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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文照录:鲜北路上见闻
下面是一段当时我写下的文字,虽很幼稚但很真实,语言都是当年的:白天,
公路好像冻僵了的蛇一样在死沉沉地躺着,不但看不见一辆车子,就是走路的人也
很稀少,有时偶尔看到几个人,他们也是因有急事迫不得已而冒生命危险,在那里
急促地走着。更恰当的说,他们不是走而是在跃进。
天渐渐的黑了,这冻僵了的蛇—公路,也逐渐的复活起来。
部队不断地由路两旁的山沟里奔上公路,再晚一点便能看到大车、汽车,都呼
呼地由各山沟里的较远处涌上路来。霎时间,各条大路就像我们人身上大动脉一样
活动起来,在向前方输送着新的血液、新的力量。我们这摩托化部队在险峻的盘山
道上开灯行进,人们便看见半空中象火龙怒奔一样的光带,突然间全线黑暗起来,
不但看不到火龙式的光带,就是连微小像萤火虫似的一点光亮也看不到,停了一会
儿,这光带又神出鬼没在远处出现。这是在玩儿什么把戏?局外人是难以知道的。
这是我们志愿军的摩托化夜行军,我在这队伍里曾与司机和一些同志交谈。
那天夜间没有月光,我们乘车始终是在黑暗里前进,路还是那么崎岖,两边不
是峭壁就是深沟。我感到有些怀疑和恐惧,——在这样黑暗的夜里,沟这样的深,
路这样的窄而弯曲,汽车行驶不打灯,这能走吗?不危险吗?这样想着,遂向司机
发问:“打开灯多好呢?”
“打开灯好是好,能看到,可是这路上飞机特别多,那才是危险哩。现在我们
已经有锻炼了,我们眼睛也像那夜猫子一样,在白天看东西很好,在黑夜我们也能
看到,虽然有时因没注意、或因速度太快而发生两车相撞,但这总是少数,损失比
起受到敌机轰炸来那是小得多。”他还高兴地说:“我们开始的时候也跟你的想法
一样,不打灯汽车还能走?那非翻车不可。我还记得,在开始的前几天里,车比牛
车还要慢,坐车的人都急死了,可是我们还是捏着一把汗,蹑手蹑脚地打着舵给着
油,走了一整夜,还不到一百五十里的路上就出了三四次危险,一会儿好悬前后车
没撞上,一会前轮儿掉下道去。最吓人的一次竟在看不见底儿的盘山道边上,车歪
了下去,真是不该死,正好在车歪下去那边有两棵没有树帽的树椿给挡住,好半天,
经过车拉人推才弄上来。在那些日子里,我们的眼睛就像用什么东西支起来似的,
涨得实在难受。就是在这样的困难的环境里,我们锻炼出来了,现在一切都习惯了,
而且在不断前进中想出了很多新的办法,比如特别难走而又黑的时候,助手可以把
在车前面的膀子上来代替灯光指挥着前进,有时助手穿着白面向外的衣服在前边带
道。这样就是敌机活动再猖狂、天再黑,我们的前进也不能被阻止。”
车正嗖嗖地前进,忽然一阵枪声响起。
只听见车上的人们说熄灯熄灯,接着大家毫无惊色,一切照常。而我却实在是
坐卧不安,不久,终于在大家的平静气氛里面沉静下来。
车仍在前进中,时而遇到特别难走的路,灯光也向闪电一样地晃一下。迎面有
不少的车,灯光也在不断的闪着,这时我们的车就停在路边等那些车过去后才走。
像刚才那种袭击式的枪声又由远处传来了,接着就是乘车战士们的枪声响,夹
在枪声里的是敌机嗡嗡的爆音。周围经过一阵子嘈杂声—下公路、下公路——,顿
时,公路变成丝光没有鸦雀无声的无人境界。
不久,嗡嗡的爆音已经听不见,车又跑起来。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我向同车人问道:“这打枪警报是哪里规定的?”
接着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谁也没有规定,哪个司令部也没有下过这
个命令。这是在这行进的路上的人们,为了自己和车的安全,为了其他每个行进在
路上的同志和车的生存,经过长时间自然形成的。这虽然没有哪个司令部来规定过,
但现在凡是行进在路上的人们却完全知道而且是无条件来执行。真是比军队以命令、
国家以法律来公布还传达得全面深刻,实行得坚决彻底。
人、车、炮——就像这样的一直流向前线、流向南方。任凭什么东西——美帝
联军日夜活动的轰炸机群,也不能阻止这新的血液、新的力量,洪水般地流向前线、
流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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