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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敌有制空权”我们高射炮也只好躲敌机
有了初次交手,敌手互相之间就有所了解了。
未入朝时,我们对敌手的认识是理性的、抽象的,知道在未来战场上我们面对
的是一个比我们强大的对手,他们的技术、战术优势肯定要大大超过我们的预测和
想象。所以,我们是非常认真细致地考虑了方方面面,“打得蠃就打,打不赢就走”
这一红军时期就指导我军的方针仍然是我们的作战原则。我们强调扬长避短、
以长击短,开始时大讲走好、藏好才能打好,严格地要求部队把荫蔽行军、伪装宿
营放在第一位。在安东备战时,团供给处给几个团首长每人买了一个很高级精致的
黑皮公文包,一尺多长,带两个皮带锁和一个拎把,还另做个黑布套把这皮包给包
起来发给我。为啥做个布套?原来是担心这黑亮的皮包会反光,被敌机发现暴露目
标。
由于有这层布套保护,这个包因此也很少磨损,一直伴随我走南闯北,至今还
能使用。由此可见,大家当时都对美国空军的威力有些非感性的顾忌。云山一仗使
这些理性抽象的认识变得生动具体起来,感性认识增加了许多。
在入朝后的头20天里,我志愿军伤亡人员和武器装备的损失绝大部分是由于
敌人的空中打击,其中团职以上的干部就有十余人之多。因防空而夜间行军时的翻
车事故造成伤亡是很普遍的事情,伤亡于行军途中空袭或翻车的甚至比战斗时的伤
亡还大。入朝第一天的夜里,三十九军司令部参谋处长何凌登乘车在行进途中,因
司机在崎岖山路上闪了一下车灯即招致敌机扫射,中弹牺牲;另外还有该军一一六
师一个团政治处主任、三十八军一一二师政治部和后勤部机关的十多位正副科长也
都是因敌机空袭而牺牲的;我团供给处一名粮秣员押运粮秣物资,坐在车上的粮食
麻袋中间,车到宿营地开始卸车,司机和助手从驾驶室出来问他怎么卸,这才发现
他靠在粮食麻袋上,已头部中弹牺牲,鲜血染红身下的几麻袋高粮米。后来我乘车
走在路上,只见许多铁路线上枕木烧焦、铁轨被拧成麻花状、几乎所有的桥梁都被
炸坏;公路路面弹坑累累,沿公路两侧也常可以看到被炸坏或翻下沟的人民军和我
军汽车。
后来知道,当部队开始过江后,后勤运送物资的400辆汽车在头3天里就损
失了一半,虽然经过补充,但是到20天后,我运输汽车共损失了三分之二、达6
00多辆,全志愿军只剩下了260多辆汽车担负着26万大军的运输任务。为此
彭总向国内告急,毛主席于11月9日电报回复说:“苏联汽车不久可到第一批,
损车虽多,是可以补充的。以平均每天损车卅辆计一个月损车九百辆,打一年仗也
不过损车一万辆左右。并且损坏之车,有些可以修好,有些可以取回若干零件,又
可缴获一部,故汽车是完全有办法的。”
云山战斗以后,我们明显地感觉到敌人加强了飞机的进袭。敌人每天出动成百
架次的飞机寻找我军,白天晚上飞来飞去地侦察、攻击,同时对一些重点区域狂轰
滥炸,不是投下凝固汽油弹烧起大火就是投照明弹把黑夜变成白天;还空投大量特
务小分队对我侦察和袭击破坏,这些特务躲在公路两侧的山上,一有车辆通过就打
冷枪、再不就向空中发信号弹指引敌机来轰炸扫射。
志愿军总部为避免暴露目标遭致敌机轰炸,入朝前严令禁止所有部队向敌机射
击,这个禁令直到我们第二次入朝后的1951年4月志司发出《关于坚持白天作
战、组织对空射击的指示》后才被解除。步兵们不许打,而我团的高射炮又追不上
敌机的速度,上级也不许轻易地打,敌机没有了被打的危险,自然骄狂得很,整天
贴着山头、树梢到处寻找目标。
我们高射炮按理应该是飞机的克星,但当时我们最为担心的是被敌机发现,最
重视检查的就是部队的伪装工作。行军全在夜间,车不打灯人不吸烟,碰上敌机还
要停车、下路,等它走后再继续开;黎明前必须进山沟树林荫蔽,伪装好车炮,人
员分散到周围“蹲坑”睡觉或者工作。在较长时间战斗活动的点上,部队住在自己
挖好的半地下的“地窨子”里,一人多深、顶棚用木头支起个斜坡,高离地表的一
面留有扁长的窗口,里面盘有火炕,从门外进口处的台阶下面设灶眼烧炕。连队每
天的早饭要在半夜开始做、天亮前吃完,晚饭要在天黑后开始吃;天一亮就严格控
制人员外出活动,不能做饭烧水,严禁冒烟,中午饭只能吃干粮、炒面之类;夜里
人员行动尽量少打手电,不得在露天地抽烟,在老乡家点火做饭烧水要挡严门窗以
防光亮跑出来。部队武器装备的荫蔽,在秋天时还好说点,此时满山遍野树叶还未
落净,车炮扎上些树枝树叶、开进树林里躲在树荫下即可。到了11月下旬树叶落
光、开始下雪,山川大地一片白色,给我们的隐蔽带来了更多的困难。车炮一动,
地上就留下两道轮辙,一停下来又是很明显的目标,所以我们尽量少动,同时把车
炮都用石灰刷成了白色,人员也都在棉衣和皮帽外面罩上件白布缝制的伪装外套。
后来知道:就在云山战斗尚未完全结束时,侵朝美军最高司令麦克阿瑟便确信
:中国军队已经大批入朝参战。不仅如此,他还从战斗中发现了我军的致命弱点,
那就是:几乎毫无防空力量可言。11月5日,他迫不及待地下令实施“空中战役”
加大轰炸打击力量,并未经华盛顿批准便要轰炸鸭绿江桥北朝鲜一端。以至于
手下的远东空军司令斯特拉特边耶将军非常不安,“立即提醒五角大楼注意这一事
态。”
一些轰炸机驾驶员们也讥笑说:如何只轰炸桥的“一端,你作个样子给我们看
看”。
6日凌晨2时,飞机还有1小时20分钟便要起飞去轰炸鸭绿江桥了,秘书把
睡梦中的麦克阿瑟叫醒并告之:接到华盛顿参谋长联席会议“推迟轰炸”的命令。
于是,麦克阿瑟极不情愿地取消了前一个炸桥命令并立即并向华盛顿提出“严重的
抗议”。
11月8日,在参谋长联席会议批准后,麦克阿瑟再度发令“炸桥”,并答复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询问时说,用他的空中力量,就可以切断从鸭绿江北边对目前正
与他对阵的中国军队的增援。随其下达上述命令而来的,就是美国空军对朝鲜北部
所有的交通干线和我国边境城镇的疯狂轰炸,导致我鸭绿江上的河口公路桥于8日
当天、安东两座大桥于12日被炸断。
美军司令官李奇微战后也曾对此说道:“某些不成文的协议使我们在朝鲜和日
本的机场避免了中国人的攻击,这样,我们才在朝鲜享有几乎是绝对的制空权。所
以,我们也有自己的‘特殊庇护所’,否则,朝鲜战争的情况会悲惨得多。”“我
们在北朝鲜战场上空几乎未遭抵抗,而且,除地面火力外,我们可以不受阻碍地攻
击敌补给线。在头一年,敌人甚至连防空火力还击也没有。因此,我们确实摧毁了
敌人许多沿途运送的装备和补给物资,而且毋庸置疑,使敌人遭到沉重的打击,在
生命财产上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李奇微的这些话是客观而真实的。
在麦克阿瑟的“空中战役”期间,我们每天都看到一批批4、8、12架甚至
更多架编队的敌机从头顶上飞过,有由南向北飞去轰炸鸭绿江桥以及我们后方的公
路铁路交通线的,也有从北向南飞回去交差好装弹再来的。敌机飞得并不很高航速
也不快,但由于上级考虑到我们的高炮因性能所限,无法有效地打它,因此不让我
们轻易射击暴露目标,所以我们只能蹩着气眼睁睁地任其自由来去。是呵,蹩气归
蹩气,静心细想一下,第一仗我团就打坏了7门炮,这意味着全志愿军的高射炮损
耗了将近三分之一。在这种情况下,不采取避免交战、以躲为主的策略,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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