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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东备战保卫江桥我们的炮口明显不如敌机转得快
安东是辽东省省会，一个很美丽的城市，市区东南面有中朝两国间的界河鸭绿
江流过，西北面则是高高低低的连绵山岭，江与山之间夹着一条窄窄的平地，平地
上就是安东市区，整个市区呈哑铃型，中间最窄处只有一公里多点，江面也不宽，
约有七八百米。铁路公路由此通过两座铁桥横跨鸭绿江，把中国和朝鲜连接在一起。
我对安东并不陌生，１９４６年秋天，我当时所在的东北民主联军辽东军区炮
兵团团部即随军区机关在此，团部驻东坎子一个工厂里。我和杨云斋团长从通化前
线一道回团部时，就来过这座城市，还记得那个工厂有挺高一座碉堡样的混凝土楼
子，是个明显的方位物。这次趁勘察地形时又看了看才知道，那是日本人开办的造
纸厂。由于以前来过，所以还算熟悉这座很美丽的边境江城。
抵达安东后，我团就属东北边防军炮兵建制了，主要任务是保卫鸭绿江大桥和
大桥下游不远的港口、机场等目标。团司令部裴辅忠他们用两天时间把周围地形勘
察个遍，陈哲文画出了阵地配置图：以大桥为中心，沿着鸭绿江边自桥的上游到下
游，一字排开我们的阵地。当时在朝鲜新义州也有人民军的高炮部队，他们也担负
着鸭绿江大桥的防空任务，但是我们团没有与其联系过。
部队陆续开到防区后，很快就按计划顺着江边的堤坝河滩地修筑好阵地，高射
炮一般都设置在土坝的里边，这样起码可以凭借厚厚的土坝档一下敌机从江对面飞
来时射出的子弹；有的地段坝内地势太低，我们就在坝上修个掩体安放高炮。阵地
修好后，随即便进入战备值班状态。我们根据敌机袭击一般是顺江飞行的判断，部
署在桥头、上游造纸厂、下游化纤厂各放一个营，团指挥所在元宝山，同时在镇江
山、帽盔山顶分设了观察哨。
开始一段时间里，一切显得比较平静，团里一营营长李家琛还趁此机会结婚办
了喜事。他是天津人，对象是天津纺织厂的女工，简单的婚礼就在山下他们营部驻
地举行，我们几个团里干部还都去祝贺、吃了喜糖。
平静日子没多久，到了８月底时气氛就有些紧张起来，美军飞机不断地飞临鸭
绿江桥上空盘旋侦察，在江对面的朝鲜新义州扫射轰炸，有时还越过江界侵入我领
空。美军飞机一般是顺着鸭绿江做南北运动，在俯冲轰炸时，总是头向朝鲜、背向
中国，有时俯冲前爬高便飞到了安东上空。我们当时的布置是只准打飞过江来的敌
机，而对在江南岸的敌机不打，为此还对于各炮射击时的高低方向角度都做了规定，
到什么角度了就不能开炮。
８月２７日上午１０时至下午１６时，美军侵朝飞机５批、１３架次沿鸭绿江
侦察扫射，其中有一架飞临我浪头机场工地上空，仅向我工地上扫射几秒钟，便造
成我伤亡２２人、打坏汽车火车共７辆的后果。在工地附近虽然有我在江边一个连
的高射炮射击，但距离较远、效果甚微。第二天，我们即加强了该工地的防空力量，
增调了高炮连上去。９月２２日又有一架轰炸机飞过江来，在距我二营阵地不远处
投下了１２颗重磅炸弹，炸坏一片房屋。过后我们组织干部战士去参观了大弹坑和
倒塌的废墟，在现场开展动员教育。
这时的我全团指战员既气愤又着急，气的是美国好战分子竟然公开把战火烧到
了我国境内，急的是我们手中的高射炮又老又少，不足以保护长长的边境线和有效
地打击敌人。
图为一营一连观测班的部分测高测速设备当时我团的日式７５高炮基本上都是
已服役十来年的“老古董”，炮膛线磨损很大，炮的最大射程不到一万米、没有炮
瞄雷达和自动指挥仪等自动化装置，完全依靠观测手和指挥员的目测来判断敌机方
向距离、高度和飞行速度。每个连的观测手就有十一二名：测航路角和航速的、测
高度的和指挥镜手各３名，再加上指挥排长；指挥镜手发现敌机后大声报出方位给
观测手，观测手测航路、航速、高度，然后分别大声报出数据作为射击诸元给各炮
位，各炮再根据这些命令装弹、瞄准，完成动作后大声向阵地指挥员报告：“好！”，
然后由指挥员下达“放”的射击命令。
每个７５炮班１４人左右，各炮手任务分工为：一炮手方向瞄准；二炮手高度
装定；三炮手航路角装定；四炮手高低瞄准；五炮手高度报读；六炮手航向装定；
七炮手航路报读；八炮手引信测合；九炮手炮弹装填；十、十一炮手是弹药手；十
二炮手黑红（引信数据）报读；另有正副班长。这一套完整程序下来，最快也得几
十秒钟。而美军飞机是当时世界上速度、机动性和火力最好的，以当时最多见的Ｆ
－８０战斗机为例，其平飞速度达每秒钟２５８米、俯冲时速接近音速，爬高可达
１３４００米，装有的６挺１２。７毫米机枪、每秒能发射子弹１２０发。相比之
下，这使得我们在先进的美军飞机面前十分被动，常常是还未等我炮火瞄准目标发
射、敌机已经呼啸着凌空而过，我炮弹不是炸前就是炸后，很难击中敌机。
面对着如此之大的武器优劣差距，我们为了弥补在武器上的不足，在全团展开
了紧张的战前练兵活动，主要是研究如何对付美机的战术。
浪头一仗之后，我团加强了浪头附近的力量，团宣传队也常到该地搞演出宣传
活动。这里有一个建东铸造厂，是做六零迫击炮弹的军工厂，可能马上要搬迁到吉
林去。我团宣传队队长张雅斌为演出节目就到该厂去借老百姓服装，厂里负责接待
的一位女工赵永桂见后问道：“我参加你们部队行不行？”
张雅彬说：“行啊！你明天一早到团部考试一下，看够不够格儿。”
结果第二天小赵一早到了宣传队驻地——元宝山半腰团部旁一所小学校里，经
过唱歌、念台词和写字，她和另一位也来报名考试的聂淑琴（据说是街道工作人员）
两人均被录取。这两人考试考到下午１时，然后到食堂吃饭，饭后便发给服装
换上，算是参了军，一周后才派人跟着她们回家通知家中。
大战在即，竟然还有临阵要参军参战的，这不能不让大家感动：“到底是我们
的翻身人民有觉悟，对于党和政府的号召真是倾心响应、全力支持呀！”
９月底，有苏联红军高炮师的五六名先遣人员来安东准备接防，我奉命同他们
接洽。他们全都身着便装，住在镇江山半山上小洋房别墅（现丹东宾馆）里，其中
一人穿着藕荷色的短袖衫给我很深的印象，因为这种颜色在中国男人的衣服中不多
见。我陪同他们查看了我团沿江阵地，在江桥跟前的一座小平房里向他们介绍了阵
地部署，以后又去他们的洋房别墅介绍了近来作战情况。据他们讲，已经接到来此
防空的指示，部队随后就要开来这里。我听后挺兴奋，有武器装备都很先进的苏军
支援我们，美国鬼子的飞机还能猖狂起来吗！
后来我团入朝时，苏军尚未到，我团把防务交给了同样也是苏式装备、从上海
华东军区来的高炮第十七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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