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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编织的毛衣
打开电子信箱，一件主题为“周雪儿急收”的邮件映入眼帘，急急点击，屏幕
上出现的文字令我心中惊胆颤，“母亲病危，请你速回家。”后面的署名是我宜宾
老家的同学唐小宇，发函的时间是2000年12月4 日，而此时，已是12月23日了。我
急忙走出网吧，拔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父亲，电话那头的父亲说：“……
你母亲已经死了半个月了。”如五雷轰顶一般，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我匆匆回到了家。
家里异常地平静，母亲住的房间里还保留着昔日的原样，书柜上放着装有母亲
遗像的像框。父亲没有责备我，只是抱出母亲生前为我编织的几件毛衣，轻声说，
“一走就是两年多，又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想与你联系都没办法……”
我静坐在母亲的房间里，手里抱着母亲编织的毛衣，眼前的母亲又清晰地活在
我的脑里。
母亲早年毕业于宜宾市的一所重点中学，初中毕业后正好遇上教育部门招考小
学教师，母亲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后被分配在宜宾的郊县一所小学教书，但自从与当
时正在县商业局干会计工作的我父亲结婚后，母亲就嫌弃教书工作太累而辞职回家，
甘愿作父亲的贤内助，把个家里弄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给父亲的工作带来极大
快乐，使本身比较勤快的父亲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也正是母亲
对父亲的这种娇生惯养，使父亲不但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妻子的爱情，反倒觉
得母亲一天只知道干家务没有什么档次，而偏离了情感的轨道。母亲对这段往事记
忆犹新，插足的女人叫辛，是父亲单位里的会计，辛刚从财会学校分配到时，领导
指定父亲带她熟悉工作，他们同在一个办公室，天天见面，辛那时只有19岁，正是
青春妙龄对爱情充满幻想的时候，父亲老练豁达的气质深深吸引了她，她主动向父
亲敞开了爱情的胸怀，面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的火热爱情，父亲当然是无法
拒绝的，他们有了性爱的经历，辛还怀上了父亲的孩子。未婚少女怀上孩子，这在
当时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父亲最终成了强奸犯，辛是无辜的受害者得到了保护，
父亲被开除公职，打进了大牢。直到父亲成了强奸犯时，母亲才知道父亲在外的风
流韵事，那段日子，母亲终日以泪洗面，而父亲，待他从爱情的迷雾中清醒过来时，
已被判刑两年关进了牢房，他对母亲的内疚感使他痛不欲生。母亲第一次去监狱里
看他时，他跪在母亲面前，请求母亲的原谅，母亲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隔着桌子
使劲地握住他的手，母亲泪流满面……自从知道了父亲的丑闻，母亲躺在床上一天
没起床，没喝一口水，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付出换来的竟是丈夫的无情，母亲也
想到过去找辛，甚至于还有要杀了辛的念头，母亲又想，这怎么能怨辛呢？要怨恨
的是对自己爱情不忠的丈夫，母亲想离婚，离开那个背叛自己的丈夫，她写好了离
婚诉状去法院，可在法院门前徘徊了半天也没有勇气跨进大门。
父亲入狱后，母亲也是要到一个月后才去的，看见狱中父亲那副忏悔的模样，
母亲的心又被父亲的真诚打动了，她能原谅父亲，也愿意给父亲一次重新做人的机
会。父亲坐牢，没有了经济收入，这时侯的母亲才觉得生活的压力来了，去街道，
去工厂找工作都没有结果，母亲想到了卖冰棍，后来又在家门下的街道摆了个小烟
摊，再后来又租了间小房开了间小的百货店，母亲的月收入逐渐多了，而且还能为
狱中的父亲买些营养品，买香烟，母亲白天守百货店，晚上独自一人在家，在寂寞
与孤独中，母亲以编织毛衣来消磨时光，给父亲编织的毛衣常常是送去牢狱穿一段
时间，又拿回来重织，父亲狱中生活两年，母亲为他编织了9 件毛衣，（这些毛衣
父亲至今也还珍藏着）
父亲两年刑期满回家后，没有工作，便帮助母亲打点百货店，父亲成了百货店
的主角，因为货真价实，百货店的生意日渐红火，规模也逐年增大，父亲对母亲体
贴入微，父亲在用实际行动弥补着昔日的过错，母亲是从心灵深入原谅了父亲，父
亲对母亲这种大度的胸怀更加肃然起敬，第二年的秋天，我降生了，父母对我百般
呵护，视为掌上明珠，我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我的到来，更让母亲忘却了那段心痛
的情感历史。
我读初中的时候，母亲的身体渐渐虚弱起来，三天两头去医院，父亲是宁愿关
门不营业也要陪母亲去医院，母亲的病一直不见好转，才转院到重庆第三军医大学
附属医院检查，结果让父亲大吃一惊，母亲患了肺癌，医生说，好在是肺癌早期，
可以手术治病，父亲急急回到宜宾，将近万元的存款取出来为母亲作手术，如果钱
不够，父亲还将准备把百货店也卖了，手术后的母亲身体恢复很好，一段时间的化
疗后癌细胞得到了彻底控制，再加上母亲有父亲的精心照顾，精神上也很愉快，母
亲的身体和正常的健康人一样，这时候的父亲更加体贴母亲，家里家外的轻活重活
都尽量一人承担，母亲在家里过的清闲，每天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编织毛衣，左春
秋冬季节的毛衣，毛裤，手套、甚至是沙发坐垫，靠背、门帘，母亲都要动手编织，
有时候，亲朋好友的母亲也乐意编织。
我考上西南师范大学后，母亲高兴的不得了，给我编了厚的薄的毛衣毛裤数件，
冬天到来的时候，很少出远门的母亲在父亲的陪同下又亲自给我送来两件厚毛衣，
但重庆的气候比较温暖，整个冬天我只穿一件薄毛衣就够了，但我还是穿着母亲亲
自送来的厚毛衣照了两张彩色照片回去，我想，当母亲看到穿在我身上的毛衣时，
一定会很高兴的，大学毕业后，我分到了重庆市一家企业的学校，1997年10月不争
气的我却因为一点小小的打击就辞职出来，做了个自由职业者，当初辞职时我没敢
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直到我凑够1000元钱，在第二年的元旦节给母亲寄回去表孝
心的时候，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春节我回去了，母亲望着我消瘦的模样，很是
心痛，母亲说：“干脆你就回来帮你父亲守百货摊吧。”我说，我还想在外面多跑
几年，等跑累了的时候再回来。春节过后我离开了宜宾，父母把我送到火车站，母
亲一定要我带两件毛衣走，和母亲这么一别就是近三年的时间，三年中，我没有成
就大事业，到是往返于全国的一些城市乡村，追逐着我的文学梦，在为每一天的衣
食住行奔波，我没有固定的通讯处，只是我偶尔打电话回去，母亲死的那段日子正
好是我去陕西商洛采访的时候，因为身上的钱不多，也没敢去网吧，也没顾得上打
电话回去。那知道这一失误竟成了我的千古遗恨，母亲，你能原谅女儿吗？你供我
读大学本来是指望我能有所作为，我却选择了四处漂流的日子，母亲………
父亲站在我旁边，老泪纵横，父亲说，我- 这一辈子欠你妈的东西太多了。我
扑进父亲怀里喃喃说，妈妈会原谅你的，妈妈已经原谅了你。父亲说，好女儿，你
就留下来吧，别再四处漂流了，这也是你母亲的心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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