咬开了一瓶啤酒,仰头狂饮,我不知道灌进脖子里有多少,那一刻沧桑
满怀苦乐同在。
是华,一定是华,一定是我的华!!!
二十四
苇:好久没有联系了,现在过的还好吗?
本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直在打听也一直没有你的音信,真的,有段
日子我都已经开始绝望,开始想要去恨你。你好象从我的世界里就此消失,好象从
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让我追寻不去,让我逃脱不开。有生以来也第一次体
会到了什么叫做煎熬生命,什么叫做相思无边。
没有你的日子,我学会了写日记,利用他来给你写信,写我所有的悲哀写我所
有的怨恨写我怎样从满怀愁绪的生活中挑拣快乐和开心。生命中的缘啊!总是那样
来之不易又去之匆匆。
失落其实是一种罪的惩戒,也总是无情的押扣在多情的人心头,无休无止的去
抑制你、束缚你、摧残你。直到掐灭想爱的火苗,完全剥干痴情的种子,禁锢到梦
似冰冻心如止水的那一天。
我想为你落泪,也许你正在另一方天空下幸福的生活,那我的泪算什么?我便
为你微笑,但你应该和我一样挣扎在痛苦的梦魇,我的笑又算什么?我只好保持着
一种苍白僵化的表情,不哭不笑的去迎接未来没有你的每一天。
上个月去学校看我弟,碰到刘老师了。出乎意料,竟然你们通着信?!我还看
了你新写的文章,若是搁在上学的时候,怕是偏心的老师又要在作文课堂上当范文
念上一遍。回来后我便开始写这封信,相信收到信后的你一定会和我一样的开心。
下学了,我现在在卫职校学习专业,爸说我应该学一门技术。但我还是觉得当
个兵的好。想想前面的路还从渺茫呢!不过这会可以和你联系上已经是我最开心的
事情了。
我们学校门外代销点的阿姨待我很好,星期六下午我在那里等你的电话,记着
一定要打,别忘了,是星期六下午五点哦!到时候听听事隔一年多的苇的声音,是
否还像从前那样的不动听,那样的不磁性,那样轻快的给我空洞的脑壳内倾注信念!
…………
“哥们——,轮你过圈了!”我将信按原来的印痕折叠起来压在枕头下面,伸
出颤动的指头:“来吧!正转反转,大家决定!”
我只想喝酒只想醉去只想有人会告诉我明天该何去何从。
但有一种声音一直在耳边叫嚣:你是负心汉,你是负心汉,你是负心汉………
…
二十五
日子不快不慢的挨到星期五这天,早上,和灵回家见我的父母。一路上,我像
个贼一样的被灵牵着走。自从收到华的信后,精神反常心情忐忑。我不知道自己究
竟背叛了谁的爱情,和灵走在一起,我觉得对不起华。看着华的信,我又觉得对不
起灵。我学会了咒骂自己,也开始为两个好女友的爱情惋惜。她们就像两朵鲜花一
样在我满是污垢的手中遭受蹂躏,而我又像一个贪婪的魔鬼那样在她们中间难以取
舍。
父母见到灵后的喜爱远远的超出了我的想象。因为同村去的男孩们我是第一个
有本事不用介绍直接就将女友领回家的。父亲的开心好象很快就可以看到小孙子在
他的面前跑来跑去似的,母亲倒还可以平静的以一个长辈的眼光去审视眼前这个未
来的儿媳妇。至于一些更细节的事情已经无从说起,但从拎水洗菜盛饭的空儿听到
母亲那只字片语的称赞,已经知道两位老人家是不会反对我和灵的关系继续下去了。
下午灵想到北区玩玩,被我种种的理由推脱掉了。待将她送回家,我怀着无比
崇尚的心情守在街口的一个电话亭旁看着一本《时代青年》,可恨的亭内有挂钟表
嘀嘀嗒嗒的催促着我本速度的心跳。自私与高尚在我未泯的良知中反复的纠论,但
有一种冲动一直让我想要向华去坦白。
拨通的第一个电话,是华信中提到的阿姨接着的。
“阿姨,薛华让我打的电话,她这会不在吗?”
“哦!你再等上10分钟打过来,闺女她们快下课了。”
我就挂了电话,点着一根烟,猥琐的搁蹴下来。看着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人腿
在眼前穿梭,心也凌乱起来。我几乎不知道接着电话后自己将要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什么?
“是苇吗?呵呵!这句话我已问了三遍,不会还不是吧?”昔日熟悉的女孩稚
音通过线路终于传了过来。
“华,能和你再次联系上真好,刚下课?”
“对呀!”
“明天过星期就不上课啦?”
“是,嘿嘿!”
“你们星期也是歇两天?”
“看来丝毫未变,还是从前那个好罗嗦的苇,呵呵!这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没有哪个女孩会喜欢一个罗嗦的男同志!”
“…………”
“明天来看我!”
“明儿?”
“有事吗?”
“没。”
“没就这么定下了。”
…………
二十六
仅仅一年多未见面,曾经的华漂亮的我快要认不出来,遗憾的是她的眼睛越发
的近视了。但没影响到认出我,老远就像一只乖兔子那样蹦蹦跳跳的过来。多少次
梦里都是这样朝我过来。每次我都想要抓住她的手去感受浪漫,但每次抓到的又都
是空气。今天实实在在来面对的时候,脑袋却迟钝了,口要失声了,手也僵硬了。
即使是一个潇洒的微笑,在我的面部肌肉上也显得那么抽象。
俩人就傻傻呆呆的在中州路上晃悠着,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想吃啥?”华
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啥都不想吃!”
快到了一个冷饮摊前,我便慌着跑去买雪碧,华跟上去拉着不让买。我说喝你
爱喝的露露吧?华说今天不想喝,我便不再推让的要了包口香糖,脸也在那一刻变
的通红通红。因为听灵说过,女人在例假来的时候是不喝冷饮的,我为自己知道这
些感到羞耻。
呆在附近的小公园里,俩人显然与那里的气氛不相融合。一对对恋人不时的在
向我们传递着所谓的尴尬,一种酸楚的玩意。我匆匆忙忙的听完华的近况,便说走
吧!
回来路上见一处贴着标签卖香蕉的,就秤了一些儿。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话去
说,但这样很好,我感觉还是自己,还对得起家里无辜的灵。
走进她的女生宿舍,华兴致勃勃的介绍着一个个室友,我就随着她的介绍去制
造一个个微笑。然后翻弄桌上的一本书,其实一篇都看不进去,倒的茶也拘束的没
有去喝,尽管由于话少的缘故使得嗓子早已干渴。华开始和伙伴们嬉闹着分着香蕉,
不时的躲在我的背后一左一右的扯着本站不稳的身体,我在笑,无知成熟的笑。别
扭得好象怀了一份中年情怀一样去听之任之这群少女在乱作一团。
这次去南阳没有找辉,没有去想什么生意问题。回来车上,我才发现了真爱,
但还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那你和灵究竟算什么?”我不知道答案;我不知道
谁可以告诉我答案;我不知道拥有了答案的我又能怎样轻松的去迎接坎坷的明天。
二十七
其实歇班呆在家里的时候,我也不喜欢出去跑着玩,就是看书睡觉睡觉看书。
母亲若是在家总会拉着我去逛街,在她认为和儿子走在大街上是一种很开心的事情。
但这个星期因为她们当老师的要考职称的问题,就没有回来。钻井队的勇跑家里找
我玩,并且激动的说自己找到一个对象啦,是油田的女待业青年。因为性格孤僻的
缘故,勇二十七八了还一直单身,看着他津津乐道的表情,我总想感叹些什么:男
人啊!没有女朋友了惆怅,有两个女朋友了也在惆怅…………
下午俩人都要去上班了,就约定好待勇的班倒过来后(钻井队是工作一个月休
息一个月的倒班制),坐一起喝酒。我到矿上正逢着一个歌唱比赛,灵先斩后奏给
我报了名,见我就问打算唱啥歌?我说啥歌都不想唱。灵便死死的要求我到时候一
定要唱一首,我说到刚儿再说吧!那是我第一次在灵的面前极不耐烦的表现,但粗
心的她竟然没有在意。
到了矿上晚会开演的那天,灵才又试试探探的问我想好唱啥歌没?我说没!因
为没练卡拉OK,怕唱出的歌跟不上配音,就决定用吉他自弹自唱好了。与其说我是
在应付晚会不如说是在应付灵,随便唱了一首张恒的“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得了个第一?!散场的时候,灵开心的帮我背着吉他,揽着
我的胳膊走出来,好象要对每一位迎面而来的同事们说“这是我的男朋友”似的。
于是从那晚开始,在公共场合下我们便成了一对名副其实的恋人。也就在那晚,我
才感觉到:灵给予我的爱已远远的超出了她在我心目中的份量!
第二天,有人捎话让我到矿乐队去一下。自己便丈二摸不住头脑的去了电视台
的练音房。
乐队队长说:“加入咱们矿队吧小伙子,唱的不错,弹的也不错!”
“从前没人教,死记硬背的和弦,弹的很差。”我不是谦虚,是实话。
“喜欢学什么?先找老师教你一样拿手的乐器。”
“现在有老师教我西洋笛,可我总没耐心,怕是又要半途而废。”
“哈哈,对自己缺乏信心,那就先练你的笛吧!可以插花了吗?”
“不行,滥竽充数倒还可以呵呵。”我的爱好很多,但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
咣当。
…………
自此以后,我在矿上得了一个绰号:车来车往。
二十八
现实生活中我也开始车来车往的奔波在工作和生意、恋人与爱人之间。读者不
要在骂了,我已知道自己真的错了真的累了真的悔了。
第二次去南阳见华,源自华的一个电话,说是一年不见,俩人关系疏远多了。
同室的女孩们都在逗她,说我这个男朋友当的更像她哥。我便在电话里安慰她,说
等着再去了领大家逛公园将功补过。华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我说你们过星期吧!于
是在又一个星期六的时候,我一边去队上换了两天歇班,一边对灵说南阳生意上的
事须过去一趟,就欣喜又焦虑的去了。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该向哪一方坦白,命运已经注定了我是一定要去做一个负
心的人。我几乎有点恨自己为啥不花心又做了这些在女孩心目中花心的事情。若是
那样,至少不会被自己的良心所谴责。我真的一直在努力做着一个好男人,而走到
今天这一步我才发现,好男人是不可能将一颗爱心同时分给两个女人,更不可能轻
易的去伤害其中任何一个女人,但这种暂时的掩盖又何尝不是一种更大的伤害呐?
到了南阳一群女孩都在等着,我拦了两辆面的直接杀到公园,小时侯父亲为我
写篇《公园一角》的作文带我来过一回,之后就再也不曾进过。里面新建个亭子,
别的没有什么大变样,环境倒也可以。女孩中除了一个叫“琪”的一直闷闷不乐外,
其他都很疯,华用双手圈着小嘴对我耳朵说:“她正为600 块钱惆怅呢,唉——俺
们这些当学生的朋友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说咋不问家里要?“就是她们家里急着
要使这钱呀!”华说完便也沉默下来。我喊了琪一声:“开心点吧!大哥借你钱。”
我知道,就在那一刻,我已经给了华那颗少女虚荣心的最大满足。
一个精明的照相阿姨撵着我们:“照张相吧?大晴天好日头的,照出来一定好
看。”当时我是奔着有一张华的照片就附和着说:“就是,就是,不照上对不起那
老天爷哩大好心情,下埋没了这南阳公园的环境绿化。照吧!”女孩们便笑着答应
了,跟着阿姨去相摊边搁包的搁包;梳头的梳头;照镜的照镜。我总算坐下来,眼
睛却忙开了:一边看包;一边看镜中乱发如草的自己;一边看女孩们在不远的地方
跟着镜头亮相。到了最后,精明的阿姨竟然拉着我看着华说:“和姑娘合张影吧,
你俩看着真般配!”于是,两人的脸便红开了;于是,女孩们便怂恿起来;于是,
我便在今天的抽屉里保留了唯一的一张和华的合影相片。
有一点值得嘲讽自己:那张和华的合影我所穿的衬衣,是灵给我买的!
二十九
接下来去划船,阳光下的波纹一闪一闪的,水草托着小船托着船上的华和我,
那种暂时的怡心给我带来的却是对未来的恐惧。我想让时光在那一刻定格,看天空
中的白云飘飘;看陆地上的人影摇曳;看华的那群识趣的朋友们撑着小船远去……
……我在失魂落魄的听着华讲的一个个学生故事,笑容也开始变的虚伪。那天的华
穿着蓝色牛仔裙,在我的小船上;在我晃动的桨前;在我不是做梦的梦境下铺展开
来。很快的被我从美术的角度勾勒成一副雅典娜卡通画像,我眩晕在华那满眼眶的
小星星群体里面,每一颗都在闪动着卡通女孩的幸福,每一颗也都在闪动着卡通女
孩的悲哀!
当我收回诗意的心情时,小船已经靠岸。之后的游玩便有些匆忙,匆忙到正好
出公园赶上工商银行没下班的空儿取出1000块钱,我塞进华的个特小特小的荷包里,
就匆忙的去找回油田的车,来时本打算玩两天,但良心已经不让我再多呆华身边半
天了。我怕到了明天会彻底的走失自己;会彻底的忘了应对灵负起的责任;会彻底
的去装载华那天真少女的童话。
而到油田办的第一件事情却在经营电讯的哥们那配了块摩托罗拉大板机器;办
的第二件事情是打电话让那个待华很好的阿姨帮忙转告我的传呼号码;办的第三件
事情是对灵又编了一个谎话说我因为生意装了个传呼。我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由自主
的抽着曾经给予灵的全部的爱往华的身上投注,我无法控制这种无声无息的心理变
化,我只好任由着自私和贪婪像沙漠吞噬绿洲那样去吞噬良知和自我。灵竟兴奋的
说:“这么快就办完事回来了,看来一定很顺利!”
搁了从前,我会伸出手去捏捏她那调皮的小鼻子。但今天却没动,因为华那成
像的眸子好象一直在我的背后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男人呀!就应该戴个传呼,看这多帅。”灵拍拍我的肚皮。
我开始觉得腰间的传呼像块烙铁一样炙灼着我的身体,疼痛的我挺不直腰抬不
起头说不出话来。
但实际上这个传呼也的确方便了辉和我的联系,队上的指导也不用再破着嗓子
喊我接电话了。尽管在这个山沟里信号不是太好,常出现半截话和黑块字,不过还
是可以收到“请回电话”的字样,要么是队长发的“速过来开会”。除此之外:灵
用之则像美国养牛那样(听说美国的牛脖子里都挂着传呼),到了一日三餐的当儿,
便发个“速过来吃饭”。而华更多的是祝福。比如:“愿你今天快乐”;再比如:
“愿你天天快乐”;再再比如:“愿你永远快乐”…………
我就在这种别人看来充实其实虚无的状态下渡过了平静的夏天!
三十
秋天,是一个悲伤的季节。我本以为,维持住现有的这份平静,便可以免遭悲
伤的侵袭。谁又能料到,一份真正的无关风月的悲伤猝不及防的降临了。
勇死了,是豪告诉我的。那天我上白班,他跑到井场上说的时候,当场我就傻
眼了。一个好端端活生生的朋友咋说死就死了呢?是死了,的的确确的死了。在工
作中因为地锚松脱被飞驰而来的钢丝绳拦腰撩倒,当时他还立马爬起对着围上来的
同事们说着没事没事呢?但不一会儿就一头栽到地下再也没有起来。
后来的多少个日夜里,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勇那天找我说着自己总算找到
一个女朋友的时候,笑容是何等的灿烂?临分开时约我倒班后喝酒,我怎么也没想
到喝的竟是他的丧酒?在他被撩到之后,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马上又站了起来?这
就是一个人的生命?这就是一个人的青春?这就是一个人的终结?想好好爱一个人
的他竟连这个机会也没有?我难道不该为之羞愧?我能唾骂老天对我的厚待吗?我
又该怎么去埋怨缘分对我的不公?
有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也想站在旁观的位置上清清楚楚的去爱一回。我
是一个对爱情不够坚贞的男人,但绝对是一个对爱情负责的男人。现在的处境,也
许是在惩罚我没有好好去等待爱人的再次归来,没有好好的去守侯华的一片痴心,
没有好好的去尊重自己的行为意志。我几乎想到了逃向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
重新去珍藏两个女子的美好和芳香。
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多朋友说我像个女人,有着一颗女人细致的心。我想
是个人都这样吧!男人怎能没有爱?男人怎能没有心?伤心一直以来是女人的另一
概述,原因是世上负心的男人太多了,包括我也没有逃脱他的罗网。我不怕失去男
人味,我不怕失去男人气,我只怕失去披在身上的这张男人皮!
蘸着我卢苇的男人泪,往后的故事,就开始一塌糊涂起来…………
三十一
那次见过华之后,我再也没敢去南阳,但自身已被下了咒,她好象传说中的一
个魔女,呆在她的面前,竟能让我彻底忘掉灵的存在。而在灵的身边,我还是不停
的去想,不停的去想啊,想她的美丽想她的可爱想她如花一样无可抗拒的芬芳……
……
那次回来之后,我的心一直在南阳,我知道自己已经中了魔咒,灵好象对此一
点办法都没有,呆在她的身边,我真的不愿无视她的存在。但是在电话里和华交谈,
我还是不停的去忘,不停的去忘呀,忘了她的贤惠她的善良忘了她只是如叶一般容
易漂逝的秋荒…………
灵:“苇呀,这段时间你真的累了,也消沉了。歇歇吧!”
我:“不累呀,我还要给你买个冰箱,以后就不用天天买菜了。”
华:“苇,想你为我累为我消沉,为我像钟表那样不停的转动!”
我:“很累了,你更适合做个赶马的人,改天给你拧个扎鞭。”
灵:“不要,现在和玉在一起住,等将来有我们自己的家了再说!”
我:“我们自己的家?!”
华:“好啊好啊,我就用来赶你这只忠厚本分的马!”
我:“忠厚本分的马!?”
俩人异口同声:“是呀!!!”
三十二
秋凉了,我的心在一天天衰歇一天天的凋零,落叶便陪伴着我一天天枯萎一天
天的下坠。一个有风的早晨,指导喊住我,从二楼的窗子扔下三封信来,我看着他
们在空中飘着,今秋的最后三片枯叶就那样飘着,直到他们一片一片的落在不远的
或者很远的地方,我才懒懒散散的走近前,一片一片的拾起。
第一封信是刘老师寄来的,她总算给我回信了。我捧着那张红笔批改过的96年
的手稿,读着自己从前幼稚的文字,但还满足与被老师的称赞之中。因为毕竟是这
篇文章让我和华联系上的呀,我至今一直好好保存着:《秋夜。雾雨。街灯》我为
自己的前途奋斗三年了,确切的说,是等待了三年。至今道路坎坷,所有的一切在
我的眼前都变的那么朦胧。写作对于我来说,开始是为了消遣日子,慢慢有了一点
兴趣,如今变为一种信念,一个坚定的目标,或者干脆说是一份挚热的爱。
我对自己的写作水平越来越不满足,我知道,一篇好的作品需要有长期的知识
积累和恒久的实践活动。
…………我身着素装推着轻便车漫步在雾雨中/ 街灯泛着黄晕映入深沉的眸子
/ 朦胧的秋夜笼罩着万家灯火的小城/ 这是一首无眠的韵曲/ 风儿为他伴唱/ 雨儿
为他击拍/ 虫蛾为他舞姿…………
我苦苦的追求着自由诗的风格,和那种青春派的浪漫。其实,越罗曼蒂克越脱
离现实,只是一种心声的呼唤罢了。
…………这是一个入秋的夜/ 天气越发的清凉/ 昏黄的雾雨在街灯四周飞舞/
飘来路人的失意/ 和阵阵莫名的悲戚…………
我果真遇到了这么一个环境,那是进城一周后的事了。寒气袭人,凉风裹身。
那天晚上竟飘起了毛毛细雨,细得落地便化为乌有。我从朋友家回来,路过了一段
街灯区,很亮。我开始寻找着灵感,神经质的放慢了车速,四下很静。
…………我的身影被街灯拉得瘦长/ 雾雨呵湿了掩耳的发/ 我开始嗅到了一股
沁心铭肺的凉爽/ 这就是深秋的夜/ 远处传来一两声火车的汽笛/ 召唤着世人空虚
的灵魂…………
很遗憾,我永远也脱离不了纷乱的红尘,生活中的桃花源在哪里?一个谁也解
不开的谜。生不逢时的尘缘,强占了我心灵的静地,只恨像我这样的男孩,不会哭
泣!
三十三
第二封信是编辑部寄来的,关于我那篇思念华的文章被选登到《少男少女抒情
小说选》的通知以及稿酬问题等等。另附邀请加入太阳族家园文学夏令营的签名册。
至于那篇文章,我没有去重温她的凄凉,因为此时的华已经联系上了。但联系上了
又怎样?我又该如何去固守这份久违的情感?我却比从前更加迷茫了。
第三封信是华寄来的,我就将自己的回信一气呵成的摘录出来,读者就知道她
的来信是怎样幼稚的不可示众:…………
华,我收到这封信的心情和你将收到我的去信一样的快乐和伤感!你说我太深
了,你说你不懂我的心思,你说你傻,你说你有这么深的男朋友你受不了,你说你
太笨,你说让别人认为你自作多情,你说你想不通就不想了,你说你要让自己生病,
还要病的越厉害越好……你就这样折磨着自己的同时折磨着我,折磨一个一直很在
乎你的人,你与心何忍?现在我就郑重的告诉你:我不深了,我让你懂,别人认为
我薄情我就薄情:“华,我已经负了你!”你信吗?你一定不会相信,你怎么敢相
信仅分开一年时间我就会负了你。你现在还敢将自己的幸福像赌注一样押在我这漂
泊不定的命运上吗?即使我实话实说回答你的所有问题,包括我在少年轻狂的那段
岁月里做过的许多少年轻狂的事情。那又怎样?今天,你我经历了一番失去音信的
波折后,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我尽量不想伤害到你伤害到心中一直以来的美好,我
应该怪自己只会用笔不会用心去关注你的所有幸福生活。此时此刻,我是抱着情绪
给你写的这封信,我不怕你见到信后的一切反应,只是不想看到你自暴自弃的样子。
有时候觉得,也许真的失去联系好吧!在那段日子里,每当我在生活中受到挫折的
时候,便常常这样劝自己,为什么要难过呢?要知道,华正每时每刻为你祝福着呢!
而在那个时候,我们认为彼此都在未来的世界中消失了,你在我的心中便永远会是
一个完美的你,而我至少在你的脑海里也是一个完整的男孩,现在想来那也未尝不
是一种好的结局呀!
…………
三十四
灵在这段时间内,为着我俩能够在一起,一直和家人争执着。最终好象是她的
父母同意了,但要求马上过定物,而且还必须我家再去找个媒人提亲。灵跟我说的
时候,让我啼笑皆非,真的正中了“穷家事愁”这一说法。上哪找媒人?村里人争
着当啊!我们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媒人们都靠哪个墙根晒暖去了?我生性脾气倔,
瞧不起这陈风旧俗,便坚决反对;便看到了灵在我面前的第一次流泪;便只好同意
了。但我也有个条件,不找什么德高望重的年长人做媒,规矩多太麻烦!思来想去
就把媒人这一重任交给了哥们清来担当,我就是要破破这个坏规矩。订婚的日子于
是在你争我斗的情况下敲定了。
然后领着灵去郑州买了几件衣服和一枚金戒,沿着黄河边走了一遭。便匆匆的
赶到驻马店,因为天黑只好住下来,开了两间房。带灵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我很想
喝点酒,也许是一路奔波累的,也许是心情不好烦的,就独个要了两杯扎啤,灵在
身旁一直兴致勃勃的讲着郑州所见到的有趣的事情。她是第一次出远门,又是和我
在一起,难免会过于激动。我就边喝边“恩恩恩”的意示自己在听。回到旅馆房间
后,灵听着走廊里嘈杂的声响显然有些不安,我端了一盆温水回来,放在她从床上
耷拉下的脚边,脱了袜子,将她的脚泡进水里,轻轻的搓洗着,受宠若惊的灵有点
想哭的接受着我对她的厚待,一直不声不响的盯着我最后将水倒掉。临出门的时候,
我说了声:“害怕了叫我,在你隔壁!”
回到另一个房间,我却真的哭了,从十四岁过来就再也没有流过泪的我竟然哭
了?对于眼前所面临的一切问题,我真的只想作到问心无愧,但又好象愧对每个人
似的。我懂得如何让女人幸福起来,可自己却在一天天的痛苦下去。我不想这样萧
条;我不想这样颓废;我不想因为责任而这样去生活一辈子。尽管有这么多不情愿
的“不想”,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
三十五
到了那一天,父亲早早去买菜了,母亲和姐在收拾着凌乱穷寒的家院。我给母
亲2000块钱和从郑州买回的金戒,来作为这次满足灵的家人所能看到的订婚必需品。
在父母的眼里,儿子一直是个值得二老自豪的懂事的孩子。母亲不肯病退也是因为
不想让我过早的担起穷家的责任,但我自信有能力改变家庭的现状以及自身未来的
命运,除了眼下无奈与感情的所属外。
晌午,清带着灵的母亲和自家户的一个婶终于来了。父亲做上一桌子菜,热和
的谈笑声中,我提议要过圈扫酶,被清从桌子下面着实的踢了一脚,便闷头只顾喝
起自己的酒来。现在想起好笑,原来成熟的脑瓜里在某一时刻的某一地点也会迸发
出一些孩子的念头啊!
既然按规矩,那咱就按规矩小牢骚一下!可笑啊,我最终也没有看到她的母亲
所应该给未来女婿买的衣服是什么款式!只是通过清的手回递过来1000块钱。
本是家丑不可外扬!但这里我要提醒一些出身富裕的读者们,不要笑话这种陈
风旧俗所订下的婚姻交易会,它的存在毕竟是穷家男女自由恋爱的悲哀呀!
灵却沉浸在这种类似与束缚爱情的世俗圈框中,她还没有感觉到一些正在日益
尖锐的矛盾迟早会让自己走向无力调和的地步,而我也终究会在日后的某一天被逼
得要吝啬与再去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三十六
99年的生日过的心不安又理不得,但很开心。我在那天彻头彻尾的明白了男人
为什么喜欢朝三暮四,花心是可以收获到许多祝福和幸福的。我是凡人,便在那天
贪婪的接受了一切。
中午,灵做上几个菜,我一直纳闷着。
“鸿门宴吗?”
“离中秋还有几天呢?再说了,那是在晚上过。”
“奇怪?这次技术比武我又没中状元?!”
“竟有得吃?嘿嘿!”
灵便一直笑不作答。待一切准备就绪,她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狭长的盒子递给
我。打开,是一支派克钢笔。“生日快乐——”灵睁大眼睛开始从我的脸上搜捕惊
喜,我起身去找日历和墨水瓶,灵在背后骂我:“善于隐藏的家伙!”待日历证实
之后,我一拍脑门,长叹一声:“真是不肖,竟忘了我那伟大的母亲的受难日,该
死该死!”灵便笑开了。那天中午我再也没有说一句话,找了一个本子,和灵所有
的谈话都是用派克钢笔写出回复给她,灵在这样的交谈中洋洋自得的享受着关于我
的生日我的快乐的整个午餐的所有欢欣!听母亲说:打儿时的抓周游戏我坚决并牢
固的捏起一支钢笔,就已经证实了今生我将是一个热爱钢笔的人。
灵收拾碗筷的时候,大板在腰间痒痒的跳开了,我不喜欢传呼那种蛐蛐一样的
叫声,因为他总是叫的我心虚,他只要一叫我就必须去说谎,尽管我有着一双诚实
的眼睛;尽管我明白说谎是可耻的行径;尽管我已经难承良心的压迫。但一旦看过
信息后就又开始酝酿新的一个谎言了,这次也不例外!
三十七
到了南阳,华在白河桥头的电话厅旁等我。走近她,是一片清淡的兰花香。我
喜欢将自己置身在这种氛围,她可以让我漠然静心与周遭的城市喧嚣。
华说:“我想要吊兰!”
我问:“吊兰是花吗?”
华说:“是一种蔬菜!”
我问:“那它几毛钱一斤?”
华狠狠的拧了我一把,我便骑着车子去了花鸟市场。
在一个地摊上,华几乎对每一盆开着的花都感兴趣,和善的老伯就耐心的回答
少女的每一个问题。
这里距酒店太近,我老远看到君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争论什么,便低下头来。
实在不想让她看到我和华,因为在她的眼中总有一种轻蔑的灼光,这种光线可以将
男人们全部照射成花心的人。这样的话,华也将会成为被花言巧语所骗下的傻女孩,
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真爱进行亵渎。
一盆以八块的价钱协商好后,就挑了两盆更显生机的挂到车把上,我们的飞鸽
车子在满是鸟语花香的街道人群中穿梭,那个时候的美好在今天苍白的记忆中显然
已经脱散成难以连接的画面。一种忧怨天真的声音和着车水马龙的嘈杂从荒凉的脑
壳从三年的隔梦从悠然的身后传来:“苇,班里的一个男孩明纠缠的紧,哪怕假装
男朋友,全当是帮我一个忙。”我开始在这段话中寻找着逻辑,也可以冠冕堂皇的
说是为自己寻找一个接受的理由,并且在意志尚未得出结论的时候内心已经无条件
的承诺下来。
“吊兰会开花吗?”
华肯定的告诉我:“会,一定会的,但我们更欣赏的是它那四季常青的叶子。”
三十八
傍晚回到华的学校,女孩便飞跑着去她的宿舍。我一般在她的同学及朋友面前
都要保持着超出男孩思想的沉稳与成熟,而事实上我仅仅比他们只大两三岁,这也
许就是一个人自我阅历自我创伤的体现吧!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穿过楼道走到华的宿
舍前,敲过门后,门便开了。里面很多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男孩、有女
孩、有岁数稍我还要大一些的、有比我岁数小的。都保持着一种友好的面部表情—
—笑。只是没有看到华,我心里暗骂:“这个鬼丫头!”她的一个大姐就开始一一
给我介绍认识,华提到的男孩明也在这群陌客当中。我和他握手的时候感觉到他的
手在抖,显然无法排布的欢迎与尴尬在脸上形成一种可爱的男孩气。说实话,我对
他有好感。便拍拍明的肩膀:“华不懂事,以后还要你们这群朋友给她多多的关心
和帮助呀!”“那是,放心吧!大哥,一定会的。”明开始在学生服里翻寻起什么,
可宿舍的灯在这一刹那间灭了。
一直不见的华却推开门,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满是烛光的蛋糕走进来,庄重的
带着童腔的开始去领唱生日快乐歌。我呆住了,多么熟悉的的电视里常常看到的镜
头呀,心爱的华竟在现实生活中为我这个已经负心的男人真实的导演了一回。没有
给我更多感叹的时间,明终于从裤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来,递给我一支。大家开始腾
出一张空桌子,简单的站着围成一个圈儿。“许个愿吧!”我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
双手合十就说:“许好了!”因为这个愿望在这段日子里早已形成一种不变的概念
:“愿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不要伤害到无辜的华!”但愿望毕竟是愿望,它永远改变
不了生命的格局,后来直到今天,我从不怀疑这一切无奈的定数源自99年那个生日
许愿时的不专注。我只恨自己…………
三十九
华用蛋糕上的奶酪往我脸上抿的时候,她的大姐在一边大叫:“晚餐呀傻妹?”
我接着话茬:“闹腾吧,一会带你们去享受真正的晚餐。”大家一听呆会有得搓,
宿舍霎时沸腾起来。
就近在中州路的一家酒店里要了个雅间,挤挤恰恰的坐下来,服务员殷勤的端
着菜谱一边询问吃客的口味一边推荐着本店的特色。
“每人点个菜”刚说完便是一阵推说随便的纷乱。
我一直记得华最喜欢吃的两道菜:“一盘自然羊肉,一盘糖醋白菜心。华和大
家熟,知道你们爱吃啥,剩下的由她点,女同志们喝露露男同胞们喝啤酒,ok?”
女孩便诌有介实的按人论好因口下菜了。
明出去一下后回来,就开始约着大家轮流敬酒,而大板也每隔片刻都会发来同
一条消息,均是:“大哥,生日快乐!”整个酒场不断,后来才知道,是明给龙飞
寻呼小姐安排的任务。我也就在这种满足下当了一晚上阔哥。徒然有种心境,在这
群朝气蓬勃的学生面前,自己真的苍老了许多。而华却很欣赏我的现状,乖张幼稚
的她也许正在我这里寻找着更为安全的依赖和庇护吧!
散场出来,借着醉酒后的自大和虚荣心的蠢动我冲着华的朋友们撂了一句:
“吃好吃不好就这了,改天请大家去我酒店玩,一定补偿过来。”一群人便唏嘘热
呵上一阵子散开了。
华挽起我的胳膊,静静的陪我在秋夜的马路上漫走。她的沉默,也许是等待终
于两人的空间我所想要对她说的话;也许是在感受分隔一年后的两颗心总算相偎在
一起的温馨。
我的脑袋则像个贪玩的孩子一样,追随着街灯一会拉长一会收短的身影。就这
样简单的举止也可以使得华很幸福的去笑。当一个人真心的去爱你,即使你有醉酒
的表现,即使你有恶劣的言行,在爱人的眼中,也都是可爱的。
四十
又走进第一次和华去的小花园,这里的夜色掩盖着许多热恋中的人,我们依然
在上次的长椅上坐下,已近中秋的月亮没有被光秃的树枝遮严。曾多少次寄送我深
深的思念,今晚爱人就在我的身旁。凝目遥望,我看到月亮笑了,映着华那纯真的
脸庞,也笑了。
“我这个男朋友装的还可以吧?”
“凑合!不过要继续演下去。”
“恩?”
“为了寒冷的秋夜,为了缠绵的爽月,为了可爱的女孩…………”
华便开始调皮起来。一会要求听笑话,一会要求听唱歌,一会要求听故事。在
这样动人的夜里,我怎能纵容浪漫的流淌?又怎能停滞记忆的河床?有生最美好的
一天在我小心翼翼的珍惜中悄然渡过,之后即使再殷切的向往,回报的全是灰凉。
我曾试着劝慰自己,一生仅仅只为这一天?却怎么也说服不了命运的安排,一生仅
仅只有这一天!
那晚讲的在今天品来想哭的笑话,让女孩开心成了一挂清脆的风铃。那晚唱的
在今天听着沸腾的歌声,让女孩做了一只乖张的小猫。而最终的华沉睡在我的童话
中去,真的一如拇指姑娘的小巧蜷缩在蕊的怀抱,颤抖中融合着爱人的体温去抗挣
冰冷的秋风。有时候真的要感谢大自然,它可以迫得怕冷的心靠的更近,也可以使
得想爱的人贴的更亲。借着皎洁如水的月色,我寻找到了女孩的干燥的嘴唇,别再
说什么负罪感,别再说什么责任心,别再说什么一切的一切。这里没有肮脏和罪恶,
只是一篇善良的农夫和冻僵的小蛇的课文。我终于醉的闭上了眼睛…………
四十一
一对恋人就这样哆嗦的迎来了第二天晨练的老人。寒冷是一种美,身心便是一
种交换,爱情倘若没有走上婚姻,情感不受生活制约,那么守侯秋夜无非是一种提
早同甘共苦的尝试。这样的过夜在睡梦温暖的人眼里是傻的,在青春真爱的心中却
是幸福。对幸福的追求,这点冰冻算什么?失去了幸福,即使再温暖的身躯,也难
以溶解一颗冰冻的心呀!
我摇了摇怀中的华,华便伸出胳膊环着我的脖颈:“说吧!是晨跑还是看日出
呢?”
我用额头贴着女孩的额头度了度:“还好,夜里没冻坏,就两项活动一起进行
吧!不过先去加加温!”
在一家面包店里,两杯热珍,两块汉堡,和一张优惠卡。有玻璃橱窗,也有音
乐混响。旁边的桌上一个小男孩被热牛奶烫得“哇”一下哭开了,有大人快步跑上
前,匆忙中撞住了我的肩,他没有道歉,我也没有理论。刚走进来还感觉到自己是
一个演青春戏的角色,便一直持着一颗浪漫的心。这会才发现,浪漫就在现实生活
的琐事里流淌,不在氛围,不在意境,只要有华的陪伴,这种感觉便一直存在,一
直荡漾…………
天气不是太好,日出的便不是很美。我和华跑步到渝阳桥的时候,它一直不光
芒的照射着白河水,淡淡的,冷冷的。我想呼吸早晨的潮湿,扫路的大娘给我的空
气中拂起了灰尘的味道。女孩说咱们走吧,我说好吧。
当城市喧闹起来的时候,华该上课了,我也该走了。走向我的另一个世界,另
一个截然不同的生活圈,犹如从青春走向衰老,从快乐走向哀伤,从放荡走向责任,
从活着走向死亡…………
一路上,我在努力的珍藏!
四十二
母亲在我回矿后的第二个早上打了一个电话,说她晚上做了一个不吉利的梦,
让我上班注意安全。我说儿子工作机灵着呢,死不了。母亲让我快呸,我就冲着电
话呸了三声,她始终忐忑不安的挂掉电话,我倒怀着一种应该遭点报应的心态上了
井场。
那天倒是晴空逸云,风和日丽,好天气便有好心情。文和我一样,干劲十足。
他挎吊卡我操液压钳,长久的默契使得这种反复枯燥的配合娴熟与谈笑之间。预计
下午四点可以搬家归队,而大家两点的时候就已经将抽杆下完,准备着完井收工了。
我在弯腰装井口大螺丝的空儿,嘴里还叼着文点的烟呢!但就在这喜形于色的
时刻,感觉着闷头的挨上一棒子,就势栽进油井边的泥水里,嗡嗡鸣鸣中听到一派
的嘈乱声,我的意识开始厌烦叫喊,他吵的我不能安静的睡去。有人给我的身子翻
转过来,我便不可以再去通彻的嗅觉到泥土的清香。四处一片黑暗,我试着睁开眼
睛,同时想要操纵双手去阻止身边的人对我身体的摆弄,以及那样无休止的拍打我
的脸庞。眼睛是睁开了,像在深夜中睁开的眼睛,我看到许多流星在跳动,极力的
穿过它们,是一张张惊惶的面孔。慢慢的,渐渐的,天亮了,有鸟从天空飞过,像
河水中漂流的叶子,带着舞姿,带着轻盈…………我却找不到自己的双手,便不停
的大叫: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在呢?文不知所措的端起一个连着胳膊的手掌给
我,从那个戴着我的戒指的小拇指上,正吧嗒吧嗒的淌着泥水,滴在我的嘴边,用
舌头抿上一下,甜甜的,涩涩的。然后就任由大家去拉我抬我,其实我知道,这次
是决计死不掉的,只怨早上呸了那三口在母亲眼里的所谓的晦气。仓促中,一个砸
烂的安全帽在视线中晃动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包括善良的灵,包括
可爱的华,我想当时的嘴角会是一个笑容,我想会是这样的,我便放心的不再去想
了。
该结束了,就到这里吧!
四十三
1999年是一场甜美又短暂且残酷又漫长的梦,在这种鲜明的矛盾下,我努力的
想要使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而付诸与行动的却是格外的糊涂。以至于在今天回望
那年清晰的生活,倘若要将他归纳成文字,下笔也会极其的困难。便仔细的翻寻曾
经的日记,希望能从里面找出一些痛苦的元素,却看到这么一段话:卢苇啊卢苇,
你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因此,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你都不能退缩,更不能
倒下,就当是承诺吧。这个世上目前还少有背负自己的人,允许破例,如果你甘心
做一个连懦夫都不如的孬种,就逃避吧!
我选择了面对,而紧接着所要面对的,却不单单是情感上的纠葛了。
学生时代的死党忠当兵回来了,接到传呼那天上午,正巧我在南阳酒店里,便
说好了晚上去家里聚聚。
辉在我工伤的几天里也出了一点事情,先是一个醉汉来酒店闹事,并点名要拉
君晚上出去陪夜,他便揍了醉汉一顿,结果被关进所里拘留了几天,当然是跑不了
罚钱的,而君在取钱赎辉的时候竟将一个80000 块钱的折子全取出来,除交给派出
所2000块钱外,挟着其他的款子人跑了。而厚道的朝也一直看不惯辉的圆滑,闹过
几次别扭,朝便不停的跟我说想要走人。燕和隔家做烩面的外地胖老板好上了,连
人带行装的一块给了那个尖刻的老家伙。所幸的是,在2000年的一个好日子里,两
人好歹领个证办了事,我也就没有什么自责的地方了。
辉显然很沮丧,对身边一件又一件发生的事情,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我便
耐着性子去劝,并又找到另外的一个厨子替换了朝。我那天终于又看到社会上的辉
学生一样无邪的面孔,我觉得人就应该受点挫折,才能够看清和完善自己。
四十四
下午华们没课,便问我去哪玩?我说去西岗铁路边吧!那里清静。关于工伤方
面的事,我一点没说,华也就一概不知。那天的事故已经让灵够害怕的了。后来听
文说起,在我弯腰装井口大螺丝的时候,康为了使点懒劲,将抽杆桥竖着推了过去,
但倒的方向却是朝着我的脑袋,安全帽砸烂了。桥也就从头部滑到脊梁上,当时人
被拍懵了,晕的连手也不听使唤,而且脊梁上划的伤口淌了很多血。虽然医院的检
查报告标明了脑子和骨头都无大碍,但作业队的工作却成了母亲以及灵的一块心病。
我不想让华再为我担心,真的不必要,但想到这里,心中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和华呆在一起,可以很快的忘掉许多劳心的事情,她就像个小孩子,不时的蹦
出一个个希奇古怪的念头,我便耐心的为她解答,或者由着她的性子去疯,其实完
全的去宠爱一个女孩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她会冲着飞驰而来的火车大叫,并像个
小无赖一样让我陪她一起叫,尽管这种渺小的呐喊最终是要被尖鸣的汽笛声湮灭。
我这边还在抗挣,她却又开始捣着指头去查车厢的节数,火车过去后,考问我
的话题便来了。
“猜猜车厢节数的单双?”
“火车头算不算?”
“算!”
“双。”
“为啥?”
“因为我从不猜单!”
“所以你注定要输。嘻嘻,罚你做我拐棍吧!”
我将肩膀递过去,女孩就拄上我的身体,沿着铁轨小跑起来。
跑累了,有歇息时候的游戏,打翻手拍。因为上学时期我和华是同学,又因为
上学时期两人根本就没有说过话,便在打翻手拍的时候立下规矩:输者要讲一个在
上学时期暗恋对方的故事。就这样,我们试着挟起往事一块飞翔。尽管那天有风,
尽管那天的风刮的脸庞干涩,但笑声却在这种干涩的条件下越发的歇斯底。我从不
遗憾自己也会拥有这种只能感觉不能触摸的美好,我从不遗憾幸福。
伤心故事讲到这里,我又想起了那天风中的华,轻轻的扬起一把碎纸花来,她
那干涩的微笑的脸庞,像一尊塑像一样僵硬了今天我本澎湃的忏悔的痴心。允许思
维活动的,只有去追随那一片一片在风中飘散的纸花了。
四十五
忠当了四年兵,军队的生活显然让我这个浪子一样的哥们稳重了许多。我和华
在下午六点的时候赶到他家,忠的母亲自我俩跨进门槛后便不住的夸奖华,重复着
关于卢苇这娃儿有福气的话题。令人欣慰的是,调皮的华在羞涩中竟可以完全尽使
一个聪明女孩子的大方举止。我便不再理会她们女性之间絮叨的拉家常,和忠吆喝
着划起酶来。那晚喝的酒不多,大多时间用在讲述和聆听各自在四年中辗转迁变的
生活经历。当然也有回想起从前年少轻狂的劣为。我和忠曾一起旷课一起打架一起
离家出走过,这些话题倒让那晚的气氛格外的活跃。在讲的时候,知道华根本不会
去计较我的从前,她只在乎现在及将来,而这一切,却一直是我不敢想象的结果和
可以想象的痛苦呀!
酒场散了后,忠硬拉着要我俩晚上住下,依然是他的母亲在拉扯和推辞的僵局
下说了一句:“好吧,忠也别强留苇了,以后常领华过来玩就是。真般配的一对呀!”
我在称赞声中跨上了车子,女孩就像小鸟一样轻的坐上了。
到了华的学校门口,大门已经锁上了,因为学校的制度很严,便没敢去喊门,
就直去了白河滩边。依然是冷冷的秋风中体味着暖暖的爱情,在这样深秋的夜里,
整个沉睡的大地怕是少有像我们这样一对不畏寒冷的恋人。而就在这个时候,从黑
暗中蹿出三个鬼魅一样的影子。
“哥们。借点钱花花?”一个可怜虫将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呵呵,几个大哥抽烟,我俩是学生,身上也没钱,不好意思呀!”我想起了
学生时代包括忠在内的十来个孩,一起去跟人家三四十个痞子拼砍刀的情景,那个
时候满身是伤也没有像今晚这样惧怕,便尽量镇静的掏烟奉应。
“嘿!烟呀,谢了。”另一个将全盒接过塞进自己口袋里。
“你们想干啥?”华气愤的训斥,我拍了她一下意示不让女孩大声嚷嚷。但还
是引起了远远把风的一个家伙的注意。
“呵,对付女人,你俩不行,我来嘿嘿!”
四十六
把风的家伙边说边上前去拉华,我忙去袒护我的女孩,左肩膀上也就必然的被
那个不会使刀的可怜虫砍上了一下,然后听他在身后叫嚷:“妈的,不老实!老子
今晚要杀人!”我没有理睬,只对拉华的主儿妥协道:“哥们,有话好商量,给兄
弟个面子?”
“好啊!那就配合点呆住别动!”他的手开始在我的身上游动,然后扒了我的
外套。也许在他认为,白天穿上我的这件衣服就可以不用像个鬼一样的站到人前去
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愿意连裤子让他们一块捩去。所幸他还算个男人,没有
去摸我的屁股,在那里装的四百块钱也就只好与他失之交臂。
临末了,让华将项链解下来,并问了一声:“真哩假哩?”华没理他,他的一
个伙伴不耐烦的回道:“管他呢?先装上再说。”就顺手拎了放在轻便车上的女孩
的背包,三个东西这才诚惶诚恐的消失在无声的夜幕中。
华心疼的说:“你的传呼还在我的背包里呐!”
“算了,他们拿走的那件上衣兜里,还装着一条金利来领带!无所谓,只要人
没事就好,倒是项链?”
“假的!”
“那以后咱还戴假的!”我拥住女孩。
“钱也被抢光了!”
“可是!这下你我倒真成了一对一无所有的恋人!而且还要在冷冷的夜里冷冷
的街上继续流浪!”
“…………”华没吭声,显然已经害怕这样的一个夜里呆在外面的感觉,倒不
是害怕寒冷。
我推着车子上了堤岸,女孩跟在后面一脸沮丧。
“我爸单位里有一套房子,可惜租出去了。后面还有一间单身宿舍,长时间没
人住,肯定脏乱的不像样子。”
“那就先去那里吧!”女孩坐在车子后面手扶到了肩上的伤口:“啊?流血了
苇!”
“有吗?没事!”我这会才感觉到一股揪心的疼痛。
华从后面紧紧的揽着我的腰,脸庞贴着我的脊背哭起来。这个时候有风正掠过
狼狈的恋人,而没有了外套的我只好坚强的打了一个哆嗦,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脚
下车蹬的频率,任女孩的轻泣声在夜风中凄美的流淌。我在那一刻对成功的男人有
了一个新的概念:如果可以给爱人一个安全温暖的家!
是啊!如果可以给华一个家?但我更明白,如果仅仅只是如果…………
四十七
每每回到这个童年生活的地方,总怕打搅到什么,便总是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甚至连来去的脚步也尽量放的格外的轻,只剩下车子条簌簌的声响在楼与楼之间回
荡。
漆黑的楼道里堆放着碎的煤球和空的酒瓶,以及一些废旧的破烂纸箱,我拉着
华的冰冷的小手,凭借着一年前来过一次的记忆,试探着朝那间宿舍走去。唉!这
个平时连我都不愿住的地方这会倒成了女孩所能够摆脱恐惧心理的唯一去处。若不
是辉知道我的女友是灵的话,我倒真的愿意敲开酒店的门。估计这会是凌晨两点左
右的时间吧,但父亲的一个老同事屋里的电视依然在热闹的响着,人大概已经睡下
了。女孩的脚好象踢住了隔壁一家的猫食盆,那个家什便窜过栏杆的空隙从三楼飞
下去,在石板地上“咣哩咣当”的响着。前楼枫家的大丹紧跟着叫起来,这个畜生,
一定当我是贼了。
我摸索着开了门,伸手去找灯的拉绳,也许是被老鼠咬断了。便只好先引女孩
进屋,关上门后,我将女孩深深的揽进怀里,终于如释重负的开始去温存本该属于
恋人的知觉。黑暗中的眼睛其实也可以看到屋里的脏乱,越是惭愧,越是能够闻到
一股潮湿的霉酸。我轻轻的去吻女孩的长发,并希望可以用一个男人全部的温柔来
补偿心爱女孩所遭受的种种委屈。
“有灯吗?”
“有,我去拉,不过屋里肯定乱的不像样子!”
“没事,我只想看看你肩膀上的伤。”
我松开女孩去找床边的另一根拉绳,屋里灯亮了,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没有
蜘蛛网;几样简单的家什上面只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炉子里的煤球烧的黄黄的,
在一年前已经燃尽了温度;门上的那根拉绳也没断,只是被老鼠叼到了窗台上;被
子叠成一团并裹上胶纸,相信潮湿也浸不进去。
我将床铺铺展开,又找了抹布擦净一张椅子,像一个落魄的小男人一样在华的
眼前晃来晃去。一切拾掇停当,女孩撩开我的秋衣,静静的抚摩着不太严重的伤口。
那一刻,肩膀也就不在疼痛,我倒开始庆幸挨这一刀,它让我感觉到了一种真切的
关爱。至于是幸福?是感动?这样的词汇已经无法诠释当时的心情了。
四十八
楼下的水管夜里水压很高,哗哗的水声让枫的大丹汪汪的叫起了第二遍。我拎
上满桶水,爬到三楼的时候想想在这里只住一晚,洗刷用不了这么多,就顺着楼道
倒掉一半,拎着剩下的回了宿舍。
“这么聪明,我还以为你会傻乎乎的拎上满桶水呢!”女孩的情绪显然已经好
多了。
“想我卢苇是谁?会出那种笨力气?嘿嘿!”嘴上这么说,心里倒真的开始后
悔倒掉的那些水。因为我更喜欢在爱人面前傻气一点,只要能够讨得女孩的欢心。
华在洗脸的空,我看到桌上的一块镜子已经被她擦的干干净净。镜子里面冻的
嘴唇苍白的男孩正在痴痴的干笑。我不喜欢这种笑容,他看起来很蠢!
一直等到女孩被我严严实实的裹进被窝里,我拉了椅子坐下,头覆在床边的位
置正巧可以看到华的那双清澈的眸子。我喜欢看着女孩的眼睛睁开了闭上闭上又睁
开就那样不停的眨呀眨,像冷夜中唯一给我温暖的两颗星星在不停的闪亮着。
华起身下了床,偎坐着我的腿。
“淘气鬼,咋不睡哩?”
“…………”女孩没有吭声,只是将脑袋埋下来。
我为这种深深的眷恋陶醉,我想贪婪与兰花的气息,我的心跳在膨胀的欲望中
失去了频率…………
女孩的衣服开始在我游动的手中一件一件的褪去,像秋残的花那样一瓣一瓣的
散落。她的推就和挣扎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她青里透红的脸庞像一只刚刚成熟的
苹果,我不愿拉灭屋里的灯光,在这种由青到红的转变中,我可以感觉到丰收的喜
悦。如果这算是一种征服的话,那么我就是一个霸道的俘虏。
于是,光滑柔软的女孩被我有力的抱到了床上。
四十九
直到今天,我总在思索着该怎样来回答华的一个问题,在那晚我像一条狗一样
的爬上床后,并饥不择食的将自己的秋衣脱过头部。
“如果给你一张洁白的纸,你会在上面涂抹些什么?”
我愣了。
是啊!此时此刻,身边的女孩又何尝不是一张洁白的纸,而我又在做些什么?
秋衣就那样裹着脑袋,没有放下来,没有甩开它。我几乎不敢再用这双罪恶的眼睛
去亵渎一丝不挂的爱人。在这种反省下,我看到了灵的忧怨的笑脸,是那样矛盾的
不和谐的在冲着我笑,卑劣的我快要缩成一团。后墙凉凉的透入我的伤口以及我的
身体,沁心铭脾的通彻着我的良知。即使是一种残酷,责任不允许我再放纵自己的
情欲。好男人的道德意识里,只能够装载一份少女的贞操,更多的,不免就是讽刺
了。
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来证明一个好男人的真爱,没有欲望,没有侵犯,像儿时
的过家家那样无邪。但我终究没有更多的定力来与爱之趋向相抗衡。
华慢慢的替我揭去秋衣,覆在我的胸膛上,聆听着爱与罪的搏斗。夜,也就纯
净了下来。
在这种肌肤相切同床共枕的条件下,没有性的爱倒显得格外的高尚。我喜欢这
种来自心灵的抨击,她让我懂得了如何去尊重自己;如何去尊重深爱我的女人。我
也从没像今天这样富有感情过。
华开始谈起她的家庭,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她的哥哥弟弟。我才知道,我们的未
来面临的不单单是我对个人感情的选择。
女孩的父亲开了一个厂,并且是镇上的一把手。这竟是我几年来一直不曾听她
说起过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瞧不起过自己的家,但我不想婚姻与家庭成为最不协调
的比例,这不是什么小农意识,我只求活出自己,理所当然的不受鄙视。
华说有人送她父亲两块小精英,正巧我的大板也被抢走了,等她回去拿来给我。
我就这样昏昏耗耗的睡了过去。
五十
华在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没有调皮,只是安静的拿了桌子上的镜子,呆呆的折
射着我在她的长发间昏睡,以至于在我醒来之后她还没有回过神。我问咋了,她冲
着镜子给我一个笑容,笑的很淡,笑的也很甜。然后她便拉着我的手去触摸她的右
腿,在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她开始去讲自己的童年以及疤痕的由来,我便抚摩
着女孩儿时的伤口一直温存着我们其实没有未来的残梦。这种暂时的感觉,竟可悲
的成了日后我在睡梦中分辨灵和华的唯一标识了。
上午给邢警队的哥们报了案,然后跑商城买一个背包和一件外套。华送我到白
河桥头坐车,无风无日,我在停滞的空气中抵御着窒息的折磨,而这样因为工作要
和女孩短暂的分别已让我无所适从,我不知道此刻还能从精神上搜捕出多少与女孩
永远分手的勇气和决心;我不知道这年晚秋的最后几天竟如此的磨人和难耐;我几
乎不知道伤心故事往后该如何讲下去。
灵一上午都在慌着打传呼找我,见我后问为啥不复机,我说传呼喝醉酒弄丢了。
在说的时候,我的表情抽象的显然很滑稽。灵如果一再追问的话,我想那天就会彻
底的崩溃,彻底的坦白我的良心,我不想这样再骗她下去。然而她却没再追究。
灵只说,她怀孕了。
五十一
“想我么?”
“是的。”
“告诉你一件事,嘻!”
“我也正要跟你说个事。”
“快说,小淘气乖乖的听就是。”
“还是先听你说吧。”
“等下次来看我的时候送你一瓶星星,是满满的一瓶子。我每天给你折一颗,
已经很多啦!”
“恩。”
“你刚要说啥?”
“没啥……”
“快说——”
“……咱们……还是……分手吧。”
“…………”可以想象的不可思议让华静止了很久。“好……姓卢的……好…
…这是你说的……别后悔……”女孩的声音在话筒中不停的颤抖。
“对不起。真的……”
这一声歉意在华的哭泣下是那样的屈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湮灭与盲音中,像回
归到失去音信的日子,又开始沿覆着往日的悲哀,继续衰歇我最原始的呼唤。
我倾听着盲音,倾听着心爱慢慢的远我而去,是背负着罪人的枷锁,虔诚的倾
听着。以至于想要去幼稚的游离思念的真身。然而,灵无助的眼光在我虚伪的皮囊
前是黯然的。
“结婚吧!真的不能再委屈你了。”
我像个神一样的给灵承诺。人的思维很怪,本是要自私的分手,责任却让出口
的言语成了求婚。虽然对灵来说算是幸福,但这样的给予太卑劣。爱情和婚姻一旦
形成施舍,连你自己也会憎恶自己的可耻。而摆在眼前的矛盾,究竟谁更应该得到
同情?又是谁牺牲的最多?我只想大骂卢苇,什么东西?!
五十二
面对我的求婚,灵依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便弯腰将耳朵贴紧她的腹,并
尽量开心的说:“我来听听小家伙是咋住个不安生,让做妈妈的这么忧愁?”于是
灵就连爱带恨的捶打着我的脊梁。
我一直相信,既然是我的女人,就应该轻松愉快的活着。至于生活中出现的所
有棘手问题,都理所应当的由我来承担。和华分手,也是对付出所有的灵的全部愧
疚,甚至要感谢纯真的华,感谢女孩的圣洁阻止了日益蔓延的荒唐。我什么时候都
不允许自己再去后悔和华的分手,也决定了要用有生的日子里,深深的忏悔对女孩
情感的伤害。
因为工作关系,让灵生下这个孩子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而生育人流对于未婚
的我和她,的确盲目又难以启齿。灵用一下午的时间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关系这方
面的书籍和杂志,最后在一本《人之初》里看到了一篇人工流产和药物流产的讲解,
就租回来让我看着决定。我便一边绷着脸要求做爸爸,一边琢磨着等晚上去外面私
诊打听一下,也好有把握带灵往南阳专医院就诊。灵揽着我的脖颈,终于笑着说了
一句让我惭愧的话:“有你真好!”其实有孩子更好!那样也许我就可以将抛锚脱
缰的情爱转换为一种本份的父爱吧!心里这么想,嘴上没敢说,只是有我真好的吻
了灵的额头一下。
诊所在晚上的时候没有矿上的熟人,带灵走进去,查颜观色的大夫很聪明的说
了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唉——就是不注意,有多长时间了?”
我和灵于是便可以大方的以一对小夫妻的身份询问起情况,并且听着大夫轻松
的劝慰,心头的包袱自然而然的也就卸下去很多。几个人开始像一群刽子手一样商
量着如何将肚子里的小生命拿掉。那晚我突然觉得自己又残酷的成熟了几分。灵的
那双大眼睛一直信任的望着我的这张脸庞,有些黯然。
五十三
灵谨遵医嘱的服了一些药后,身子反应很大,大得让我日夜谨慎的守在她的身
边。孩子终于拿掉了,打胎看似成功,其实是失败的。之后去了一些医院和找到许
多偏方,也最终没能治愈因此落下的种种无名无例的妇科病,听着一个个医生唐突
敷衍的诊断,都说是无须惊慌的妇科炎症,我便辛酸,于是便不停的叮咛自己,一
定要照料灵一生一世一辈子,可这种深深的愧疚与后来的现实生活,竟怎么撮合也
无法融洽到一起去。
生活,真的是如此的无奈。
回作业队的时候,碰到了指导。他说,这两天有个女孩打了很多电话找我,我
说知道了,便黯然的回到宿舍,刚开门,指导在楼下却又喊着:“小苇——电话—
—”
“是华吗?”我迫切的拾起办公桌上的话筒。
那端的女孩开始哭起来。
“别哭啊华,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
女孩依然在哭。
“华,你这样真的让人很担心。”
女孩一直在哭。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华,我收回分手的话,别哭好吗?”
女孩挂了电话。
我狠狠的抽上自己一耳光,可惜不疼。我才发现,不知几时自己早已变成一头
无知觉的魔鬼。给予深爱我的两个女子,一个是身体上的折磨,一个是精神上的伤
害。
这便是魔鬼的行径!
五十四
缘分,或者就是一种劫数。它不管你能否承受的起,不管你是谁,只要一到时
辰,勉强也要附加给你。注定了你是一个罪人,便容纳是罪,放弃也是罪。没有选
择的余地,只有煎熬。
而我,本身就不算一个果干的男人,终究要走到措手不及的地步,竟然连我和
辉的酒店,也无心再去料理,而辉自君的变故之后又一蹶不振,加上卫生工商的行
政纠葛,终于在这期间适时的关了门面,索性赚到一点钱,倒不算狼狈的了却这件
心事。
灵因此很开心,在她认为,这样我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她,而长相厮守
的陪伴也正是她所渴望的幸福。她不知道这样的幸福,需要我去行使罪恶,去无情
的一任华的痛苦,才可能换来的呀!我想我是做不到的,即使对灵再大的愧疚,我
怎么可能在至爱面前绝情的任其哀伤?何况她的哀伤取源与爱我的痴心。
既然已经错了,便只好继续错下去。多情的负心人正聪明的做着掩耳盗铃的事
情,除此之外,别的还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当你决定迷失自己的时候,路或许会宽畅一些的…………
五十五
又一次的电话接通了,我告诉华第二天会去看她,依然的白河桥头老地方见,
华便依然的在哭声中挂了电话。这个时候的我似乎决定了要去努力的爱两个女人,
这种爱并且是同时的深刻的,也是不可饶恕的。
第二天的白河桥头,第二天楚楚动人的华,自我出现之后,她的泪水让我明白
了什么叫做造孽。我深深的拥紧一个女孩的娇弱,肩膀很快溻湿了,并不是很潮,
她更像一团火,燃烧着一个男人的自私,燃烧着一个自私的男人。
路人很多,他们或笑或讽或无视或匆匆掠过。没有人当这是儿戏,也没有人当
这是爱情。尽管的的确确是属于我和华的幸福,哪怕今天的拥抱蕴藏着明天乃至一
生的悲哀。但,爱是真实的。
中午的华推说不饿,我们便拖着满怀心事的脚步在南阳的城郊游走。经过西岗
的百里奚,卧龙岗的千古人龙,还有一些名人古迹,包括张仲景,却没有一人愿意
证实我与华却有爱情的存在。
到了下午,女孩突然开心起来。强拉着我去陪她听课,老师讲的是一节心脏剖
析的课程。每剖开一处,我的心跟着绞痛一下;接着再剖,我的心便继续绞痛……
……
华对这节课并不感兴趣,不停的让她的大姐和她的同学们给我传小纸条。她似
乎想要将从前一起读书时未敢张扬的爱恋一块表达出来,我一边按耐着心中的绞痛,
一边轻轻的拆览着女孩的心事。突然有一张纸条让我呆住了:“卢应该还有女朋友,
一定有,大姐。我的知觉告诉我,我敢肯定!”
抬头看去,华侧着身,应该正在埋怨与她隔了一张桌子的大姐,而她的犯错的
大姐扭头偷看了我一眼,然后满脸沮丧的伸了伸舌头。
下课后,华没有问起纸条的事情,我于是也不再提及。
五十六
晚上在白河的一家酒店吃饭,我习惯的点上自然羊肉和酸辣白菜,华却要了一
瓶全兴白酒,并执意不喝露露,乖巧的她在那晚少有的娇纵起一个少女令人厌弃的
一面。她不怎么动筷,只是不停的要酒喝,傻傻的发泄着让人怜惜的脾气。
等我偶尔的出去一趟卫生间,她竟喝下了多半瓶,然后看到回来的我是真的生
气了,这才乖乖的伏到我的肩上,语无伦次的倾诉着几天来以为就永远没有了我的
种种奇怪的念头,这些醉话却让我隐隐的后怕,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再也不敢轻
易的去决定什么,哪怕是一件极其微小的事情。
从酒店回来,晚风中醉了的华轻唱着一帘幽梦。她的声音很甜,她的笑容却近
似于轻浮,手里还拎着剩了很少酒的酒瓶子。我在一个难得的机会中骗过瓶子,然
后迅速的扔进道旁的草沟去。在那个时候,我是不可能让自己也醉的一塌糊涂起来
的。
懵懵懂懂回到父亲单位的住处,关了房门,迫切感受的,是恋人久久不尽的长
吻,这样的迷失再一次的呼唤起让我背叛灵的罪恶。黑暗中烫烫的女孩的脸庞,已
经完全熔化了我在灵面前的决心和勇气。这种感动,全然的包容了爱的全部,无可
置疑。
没有谁再愿意多说什么?没有谁再愿意多想什么?没有谁…………
五十七
“脸这么烫,我给你打点水来。”女孩“恩”了一声算做应允。
楼道口的风很大,我深深的吸上一口气,冰冰的,从鼻腔通彻肺腑。
“如果给你一张洁白的纸,你会在上面涂抹些什么?”华曾经天真的暗喻让我
此时此刻的精神,和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应有的欲望扭曲成一团痛苦的躯壳。我在真
爱与邪恶之间,权衡着行为情操的延伸,他或许可以使我找到合适的放纵自己的理
由,却终究使我找的很辛苦。找到最后,总是灵的一双哀怨的眼神在注视着我,以
及早已千疮百孔的良知。
我在水池边狠狠的冲着被酒精微微麻醉的脑门,然后去趟厕所小便以缓解荷尔
蒙的压迫。蓦然觉得人和动物一样的低级,之所以高级不过是懂得将丑陋的事情隐
藏起来罢了,但隐藏的丑陋并不代表就没有了丑陋。
于是,我最终还是要拎着半桶水以及携带着隐藏过的丑陋回到爱人的身边,她
已经睡下了。我蘸湿毛巾,轻拂着被酒精烧红的脸庞,她的嘴角在清凉中抖露出一
个可爱的笑容,这样诱人的笑容我更希望用吻去捕捉,而情不自禁又何尝不是一种
幸福呐?!
被褥中的华伸出胳膊揽紧了我的脖颈,我才发现女孩光着身子,我可以毫无顾
及的去抚摩她的乳房她的纤腰她的下身,以及她的腿部的伤疤,最后任由着少女的
呼吸,一声和着一声的短促起来。
五十八
本说好第二天一起去看望使我们重新又取得联系的刘老师,但当日的太阳再也
照不进拉着窗帘的屋子。外面父亲的老同事们,一晌不休的唠着孙子上学儿子下海
的嗑;里面却一任时光的流逝,几乎可以触摸到静止的灰尘,其实已经是一副平铺
在洁白的纸上的素描了。没有上色,但并不暗淡。
或者生活就这样终止下来,或者生命就这样愀然死去…………
自私和贪婪包攘着似睡非睡的另一个梦,梦于是便美丽了灵肉的共融。好象只
有这段静止的时光倒是一生的真谛。其他的追求都开始幼稚的无法圆说,甚至连昨
天的经历和明天的过往也荒谬的不可再提。
直到晚上返回矿上,返回有灵的世界里,感受着她在下班后尚被工衣包裹着的
疲惫,才意识到又一个梦的醒来。
我试着坦然的去面对灵做的晚餐,却突然想起了心脏剖析的过程,那一张张剖
面的图例,竟成了一盘盘血淋淋晚餐。
我在作呕中下咽着每一口血淋淋的饭菜,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每一口艰难的
下咽:“真的恁糟糕?”
“是的!哦?不,不是!很好吃。”
“不是很好吃?”
“逗你玩的,真的不错,你尝尝。”
“…………”灵疑惑的拾起筷子,直至证实不是自己手艺出的问题后,这才放
心的只顾去忙手中的毛衣编制活儿,不再理会我如何滑稽的吃相了。
五十九
华再一次电话里提及到给我传呼,并要带我去见她的家人。本以为酒店关门后,
传呼机更无多大使处,但我还是又买了一部精英王,便告诉她不用麻烦了。那个时
候的我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她的父母,在老人们面前,我还是惭愧的,于是推
词待女孩毕业后会专门去看望她的爸爸妈妈。华对我说全部由我决定,我对自己说
一切听天由命。
我不打算改变给灵的关爱,是没有这个资格去改变什么。和她很融洽的寻找着
生活的捷近,因为找到的,全是真实的。
我爱华,也爱灵。或者我并不懂得怎样去处理这样的爱,她们之间没有绝对的
可以让我遗弃的借口,至少暂时没有。
当爱丰盈的时候,我可以选择,也必须面对选择。我本是站在一个值得骄傲的
位置,在这个位置上,我却迷失了自己。没有人能够想象到我的苦衷,我若有苦衷,
我也不能诉,不然的话,天下的好人和君子们都将愤慨的死去。我便极力平静与所
处的位置,然后坦然的去面对我的充裕的爱情。
我不爱华,也不爱灵,如果算爱,我便没有了去尊重和被尊重的权利,包括尊
重自己,尊重别人,尊重心灵最圣洁的纯净。即使今天已经在一点点的珍藏,太多
收录到的,是泪水湮没的罪恶。
两个女孩在各自构画的圈框中美丽的生活着,并且由着我的无耻的身形在其间
丑陋的晃荡,或者算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尝试,或者暝暝中早已注定了这次无法逃
避的磨难。
上天在惩戒的时候,只想过你必须承受,没有考虑其他与之关联的伤害。要么
创造的伤害,便是你作为一个罪人的所有确凿的证据。
于是我还能再说些什么,解释些什么?我所应该说的和应该解释的,只能是三
个字:我有罪!
六十
华的电话很多,也隔三岔五的收到她的来信。我不是每天都在自责中生活,我
有自己浪漫的表达方式,或者寄些树叶花草的标本,要么是口香糖,有时干脆三张
空白的稿纸…………
不为玩耍,在这样的传送中感觉到更多的,是恋人之间温馨的默契,我好象又
回到了上学的时光,回到纯真的年华,在这种心境中,我又可以去梦想我的迷惘的
未来。
每想到两人存在的悬殊,而使我苦恼的家境,决定让这些在自己的手中得到某
些表面上的改观。于是决定回到家里,肆意的装修起来。
从房子到室内的电器,从简陋到现代的摆设,这让我耗去了八个多月酒店的奋
斗,或者之所以彻底去改变眼前的生活,也为了父母,为了使他们知道长大的孩子,
为了他们可以更好的去歇息了。
最后我站在从小习惯的已经焕然一新的庭院,竟莫名的悲哀起来。
外面的邻居见了就问:“苇是打算结婚了吗?”
母亲笑着回答:“快了。”
是啊!快了……快了……快走过这段日子了。我迟早要作出最后的抉择,拖延
的太久,爱只会一天天的加深,以及罪以及恨以及这一切正比一样的蔓延方式。在
未来的某一天,将吞噬我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所有意义。
六十一
那年秋天最后一次和华的竭遇也是99年最后一次和女孩在一起,我们依然保持
着微笑和各自内心的苦恼,我知道她所作出的努力和这些辛酸背后的苦楚,但我却
不能够帮助她什么,给予她更多的,只有勉强维持着以轻快的心态和她在一起。
中午在女孩的大姐家吃饭,我掌厨,华在我的身边,要么帮我洗菜,要么给我
挽袖。秋末的阳光也徒然变的温和起来,那就好象是我和华的家了,我们在这里相
亲相爱,没有人能够感受出我的快乐。
快乐的让我想哭……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一切从头开始,我是否能像今天一样深刻的感受到这
个女孩的爱恋呢?
我却只能是想想,自私就是一把刀,它割出我的疼痛。
下午,我要去收酒店撒出去的部分外帐,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暂且的分
开了。
晚上,华没有回来,父亲单位的房门也就一夜未关。
我失眠了。
六十二
次日,华给我传呼,说起她已经完全想通了,长痛不如短痛,因此,俩人还是
分手的好,而且越快越合适。这些留言,终于展现出了女孩坚强的一面。是的,终
于守侯到这样一个结局,我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悲痛?
我猥琐的离开了这个城市,这次是真的不再回头的离开了。
手里抱着华给我撇下的一个透明瓶子,的确是满满的一瓶子手编星星。车上有
个小女孩一直迟疑的望着…………
华在给我的时候说过瓶子的遭遇,原先为我准备的那个装星星的瓶子已经打碎
了,在准备送我的前一个晚上,很凑巧很不幸很没有理由的打碎了。打碎时的声音
很美,她像做梦女孩枕边的敲铃一样,我可以想象女孩恍然大悟时的表情,那一刻
就让她明白了俩人面临的是必然的分手,这一切早年的定数没有丝毫的争议,我们
都已经作出了全力的挣扎,而且都知道这些挣扎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华在大姐那里很融洽的欣赏着最后的温馨,这竟是我不曾感觉到的变化,她的
确是一个善良的好女人,而我,就这样轻易的失去了,并且要微笑的去面对这一切
缘分的安排,不能悲痛,不能后悔,更不能留恋。
我所拥有女孩的,就剩下这满满的一瓶子星星,和女孩的一本有关我的日记。
这个时候,嘈乱的列车中有一个声音在咆哮:你要给我笑!你要给我大声的笑!
你这个贪婪的家伙!
呵呵,是啊,我在笑,我已经在笑了,我还有灵呢,这能不使我去得意的笑吗?
小女孩子拉了拉她母亲的衣襟,悄悄的说,但还是被我听到了:“妈妈,拿瓶
子的叔叔哭了。”
六十三
接下来的整天冬天全冰冻在停止的状态,惟独时间,寒冷中悄悄流逝的时间,
这一切,我是可以纵容的。于是,日月就像流水一样了无牵挂的交替起来。
我开始专心与文字的创作,我所创作的只有一个故事——《浪漫经典》,只为
这样的一个故事翻遍了《现代汉语》中的每一个可以给我触动的词汇。我要寻找到
人间最美丽的语言,来妆饰最空洞的心灵!谁可以想象,如此腐朽的思想,曾富足
的满载着纯真与甜美的情感,并一任诸多的情感在泪水中侵蚀,便是这样的愚昧的
傲慢过。
这是一本幼稚真实的书信小说;一本和华从开始到结束的爱情故事;一本属于
一生的《浪漫经典》。
我在新的幻想中构画出本应继续下去的真实,原认为这样便是新的生命的开端,
很多人却告诉我:“你在颓废!!!”包括灵——这个整天陪我身边但已经快要被
我遗忘的女子。
我不在乎往事像一颗致命的癌一样在脑壳里种下,更不在乎这颗种子一天天的
扩散蔓延。有人怀疑这是一种赎罪的方式,我会给他确定的信心——仅仅问号后面
画上对号,如此简单罢了。
干了一辈子会计的,退休的父亲,单位的领导将一直陪父亲工作三十多年的保
险柜送给了他,而对于尚不富裕的家庭来说,好象冷落了它的用处,父亲终于在一
个晚上将保险柜的钥匙连同密码仔细的交给了我,他没有考虑不争气的儿子会拿一
个盛钱的柜子做什么,他若知道,一定会无可奈何的甚至气愤的长叹一口气。
我搜寻了有关华的所有的日记信笺,以及女孩的甚少的相片物品,乃至交往中
的任何蛛丝马迹。当然,还有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瓶手编星星。我将这本《浪漫经
典》细致的锁进了保险柜中,然后在睡眠与觉醒之间,终于可以平淡的生活了。
一个将爱情锁在保险柜中的男人?是的,是我!不怕遗忘,不怕丢失。那里,
保藏着我青春的全部,或者说是一生的情感。
1999年终于过去了,桃花劫的一年,富足又贫瘠的一年,好歹过去了。
六十四
两千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跨过了一个世纪。一暴十寒的誓言,并不能守护着
真爱一路走来。时光与记忆,一天天的遥远,一天天的模糊,一天天的虚缪着曾经
所有的快乐和悲伤都将不再真实,这不得不使我去开始新的生活。
与其说是新的生活,不如用赎罪更为恰当。
我和灵领取了结婚证,在两千年的春天里,或是夏天?没有一样事物能够蓬发
出勃勃的生机,于是结婚证上的我只好肃穆成一个接受教育的劳改犯。这是一个严
肃的丈夫,灵激动的握着“红本本儿”,从她欣喜的眸子中,我看到一个男人的卑
鄙,便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开始为她构造起爱与仇恨的巢穴来。
谁愿意遭到世人的唾骂,尽管我是自私的,却想不到该为自己辩护些什么?本
身,我和灵都是无辜的,而施罪者是谁?难道是华吗?我的可爱又可怜的女孩,她
已经远我而去了,或者幻化成夜空中的某一颗不被我发现的星星,就那样要么闪亮、
要么暗淡的和我保持着天地之隔的距离,永远的,永恒的…………
这让我学会了孤独,学会一个人或两个人的时候保持沉默。我的话很少,但脑
子没有迟钝下来,我希望利用孤独的时间,去思考和设计我的事业。惟独他,只有
他可以让我感觉到自己尚且活着,还能够创造一些爱情以外的美好。
于是,灵在我的怀抱中的时候,总要轻轻的重复一句话:“苇,你成熟的有点
可怕!”
六十五
回到家乡,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因为将自己与南阳的一段流放,迈开的每一步
被我模糊的脚印,都使自己居丧的不愿再多去濒望一眼。然而,尽管如此,我仍是
快要被熙来攘往的涌流屏蔽住了呼吸。
“苇——”
我的胳膊被一双并不开阔的大手拉着了。
“靠,喊你几声都没听见,给老朋友忘了吧?”
回转身来,果然是一个很老的朋友了。初三时的同桌,那个时候都还像个孩子
一样整天在一起瞎叨嗑,而现在眼前的他,身边正站着一个女孩,似乎很惧怕又很
喜欢的那种样子,望着他以及倾听着我们这段久违的友谊。
“哈哈,是耕吗?现在都快认不出来了,在哪发财呢?看住这么拽?”此时我
的虚伪的表情竟然可以呼之即来了,尽管和老同桌的邂逅的确使我兴奋。
“不会吧?我都有恁老?哈哈,发财?谈不上,你呢?现在混的怎么样?”
“一般化,生活比较枯燥。努,是嫂子吧?嘿嘿。”
“这是卢苇,我中学时期的死党,曾在一起有过N 次混蛋的作为,和零次雷锋
的事情。”
耕冲着身边的女孩介绍道,他的介绍方式使我留恋起从前那些开诚相见的日子。
我的敏感不让自己对所有的往事进行回忆、却又在无意识中将所有的往事细致的回
忆上一遍又一遍。的确,我的心情很难从九九年的秋天里走出来。或者在那个时候
的过往、没有经过铺展就被混乱的打上了一个死结,以至于后来如何的开解,都无
法将心愫调到最佳的位置。
这算不算是一种自我的折磨呢?究竟算不算啊?
“哎——哥们,怎么了?老走神你,靠,见到我不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吧!”
“咋会哩?呵呵,最近不过有些私事比较烦琐而已,过后就好了。”
“嘿嘿,不会是恋爱方面的事吧?”
“正是正是…………呵呵呵。”
“走,找个地方喝两杯,好久没有跟你校酶了?”
“ok!”
我打了一个响指,其实这个响指打的并不怎么响。但是,见到耕,我还是很高
兴的。
六十六
就着一家烧田螺的临时摊点,三个人坐下来。
“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拎着瓶子跑校外代销点灌散酒,一块钱一斤。回到宿舍
啃截儿大萝卜,你一口我一口啧啧啧的、还喝得有滋有味,这一晃可是五年的光景,
转眼就没了。”
“嘿嘿,提它弄啥?”
耕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他的女朋友一直在笑吟吟的望着他。那笑
容、那眼神,分明的蕴藏着一种深切的依赖感。而这样的一个女人的幸福,恰恰与
耕的洋洋得意形成了正比。这使我很容易的联想起灵,以及很沧然的怀念起华,但
马上就感觉到自己失态了,赶忙自我解嘲的念着接过来的卡片。
“河南郑州声艺有限公司驻南阳办事处,营销部门业务经理王耕。”
我抬头看了一眼老朋友:“不赖啊哥们,五年不见,真当刮目相看啦!”
“哈哈哈,别先急着崇拜我,只是一张名片而已。说实话,这份磨嘴皮子的活
儿我早就不愿意干了,真想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
“有路子吗?话说回来,你干的活再不好,也总比我守这蹦哩星哩、三两大毛
的死工资要强的多。”
“不说了,喝酒!”耕扭转身去:“老板——上菜!咋求整哩?上个小菜都恁
慢?”
我端起一醋碟白酒,独独的喝下肚去,然后作了个碟口朝下的手势:“先干为
尽!”
只听到耕的女朋友在一旁嘻嘻的笑出了声。
六十七
酒,算是一种好东西。它麻醉了耕与我之间存在的某种陌生感和距离感,他麻
醉了整整五年的光景。在这个时候,一些属于朋友之间该说的话,因介于面子所不
能说的话,统统的都说了出来。
诚然,倾诉的结果,除了可以贴切的体味到友谊的存在外,多少也会有令人遗
憾的地方。
而眼下的我的哥们,西装包裹着的、墨镜掩藏下的、名片修饰过的,依然是五
年前的穷困的身体。他的奋斗在这五年中没有丝毫的起色,或说是成就总在避闪着
如他这般奋斗的男人。
耕从我这里探听到的,却尽是情感上的纠葛,我本以为他会怜悯我,最起码会
以朋友的语气,来训斥我的卑鄙的作为、小人的情怀。然而他却没有,从那一双羡
慕又嫉妒的眼神中,倒使我骄傲起99年这段灰色的岁月来。
“哼——哼——笨球子哩,说的就是你,不用再怀疑!”
“嫂子,是这样吗?兄弟我倒不认为,只觉得自己十足的一个混蛋。”我嘴醺
醺的盯着耕的女朋友的眼睛:“你告诉我,兄弟算不算女人心目中最混蛋的那种男
人啊?”
“你俩都醉了,也都是好男人。”
“我不醉!”
“我也不醉!”
“是,是,是,你俩都不醉,都还是好男人!”
“没醉接着喝,喝醉才够交情!”
“咱不当好男人,咱也不当坏男人……”
“那当啥?”耕的女朋友偷笑着:“当女人吗?”
“不!要当咱就当喝酒的男人!”
“对!还是喝醉酒的男人!”
“你俩已经当上喝醉酒的男人了,天?”
“我还没当上,兄弟,你呢?”
我像不倒翁那样的摇了摇头,我感觉到快乐了。
“…………”耕的女朋友只好不再劝说下去。
男人,当他喝醉的时候,比个孩子还要难哄。因为他所需要的,并不只是一个
耐心的阿姨那么简单。很显然,这次的醉酒,耕和我,一个因为迷茫的事业、一个
因为无奈的情感。同样的借着酒精的麻醉来渲泄痛苦,又同样的在酒精的麻醉中更
加的痛苦了。
六十八
醉酒的第二天,母亲不得不送我去诊所打了一上午的吊针,总算没有耽搁了下
午回矿的班车。
灵开心的告诉我一个别人的好消息,而这个别人的好消息,却绝对有着值得灵
来开心的告诉我的理由。
她的同室,玉的调令批下来了,这个女孩将要被派送到更为舒适的环境去工作,
而空下来的单身宿舍也就成了我们的二人世界,一个在灵认为的暂时的小家,她向
往着被精心布置后的温馨的空间,以及将由这空间所迎临的幸福的爱情生活。她已
完全的陶醉在个人编织的浪漫之中,她的丰富的想象力就已经使自己在感动中暂时
的满足了。
我从临近的涂料厂拉了一筒106 ,另备上一些电料,开始了营造生活的初步劳
动。拆旧翻新,爬高上低,当摘除窗纱的时候,高高的角落里挂着一团黑黑的恙物,
用手去触摸,贴近详看,竟是一只不知几时已干瘪的死蝙蝠在那里寂然的倒挂着。
它默默的给我以生命的震荡,却使我从人字梯上跌下来,缓缓的、徐徐的、思
想如鸿毛一般的轻盈。那一刻,我感觉到了自己,在这样的一个狭隘的空间中,正
学着寂然的蝙蝠,迟早要在痛苦中萎缩成一团干瘪的躯壳。
身子幸运的着落在床上,我闭上眼睛,聆听着心爱的华慢慢的朝我靠近的步履,
她终于走来了,和着那个秋天的晚上,我听到了关门声,听到了她的皮鞋在水泥地
板上划出的“嚓嚓”的声响,听到了她在悉悉簌簌的褪去衣服。终于,她朝我覆了
过来,像一团柔软的绸缎,在这样的一个疲惫的汗浸的身体上,寻找着属于情爱的
气息。
我笑了,我又返回到做男人的自信中。是的,不需要的痛苦,终究要在一种形
式下结束。华,我那永远的爱人,在爱与被爱的包围中,正幸福的远离了相思的纠
绕。她可以极近的依附着我,也可以遥远的成为一种地久天长的梦影。
我翻将上来,在匆忙中抵制着对方,学着最初的喘息,在快慰中早已迷失了自
己…………
六十九
狭隘的宿舍里,动听的呻吟中,以及一直保持的某种冲击的动作下,这好象脱
缰在草原上的野马,正一刻也不愿停歇的驰骋着。
然而,当手指游动到对方的右腿上时,一个在膨胀的欲望中的男人啊,却极端
苛刻的痿败了下来。好象光滑的肌肤,铺展在女人身子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是柔美的,
惟独贴近腰腹的右腿这里,所抚摩到的光滑,如同触碰到缔连着心脏的痛处一般,
揪心的使我不得不直接的丧失了、一个男人最原始的本能。
“苇,怎么了?”
“我很累,感觉快要散架了一样,对不起!”
我睁开眼睛看着灵,我其实不敢去正视灵的疑虑的眸子,便伸手为她拨开了散
乱在嘴角边的长发,那本是诱人的妩媚,在我这里却悲哀的冷凝成一张负罪的枷锁。
这,是我的未婚妻啊!而面对着我的未来的妻子,她的光滑如玉的肌肤,已无
形之中披上了一身不可侵犯的圣装。我在如此闪耀的圣装下,开始意会到一个负心
的男人,开始去忏悔这个负心的男人最低级的思想——借着自家妻子的肉体去和别
的女人作爱,也真他妈的够经典的!
“累了就休息一会,我先把窗帘取下来,还有床帷子,都要洗一洗。”
灵起了身,我听到她踩着床头爬窗台的声音,她用手去拉窗纱上的手柄的声音。
紧接着,好象就看到了那只干瘪的蝙蝠的尸体,她便叫出了声,疾快的蹦跳在床上,
然后拉我:“苇,快看!快起来看!窗纱上那是什么东西?黑糊糊的,好可怕啊?!”
“没什么?不用害怕!”我一直闭着眼睛,但我却真的又回到了类似干瘪的痛
苦中去。
“那好象是一只死了很久的蝙蝠啊?”
“那是我!”
“…………?”
我真的太累了,于是我便在无声中狭隘的空间中沉睡了过去。
七十
日子就这样平静又沉闷的过着,我分不清那究竟是春天还是夏天?没有头年的
余雪,天气比较热,竟不见太阳。我却慵懒的连外国名著也不愿再去翻阅。
“小苇——电话——”指导好象很久没有在隔面的办公楼里喊起过了。
会是谁打来的?我想不起来,但是有一点我敢肯定,决不会是华!
“哥们,上个月咱们喝酒过来,一直没有时间跟你联系,咋样?省过来劲儿没
有?嘿嘿。”是耕!
“呵呵,问题不大,两瓶葡萄糖而已。对了,今儿咋有空给兄弟个电话呢?是
不是还要拼酒?”
“哦,就好。那天你提到的花卉生意究竟咋样?能不能整?”
“我提起过?花卉生意?晕,看来真的喝大了,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的一干二
净!”我对自己的醉酒程度感到惊诧。
“你不会是酒后乱言吧?唉,我原指望能做他一番呢?”
“喝醉倒是真的,话也不假。你想干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有两个搞绿化的
经理,从前是我开酒店时认识的,应该可以帮上一些忙。”耕没再吭声,但可以感
觉到他的欣喜的表情:“花卉栽培是门不错的生意,贵在细心照料啊。你有精力吗?”
“哈哈,是吗?那太好了。不过,我认为咱兄弟应该联手一博,合伙先整他一
个花店,然后再慢慢的将生意做大。”
“很久没有操心了,再说吧!”
“什么再说?说整咱这就开始着手了。”
“懒散惯了,我先跟两个经理取得联系再做决定。”
“中!别耽搁太久,等你信儿,有着落了马上跟我通气。”
“性急不吃热豆腐,你手头不是有份差事嘛?还缺眼下这八字没一撇的活儿?”
“辞了,咱俩照面没几天的事,就彻底的撒手了。去他妈的业务经理,成天也
摒哩人伍人陆的,说白了净扯蛋!”耕显然越说越上劲了:“要整!咱就弄点‘实
’的出来。”
“呵呵,动真格了?!”
“是兄弟,两字。整?还是不整?给个利亮话。”
“整!”
“嘿嘿。”
七十一
联系上周经理,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他正在奔忙西峡的一项公路段绿化业务,
便只好在电话中简单的寒谄上几句,和商场中人打交道,单凭电话里客套应酬,并
不解决问题。于是,这件事情只好暂且的先搁在一边,任凭耕又催促了几次,后见
我对此事没有太多的热心,也悻悻的作罢了。
这一拖不打紧,一直挪后了两个多月,才有序的开张了经营盆栽花卉的门面。
起步很大,三间宽敞的街道门面房,签了三年租赁合同。表面上挎着周经理的“南
阳市园林绿化公司”的招牌,这种作假的行为,的确在某种程度上给生意带来了不
少便利。
两个人开始投资并不大,也就三万多块钱。由周经理的搭档张老板往油田发货,
货单上的花卉名称及其类别,也都是在后来空闲的时候才熟记下来。而耕和我,两
个生行的人,并不知道其中价格的出入,倒也做的开心无忧。
耕和从前并无两样,他更向往经过某种自我包装后的感觉。待生意完全稳定下
来,便从文印店里预购了不少名片,上面赫然印刷着“南阳市园林绿化公司驻油田
分公司经理王耕”的字样,他喜欢被标榜着去联系绿化业务,然而生活,总缺少不
掉诚恳务实的一面。在这一点上,我和他的思想有些分歧。
而这段日子里,我并没有脱离自身的石油工人的岗位。和从前一样,两头转。
辛苦点,但忙碌着的人,的确少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我相信一种新的生活正在开始,我也希望这样。
七十二
待到这年秋天的一个傍晚,下着雨,天气也很冷,我接到华的一个电话,是的,
是薛华。
这一年来,如她心愿,果真在开封某部队里当上一名女兵。从她的言语中,可
以感觉到军营的生活,已经使得一个爱哭的小女孩变的特别坚强了。我或是庆慰或
是辛酸的聆听着——这亲近的久违的声音。她许久都不在耳边响起过,她有着某种
绝对的魔力使我无法抑制心绪、使我一如小男人一般的小心翼翼了。
华这会在南阳,她提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孤独。这并不因为
从前爱人所犯下的过错,而使一个痴心的女人,能够轻易的摆脱掉怀旧的情愫。她
便是这般依旧的、和我一样需要去感受从前,哪怕所有的伤心从头再来?爱上一个
人,和放弃一个人,原是这般的痛苦。
于是,我便在通话完毕的三个小时后,连夜赶到了南阳。凭着传呼里华的留言,
在新华路一处一处的电话厅旁寻找着她的身影。这晚秋的梦影啊,她说会一直等下
去。她叮嘱了我在赶来的路上多加小心。她和从前一样,眷顾着眼下的这个朝三暮
四的男人。她会吗?又是一年的相思,在今晚即将见到爱人的那一刻释放。
雨夜的马路上,我奔跑着,我的脚步踏湿了我的心情,我的脚步亦踏湿了我的
眼睛。
看到华,我几乎无法相认,除了一身未改变的牛仔。长发剪掉了,留着男孩子
一样的短发。或是繁复枯燥的军营生活,使她本应秀美的脸颊而略显的瘦小。浓浓
直直的眉毛下面,从前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却迷茫的少有闪烁。她穿的太单薄了,
雨水浸湿了洁白的领口,印出左右两块冰水透剔的蝴蝶骨来。而此时此刻,她的身
子似乎在发抖,两只蝴蝶骨也随之轻轻地颤动,好像风雨中两只凄美的蝴蝶,在风
雨中凄美的飞舞。我听见了花儿凋谢的声音,闻到了水边的湿气,也看到了雨夜的
清冷。
她静静地站着,像一棵秋天里的梧桐,她的脚边满是枯叶,每一片都写下一段
故事,每一片都代表一段伤心。她脚边的叶子腐碎枯黄,也腐了碎了枯了黄了一段
又一段的伤心故事。她一直都在静静地站着,她一站便将时间定格了下来。
七十三
好象过了几千年,几万年,几千万年,几万万年。我们静矗在雨夜的街口,这
街口无声息,这街口就是天堂。
“去呢?想好了吗?我很饿,也很冷!”华平静如水,她的声音高贵而又略显
得苍白,她一直是一个骄傲的女人,她善于掩藏伤感。
我脱了上衣,近前一步意图为她披上,但华却紧忙的后退了一步。我再上前两
步,她便继续后退两步,我只好原三步的返了回来。
这简单的举动,女孩每后退的一步,都踏在我的心上,窒息了我,疼痛亦不算
做什么。
“去吃点什么?去吃点什么吧?一起去。”我张结着嘴巴,我的自尊心被受到
了巨大的伤害,这伤害起因于我的过错,他使我的良心却舒缓了许多。于是只上前
拎起了华随行的一个大提包。
酒店和快餐店早早的关门了,在这样的一个秋天里,这样的一个夜晚,我前面
走着,华跟在身后,一年前的这个季节的华,她还会在身后娇纵的喊道:“为什么
不等我?为什么要走在我的前面?原以为你会拉着我的手,揽着我走呢?哼!原以
为会呢?”我们就这样走着,身后的华一直沉默不语。
我看到一个冰凉的小饭馆,开在冰凉的胡同里。
“有老板吗?老板在吗?”
饭馆很脏,他的招牌、门窗、椅子、桌子、连灯泡也映着灰暗的光。内门的一
块土布帘子被撩开后,一个懒散的厨子探出头来:“吃啥?”
“酸辣白菜心、自然羊肉各一盘,来壶热黄酒,两碗面。”
“羊肉没有了,青菜也只剩空心菜要不要?”
“…………”我看了一眼华。
“随便吧,两碗面就可以。”华说完,厨子的脑袋缩了回去。
饭场没再有更多的话要说,吃下去的面也很冰凉。
出了饭馆,华显然有些不耐烦:“我要去同学家了,你早点回去吧!”
“同学家?”
“是的,从前的一个同学,下午电话里约好的晚上住她那里。明天再见吧?我
的提包中还带着一身军装,因此,晚上便不能再去陪你,那样的话,我会惭愧自己
是一个军人!”
我佯装洒脱的微笑了一下,但笑的很牵强。
华便在我的微笑下走开了,我看着她像雾一样的缥缈在雨夜中…………
七十四
我很想自怨自艾些什么,在这样一个细雨濛濛的秋夜里,街道清冷而又寂寥。
这个时候的我并不悲伤,其实看着华那倔强单薄的身影远我而去,倒希望她能够彻
底的走出我的世界、我的思想、我的生命。但这种无可奈何的情绪,单调的像一首
阴阳怪气的歌,她使我永远都无法舒展心情。
华啊华,我诚恳的说一声,我想你;我真挚的说一声,我想你;我自私的说一
声,我想你;我卑鄙的说一声,我想你。华啊华,我一直都在想着你,你能够感应
到我心的呼唤吗?当雨驻了天亮了地干了的时候,你是否依然如初、情爱是否依旧?
这是在华离开后的街道上伫立的我,心情从平静到无法平静的一种过渡。这是
在我离开街道后的懵懂的想,意志从抑制到不可抑制的一种挣扎。但就在这个时候,
灵的传呼来了,我首先看了一下表,凌晨一刻,这次不会是关于吃饭方面的事情,
绿屏上显示着三个字:我想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
人的梦。卞之琳不断的《断章》,在我这里却被痛苦的导演了一回。灵,我错了。
第二天再次面对华,我好象坚强了许多,但这种坚强只可保证五分钟。于是,
第二天和华见面的时间,也就不足五分钟而已。在这五分钟的光景中,我可以说些
什么?用这丁点的时间去说些什么呢?
“华,保重吧!我想我该回去了。又见到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因为我
看到昔日的女孩已学会坚强,我开心华在部队中的这种成长。于是,我这就可以放
心的回去了。华,再见。”
“城市的雨很脏,千万别迷了眼睛!”扭头走开的时候,我咬着牙叮嘱了自己
一句。
七十五
两千年的冬天好象我没有过,好象冬眠的青蛙一样,直接就迎来了2001年的春
天。要不这段时间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怎可能会是一片空白?
当我苏醒的时候,下巴蓄满了胡茬,嘴角纠结着皱纹。镜子不会说谎,于是镜
子告诉我:你是一个久病初愈的男人。但我半信半疑,我相信“久病”,我怀疑
“初愈”。因为有些病,和感冒发烧一样,抗抗过去了。但另一些顽固的沉疾,必
要纠缠你一辈子,纠缠你到死,或者纠缠死你,冥冥中注定了的。
我和耕合作的花店里的花儿们,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全部盛开了。它们争
妍斗艳芬芳缤呈的招揽着赏花的人;它们以良好的状态寻找着各自的主人;它们值
得称赞。
短短十天的毛润就是三千开外的可观的进帐,一件多么使人振奋的事情啊!但
大家先不要惊喜,来听听耕的口头帐:三月一日:联系租花业务,请客费用165 元。
三月二日:货到,请送货的周经理吃饭,320 元。三月三日:拉到一个大客户,送
丛林小组合盆景,进价680 元。三月四日:出门跑企业用花,来回费用235 元……
支出帐目共计5300元!
这里存在着一个问题,所有业务请客与送礼事项卢苇均不在场。当然,一些必
要的应酬的确需要花消,但最起码两个人的生意,就应该商量着干啊。
直到三月底,所有的收入支出流水帐统计下来。我们的花店,在2001年的三月
份蚀了六千多块钱。也就是说,我的石油工作月薪两千,而我的花店生意月赔三千。
这在两千年的冬天里,这在我沉睡的日子里,还不曾亏这许多。而到了花开鼎盛的
时节,生意却不堪入目。我对现实惊诧万分,真的是这样吗?真的蚀了吗?真的吗?
我无法接受红火的生意赔钱的事实;我无法接受这事实内部更深层的意义;我无法
接受友谊?
突然很想念辉,我便对耕说:“花店生意我决定退出了!呵呵,卢苇是一个没
有魄力的男人。我赔得起钱,赔不起感情啊?”
七十六
于是在三天后,我抽出了花店的个人剩余资本,至于和耕的兄弟友情,也到此
告一段落。
这个世上,你可以为“利”活着,也可以为“义”活着,然而利义的冲突,两
者便只可取其一。我选择了“义”,和从前的辉一样,那么与耕的分道扬镳,就成
了迟早必然要面对的现实。
关于开花店,对这门生意我一直持乐观态度,并有心一人继续做下去。女人爱
花,灵自然也支持,她在我面前的一言一行,充满着眷恋和愧欠。因为从结婚证办
完之后,她的家人便养成了以不同原由向我们索要钱物的习惯。好象自家的女儿就
是一棵摇钱树,只用动动手,那钞票就能哗哗啦啦的掉下来。这种浅薄的认识直接
造成了我们的小生活开始日渐紧张,竟使做子女的无法在紧张的状况下、或根本没
有机会和能力再去主动的尽点当孩子的孝心。那么,一个人开的花店,也就不能够
做到花色齐全、铺面井然。
这需要我在经营上,从各方面节减投支,好象花儿一走进我的店铺,就要同我
一起过上俭朴的生活。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见太大的改观。单单拉货时遇到的
一些事情,就已经让我在努力中悲哀起来。
每次近距离包车拉货,若操心去找一些司机哥们儿们来照顾,倒也可以节省点
运费。记得有这么一次,际遇到了一辆火纸厂的货车,满载去,空车回。而我便可
以利用空车回的机会,拉上一车花,路上出点油钱和过路费就可以了。驾驶室准载
三人,司机、火纸厂发货员和买家。而我,只好被哥们人货两载的安置在车厢的火
纸堆上。
一路上,我睡着了,也做了几个让男人心酸的梦。我是这世上唯一的一个有幸
不幸的躺在火纸堆上睡觉的“活”人。我梦到一群阴魂不散的恶鬼在追赶着货车,
他们羡慕我的“富有”,我便害怕的把身子下面的“钱”抛给他们,本以为这种做
法会免去我的灾难,但追赶的恶鬼却越来越多。最后连飞带爬的上了“运钞车”;
最后逼近并抓起猥琐的我;最后将我抛下车去。
醒来后,我庆幸刚才做的只是一个梦。便摸摸身下本应粗糙的火纸,竟然一张
张的光滑起来。用眼睛去看,天啊?这满车花花绿绿的,不正是每一个活在这个世
上的人们、日思夜想的钞票吗?我快激动死了。我的意念开始从激动走向邪恶——
这一车钞票全都是我的!因此,我决定先杀掉驾驶室的人,司机哥们儿在内!然后
我会把这一车钱,分给为“利”活着的耕;分给灵的家人;分给那些一直希望从我
这里牟取短利的朋友和尊长们、甚至陌生人。
我瞧不起他们,这般的逼迫我的生活。与其逼迫,不如直接杀了我的好!想到
这里,我便开始去杀人了。
七十七
直到今天,我不明白自己在做梦的时候,究竟能醒上多少次才算真正的醒来。
或者,至今我仍沉睡在一片梦中,我的梦卑劣而又伤感,琐碎且又真实。我很害怕,
害怕的几乎神经质,我害怕做梦,我害怕鬼一样的活着,我想念做人的日子——善
良、坦诚,那才是我活着的模样!
于是,我决定要向灵坦白一切,坦白我爱华的事实。在今天这种局面下坦白,
读者们可能会骂卢苇是一个自私的混蛋!但是,今天我若不自私,到了明天,可能
真的就疯了。
那天晚上,灵在我坦白的时候,捂着耳朵哭了。她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我,
她的眸子充满迷惑。她不能理解我的残酷的语言、这背后的真诚。她开始无声的流
泪……失声的痛哭……痛哭中呐喊……她用沾满泪水的嘴巴来吻我的脸庞,她一边
吻着一边乞求:“苇,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告诉我你在说谎?苇我爱你,没有了你,
我会活不下去的?苇,你说话啊?苇——”
我是一个不值得女人们死心塌地来爱的那种男人,我不配!这在灵太多的爱中,
我的良心承受不起。为了责任,我只能坦白,却没有权力抛弃灵。
“我们还会有将来吗?”灵一脸的无辜。
我迷茫了。
七十八
听说耕的花店关门倒闭,是在我们分家后三个月的一个晌午时候,我很巧与耕
的老父亲邂逅在菜市场口。这是一个勤恳务实的老人,他骨子里的某些禀性,耕即
使用心去学上一辈子,也摹仿不来的。因此,我尊重这位老人。
他恨铁不成钢的对我说:“苇啊!害货的店收摊子了。我不知道你俩最初为啥
分开?但我敢肯定,一定是这兔崽子的不是,他的几个朋友,叔都看着呐,也就你
是个好孩儿,唉!咋生了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货?”
“叔别难过,耕有抱负,将来出人头地,那是自然的事!”
“出人头地?别在外给我丢人现眼就算是烧高香了!”
“呵呵!叔要对耕有信心!”
“唉!”
单说耕的花店关门,这是我意料中的事情。因为经营盆栽花卉的店面,在油田
我们算是首家。从前只有一些拉着板车跑街穿巷的卖主,可能你在头里买的花,屁
股后死了,而死的花找赔的地方都没有,买家的利益也就得不到根本的保障。与其
这样,大家便更愿意专门到花店买花。再则花开鼎盛的三月给花店带来的兴旺,很
多念生意经的投机商都在看着呢?于是没过几天,这样的店铺,从我们最初的一家,
迅速的蹿出了十几家来,包括分开经营后的我的微薄的小店。当如此多的小花店冲
击一家大的店铺的时候,对于刚起步的耕的生意,这开始由两人支撑的一家庞大的
“公司”,能够维持上三个月,已经很不错了。
这三个月,耕切切实实的赔了,包括曾经投入的几万块钱。这一跟头,又把他
摔回到在外打工的岁月里。
七十九
灵与我一起去过一次南阳,并且同样去了忠家一次,是在我向她坦白之后的沉
默的日子中、某一天彼此都找不到任何伤心理由的时候,我们便决定:去南阳一次,
去忠家!
包括曾经我带华来见过忠的父母、他们对华特别的称赞,这所有的事情,所有
在灵心中暗疾一样的、存在着巨大伤害力的阴影,我都一五一十的向灵坦白过。于
是,去忠家,是灵最强烈的一次要求!
南阳。
忠的母亲和忠很惊讶。他们观察着贤惠善良的灵,这哀伤的女孩和曾经漂亮的
华,竟然都是卢苇的女人?她们的优秀,她们的气质也都表现在“爱卢苇等于爱自
己”上,这使忠的母亲更加坚定了卢苇这娃儿有福气的看法。
我是一个富足的混蛋,假若这混蛋能活上两辈子,一辈子去接受华的真爱,另
一辈子来享受灵的痴情。那么,我能幸福两辈子。但事实上,人只能活一辈子,而
这一辈子还必须你同时际遇到真爱的华和痴情的灵,那么,我也就必要去做这个富
足的混蛋了。但我很明白一个道理:富足,并不等于幸福!
灵听到忠的母亲在称赞我们的时候,她笑得异常灿烂。这似乎是她此次来南阳
忠家的目的,她笑着笑着,也就哭了。她不敢哭出声,便用笑声来代替哭声;也不
能流出泪,她于是就把泪流到了心里去。
八十
南阳之行,算是灵与华唯一的一次较量。经过这场暗战,灵的思想变化很大,
她是一个爱憎分明的女人。往往这样的女人,在内心深处都有一片圣洁的领土,当
某一天她若发现,这样的一片圣地遭到玷污了。那么,她可能从一个温柔体贴的女
性,陡然就变化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而灵的这种变化,来自于身心被受到愚
弄后的巨大的伤害,她已经彻底的崩溃了。我理解这种变化,我用沉默来维持两人
之间的关系,来维持这几近奄奄一息的感情生活。
这算不算一种命运的挫折呢?或是上天对卢苇的惩戒?我终于遭到报应了,我
庆幸。
这是一段恍恍惚惚的日子。我想念华,便后悔失去了华;我心疼灵,便后悔伤
害了灵;我无心料理花店,便后悔开了这个店。即使工作生活,我都在后悔中渡过,
几乎连活在这个世上,也能成为我去后悔的理由。
一个人原来就是这样活着?
我拖着行尸走肉的身体来到南阳,在张老板家里、由周经理陪着喝了一场酒,
这场酒使我决定一次进货两车印度扶桑回来。这是一次命运的投注,若赚,净挣八
万;若赔,连人带货一块栽进去。
而我又能从什么地方来凑齐这笔为数不小的货款呢?
八十一
父亲在我和灵领取结婚证的那天晚上,把南阳唯一一套房子的房契交到我的手
中,他说:“成家了,就要好好的持家,父母所能给的,只可作为生活中的一种过
渡,我相信卢家的孩子,一定可以青出于蓝胜于蓝!”
从父亲的话蕴中,我感受到一种莫大的信任。他相信儿子,是一个争囊傲气的
孩子。
而在这个时候,灵的父亲因为欠了某人一万块钱的帐,被告上了法庭,这需要
我们做子女的尽点孝心的机会又一次来临了。当他走进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小家的
时候,灵哭了。从她的眼泪中,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辛酸!那泪
水无助,那泪水刻屑着孤独!
灵捂着嘴,干噎了几声,就出门借钱了。
两车印度扶桑是用房契抵押才拉回来的,之所以去破釜沉舟,不是莽撞,更不
是无知,被生活逼的没有路可走的人们,总想创造点奇迹出现,而很多闪亮的光晕,
只是在烟花穿过眼帘后就马上熄灭了。这是必然的轨迹,走得痛快,消逝的也就痛
快!
在周经理与张老板面前摔得这一跟头,够我学上一辈子!印度扶桑拉回来之后,
买家很少,虽然花色特别,但桑科植物,终究卖不上好价钱,最后在夜间又遭遇了
一场风暴,就彻底打破了我的发财梦。
花店关门那天,下着雨,还出着太阳,或者老天也被我搞糊涂了。于是,我只
好晒着太阳淋着雨,给这一切作个无声的收场!
八十二
莎士比亚说:“爱情是一个魔鬼,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罪恶的天使。”
在今天看来,这话说的对,有道理,直接点重要害。我和灵,我和华,抑或灵
和华,一路辛苦的走来,伤痕累累,最终还是逃不开选择,面对他,是迟早的问题。
而灵的性格,宁肯不为任何一个人所爱,也不愿被一个人半心半意的爱着。因
此,我们必须给彼此一个妥善的交代,给爱情一个结果。那,就是分手,从我和华
取得联系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的结果。
灵说:“离婚吧?”
我说:“对不起!”
灵说:“你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却不是对不起!”
我说:“谢谢。如果有来生,我会补偿的!”
灵说:“算了吧!前生欠你的,今生还了。如果有来生,最好大路朝天各走一
边!”
我说:“是的,最好这样。”
莎士比亚说:“当爱情之舟被推翻以后,你们应当友好的分手,说一声再见。”
灵说:“再见。”
我说:“再见!”
一星期后,母亲得知我与灵离婚的消息,这是在我做生意赔了房子之后的、又
一件令她痛心疾首的事情了。于是,她真真发了一次火,这厉声的训斥,并不比平
日里的关爱相差多少!我的确错了,但母亲不知道,这错误早在两年前就已经铸造,
这错误一直掩盖到今天,掩盖到无法掩盖。因此我缄口不言,我用沉默来忏悔我的
罪过,用沉默来面对这不可修正的错误。此番的挫折,我已变成一个不闻不问默默
无声的人了。
两年半的时光,在这期间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将我锤炼的狼狈不堪。从某种意
义上看,我所受到的惩罚,并不亚于给灵给华的伤害。尽管这惩罚是我自作自受的
结果,而不能否认,我也是一个伤心的人。
读者会问:伤心故事,到此就这样结束了吗?那么后来的灵呢?后来的华呢?
她们从伤心故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么?她们的生活是否幸福?还有卢苇,你这个伤
心故事的肇事者、女人们瞎眼才会爱上的混蛋,不妨把你往后的事情也透漏一点罢。
那么,为了给伤心故事一个圆满但不美满的结局,就请读者们继续听我讲下去。
灵和我离婚之后没过多少日子,就出嫁了。
而离婚后的我,和华的缘分并未彻底的结束…………
八十三
2001年的秋天并不逃避如我这般的罪人,因此,我便没有理由来错过这期间所
能够际遇到的浪漫。而我的浪漫,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女人可以给予,她是华!
因此,在我和灵离婚后的孤独的日子里,在切切实实回归到单身汉的每一天,我用
思念去感受梦的遥远,用赎罪来等待心爱人的再次归来,直到2001年秋天的某一个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她回来了,像百合花的芳香从荆棘中飘来。
华的到来,缘自失望的母亲对孩子更为殷切的关爱,她不愿看我一天天的颓废
下去,她不忍心儿子死一样的活着。因此,母亲从朋友清那里打听到我的心事——
关于儿子一直深爱着一个名字叫华的女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开始辛苦的去打听
华的下落,寻找到华,最后向华提起我的近况,她在与华对话的时候,我相信这决
不是一个做长辈做教师的语气,这语气充满恳求,这语气就是代儿子向华的赎罪!
于是,华来了,她回到我的身边,她刚走近我的身边就被我紧紧的抱住,像一
只受惊的羚羊被我紧紧的揽在怀中。这次决计不会再轻易的松开了。华,我的爱人,
我曾伤害过你,但在今天,在未来的每一天,我要用一个男人所有的爱去全心全意
的爱你,给你讲童话故事,唱我自编的歌,陪你开心,笑看我们一生一世的风云。
此时的女孩已经蓄了齐肩的发,曾经清秀的面颊多了一层妩媚。她的鼻子乖巧,
下巴调皮,她依然美丽,只是嘴角悬挂着一丝陌生,纵然你去热烈的亲吻、吮吸、
痛咬,这陌生一直悬挂在嘴角,抹煞不去。因为这陌生,我不得不再次松开华,听
任陌生像一堵墙一样,在我和华之间堆砌起来。
“听你母亲说起了你现在的生活,作为朋友,是应该过来劝劝的,至于怎么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你比我成熟,就应该先我明白一些道理:比如同一个
梦,别人都在梦中醒来,独你还在梦中。一个人的梦,若今天不醒,今天你是孤独
的;明天不醒,明天的你依然孤独;一辈子不醒,那么,毫无疑问,你将孤独一生
一世!”
华说完这席话,用手梳理一下我的乱发,嘴角的陌生也就绽放成了一朵恒久的
笑容。
八十四
她不爱我了,是的,我的女孩已不再爱我。
她劝导我,她在用一种朋友的语气和卢苇说话,这使我怀疑自己的耳朵,使我
无法用正常人的表情来回应华,一种干干的抽象的嗤笑,这嗤笑凝结着我一生最大
的失败。
伤心故事,就这样被华平静的画上了一个句号,一个像锤子一样的句号打碎了
卢苇最后的梦。之后的日子,我放弃了曾经怀揣着的种种不可企及的幻想。我不再
等待,只去努力的遗忘。
九月,我发现很久没有梦到华了。
十月,我发现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十一月,我发现很久没有梦到华,是因为很久没有做过梦。而很久没有做过梦,
是因为很久以来,我一直在失眠。
十二月,在某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我接到华的一个电话,她说第二天会过来
看我。那晚我终于沉沉的睡去,并且做了一夜的梦,梦中全是女孩的身影。
华在第二天到来的时候,大雪妆典了整个油田。脸颊可以触摸到北风,北风便
吹开了我的皱纹。她走近的时候,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兰花香。她穿了一件火红色的
羽绒服,在白铠铠的雪地里,像团火一样朝我慢慢的靠近,兰花香浓了,人也就醉
了。
她好象99年那样爱我,那样纯真的用两只冰冷的小手拢在我的脸庞上,口里还
唸喋着:“好冷,好冷,苇,快暖我。”她的反常使我深信自己又在另一个相亲相
爱的梦中与华温存:“这复仇的女神啊,又开始了一场新的游戏!”
“嗯?你在说什么?大老远冒着风雪来看你,还这样损我?坏蛋!”
我抓起她的一只小手,朝着脸上掴了一下,疼;再掴,还是疼;使劲掴,巨疼!
“发烧了?烧糊涂了?”华学着从前我的模样,相互贴着额头度了度:“没啊?
有病!”她便用双手圈着嘴巴冲大街吆喝:“喂——芦苇是个神经病——”
我被这一切突来的惊喜感动了,我抱起可爱的女孩,将她抱得高高:“喊吧!
使劲喊!放开了嗓子喊!”华压低了声音将圈着的手筒凑近我的耳根儿:“神经病
耍流氓啦——嘿嘿!”
她就是这般的顽皮,我的女孩,她一直都未改变,这个秋天的混蛋给我开了一
个残酷的玩笑。
中午愉快的进餐,下午大雪里继续着嬉闹,直到晚上骑摩托送她回家,才听到
华在车后哀叹了一声:“时间过的真快!”“是啊,因此,我们要格外珍惜未来的
每一天。”华没应腔,只将揽我的胳膊紧了紧,脑袋覆下来。
回来路上,我摔了一跟头,摩托没事,我也摔得很兴奋!因为华在临分开时吻
了我,那吻和一年前一样的甜美,一样的温柔!
尾声
第二天中午给华拨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幸福的传来:“找薛华吗?
是她的朋友吧?这会她在给亲戚朋友们敬酒,你少会再打来吧!”
“她很忙?”
“结婚大抵都是这样,虽然忙一些,但人这一生又能忙上几回呢?”
“结婚?谁啊?”
“薛华没跟你说起吗?今天我们结婚啊!真是粗心,我还专门交代让她把所有
女方的朋友请来呢?刚才我还在琢磨,你既然是薛华的朋友,为什么不过来喝她的
喜酒呢?原来是她的过失啊,真得对不住!可能是最近太忙才遗漏了哥们的缘故吧!
呆会让她自己来和你赔个不是!”
“她结婚?和你?她结婚忙得连电话也没有空闲接?”
“是这样,今天她穿了婚纱,这会刚换下旗袍,手机当然不方便带着。实在抱
歉哦!”
“…………”
“哥们,薛华过来了,让她跟你解释吧!”
“不用了,替我转告一下,祝她新婚愉快,一生幸福!再见。”
挂断电话后,我想这应是2001年卢苇最潇洒抑或最无奈的一个举止吧!
同月底,我接到了单位里的下岗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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