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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迅
邓元元说的周公子就是周迅。周迅是杭州人,都说西子湖畔出美女,没想到连
男人也沾了脂粉气。他面若桃花四月开,身如玉树临风立。还好上帝给了他一个鹰
勾鼻子使他过於秀气的脸平添了几分男子汉的刚毅。因他正好跟曹禺的小说< 雷雨
> 中的周大公子同名,又长得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大家就送了他一个雅号:周公
子。叫到后来竟连他的真名都快被忘了,一些新来的同学只知周公子,不晓周迅为
何人。
说起周公子,不得不先提一下梅玉。那是我刚到金斯顿的第一个星期,在导师
帮助下住进CO-OP 房子五天之后。CO-OP 是几栋普通居民房,由於离学校特别近,
被学校后勤处买下来出租给学生。一栋房子有四到五个房间,两个卫生间,大家合
用一个客厅和厨房。我住的这一栋全部是女生,所以快到吃晚饭的时候,炒菜,切
菜声,夹杂着聊天声,热闹非凡。
中国菜特有的香味扶摇直上飘到二楼我的房间,刺激着我的中国胃。我不由放
下手里的书起身下楼。就在楼梯上我遇见了她——梅玉。" 新来的吧?" 声音有点
沙哑,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长相。我" 嗯" 了一声就没词了。当时还没学会像
加拿大人那样伸出手去大大方方作自我介绍。" 跟我一块儿吃吧。" 她一发出邀请
我就毫不客气地答应了。要知道我已经连着四天用没滋没味的三明治打发我那可怜
的肚子了。初来乍到,人地生疏,没有锅碗瓢勺,更别提油盐酱醋了,也不知道中
国杂货店在什么地方。其实知道了也没法去,在地广人稀的加拿大,没有车寸步难
行。
梅玉请我吃的是米饭,炒菜花,最普通不过了。但直到今天我仍然记得这顿我
有生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吃饭时我仔细打量这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她长得细眉
细眼,苗条丰满,动作干练、沉稳。结过婚的女人跟我们这些成天疯疯颠颠的黄毛
丫头就是不一样,不服气不行。我当时还不知道她和周迅不同寻常的关系,心里立
马就把她当成自己将来的榜样了。
那时我们住的那栋房子是CO-OP 的几栋房子里最大的。一共有七间卧室。楼上
四间,地下室三间。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我和梅玉,南希,还有一个从马来西亚来
的女孩住在楼上。香港来的玛丽住在地下室。她那房间阴森森的,终日不见阳光。
可她偏爱这间,说是房间大,她喜欢大房间。我去了一次就明白为什么她喜欢大房
间了。天晓得她一个人哪来这么多东西,堆了半间房。还时不时往我这儿分流,今
天一条裙子,明天一件外套,都是她现在不能穿或不喜欢的衣服。在梅玉看来我们
楼所有的女孩中,也就我还比较厚道。不知道为什么玛丽见了梅玉总是鼻子不是鼻
子脸不是脸的,一副水火不相容的架势。南希是新加坡来的,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所以她跟我走的比较近。
大概怕我被梅玉拉下水吧,有一天玛丽神色庄重地告诉我梅玉是周迅的情妇。
" 不可能!" 出於对梅玉的好感,我不愿意相信她说的话。" 怎么不可能?好多人
都知道他们眉来眼去已经很长时间了。你刚来,当然不知道。" 然后她压低嗓门说
:" 那天我和南希去喝啤酒,回来晚了,亲眼看见周公子摸进了梅玉的房间。我们
就躲在她房间外面听。不一会儿就听到两个人粗粗的喘气声和床的吱呀声。不信你
问南希,她就住梅玉隔壁,闹得她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有听墙角的嗜好啊,太不地道了!" 我一拳过去扑了个空。
玛丽夸张地捂住胸口说:" 天呐,好心好意告诉你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不过我跟你
讲,像她这样的淫妇是要被石头砸死的。" 玛丽是我们楼的" 事儿妈" 兼" 包打听
".她对大陆来的留学生怀有浓厚的兴趣和求知欲望,不了解的人一定以为她学的是
社会学而不是酒店管理。我和她就是不打不相识。那天吃完晚饭我在公用厨房洗完
碗后顺便接了点水漱了一下口。第二天下午从学校回宿舍就看到门上一张字条:不
要吐在公用水池里!!!。我心里挺不高兴,有什么事儿当面说一声不就得了,何
必来这么一招弄得世人皆知。不曾想这还只是开始。这以后,凡是我做了什么不合
规矩的事,马上就会有一张字条出现在门上。硬是把我给训练得服服贴贴,只能老
老实实,不敢乱说乱动。后来才知道这都是玛丽干的。就她那一笔歪歪扭扭的破字
也敢给人左一张右一张地写" 警世通言" ,真服了她了。撇开自己的对立情绪客观
地讲,这女孩倒也有几分可爱。以楼为家,关心集体,本人在国内受了这么多年共
产主义教育尚且做不到,从资本主义的香港来的玛丽反倒心甘情愿一丝不苟地执行,
有点让人无地自容了。时间一长,我和玛丽居然成了朋友。
玛丽的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香港人,但从她身上看不到任何混血的痕迹。百
分之百黄种人模样。据说她哥哥是百分之百的白人长相。大家猜想可能因为生她的
时候父亲不再年轻,基因处於弱势,让她母亲的基因占了上风。在学校里,同样的
黄皮肤,黑头发,从香港或台湾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光是穿着洋气,出手大方,
对待学习也比较潇洒,不像大陆来的学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玛丽就是一例。看
她每天一大书包的书背进背出的,真正看进去几个字都值得怀疑。到了考试能连着
几天不睡觉,典型的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常常跟一帮香港来的男男女女混在
一起,说着难懂的广东话夹英语,不中不西。还老跟我说去查经,别人正在帮助她。
她说的查经,是学< 圣经> ,每人抱本< 圣经> ,读一段,然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谈体会,像极了我们在国内学< 毛主席语录>.我心想,像你这样整天打听别人隐私
的人要成为基督徒还真需要帮助。
玛丽疯是疯点,说的话倒不可不信。因为不久我就亲眼看见周公子和梅玉在一
起:那天我在图书馆看书,有点犯困,就四处张望想找个熟人聊会儿天。就这么看
到了周迅和梅玉。他俩正一前一后从学习室出来。学习室是图书馆里全封闭的小房
间,供高年级的研究生写论文用的。因为这种房间供个人专用,书和笔记可以打开
摊在那儿随时阅读写作,所以硕士读到二年级,博士读到三年级的学生都很乐于申
请一个这样的学习室。我没想到他俩会钻这个空子,把学习室变成了温柔之乡。我
之所以断定他们是在幽会,是因为梅玉脸色潮红,头发凌乱。周迅也有点不自然。
当时梅玉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周迅似乎想跟他一起走。但周迅很快锁上门,低声跟梅
玉说了句什么就有点生硬地抽身走了。梅玉目送他走了几步后迅速调整情绪也扭动
腰肢离开了。
读者不要误认为梅玉是那种风骚的女人。她其实并没有故意扭,只是天生的肥
臀细腰,想不扭也不太容易。关于这点梅玉跟我聊天时说过。上初中的时候女孩子
开始发育出现性别特征,梅玉尤其明显,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梅玉的母
亲是大学老师,对她要求很严格,有一天她突然发现梅玉走路总是一扭一扭的,以
为她学坏了,特意花了一个晚上跟梅玉大谈女孩子要自尊自爱,弄得梅玉莫名其妙。
梅玉确实发育的比一般女孩子丰满,尤其是胸部和臀部,又不好意思去商店买胸罩,
就和四个很要好的朋友" 四人帮" 悄悄用梅玉家的缝纫机自己做。" 四人帮" 之一
的女孩又传授说现在正是定腰的时候,裤带要往紧里系,否则将来有没腰的危险。
梅玉的少女时期就是在这种诚惶诚恐中度过。后来中国的大门打开涌进来不少美国
电影和西方小说,看了玛丽莲。梦露的表演,梅玉才知道自己有一副性感的魔鬼身
材。而且开始对漂亮男人感兴趣。只是梅玉这样的女人似乎特别容易招惹花心男人。
经历了几个负心郎后,梅玉伤透了心,草草把自己嫁了出去。这段毫无浪漫可言的
婚姻带给梅玉的是平静,踏实的幸福,她以为自己已心如止水。没想到周迅往她的
心湖里扔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子,水面又泛起了波澜。
梅玉和周迅的相识是字为媒。那天周迅去CO-OP 房找张大为商量春节晚会的事。
这是周迅走马上任联谊会主席后第一次组织这么大的集会,离春节只有十天了,场
地还没定下来。找到张大为,两人一起去看场地。路过女生楼的时候,张大为突然
想起来要去他老乡梅玉那儿拿本书。周迅就陪他一起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
梅玉的房间。恰逢梅玉去洗手间,他们就进去等着。等的时候周迅看到了墙上一幅
钢笔抄写的< 陋室铭>.笔力浑厚,笔锋犀利,完全不像出自女性之手。曾练过几天
字的周迅不由心里感叹: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的女子一定不是等闲之辈。刚读到"
斯是陋室,唯吾德罄" ,梅玉进来了。果然不出所料,这女人气定神闲,谈吐不俗,
周迅就有点动心。於是从字聊到画,又从散文聊到诗歌,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要不是张大为催着,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当时梅玉的丈夫办护照遇到点麻烦,出不来。主要是因为梅玉属公派出国,她
丈夫办探亲需要梅玉单位同意,但梅玉原单位想把她丈夫当人质,死活不开证明。
周迅的太太好像不太想出来,她是< 南京日报> 经济版的编辑,在国内名利双收,
来加拿大可能只有去餐馆端盘子,出国无疑不是她的最佳选择。而身在大洋彼岸的
梅玉和周公子都是只有三十一,二岁,正值如狼似虎的年龄。所以从生理的角度讲,
他们有太多的理由在一起,从道德的角度讲,他们又有太多的理由不该在一起。人
们喜欢用忠诚来要求相爱的双方尤其是走进婚姻的男女,殊不知这种道德上的束缚
在与人的罪性交锋时是多么不堪一击。因为人类在偷吃禁果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要
有背叛诺言的天性。因此已与妻子分开一年多的周迅和梅玉之间很快就从声气相求
发展为生理需要。只是碍于罗敷有夫,使君有妇,才没有太放肆。
期末考试完了梅玉约我一起去学生活动中心打乒乓球,正碰上周迅和一帮男生
在那儿拼杀得难解难分。我印象里南方的男人偏阴柔,北方的男人多阳刚。但周迅
打起乒乓球来却是非常凶猛,长抽短调,速度又快,让人防不胜防。梅玉看得眼都
直了。我也从心里感叹,周公子确有不可抗不拒的魅力,难怪梅玉被他弄得神魂颠
倒。梅玉的乒乓球打得也不错,起码能跟那帮男同胞较量一番。我自知自己不是对
手,就跟她打了声招呼提前走了。
在活动中心后面有一片非常美丽的小树林,说它美丽是因为这里的树很整齐,
粗细均匀,高矮划一,更重要的是地上很干净,没有乱草和烂泥,而是毛茸茸的草
坪。所以走累了随时可以席地而坐而不用担心弄脏衣服。那天出了乒乓球室我就来
到小树林转悠。自从升到二年级,功课一下子多了起来,还要做实验,已经很长时
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而且是中文。我寻
声望去,竟是周公子和梅玉!只见梅玉倚在一棵大树上,脸上红扑扑,汗津津的,
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兴奋。周公子一只手撑在树干上,另一只手正从梅玉的领口
伸进去,眼睛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梅玉。他的脸上有一种很让人感动的柔情,跟平
时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多年以后,丈夫告诉我他喜欢开着灯做爱,说女人陶
醉在情欲里的神态是最美的,这种卸去伪装的原始野性具有震撼人心的魅力。周迅
大概也是这一类男人。看他们越贴越近,我落荒而逃。当时我正和北京的男朋友打
拉锯战,为忠诚之类的话题争论不休,对这种赤裸裸的背叛实在无法忍受。
像周公子这样的男人是很有女人缘的。他大方,也愿帮人忙。当时他是少数几
个买车的中国留学生之一。每次出去购物他的车总是坐了满满一车女孩子。有一个
女孩曾跟我说她最喜欢看周公子开车,那种自信,胸有成竹的样子特有男子气。还
说她将来的男朋友一定要会开车,否则免谈。周迅已成为金斯顿好多女孩子心目的
白马王子。但周迅在交女朋友这件事上很有原则。他对未婚的女孩从不染指,不知
道是对年轻女孩负责任呢还是怕负责任。总之他对梅玉还是比较专一的。后来梅玉
也搬出了CO-OP 女生楼到校外去住了,大概是为了逃避玛丽之流的监视。也是,住
CO-OP 虽说便宜点,有玛丽这样的" 事儿妈" 跟她捣乱,却是不得安生。
这以后见到他们俩的机会就少了。尽管有时中国留学生聚会偶尔还会看到他们
俩在一起,但两个当事人总是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后来
就是加拿大国庆节,联谊会组织去多伦多玩。在皇后广场吃热狗,看表演,跟小丑
合影一直折腾到天黑一大帮人涌向河边公园看焰火。看完焰火该开车回家了却发现
少了周迅和李娜。大家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梅玉。她脸上由惊愕,恼怒而最终浮现出
一丝无所谓的冷笑。不言而喻,周迅移情于李娜了。
李娜也是个结过婚的女人,比梅玉年轻几岁,长了一双如梦似雾的大眼睛,丈
夫在爱德明顿大学读书。她来的这一年,周迅已经快毕业了。不知道是情不自禁呢
还是自觉相聚时日不多,两人爱得很是热烈,甚至不避人耳目。国庆节的焰火之恋
以后,校园里常常能见到他们相拥依偎的身影,弱不经风的李娜个儿不高,周迅一
只胳膊揽个正着。每天放学周迅去李娜的实验室叫上她一块儿回家。他们俩住在同
一栋城房里,分租不同的房间,共用洗手间,厨房和客厅。晚饭通常是李娜做好俩
人一起吃。饭后在客厅看电视时,周迅搂着李娜的细腰,手也常常不自觉地往下滑。
这时候李娜就会娇笑着打一下他的手,说老实点注意影响。弄得房子里的其他学生
不敢去客厅,吃完饭就钻进自己的小房间看书。人们不得不佩服周公子的好胃口,
环肥燕瘦他都懂欣赏,且乐此不疲。有人看到周迅的床头有一幅字:劝君莫惜金缕
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这是否就是他的人生哲学呢?
李娜的丈夫有时从爱德明顿过来,李娜就会邀全屋的人每人做个菜聚餐,听她
丈夫讲爱德明顿留学生的故事。大家说说笑笑吃完饭还会看看她丈夫带来的录像。
李娜的丈夫看上去是个很正直,诚实的人,豁达,随和。我们都挺喜欢他。也正因
为如此,谁也不忍心把李娜的事告诉他。所以他一直蒙在鼓里,跟周迅还挺哥们的。
倒是后来周迅的太太来金斯顿陪读,得知了周迅和李娜的关系,芳颜大怒,找李娜
长谈了一次。据说达成的协议是李娜不得再与周迅来往,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只当
是李娜代替她照顾了周公子这么长时间。至於周迅在这笔交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就
不得而知了。
再后来梅玉的丈夫也来加拿大了,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见了她丈夫我
们就明白了为什么梅玉红杏出墙。她丈夫矮矮,胖胖的,体态像一个开始发福的港
商,五官连端正都谈不上,如何比得上英俊潇洒的周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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