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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元旦与人民军联欢前线搞“三反”
１９５２年元旦，我们在水铁洞驻地庆祝了新年到来，国内人民送了不少猪肉、
白面等慰问品来，这对于平时高粱米和大米白面细粮各半的我们来说是个生活大改
善，同志们都乐呵呵的。我们驻地旁边山坡上驻扎着一支朝鲜人民军，据说是观测
报知中队，三五十人基本上都是女战士，平时也是住在地洞子里，只是在山沟小溪
旁常看到她们边唱边洗脸洗衣服。这时她们在驻地掩蔽部前搭起了松枝门，挂灯笼
贴对联，还来请我们去她们那里一起联欢，唱歌跳舞很是热闹。联欢中唠起来，她
们的“年货”可就很惨了，上边什么也没发，还是平日的口粮：大米小米各半，菜
就是酸辣白菜，既无面也无肉。这可怎么过年呢？戴政委同我商量后，对她们的中
队长和政治中队长说：“咱们都是国际兄弟姐妹，我们也不能自己吃饺子看着你们
啃咸菜吧。”于是从我们的伙食中分给了她们１０斤肉和每人１斤白面，让她们也
包上顿饺子吃。
元旦过后，上级传达布置了要开展“三反”运动，我们团党委就忙起来了。１
月９日开常委会研究方案，１３日开扩大会传达部署，根据当时情况提出：“边战
边反”即“敌机来了放下三反工作，一切服从于战斗。”“战斗结束，抓紧时间作
好再战的射击准备后，一切服从于三反工作”，两个中心任务一起抓的方针口号。
团里成立了清查委员会，还按上级要求制订了每人写书面自我检查报告、群众
评议检举、每二日向师写一报告等制度。
这次动员会第３天，我们又接到去开城前线配属炮八师作战的命令，于是我同
政委便于１６日夜先去炮八师前指接受任务，全团部队随后跟进。一路上，月明星
稀，我们的司机完全靠着月光开车，在一段右侧是山、左侧是沟的盘山路上，突然
被敌机扫了一梭子，这时左右都无处躲藏，司机横下心猛踩油门加速前进，很快便
随着公路拐弯甩开了敌机。到了炮八师前指王珩师长和李振邦政委住的防空洞里，
大家还说起这事。后半夜接部队时又了解到，在过那段封锁线时也遭敌机扫射，一
连司务长负轻伤，还有１门炮翻到桥下把车也拽掉下去了。好在没有大损失，各连
很快便进入了阵地。
我和戴政委把团部安在了距八师前指不远的库旺洞。四天后完成任务即将撤离
此地，我与戴政委去向炮八师首长辞行，在李政委的防空洞里，戴政委提到对三反
同作战的关系问题有些不理解，只听李政委对戴政委说：“哎呀同志，你不知道目
前的三反工作是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谁不积极参加三反，不是贪污分子也是官僚
主义。如有对于三反抱有消极顽抗态度者，不论什么人一律撤职查办！”李政委是
臷的老上级，两人说话很随便，从这出来后戴政委说：“可把我吓了一跳，起初我
没重视三反，这下知道厉害了。”
从前沿第一线撤回到二线驻地揪洞，师里说我团的三反运动落后了，要求抓紧
赶上进度。正好，２４日下了一场大雪，限制我们出行，于是我们又赶紧再次层层
大会，煽风点火，动员、坦白、检举揭发。什么连队司务长上士会、司机助手会、
后勤机关和分队人员会，２６日一天内戴政委就亲自召开了司机助手会、革命军人
代表会和排以上干部民主会三个全团大会，从早饭后直到２１时。这下子热闹了，
各单位纷纷开会抓“老虎”，后勤处开了两天会后便有４４人主动坦白有贪污行为
；一天开全团司务长上士会，９名司务长当场有７名承认贪污；后勤处还报上来要
把财会股赵股长、修械所杨技师软禁起来，以便促使其交待“贪污罪行”。尔后，
我代表团党委率司政各部代表去后勤处坐阵，监督运动开展，到后勤我只宣布“一
不许打人，二不许骂人”两条要求，其它什么“揭批大会”呀、“审问轮战”呀你
们可适当进行。
２月初师党委开会分析运动形势，还是认为我团成绩不如其它单位大，给我团
下达了“打虎”指标：４只小“老虎”。半个月后，师里又在党委会上又给了我团
再抓６只小“老虎”的指标，这时我团已报上去抓了２只“虎”，看来还得再抓８
只“虎”才行。回来后，政委我们组织了两个“打虎留学”队和一个“回国打虎”
队，学习队一个去在桧仓志司的六零二团，另一个去师直和政、后机关学习
“打虎经验”；回国队则是去安东留守处开展运动“抓老虎”。
这次“三反”运动，应该说针对当时国内政治、经济形势还是很有必要的，随
着我党夺取政权斗争胜利，掌权开始，一些蜕化变质分子的贪污浪费、官僚主义等
问题，的确给党和革命事业带来了极大的威胁，应予坚决反对、打击。但是，在运
动过程中也的确出现了一些过火观象，像我们在朝鲜前线的部队就应该因时因地的
把握运动，不能搞大“忽隆”、“一刀切”，象在国内那样大搞群众运动、揭发斗
争；更不能不讲政策界限，混淆贪便宜小拿小摸多吃多占等行为的内部矛盾性质，
“打击一大片”。我团当时尽管在运动中不是先进，但也确实尝到了运动的恶果：
上上下下捡举揭发，提心吊胆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去琢磨打仗！我们团党委５名
常委，光个人检查、讨论鉴定、通过上报就反复开了六七次会。近两个月的时间里，
除了四连于２月１３日经三次战斗击落１架、击伤２架敌机以外，全团基本上没有
什么战绩，没有怎么主动出击去打敌机。我那一段也在想：团党委既然让我蹲在后
勤处“打老虎”，那就先别考虑打飞机、集中精力考虑打“老虎”吧。再说还有自
己个人的三反自我检查和鉴定要写、报审、通过呢！
后来从上级发来的战况通报中知道：敌人在这个１月里轰炸破坏桥梁１３６座
次、线路２２０２处次，铁路线路被破坏的总数量较“绞杀战”前两个阶段增加了
４２。６％，是志愿军入朝作战以来受损害最严重的一个月。
“打老虎”不仅搞得人人自危，而且还伤害了一些同志。我团２月１１日干部
大会上公开宣布给３名干部撤职停职、隔离反省等处分，其中２人是因“态度不积
极，抗拒三反”。到２月下旬上报：“打虎”第二战役抓出１７只小“虎”、９只
大“虎”，如果加上此前第一次战役抓到的３只小“虎”，总计是２９只大小“老
虎”。后来又在第三战役中抓出了１５只。“老虎”总数又上升到４４只。其中不
少是后勤人员、连队干部、司务长、上士，甚至还有许多早先从国民党军解放过来
的老司机们被“运动”得无奈，把当年在“国军”时倒卖汽油、轮胎等军用物资和
偷摸老百姓东西的老账都交待了出来。最后到了３月下旬，又搞了复查甄别，给绝
大多数人平反摘去“老虎”的帽子，全团仅有个把人被处理。
虽然如此，但在轰轰烈烈的运动中伤害人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有个别人甚至
走上了自杀道路，听说师后勤一位４０多岁的老崔会计因实在交待不出“罪行”就
以死表白、自缢身亡。在我们团里，也有几个同志被打得气愤不已，其中机枪连党
支部书记、副政治指导员李晶和后勤处协理员张楚君，就是“对抗三反”“顽固不
化”分子。张因态度不好被关禁闭反省，门外是拿枪的哨兵“看守”，他在地洞里
大喊大叫：“共产党胜利了。我革命成功了。共产党万岁！”呯、呯、呯、呯地用
头撞墙。戴政委闻讯赶去听见还在撞，便叫两个哨兵推开门，一个人抓着一支手，
不让他再碰头，同时又交谈了半天，做安抚开导工作。如此，团里才没有发生自杀
等恶性事件。
我想，这些曾被当作“老虎”的同志们肯定已经把这一伤害深刻地记到了心里。
当然这次运动也有深刻的教育意义，象师里抓出的“老虎”、卫生科李科长，
过去在解放战争当团卫生队长时就公私不分多拿多占，有次他让司药李举义把用作
绷带的白布拿来为自己作被里子，李司药认为这事不对，还不敢说，后来怕负责任
就跳井自杀，结果因水浅未死，被大家捞了上来追问原由，才说出了白布这事。在
这次三反中又查出李科长不少贪污行为，运动后期给了严厉处分。
另外像我团就通过详查细算检查出严重的浪费现象。记得在２月１日的全团干
部会上，戴政委就给大家讲了这样一笔账，他拿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小本本对大家
说：“我团由１９５１年的３月１５日出国至１９５２年的１月，不到１年中损失
的初步数字：损失物资折合人民币（旧制）计２，２１２，３１５，７８０元。折
合大米２，２１２，３１６斤。（１）以大米算，可救济贫民，每人每天按１。２
斤计，够４８５３人吃一年。这些大米以每亩３百斤收成计，需要７３７４亩地，
若以每人种１０亩地计，需要人工９９３人来种。（２）以武器装备算，可买米格
１５型飞机１。３架；买嗄斯汽车２２台或１５１车１７台；买３７炮１４门、８
５炮５门。（３）以黄金计算，可买２千两黄金。”
戴政委接着提高了嗓门说：“从这几个数字看出我们的浪费情况实属严重，给
祖国人民和战争带来多大的损失啊！”
这笔账算得确实有些触目惊心，但其中也包括了一些作战中不可避免的损耗，
如翻车、被炸等等，而且还没有把我们最宝贵的人员的伤亡计算在内。尽管如此，
从中也可以看出，我国人民和政府为支持这场战争，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啊！不算
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大家从中深受教育，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贪污、浪费、官僚主
义作风等行为给国家、人民和革命事业所造成的无穷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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