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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求败之前生后世
“没有事的时候,我会望向白驼山,我清楚记得曾经有一个女人在那边等着我。
其实"醉生梦死"只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
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
自己不要忘记。”
“不知道为什么,我常常做同一个梦。没多久,我就离开了这个地方。那天,
黄历上写着:驿马动,火迫金行,大利西方。”
“好,咔!”随着欧阳峰那沉重的独白一寸一寸的弱下去,导演也满意的展开
了满是油汗的笑容。摄制组很有组织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是一片欢呼。
“嗨!容喜,发什么呆呢?晚上去happy 吧好不好?”剧组里的人向她打着招
呼,那曾经很冷酷的慕容嫣可爱地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递给他一个比牙齿还要整
齐的笑容,摇了摇头。她知道她这一生的名字叫容喜,是摄制组里最乖巧的一个女
孩子。
她无时无刻不想起那片风沙大漠,在那里她开启了自己将会延续无数个年头的
爱情,然后她作了独孤求败。当她独自在海边将剑舞得风声水起的时候,她满心的
仇恨激得四周煞气围绕。于是一个并不怎么神秘的老婆婆路过海边,煮了一条永生
的鱼,却没有告诉独孤求败永生也是分好几种的,或青春永驻,或老而不死,或死
而复生。她只是在独孤求败的剑气里架起了锅,煮了一条来历不明的鱼,然后用不
知活了几百年的声音絮絮地告诉她:“孩子,你会一直活下去。”
于是独孤求败开始了一个计划,她依旧练剑,只是煞气愈来愈弱,练剑只成为
了一种消遣,她只想活过许多年,等着黄药师老而将死的时候,无论他在天涯海角,
她都要去看望他,带着她那青春不老的容颜。
可是她错了,她不可阻止地慢慢老去,她每日里的练剑不辍,到是让她多活了
几年。望着自己的倒影,几滴泪慢慢干在她的脸上,她将悲怆闷在心里,吐出了最
后一口气。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是婴孩之躯,虽不能言语,但是从前的
记忆居然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她顿悟。她会老,会死,而后复生,生生世世。于
是,她开始“哇哇”大哭,这个时候,她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来释放刚刚感知到的
悲哀,任由母亲如何的哄,哭个不住。有经验的邻居说这是前世的孟婆汤没喝干净,
想事儿呢,她一惊,哭声顿止。
在她的复生的第一世里,她还不太习惯带着回忆长大。于是,她虽然是个最聪
明的孩子,却是最不讨人喜欢,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那张童真的脸上嵌着一双饱经
沧桑的眼睛。
在磕磕碰碰中,她学会了掩饰,她的发覆在前额,总是很长,在眼中摒弃所有
的往事。她想,她应该能够找到黄药师,失望则如影随形。在她合上历尽了两世的
沧桑之前,她很孩子气的想,下一世起,她要把每个类型的女孩子都扮演一遍。
于是,不知经过几世的轮回,在这样一个现代化的都市里,就出现了这样一个
乖巧的女孩子,她很成功,她的眼中看不出半点的荒凉,晴朗得象一片秋高气爽的
蓝天。只是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虽然人越来越多,却都活得越来越象她,万分的寂寞。
她依旧保持她的美丽,最初走进这个摄制组的时候,没人能相信她能演好慕容
燕、慕容嫣或是独孤求败,她的样貌玲珑可爱,却不冷艳。只是她坚持要那个角色,
请求试镜。当她着了古时的装束,她的苍凉盖过了布景的那份矫揉造作,缀在那种
熟悉里,如果不是怕影响试镜,她会马上为这份久违的喜悦热泪盈眶。整个摄制组
的人都很奇怪角色差别这么大却为何如此驾轻就熟,只有容喜明白,这是她几百年
来的沉淀,这种表现的机会却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
这一世她选择乖巧,那么她就真的能让自己很乖巧。如果不是遇到那个叫胡玉
的男人,那么她二十二岁之前和二十二岁之后,除了后者会比前者稍老点之外,不
会有什么其他的区别。可是她遇到了胡玉,那一刻,她能够感觉到黄药师的气息,
只不过这个黄药师已不认得她了,他没有前世的记忆,他只有这一世的经历,到目
前为止的二十五年。
酒吧里,容喜的同事玩得很开心,他们在玩一种游戏,一张纸在唇与唇之间传
递,靠一口呼吸,松了一口气之后,就是放荡不羁的笑。容喜知道现在的世界,男
男女女变得没有太多的约束,很快意。她想,如果她最初是生在这样的年代,那么
黄药师一定不会在她心里一呆就是几百年。
酒吧里光怪陆离,她的沉思显然没人理解,不然不会有四面的无聊。她应付着,
接受别人心甘情愿为她的宿醉买单,却连吻都不回报一个,她那介于纯洁与柔媚之
间的脸,在亦真亦幻灯光下,总是让人的邪念一扫而光,却还是想要为她作点什么。
五颜六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慢慢的跌落,她想,这酒真好看,可是也真淡,没什么味
道。
她想起了前几世曾经遇到过欧阳锋,他的豆腐花小摊子生意很火,他的神色又
是那样另人意外的谦卑,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就是转世的欧阳锋,当然他认不
出她。她在那个小摊子上吃了一辈子早餐,也让他的媳妇,并不是他嫂子轮回转世
的那个女人吃了一辈子莫名其妙的醋,直到他死。
她想,看不到黄药师,看到欧阳锋也是好的,至少她在那里可以一厢情愿地感
受大漠里曾经的相识,好象就能闻到那一阵阵干燥的风。她走过大江南北,东山西
坡,白驼山,桃花依旧笑春风。
而她的生命就象桃花一样,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她的心跳慢慢加快,她认为她这是酒喝多了,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看着酒
保呆呆地望着她,擦杯子的手一动也不动,她“咯咯”地,笑得象个小姑娘。于是,
就有了一转头的停顿,笑声嘎然而止的时候,她头一次在这样年轻的时候感受到死
亡的气息,幸福总是让人窒息的。
就在心跳从停止到恢复跳动的那似乎比一个世纪还长的若干秒内,她几乎掏空
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就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他身边的女人很妖娆,但是显然他心
不在焉。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香水也盖不住的大漠和桃花的混合味道,
那是前世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深深的吸了一口,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的醉了。她想,
先回家好好地睡上一觉,既然上天安排了几百年之后的重逢,是不会那么轻易错过
的。
容喜想衣服不能穿得重重叠叠,女扮男装是不可能了。这多多少少让她有点沮
丧,刻意乖巧的性子让她染上了一点调皮,真想再忽男忽女地戏耍戏耍胡玉,谁让
他曾经叫黄药师呢?可惜,这个男人太成功了,成功得不把女人放在眼里。
不用容喜费一分一毫的力气主动的亲近,酒吧里那个目不斜视的男人,几天后
就打听到了她的住址,送上昂贵的祝福,容喜欢天喜地去赴约的时候,发现她的热
情多过他的。他看中了她的美貌,无关爱情。一开始的时候,容喜想在这一世成为
他的老婆,然后每晚在床头给他讲几百年的故事,让他也让自己当作别人的故事听。
后来,她想当不了他的老婆,当他的情人也不错,总要给几百年的寂寞有个交待,
之后,再给以后的几百年添些回忆,日子也好打发些。可是,他只是拿她当作玩物,
好吃,好穿,没好心。
记不清是哪一天,她在街上闲逛,身边跟着她的保姆兼伴当,大包小包拎了一
手。她嗅到故人的气息,看了满大街的人群,她看见了一个鸡蛋的爱情划过几百年
的时空重聚,洪七牵着那个女人的手,两个人衣着平常,神态亲密,走过她的身边。
所有的人都没了过去,把痛苦都压在容喜一个人的心里,压得她一动也不能动,
僵在人行道上。“老公,她的衣服好漂亮,等我们有了钱,你买给我穿好不好?”
“好啊,我给你买更漂亮的。”缺了一根手指的的洪七抚过那张幸福的面颊,引出
一串笑声。在那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容喜或是慕容嫣呆呆地站在来来往往的人
群中,扯住自己的衣角,神情绝望。身边只有那个小保姆,坐下来看起了街景,没
人管她。
偌大的双人床,她只能占据很小很小的地方。她慢慢地知道,胡玉最近常去一
个酒吧,那个酒吧有个很漂亮的女老板,酒吧叫“waiting ”。让这个酒吧名震江
湖的除了女老板,还有一种很出名的酒叫“醉生梦死”,据说可以埋藏记忆,紫紫
的颜色,象是隐藏了魔鬼,透彻你的心肺。
胡玉着了魔,容喜却不相信在这样一个充满着现代气息的地方,会有一个女人
名字叫桃花,这是一个属于过去的名字。她身上的气息若即若离,容喜不能肯定她
是不是昨日的桃花,只有胡玉的疯狂映了她满眼,她一直认为胡玉是不可能为一个
女人疯狂的,那天,酒吧里热气腾腾,她的心却象刚灌进去的一杯冰水,彻骨的寒。
她记得这种酒可以让人遗忘,千杯万杯下去,往事依旧历历在目,她不知是在
大笑还是大哭:“骗人,骗子!”,别人带着忘怀的笑容,一脸的诧异。
胡玉开始和所有的女人分手,最后身边只剩下容喜和桃花,容喜知道胡玉真的
打算结婚了,只不过新娘不是她,她只是最后一个和胡玉分手而已。
桃花异常幸福的面带着笑容供应免费的“醉生梦死”,整间酒吧都醉生梦死的
喜气洋洋。胡玉认真的将一双眼睛定在容喜脸上的时候,容喜觉得自己的心剥去了
回忆,便是空的。她将胡玉的歉意撕得粉碎,胡玉在那一刻心尖一颤,晃过一段知
已般支离破碎的似曾相识,想这实在也是个好女人,当然,如果没有桃花的话。
只是在那个桃花盛开的日子里,并没有一场婚礼,只有一个女人坐在囚车里,
得意的笑。她想起胡玉那一双临死前不甘心的眼,黄药师离开她的日子实在是太久
了,久到已经忘记了容喜的乖巧背后是一份多么狠毒的仇恨。她看着沾满鲜血的手,
仰天长啸,她知道那种充满邪恶的快意,本来就存在于她体内,一直都没能离开过。
她知道这血和着她的爱情,和流过几百年之后的顿悟。
模模糊糊的想起一句话:“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
不要忘记。”不但不忘记,而且还要让这不能拥有的断送在自己手里,这样才干脆。
容喜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一门心思地在家里边回忆边等着认罪,从家里被押出
来的时候,一个乞丐伏在街边的树下,容喜两手颤抖地将所有的钱都丢在那顶破帽
子里,心想欧阳锋啊欧阳锋,你怎么总是这样的时运不济。
公审叛决后,照例要问罪犯有什么最后的要求,容喜说想看看自己主演的那部
片子,在漆黑的放映厅里容喜落下了她前生后世里最沉重的泪,她想她不能再停留
在被抛弃的阴影里了。银幕上的她可真美,可惜了,这是押着她的女警在窃窃私语。
黑暗中露出她微笑的牙。
一路上,她神态安详,她在想她很快又会活过来,下一世她要好好的爱一个男
人,为自己活上一辈子,这样也许会活得很快活。
夕阳西下,你也许已经看到一个女人每天在那里优雅地撕扯着片片桃花,桃花
妖艳地顺风飘落,带着故人的气息,这是她唯一生生世世都不会改变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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