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的孤寂意识

    面对三毛的作品和传奇经历，总感到有一种冥冥的孤寂感。紧紧笼罩着年轻生
命的宿命，成为生存情结，亦成为我偶然性的对命运的观照。于是忍不住再读她，
再读她时我又无端地想起白先勇的《谪仙记》里那个骨子里都镌满了落寞的李彤。

    那种与生俱来的孤寂、落寞诚然属于李彤，但同样也是属于三毛。在她的笔下，
更多的是情绪强烈，酣畅淋淳，悲喜交结，风情毕现的女子，这是一种生活记录，
更是一种情感寄托，她试图用自然、流畅的笔去极力渲染、铺陈对生命的感触，张
扬人世间有爱的温暖，并在自我欣赏、自我感动、直至自恋自怜这一推一拉之间付
诸笔端，而在这" 自我营造" 的背后却透出的是深深锐利不可缓解的孤寂，她的"
寂寞如影，寂寞如随，旧欢如梦，不必化解，已共分生，再去化解不自在也不必了
".（《周未》）。她的兰心惠质将孤寂作为一种表达方式和思维方式，再交付给文
字，" 我流泪，因这我寂寞，你能懂吗？孤臣孽子的寂寞，不关风月，一样刻骨"
（《看那个人》）希图世界大门能报以回响，童年时期造成的自卑因这天生的孤单
成为不可移植的心病，而初恋的打击更使她在以后小心地用各种生活经历来证明自
己。无疑，当她专于生存理由，生存方式的追求时，又迷失了自己，她能以孤寂的
心灵对生命现状进行审察感悟，但无法反抗和超越，她的双重自我不能合而为一，
所做的也只能用寂寥的灵魂去感应生存的要义。

    三毛的孤寂又因远远超过了李彤的落寞而与之相区别，她痛感自然、生命永在
的无常，只以极其敏感的心、漠然的表情告试自己" 不要问我将来的事情，请你ECHO，
将它交付给自然。" （《说给自己听》）同时也顿悟人生的无限正隐藏在" 刹那"
的有限中，于是她" 终生的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孤寂赋予她超体验感
觉使她捕捉人生堤岸溅起的朵朵流花，她热情放纵又阴郁自闭，仅为在遥远的地方
对流浪的她引起的共鸣，所以她千里迢迢拟年逾八旬的王洛宾为知音。而生活在俗
埃红尘中，衣食住行的人们是难以承担这种" 有限" 到" 无限" 的超越的，她不断
远离自己，迷失自己，当此岸与彼岸的跨越成为" 野渡无人舟自横" 时，便成为一
种宿命。

    尽管她拥有海枯古栏，世人皆慕的一份恋情——荷西对她的爱，但这并未缓解
她对生命的孤寂意识，只是给她多了一份对生命的感动，她将自己演绎成《滚滚红
尘》中的章能才，要把自己的寂寞交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滚滚红尘。但一旦生存
的要义迷失后（如荷西的逝去，《滚滚红尘》的编剧奖的丧失及对《滚滚红尘》的
针砭指责），她压缩的孤寂便象得到阳光雨露般膨胀，终于再一次对自己说：" 去
死吧，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爱你的人，也没有适合你的温暖乐园，去死吧。"
让自己的生命在缄默不语中嘎然而止。" 你挥一挥手，寂寞就在两头" ——这个生
命起伏抗争，断裂的发展进程便成为人们索求生命本体的奥义之一。

    孤寂，写满了一生。宿命，迷失了一世。三毛的孤寂意识使她在两种倾向之间
摆荡，这两种倾向是：积极进取和感伤迷惘，温柔沌朴与放纵狂躁。那么唯一的归
宿也只能是身心分离，也为同一片天空生活下的我们提供了一种生存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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